(755— ?)字景山。河中(治今山西永济)人。
贞元进士。由秘书郎擢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出为凤翔少尹。复召除国子司业。第五卷。《全唐诗》存其诗一卷。
【作品介绍】
《长信秋词五首》是唐代诗人王昌龄的组诗作品,这五首诗以凄婉吧笔调,运用心理描写以及对比手法,从不同角度表明失宠宫妃的苦闷幽怨之情。诗中的心理刻画细腻入微,使诗篇别具一种真实与动人的艺术感染力。这组诗是唐代表现宫怨主题的代表作。
【原文】
长信秋词五首1
其一
金井梧桐秋叶黄2,珠帘不卷夜来霜3。
熏笼玉枕无颜色4,卧听南宫清漏长5。
【注释】
长信秋词:又作“长信怨”,《汉书·外戚传》载,班婕妤以才学入宫,为赵飞燕所妒,乃自求供养太后于长信宫。“长信怨”由此而来。长信:汉宫名。
金井:指井栏边装饰有浮雕花纹的水井。
珠帘:用珍珠缀成或饰有珍珠的帘子。
熏笼:指宫中取暖的用具,与熏炉配套使用的笼子,作熏香或烘干之用。一作“金炉”。玉枕:即枕头。
南宫:指皇帝的居处。一作“宫中”。清漏:漏是古代计时的器具,利用滴水和刻度以指示时辰。清漏指深夜铜壶滴漏之声。
【白话译文】
金井边的梧桐秋叶渐黄,珠帘不卷可知夜里飞霜。
熏笼玉枕有如容颜憔悴,静卧愁听南宫漏声悠长。
【创作背景】
由于王昌龄的籍贯、生卒年及其他重要的生平事迹记载不一,他的作品大都无法编年,因而,这《长信秋词五首》写于何时亦难以确知。根据新旧唐书本传及有关论著的推考,大致可知他的生年在天授元年(690)至圣历元年(698年)之间,卒年在至德二载(757年)前后,是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开元十五年(727年),三十多岁始登进士第。补秘书省校书郎,又以博学宏词登科,再迁汜水县尉。曾两次被贬,这组诗五首当写于天宝(唐玄宗年号,742—756)年间,第二次被贬之前。
【赏析】
这首宫怨,运用深婉含蓄的笔触,采取以景托情的手法,写一个被剥夺了青春、自由和幸福的少女,在凄凉寂寞的深宫中,形孤影单、卧听宫漏的情景。这是从这位少女的悲惨的一生中剪取下来的一个不眠之夜。
在这个不眠之夜里,诗中人忧思如潮,愁肠似结,她的满腔怨情该是倾吐不尽的。这首诗只有四句,总共二十八个字,照说,即令字字句句都写怨情,恐怕还不能写出她的怨情于万一。可是,作者竟然不惜把前三句都用在写景上,只留下最后一句写到人物,而且就在这最后一句中也没有明写怨情。这样写,乍看象是离开了这首诗所要表现的主题,其实却在艺术效果上更显得有力,更深刻地表现了主题。这是因为:前三句虽是写景,却并非为写景而写景,它们是为最后人物的出场服务的。就通首诗而言,四句诗是融合为一的整体,不论写景与写人,都是为托出怨情服务的。
【作者介绍】
王昌龄(698—约757)唐代诗人。字少伯,唐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公元727年(开元十五年)进士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公元734年(开元二十二年)中博学宏词,授汜水(今河南荥阳县境)尉,再迁江宁丞,故世称王江宁。约在公元737年(开元二十五年)秋,获罪被谪岭南。三年后北归。公元748年(天宝七年)谪迁潭阳郡龙标(今湖南黔阳县)尉。安史乱后还乡,道出亳州,被刺史闾丘晓所杀。王昌龄当时曾名重一时,有“诗家夫子王江宁”之称,擅长七绝,被后世称为“七绝圣手”。存诗一百七十余首,多为当时边塞军旅生活题材,描绘边塞风光,激励士气,气势雄浑,格调高昂,手法细腻。有《王昌龄集》。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原文】
酬李端校书见赠
绿槐垂穗乳乌飞,忽忆山中独未归。
青镜流年看发变,白云芳草与心违。
乍逢酒客春游惯,久别林僧夜坐稀。
昨日闻君到城市,莫将簪弁胜荷衣。
【赏析】
这首七言律诗自明清以来,各种选本多有选录,如唐汝询《唐诗解》、沈德潜《唐诗别裁》、王夫之《唐诗评选》、王尧衢《古唐诗合解》等。王夫之评此诗曰:“温润为中唐首唱”。此语甚为恰当。
“绿槐垂穗乳乌飞,忽忆山中独未归”。首联言初夏时分,忽然想起山中隐逸生活的乐趣,可惜公务在身,不能归去。“绿槐垂穗”,为初夏景物,“乳乌飞”,乌生子,且已能飞,亦初夏时事,这一句借自然界的动植物来点明时令。下句说“忽忆山中”,说明以前曾在山中隐居过,“独未归”的“独”字用得妙,是说心虽有忆而身独未归,乃蒙李端见赠,能不兴归去之叹。“独”字还隐约透出作者当官的孤独苦闷之情。“青镜流年看发变,白云芳草与心违。”颔联借写时序变化,年华流逝,来抒发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上句言揽镜自照,发现自己黑发已成白发,于此显示流年的更替,下句的“白云芳草”,是隐逸生活的象征,皎然《诗式》即将皇甫冉、刘长卿等山水隐逸诗人说成“窃占青山白云,春风芳草,以为己有”(《诗式》卷四“齐梁诗”条),诗人笔下的天边白云天涯芳草,都属望中渺远之物,“与心违”,是说心忆山中而身不得归,即身心相违。此联白云映青草,白发对青镜,对比入妙,而感情的抒发冲淡平和,一派“温润”之色。
“乍逢酒客春游惯,久别林僧夜坐稀”。此联有两种不同的解释,王尧衢认为“逢酒客春游,此亦山中事也。乍逢,见偶逢着而即游也,惯字,内有习惯之意。”(《古唐诗合解》卷六)唐汝询则说这两句为“虽多酒客之游,已少林僧之语”。(《删定唐诗解》卷二十一)细玩诗意,上句写在朝之事,正好与下句山中之事相对,应以后说为当,因为“春游”二字,只能理解为在朝当官期间,闲暇时春游,若在山中,日日皆可春游,不须特意提出,而且“酒客”“林僧”属于两种类型的人物,若认为二句写一件事,诗意难通。颈联的意思是:现在我有时逢到酒客,和他们一起春游,已成习惯,而像过去在山中那样,与林僧夜坐清谈的机会,反而稀少了。说的也是厌倦仕途,向往山林,而语气依然从容不迫。
“昨日闻君到城市,莫将簪弁胜荷衣”。尾联劝诫李端,点明主题。李端原在山中隐居,最近忽然来到城市,诗人以为他有求仕之意,所以劝诫说:不要认为簪弁(簪弁是为官的标志,此指做官)就比荷衣好(荷衣,楚辞云:“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本指人品高洁,后为隐者代称),这两句是劝勉李端归隐之辞,同时也是诗人心曲的表白,是自勉之辞。
沈德潜说这首诗:“言己系于一官,不能遂白云芳草之心,未勉其(指李端)坚守初服,勿萦情于簪弁也”。对该诗题旨的剖析,可谓精当。此诗是一首酬赠诗。“大历十才子”的应酬诗除一部分歌颂达官贵人者外,大都写时序的流逝、节物的更迭、人事的升沉离合等等,大都贯穿着伤时悯乱的情绪,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愁。合乎中国美学“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规范。这首诗也是借物抒情,只不过感情更进一步淡化,虽也写流年变迁,人事离合,表达思归之情,但并未流露哀伤之感,而是笔调轻松,意味醇厚,达到了“中和之美”的较高境界,王夫之说它“温润为中唐首唱”,就是从这一角度来看的。
这首诗能达到这种境界,与作者及李端的身世、性格有很大关系。《唐才子传》说司空曙“性耿介,不干权要,家无甔石,晏如也”。李端“弹琴读《易》,登高望远,神意泊然,初无宦情,怀箕颍之志”。可见,司空曙写自己厌倦仕途是出于本性,劝李端坚守初衷是出于真情,他们都不是那种“身在江湖,心存魏阙”或想走“终南捷径”的人,正因有如此襟怀,才写出此笔文字,方达到此种境界。
【作者介绍】
司空曙(720?-790?),唐代诗人。字文明,广平(今河北省永年县)人,进士。曾随韦皋在剑南节度使幕中任职,历任洛阳主簿、水部郎中、虞部郎中等职,为“大历十才子”之一。其诗多写身世羁旅之思、悲欢离合之叹、常寄兴山水,内容较单调、贫乏,但语言质朴,情深意婉。现存诗七十余首,《全唐诗》录其诗二卷。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荆南(治今湖北江陵)人。少试进士不第,漫游荆南、湘、黔间,又曾客居陇西、剑南。大历初卫伯玉镇荆南,辟为从事。建中时谪为辰州刺史。后任虔州刺史。诗多吟咏客中山水景色和忧念时事之作。原有集,已散佚,明人辑有《戎昱诗集》。
【作品介绍】
古代女子年十五始用簪束发,表示成年,叫“上头”。韩偓这首诗,以鲜明而富有个性的人物形象和细致生动的心理刻划,写得颇有情趣和富于哲理,历来为人们所传诵。
【原文】
新上头
学梳松鬓试新裙,消息佳期在此春。
为爱好多心转惑,遍将宜称问傍人。
【赏析】
诗写一位快满十五岁的姑娘在学梳“松鬓”(松松地贴在两鬓的头发,一作“蝉鬓”),试穿新裙,因为就在这个春季,她很快就要举行“上头”礼了,她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动人。然而,由于过分爱好,反复打扮,她反而不知怎样才算漂亮了,于是四处去问傍人,究竟该怎样才好。——诗歌很短小,但却一波三折,诗情婉转,令人读来生动有味。
诗人用富有特征性的举止,来生动地刻画这位姑娘的形象。先是像电影一样地推出一个特写镜头:一位年青的姑娘正在对镜梳妆打扮,反反复复,不厌其烦。这位姑娘这样装扮自己,原来是为了迎接一生中重要的“上头”佳期的到来。这两句是因果倒装,逆笔推挽,不仅使诗句显得跌宕多姿,更重要的是突现了这位姑娘认真装扮自己的动作,使这个形象充满生机,写出了活泼可爱的精神状态。三句“为爱好多心转惑”,是全诗的关键,这一转折,不仅是绝句“起承转合”的需要,同时也根据主人公心理的逻辑变化。这位姑娘开始一意爱好,然而求之过急、过深,难免“转惑”,不知怎样才好了。对于一个只有十五岁的还是少不更事、缺乏主意的姑娘来说,这种变化十分自然。作者通过细腻的刻划,不仅进一步写活了这位女子,同时也指出了一种普遍的心态,具有更为广泛的意义。而最后一句“遍将宜称问傍人”,又是这种疑惑心理的延伸。唐代诗人朱庆馀有一首《闺意献张水部》的绝句:“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这位新婚女子,就与这位才刚要“上头”的姑娘不一样,心中虽然也有点“惑”,但她决不去“遍将宜称问傍人”,而只是“低声问夫婿”,不同年龄、不同情境的人,即使遇到类似情况,也各有不同的心理。两诗对照,可见其中道理,而更饶风趣。
【作者介绍】
韩偓 (842或844-923或941)唐末诗人。字致尧(一作致光),小字冬郎,自号玉山樵人,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东南)人。公元889年(龙纪元年)登进士第。始佐河中幕府,累迁左谏议大夫。公元901年(天复元年),为翰林学士,迁中书舍人。黄巢起义军入长安,从昭宗至凤翔,升任兵部侍郎、翰林承旨,深得昭宗信任,欲拜相,固辞不受。为人正直,因忤朱温,两遭贬谪。又诏复为翰林学士,惧不赴任,入闽依王审知。韩偓十岁能诗,其诗工于七言近体,词彩绮丽,悱恻柔婉。部分诗作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现实。所著《香奁集》多写闺中艳情,有“香奁体”之称。有《玉山樵人集》。《全唐诗》录存其诗四卷。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作品介绍】
《已凉》是唐末诗人韩偓创作的一首情诗。此诗以工笔画的手法,用旖旎秾艳的色彩,精细入微地描写了诗人所钦慕的美人深闺绣户中精巧典雅的陈设布置,点出已凉未寒的特有时令气氛。诗中主人公始终没有露面,但床上锦褥的暗示和折枝图的烘托,隐约展示了主人公在深闺寂寞之中渴望爱情生活的情怀。全诗情思深远,委婉含蓄,构思颇费心思。
【原文】
已凉
碧阑干外绣帘垂⑴,猩血屏风画折枝⑵。
八尺龙须方锦褥⑶,已凉天气未寒时。
【注释】
⑴绣帘:一作“翠帘”。
⑵猩血:一作“猩色”,猩红色。屏风:一种用来遮挡和做隔断的东西。画折枝:一作“画柘枝”,指图绘花卉草木。
⑶龙须:属灯心草科,茎可织席。这里指草席。
【白话译文】
翠绿色的栏杆外绣帘儿低垂,猩红的屏风上画着草木花卉。
龙须草织成的席子铺上锦褥,天气已凉却还未到寒冷时候。
【赏析】
韩偓《香奁集》里有许多反映男女情爱的诗歌,这是最为脍炙人口的一篇。其好处全在于艺术构思精巧,笔意含蓄。
展现在读者眼前的,是一间华丽精致的卧室。镜头由室外逐渐移向室内,透过门前的阑干、当门的帘幕、门内的屏风等一道道障碍,聚影在那张铺着龙须草席和织锦被褥的八尺大床上。房间结构安排所显示出的这种“深而曲”的层次,分明告诉读者这是一位贵家少妇的金闺绣户。
布局以外,景物吸引读者视线的,是那斑驳陆离、秾艳夺目的色彩。翠绿的栏槛,猩红的画屏,门帘上的彩绣,被面的锦缎光泽,合组成一派旖旎温馨的气象,不仅增添了卧室的华贵势派,还为主人公的闺情绮思酝酿了合适的氛围。主人公始终未露面,她在做什么、想什么也不得而知。但朱漆屏面上雕绘着的折枝图,却不由得使人生发出“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无名氏《金缕衣》)的感叹。面对这幅画图,主人公不可能不有感于自己的逝水流年,而将大好青春同画中鲜花联系起来加以比较、思索,更何况而今又到了一年当中季节转换的时候。门前帘幕低垂,簟席上增加被褥,表明暑热已退,秋凉刚降。这样的时刻最容易勾起人们对光阴消逝的感触,在主人公的心灵上又将激起阵阵波澜。诗篇结尾用重笔点出“已凉天气未寒时”的时令变化,当然不会出于无意。配上床席、锦褥的暗示以及折枝图的烘托,主人公在深闺寂寞之中渴望爱情的情怀,也就隐约可见了。
通篇没有一个字涉及“情”,甚至没有一个字触及“人”,纯然借助环境景物来渲染人的情思,供读者玩味。这类命意曲折、用笔委婉的情诗,在唐人诗中还是不多见的。这首小诗之所以广为传诵,原因或在于此。无论从题材旨趣,还是从手法、风格上讲,这首小诗都开启了五代两宋闺情词缛丽婉约的先河。
【作者介绍】
韩偓 (842或844-923或941)唐末诗人。字致尧(一作致光),小字冬郎,自号玉山樵人,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东南)人。公元889年(龙纪元年)登进士第。始佐河中幕府,累迁左谏议大夫。公元901年(天复元年),为翰林学士,迁中书舍人。黄巢起义军入长安,从昭宗至凤翔,升任兵部侍郎、翰林承旨,深得昭宗信任,欲拜相,固辞不受。为人正直,因忤朱温,两遭贬谪。又诏复为翰林学士,惧不赴任,入闽依王审知。韩偓十岁能诗,其诗工于七言近体,词彩绮丽,悱恻柔婉。部分诗作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现实。所著《香奁集》多写闺中艳情,有“香奁体”之称。有《玉山樵人集》。《全唐诗》录存其诗四卷。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作品介绍】
这首诗为唐朝诗人李商隐所写。此诗是追忆所遇见的艳情场景。从内容上看,首句以“昨夜”明点追忆旧事。三四句以他物作比,“身无彩凤”写昨夜之情。五六句从两人的默契转到对整个宴会的描绘,七八句从恋情的欢悦转入“听鼓应官”,欢情一落千丈。全诗以心理活动为出发点,诗人的感受细腻而真切,将一段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感描绘得扑朔迷离而又入木三分。单看这首无题诗,全诗在哀婉凄凉的乐调下给人一种似解非解的感觉,让人觉的既像是写给不能长久相伴的恋人的,又像哀叹君臣遇合,却似乎没有这么世俗,如此,就是李义山无题诗的妙处所在了。
【原文】
无题 · 昨夜星辰昨夜风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①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②一点通。
隔座送钩③春酒暖,分曹④射覆⑤蜡灯红。
嗟余听鼓⑥应官⑦去,走马兰台⑧类转蓬。
【注释】
①画楼、桂堂:都是比喻富贵人家的屋舍。
②灵犀:旧说犀牛有神异,角中有白纹如线,直通两头。
③送钩:也称藏钩。古代腊日的一种游戏,分二曹以较胜负。把钩互相传送后,藏于一人手中,令人猜。亦为古代宴会中的一种游戏,把钩在暗中传递,让人猜在谁手中,猜不中就罚酒。
④分曹:分组。
⑤射覆:在覆器下放着东西令人猜古代的一种游戏。分曹、射覆未必是实指,只是借喻宴会时的热闹。
⑥鼓:指更鼓。
⑦应官:犹上班。
⑧兰台:即秘书省,掌管图书秘籍。时李商隐任秘书省正字。这句从字面看,是参加宴会后,随即骑马到兰台,类似蓬草之飞转,实则也隐含自伤飘零意。
【白话译文】
昨夜星光灿烂,夜半却有习习凉风;
我们酒筵设在画楼西畔、桂堂之东。
身上无彩凤的双翼,不能比翼齐飞;
内心却象灵犀一样,感情息息相通。
互相猜钩嬉戏,隔座对饮春酒暖心;
分组来行酒令,决一胜负烛光泛红。
可叹呵,听到五更鼓应该上朝点卯;
策马赶到兰台,像随风飘转的蓬蒿。
【创作背景】
所谓“无题”诗,历来有不同看法:有人认为应属于寓言,有人认为都是赋本事的。就李商隐的“无题”诗来看,似乎都是属于写艳情的,实有所指,只是不便说出而已。
此诗是追忆所遇见的艳情场景。先写筵会时地;接着写形体相隔,人情相通;再写相遇的情意绵绵;最后写别后离恨。艳丽而不猥亵,情真而不痴癫。
【赏析】
首联两句,交明时间和地点。叠言昨夜,更有追思不止的意思,同时给人阅读上的审美享受。首句以“昨夜”明点追忆旧事。先说明宴会时间,再说宴会地点,三四句以他物作比,“身无彩凤”写昨夜之情,在宴会上恨无彩凤之翼飞到所爱的人的身旁,“心有灵犀”指犀角中央白色,两头相通,故曰一点通。两心相印,虽身无飞翼,并不能阻挡两人情感的默默交流。“彩凤”、“灵犀”成爱情暗喻,形象婉蓄,色彩明丽,富音乐性。五六句从两人的默契转到对整个宴会的描绘。描写隔座行藏钩之戏,分拨猜测谜底,极写宴会的热闹欢快气氛,为相恋的欢悦涂上了更加丽艳的色彩,与恋人欢快之情和拍。 再往深处看,诗人为何会在首句独独写到星辰和风这两个概念性意象。星辰在古代不仅是星星的意思,“中夜登高楼,忆我旧星辰”(唐 孟郊《感怀》),夜晚登上高楼思念往昔的美好,有岁月的意思;“新欢继明烛,梁栋星辰飞”(唐 杜甫《奉送魏六丈佑少府之交广》),喻指辉煌的灯火;古人还称入朝为郎为“上星辰”。自然界的风有暖风、凉风、冷风、阴风等,与人类社会联系起来,又有了风化、风度、风骨、黑风,甚至还暗合了男女情爱之意。这样一来,仅开头这一句,就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和疑惑。
画楼西畔桂堂东,雕画的阁楼,以桂木为材的厅堂,极言其奢华绮丽。画楼为辅,桂堂是主,引画楼西为桂堂东穿针引线,“隐然有一人影在内”,带领读者顺着诗人的眼光走向桂堂,值得注意的是,诗人是不在桂堂内的,他身处的环境是星辰高挂的静谧幽深的夜空下。
后二句圆转溢辉,精工富丽,脍炙人口,是一组绝妙的对句。灵犀,如淳曰:“谓中央色白,通两头”。彩凤和灵犀都是神明之物,足见这里感情的高洁清明。诗句的意思就是叹息自己身无双翼化彩凤,只留得灵明一点与之心意两相通。这种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追求令人感动不已。
颈联写送钩覆射酒暖灯红之乐。送钩来自汉代的一个传说,相传钩弋夫人小时候双手一直都是握成拳的姿势,没有办法松开,后来武帝见到,掰开她的手,一块玉钩从手中掉下,从此双手不再蜷曲,被封为“钩弋夫人”,后人对此传说效仿改编,在酒席上藏钩行酒令让人猜玩。覆射也是唐代酒席上的一种游戏,众人在酒令中以字句隐寓事物令人猜度。两个游戏都是需要多人参加配合才能完成的,与前两联诗联系起来,前面还是星辰高挂,泠然清风的空旷夜幕,这里却人影憧憧,酒暖灯红。“暖”字和“红”字,一个形容春酒,一个形容蜡灯,充溢着恣荡欢笑,一派和谐景象。前后对比,令人心生不安。林庚在《唐诗综述》中说:“红是暖色,它是流动的,热闹的,所以近于复杂”,颜色的暗示性在文艺上最富感染力,诗歌中的红色有时是反着说的,古有“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唐 元稹《行宫》),“斜拔玉钗灯影畔,别开红焰救飞蛾”(唐 张祜《赠内人》),红花后面有人寂寞,红焰影中只能与飞蛾作伴,枯索之况弥观,惋伤之态弥切。满堂的红影衬托出作者的萧索孤独,让读者惊异于一个世界中竟有反差如此大的两种景象,诗人的寂寞,是深藏在热闹里的寂寞,红,是和谐外表下的激流涌动。
诗的最后两句走马兰台的凄凉痛苦也便是水到渠成了,听鼓而起,恰如蓬草,今朝的寂寞萧索,使人念及昨日的灯红酒暖。诗人“嗟”叹自己为“听鼓应官”,而官身却“类转蓬”, 象蓬草那样飘泊不定,因而两人后会难期,欢情难再,令人感伤。这是一种反结法。前面极言欢情,结尾时欢情化为乌有,反衬诗人对这段恋情的难以磨灭,刻骨铭心。
【作者介绍】
李商隐(公元813—858年),唐代诗人,字义山,号玉谿(溪)生、樊南生。汉族,祖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生于荥阳(今河南郑州荥阳)。李商隐的诗歌成就很高。他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都在家族里排行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写得缠绵悱恻,为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都爱西昆好,只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著有《李义山诗集》。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作品介绍】
《巴陵夜别王八员外》是唐代诗人贾至(一说萧静)的作品。此诗前二句写自己当年离开洛阳的情景,定下了悲凉的基调;后二句写失意之人送贬谪之人,同病相怜,离情别绪绵绵不绝。全诗感慨万端,情韵别致。诗人由己及人,由情及景,把写得离别之情意味深长。
【原文】
巴陵夜别王八员外⑴
柳絮飞时别洛阳,梅花发后到三湘⑵。
世情已逐浮云散⑶,离恨空随江水长。
【注释】
⑴巴陵:即岳州。《全唐诗》校:“一作萧静诗,题云‘三湘有怀’。”
⑵三湘:一说潇湘、资湘、沅湘。这里泛指湘江流域,洞庭湖南北一带。《全唐诗》校:“到,一作‘在’。”
⑶逐:随,跟随。
【白话译文】
在一个柳絮纷飞的时节,我告别了故乡洛阳,经过千里跋涉,在梅花开放的寒冬到了三湘。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盛衰荣辱,如同浮云一样,都是过眼云烟;可是,依依离情,却像那悠长的江水一样,绵绵不绝。
【创作背景】
此诗载于《全唐诗》卷二三六,编在贾至卷下。按这种观点,此诗当作于贾至任岳州司马期间。贾至曾在唐肃宗时任汝州刺史,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唐军伐安史乱军,败于相州,贾至遂被贬为岳州司马。在岳州期间,又逢友人王八员外被贬赴长沙。诗人和友人在仕途上都经受了同样的挫折,因此写下这样的送别之作。关于此诗还有一种观点,说此诗是萧静的诗作,题为“三湘有怀”。
【赏析】
这是一首情韵别致的送别诗,一首贬谪者之歌。王八员外被贬长沙,因事谪守巴陵的作者给他送行。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在政治上都怀才不遇,彼此在巴陵夜别,更增添了缠绵悱恻之情。
这首诗首先从诗人告别洛阳时写起:“柳絮飞时别洛阳,梅花发后到三湘。”暮春时节,柳絮纷纷扬扬,诗人怀着被贬的失意心情离开故乡洛阳,在梅花盛开的隆冬时分,来到三湘。这里以物候的变化暗示时间的变换,深得《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遗韵。开头两句洒脱灵动,情景交融,既点明季节、地点,又渲染气氛,给人一种人生飘忽、离合无常的感觉。回想当初被贬的情景,诗人不胜感慨,此时友人王八员外也遭逢相同的命运,远谪长沙,临别依依,感慨万端:“世情已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第三句所说“世情”,可包括人世间的盛衰兴败,悲欢离合,人情的冷暖厚薄等。而这一切,诗人和王八员外都遭遇过,并都有过深切的感受。命运相同,相知亦深。世情如浮云,更添离情缱绻缠绵,有如流水之悠长深远。结句比喻形象,“空随”二字似写诗人的心随行舟远去,也仿佛王八员外载满船的离恨而去。一个“空”字,委婉地表达出一种无可奈何而又恋恋不舍的深情。
唐人抒写迁谪之苦、离别之恨者的诗作很多,可说各抒其情,各尽其妙。这首诗以迁谪之人送迁谪之人,离情倍添愁怅,故沉郁苍凉,情致深幽。一结有余不尽,可称佳作。
【作者介绍】
贾至( 718—772 )字幼邻,洛阳(今属河南)人。初为单父尉。肃宗时为中书舍人,出为汝州刺史,因事贬岳州司马。后官至右散骑常侍。《全唐诗》存其诗一卷。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作品介绍】
《赠少年》是唐代诗人温庭筠创作的一首七绝。此诗描写诗人与一少年相逢又相别的场面,表达了无限的离恨别情,抒发了深沉的豪情壮怀。清代徐增认为此诗是写其“不遇”和“侠气高歌”(《而庵说唐诗》卷六)。全诗善于用典寄托怀抱,且不着痕迹,自然地与写景叙事融为一体,景中见情,含蓄隽永。
【原文】
赠少年
江海相逢客恨多①,秋风叶下洞庭波②。
酒酣夜别淮阴市③,月照高楼一曲歌④。
【注释】
①“江海”句:江海,泛指外乡。忽遇友人本当高兴,由于彼此失意,故觉颇多苦恨。
②“秋风”句:在秋风箫瑟的时节,诗人与一少年相遇。彼此情意相投,瞬息又要分别,自然流露出无限离愁与别恨,给人以极深的艺术感染。“叶下,指秋风吹得树叶纷纷落下,借以渲染客恨。
③淮阴市:市,商业交换场所,古称“市”,碑立于淮安老城府市口。
④“月照”句:最后在高楼对月,他和少年知音,放歌一曲以壮志告勉,表达豪放不羁的情怀。
【白话译文】
漂泊江湖偶尔相逢客恨实在多,黄叶纷纷落下洞庭湖水波连波。
深夜畅饮即将作别淮阴的街市,月照高楼我们引吭高唱离别歌。
【赏析】
作品大意写浪迹江湖的诗人,在秋风萧瑟的时节与一位少年相遇。彼此情味相投,但只片刻幸会,随即就分手了。诗人选择相逢又相别的瞬间场面来表现“客恨”,自然地流露出无限的离恨别情,给人以颇深的艺术感染。
诗中的“客恨”不是一般的离愁别恨。这首小诗是借客游抒写作者落拓江湖的“不遇”之感。
客游他乡,忽遇友人,本当使人高兴,但由于彼此同有沦落江湖、政治失意之感,故觉颇多苦恨。尤其在这金风起浪、落叶萧萧的秋天,更容易触动游子的愁肠了。“秋风叶下洞庭波”,是化用《楚辞》“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的诗句,描绘南方萧索的秋色,借以渲染“客恨”,并非实指。和下文的“夜别淮阴市”一样,都是借意。
诗的前半融情入景,“客恨”的含意还比较含蓄。后半借酒消愁,意思就显露得多了。“酒酣夜别淮阴市,月照高楼一曲歌”。“淮阴市”,固然点出话别地点,但主要用意还是借古人的酒杯浇胸中的块垒。这里是暗用淮阴侯韩信的故事。韩信年少未得志时,曾乞食漂母,受辱胯下,贻笑于淮阴一市。而后来却征战沙场,成为西汉百万军中的统帅。温庭筠也是才华出众,素有大志,但因其恃才傲物,终不为世用,只落得身世飘零,颇似少年韩信。故“酒酣夜别淮阴市”句,正寓有以韩信的襟抱期待自己,向昨天的耻辱告别之意。所以最后在高楼对明月,他和少年知音放歌一曲,以壮志共勉,正表达了一种豪放不羁的情怀。
这首诗善于用典寄托怀抱,且不着痕迹,自然地与写景叙事融为一体,因景见情,含蓄隽永。暗用韩信故事来自述怀抱之后,便引出“月照高楼一曲歌”的壮志豪情。“月照高楼”明写分别地点,是景语,也是情语。四个字点染了高歌而别的背景,展现着一种壮丽明朗的景色。它不同于“月上柳梢”的缠绵,也有别于“晓风残月”的悲凉,而是和慷慨高歌的情调相吻合,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豪气。这正是诗人壮志情怀的写照。诗贵有真情。温庭筠多纤丽藻饰之作,而此篇却以峻拔爽朗的面目独标一格,令人耳目一新。
【作者介绍】
温庭筠,唐代诗人、词人。本名岐,字飞卿,太原祁(今山西祁县东南)人。富有天才,文思敏捷,每入试,押官韵,八叉手而成八韵,故有“温八叉”“温八吟”之称。然恃才不羁,又好讥刺权贵,多犯忌讳,取憎于时,故屡举进士不第,长被贬抑,终生不得志。官终国子助教。精通音律,诗词兼工。诗与李商隐齐名,时称“温李”。其诗辞藻华丽,秾艳精致。其词艺术成就在晚唐诸词人之上,为“花间派”首要词人,对词的发展影响较大。在词史上,与韦庄并称“温韦”。现存诗三百多首,词七十余首。后人辑有《温飞卿集笺注》等。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咸阳城西楼晚眺
许 浑
一上高城万里愁,
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
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下绿芜秦苑夕,
蝉鸣黄叶汉宫秋。
行人莫问当年事,
故国东来渭水流。
许浑诗鉴赏
这首诗是许浑登临怀古的代表作,通过对在咸阳西楼晚眺景物的描写,表现了诗人对唐王朝日薄西山的衰朽的无限惋惜之情。
首句 “一上高城万里愁”,落笔便点明诗人登上 咸阳城楼的满怀愁肠忧情。“一上”表明触发诗人情感时间之短瞬,“万里”则极言愁思空间之迢遥广大。这样的发端,意远而势雄,尤显情韵之不俗。
以下五句全写勾起愁肠的晚眺之景—— 激发诗人 “万里愁”的触媒。
“蒹葭杨柳似汀洲”,是写诗人晚眺的第一景。诗人凭栏眺望 ,一片蒹葭杨柳杂乱丛生,像是凄凉的沙 洲。“汀洲”多为江南水滨之景,联系诗人出生的润州泽国水乡,可触摸到诗人的思乡之恸。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二句,从空间领域描绘写晚眺之所见 —— 磻溪罩云,暮色苍茫,一轮红日渐薄远山 ,夕阳与慈福寺阁姿影相叠, 仿佛靠近寺阁而落,就在这夕照图初展丽景之际,蓦然凉风突起,咸阳西楼顿时沐浴在凄风之中。凄风苦雨 ,一场山雨眼看就要到了 。这是对自然景物的临摹,也是对唐王朝日薄西山,危机四伏的没落局势的形象化勾画,它淋漓尽致而又形象入神地传出了诗人“万里愁”的真实原因。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二句,则是从空间领域的下端状摹景物 。山雨将到鸟雀仓惶, 秋蝉悲鸣,此时,只有秦汉两代的深宫禁苑才是千古兴亡的见证。秦汉兴亡之事,更把诗人的愁怨从“万里”推向千古。
结尾“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系 感慨之词,是说行人不要索问当年秦汉兴亡之事,秦汉旧地如今只剩下由西而东流逝的渭水了 。“ 莫问”二字,并非劝诫之辞 ,实乃令人思索之语 ,它让读者从悲凉颓败的自然景物中钩沉历史的教训 。 一个“流”字则暗示出颓势难救的痛惜之情。
这首诗歌情景交融,景中寓情,妙合无限,互藏其宅。全诗本来是抒发诗人对唐王朝“日薄西山、气息奄奄”的衰败形势的无限感慨之情的,但是诗人并未直抒胸臆,而是通过对景物的描写,赋予抽象的感情以形体,呈现了山河的自然美,从而增强了诗的形象性和艺术感染力。其次,诗歌颈联和颔联的对仗也颇工整,给人以纵横开阖而又有构图节奏的美感。另外 ,诗人善于思索 ,凭着自己的生活积累和科学总结,把风为雨之先导的自然规律,形象运用入诗,铸成“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富于哲理意味的千古名句。
王缙(700-781),字夏卿,本太原祁人,后客河中,唐代诗人,尚书右丞王维之弟。少好学,与兄王维,俱以名闻。举草泽文辞清丽科上第,历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终太子宾客。文笔泉薮,善草隶书,功超薛稷。大历十年(775年)元载所撰唐赠兵部尚书王忠嗣碑,为其所行书。卒年八十二。王缙遗作不多,散文只有表、碑、册等体,意义不大,诗作与王维的风格相似,具有一种平淡清新之美。事迹收录于《金石录》《唐书本传》《述书赋注》。
【作品介绍】
《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是唐代伟大诗人李白的作品。这是一首倾诉自己怀抱的抒情诗,揭露了当时朝廷小人得志,有才能的人不被重用,反遭谗毁的现象,表示要超脱荣辱穷达之念,像严光、范蠡那样飘然隐居。此诗开头十句为第一段,描写王十二雪夜独酌、怀念远人(李白)的情景;十一至十九句为第二段,揭露当时权贵当道,专横跋扈,正直的读书人却被排斥,明为王十二实亦为己鸣不平;二十至三十三句为第三段,通过一连串的比喻,揭露当时是非不明、邪正不分的社会现实,抒写自己曲高和寡,遭人谗毁的悲愤;最后十八句为第四段,慨言荣辱穷达之不足论。全诗长达五十一句,主题集中,层次井然,语言犀利,比喻生动,其抒情具有针对现实的议论性,显示出李诗的鲜明个性。
【原文】
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1
昨夜吴中雪,子猷佳兴发2。
万里浮云卷碧山,青天中道流孤月3。
孤月沧浪河汉清4,北斗错落长庚明5。
怀余对酒夜霜白,玉床金井冰峥嵘6。
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
君不能狸膏金距学斗鸡7,坐令鼻息吹虹霓8。
君不能学哥舒9,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10。
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直一杯水11。
世人闻此皆掉头,有如东风射马耳。
鱼目亦笑我,谓与明月同12。
骅骝拳跼不能食13,蹇驴得志鸣春风14。
折杨黄华合流俗15,晋君听琴枉清角16。
巴人谁肯和阳春17,楚地由来贱奇璞18。
黄金散尽交不成,白首为儒身被轻。
一谈一笑失颜色,苍蝇贝锦喧谤声19。
曾参岂是杀人者20?谗言三及慈母惊。
与君论心握君手,荣辱于余亦何有?
孔圣犹闻伤凤麟21,董龙更是何鸡狗22!
一生傲岸苦不谐23,恩疏媒劳志多乖24。
严陵高揖汉天子25,何必长剑拄颐事玉阶26。
达亦不足贵,穷亦不足悲。
韩信羞将绛灌比27,祢衡耻逐屠沽儿28。
君不见李北海29,英风豪气今何在!
君不见裴尚书30,土坟三尺蒿棘居!
少年早欲五湖去31,见此弥将钟鼎疏32。
【注释】
王十二:生平不详。王曾赠李白《寒夜独酌有怀》诗一首,李白以此作答。
子猷:即王子猷。《世说新语·任诞》:“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此以子猷拟王十二。
中道:中间。流孤月:月亮在空中运行。
苍浪:即沧浪。王琦注:“沧浪,犹沧凉,寒冷之意。”这里有清凉的意思。河汉:银河。
长庚:星名,即太白金星。《诗经·小雅·大东》:“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古时把黄昏时分出现于西方的金星称为长庚星。
玉床:此指井上的装饰华丽的栏杆。
狸膏:用狐狸肉炼成的油脂,斗鸡时涂在鸡头上,对方的鸡闻到气味就畏惧后退。金距:套在鸡爪上的金属品,使鸡爪更锋利。
“坐令”句:王琦注:“玄宗好斗鸡,时以斗鸡供奉者,若王准、贾昌之流,皆赫奕可畏”。李白《古风·大车扬飞尘》:“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赫,鼻息干虹霓”。
哥舒:即哥舒翰,唐朝大将,突厥族哥舒部人。曾任陇右、河西节度使。《太平广记》卷四九五《杂录》:“天宝中,哥舒翰为安西节度使,控地数千里,甚著威令,故西鄙人歌之曰:‘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吐蕃总杀尽,更筑两重濠。’”西屠石堡:指天宝八载哥舒翰率大军强攻吐蕃的石堡城。《旧唐书·哥舒翰传》:“吐蕃保石堡城,路远而险,久不拔。八载,以朔方、河东群牧十万众委翰总统攻石堡城。翰使麾下将高秀岩、张守瑜进攻,不旬日而拔之。上录其功,拜特进,鸿胪员外卿,与一子五品官,赐物千匹,庄宅各一所,加摄御史大夫。”
紫袍:唐朝三品以上大官所穿的服装。
不直:不值得。“直”通“值”。宋黄昇《酹江月》词:“作赋吟诗空自好,不直一杯秋露。”
明月:一种名贵的珍珠。《文选》卷二九张协《杂诗十首》之五:“鱼目笑明月”。张铣注:“鱼目,鱼之目精白者也。明月,宝珠也。”此以鱼目混为明月珠而喻朝廷小人当道。
骅骝(huá liú):骏马,此喻贤才。
蹇(jiǎn)驴:跛足之驴,此喻奸佞。
折扬、黄华:古代俗曲。黄华又作皇华、黄花。《庄子·天地》:“大声不入于里耳,《折杨》、《皇华》则嗑然而笑。”成玄英疏:“《折杨》、《皇华》,盖古之俗中小曲也,玩狎鄙野,故嗑然动容”。
清角:曲调名。传说这个曲调有德之君才能听,否则会引起灾祸。据《韩非子·十过》载:春秋时晋平公强迫师旷替他演奏《清角》,结果晋国大旱三年,平公也得了病。
巴人:即《下里巴人》,古代一种比较通俗的曲调。阳春:即《阳春白雪》,古代一种比较高雅的曲调。
奇璞(pú):珍奇的美玉。“璞”是内藏美玉的石头。《韩非子·和氏》:“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厉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及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泪尽而继之以血。王闻之,使人问其故曰:‘天下之刖者多矣,子奚哭之悲也?’和曰:‘吾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此吾所以悲也。’王乃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宝焉。遂名曰和氏之璧”。
苍蝇:比喻进谗言的人。《诗·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贝锦:有花纹的贝壳,这里比喻谗言。《诗经·小雅·巷伯》:“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太甚。”两句意为:谈笑之间稍有不慎,就会被进谗的人作为罪过进行诽谤。
曾参:春秋时鲁国人,孔子的门徒。《战国策·秦策二》:“曾子处费,费人有与曾子同名姓者而杀人。人告曾子母曰:‘曾参杀人。’曾子之母曰:‘吾子不杀人。’织自若。有顷焉,一人又曰:‘曾参杀人。’其母尚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惧,投杼,逾墙而走。”
伤凤鳞:《论语·子罕》:“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史记·孔子世家》:“鲁哀公十四年春,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也。’叹之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颜渊死,孔子曰:‘天丧予!’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
董龙:《资治通鉴》卷一OO晋纪穆帝永和十二年:“秦司空王堕性刚毅。右仆射董荣,侍中强国皆以佞幸进,堕疾之如仇。每朝见,荣未尝与之言。或谓堕曰:‘董君贵幸如此,公宜小降意接之。’堕曰:‘董龙是何鸡狗?而今国士与之言乎!’”胡三省注:“龙,董荣小字。”
不谐:不能随俗。
恩疏:这里指君恩疏远。媒劳:指引荐的人徒费苦心。乖:事与愿违。
严陵:即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曾与光武帝刘秀同学。刘秀做皇帝后,严光隐居。帝亲访之,严终不受命(见《后汉书》卷八三《逸民传》)。
长剑拄颐:长剑顶到面颊。形容剑长。《战国策·齐策六》:“大冠若箕,修剑拄颐。”事玉阶:在皇宫的玉阶下侍候皇帝。
韩信:汉初大将,淮阴人。楚汉战争期间,曾被封为齐王。汉王朝建立后,改封楚王,后降为淮阴侯。《史记·淮阴侯列传》载:韩信降为淮阴侯后,常称病不朝,羞与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等并列。
祢衡:汉末辞赋家。《后汉书》卷一一〇《祢衡传》:“祢衡……少有才辩,而气尚刚毅,矫时慢物……是时许都新建,贤士大夫四方来集。或问衡曰:‘盍从陈长文、司马伯达乎?’对曰:‘吾焉能从屠沽儿耶!’”
李北海:即李邕。
裴尚书:即裴敦复,唐玄宗时任刑部尚书。李、裴皆当时才俊之士,同时被李林甫杀害。
五湖:太湖及其周围的四个湖。五湖去,是借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功成身退,隐居五湖的故事(见《史记·货殖列传》),说明自己自少年时代就有隐居之志。
弥:更加。钟鼎,鸣钟列鼎而食,形容贵族人家的排场。这里代指富贵。
【白话译文】
昨天夜里吴中下了一场大雪,你像王子猷一样兴致勃发。浮云万里环绕着青山,天空的正中游动着一轮孤月。孤月沧凉清冷,银河清朗澄澈。太白星晶莹明亮,北斗星错落纵横。白霜洒地的夜晚你对酒思念起我,金雕玉塑的井台上冰冻峥嵘。人生百年不过是飘忽瞬间,要痛饮美酒来渲泄万古的愁情。君不能狸膏金距效法斗鸡之徒,因谄谤获宠,鼻孔出气吹到天上的霓虹。君不能学习那陇右武夫哥舒翰,跨马持刀,横行青海,血洗石堡,换了个紫袍英雄。你只能在北窗下面吟诗作赋,纵有万言不如杯水顶用。今世人听到诗赋皆掉头而去,就好像马耳边吹过一阵东风。鱼目混珠之辈居然也来嘲笑我,夸说他们的才能与明月宝珠相同。千里马屈身弓背不能饮食,却在春风里得意长鸣。《折杨》和《黄华》这样的曲子才合流俗的口味,像《清角》这样的琴曲,晋平公怎配去听?唱惯《巴人》曲的人怎肯应和《阳春》雅曲?楚国人从来就轻视珍奇的玉石。黄金散尽却没交到知音,白发飘飘的读书人还是被人看轻。一谈一笑之间想不到就变了脸色,接着就有苍蝇一样的小人罗织罪名。曾参怎么会是杀人犯?可是三进逸言还是使他的母亲震惊。握住你的手告诉你心里话,对我来说,荣与辱早已是身外之物。听说孔圣人还感伤过凤凰和麒麟,董龙这小子又是什么鸡和狗!一生傲岸难与权贵相处,皇帝疏远,举荐徒劳,壮志难酬。严子陵长揖不拜汉家天子,我又何必长剑拄着下巴去把皇帝侍候!显达也不足贵,穷困也不足愁。当年韩信羞与周勃、灌婴为伍,祢衡耻于交往屠沽小儿。君不见李北海,英风豪气今在何处?君不见裴尚书,三尺土坟上长满了蒿草荆棘!年轻时我就想学习范蠡漫游五湖,看到这些更想远离富贵功名。
【创作背景】
王十二,是李白的朋友,他有一首《寒夜独酌有怀》的诗赠李白。李白这首诗是答诗,大约写于唐玄宗天宝八载(749年),这已是李白二入长安以后的事。王琦《李太白年谱》天宝八载附考云:“是年六月,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吐蕃石堡城,拔之。白有《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诗。”
【赏析】
《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这首诗突出反映了李白反权贵精神。诗长、典故多,不太好懂,但要读懂。全诗可分四段:第一段:“昨夜吴中雪一一且须酣畅万古情”,主要写想象中王十二寒夜独自饮酒怀念自己的情景。
“昨夜吴中雪,子猷佳兴发”开头两句用王子猷雪夜访戴逵的典故。据《世说新语》记载,东晋王子猷住在吴地山阴,雪夜乘舟去访问好友戴逵,到了门前却不入而返,说是乘兴而去。到了那里潜发了怀念之情,兴尽而返,何必非要去见戴逵呢?王十二与王子猷同姓,前者寒夜怀友,后者雪夜访友,情境相同。这是用王子猷来比喻王十二,比喻这是一个有着美好兴趣的朋友。他忽然美好兴趣大发,一是看到了美景,一是怀念这位老朋友。这句意是,你像王子猷雪夜访好友戴逵那样想念着我,赠给我热情的诗篇。接下去六句是写王十二寒夜独自喝酒的夜景,环境写得很美。“万里浮云卷碧山,青天中道流孤月”是说淡淡的云彩从青绿的山峰中飘过,一轮孤单的明月在碧蓝的中天运转。“孤月沧浪河汉清,北斗错落长庚明。”说孤月是那样凄冷,银河是那样清朗,北斗星交错闪烁,金星显得分外明亮。这四句是形容寒夜情况:天上万里无云,不仅有月亮、有天河,而且还有北斗星错落有致、长庚星很亮,这是指天上的愚斗。“怀余对酒夜霜白,玉床金井冰峥蝾。”床指井架栏杆。“玉、金”修饰性说法。这两句说,王十二怀念自己在寒夜里独自喝酒,屋外满地白霜,借着月色可以看到美丽光洁的井架栏杆周围已结下了厚厚的冰层。这段最后两句写作者的感慨。“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飘忽”,非常快、迅速。是说人活在世间,很快就会度过自己有限的—生,姑且以畅饮来寄托万古不灭的情怀吧!这两句是承上启下的过渡句。
这段属叙事,指出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同时表明李白的态度。之后便是诗人自己抒情了。
“君不能狸膏金距学斗鸡一一有如东风射马耳”为第二段,写王十二的操行和在社会上所受的冷遇。抨击宠臣、权贵们斗鸡邀宠,杀戮邀功。“君不见狸膏金距学斗鸡,坐令鼻息吹虹霓。”“斗鸡”是盛唐时所特有的一种社会现象。唐玄宗时宫廷内盛行斗鸡,比胜负。由于宫中盛行这种东西,所以在王宫、贵族、达官贵人家里也相当盛行。由于斗鸡能升官发财,有些人就以斗鸡为业,甚至因善驯养斗鸡而能进皇宫取得荣华富贵。唐传奇中有篇《东城老夫传》,写的就是唐玄宗时斗鸡童贾昌的事(后世又出现斗“促织”的情景)。“狸膏”,狐狸油,鸡怕狐狸,斗鸡时用狐狸油涂在鸡的头上,对方鸡一嗅到气味就逃之夭夭。“金距”,指装在鸡爪上的芒刺,用来刺伤对方的鸡。这两句说,你不会学习那些专门钻营斗鸡耍弄小计的人,他们因斗鸡而得宠,气焰嚣张,飞扬跋扈。这是“一不学”。“君不能学哥舒,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哥舒”指哥舒翰,他挎刀横行青海一带,因血洗石堡而晋升高位。哥舒翰唐玄宗时著名将领。天宝八年与土伯族作战,攻打石堡城时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死的人很多,哥舒翰因此而升官。“紫袍”,唐三品官以上的穿紫色袍。民歌有“哥舒夜带刀”。这句说,你不要靠着战争去厮杀而夺取个人的富贵。这是二不能学哥舒翰。以上四句一方面称赞了王十二的操守,一方面讽刺抨击了斗鸡与哥舒翰之辈,并且指责了宠信他们的唐玄宗。李白这样公开指责哥舒翰,认为他牺牲几万人的性命,夺取石堡城;与斗鸡邀宠一样,都是奉承统治者,以换取欢心的卑鄙勾当。这在当时是没有人敢做的。这两个“不能学”,都是用不正当途径来求取个人功名:一个纯粹是供皇上享乐;一个是穷兵黩武,戍边不止。这在李白看来都是不走正道,都是通过邪恶的途径来求取功名,所以不能走这样的路。“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直一杯水。世人闻此皆掉头,有如东风射马耳”。“吟诗作赋”,作文。写了千言万语在这世上不值一杯淡淡的清水。世人听说你吟诗作赋,把头就转过去了。前四句写王十二不能取宠皇上,这四句说他连应有的社会地位也没有,成天关在屋里吟诗作赋,其实写的再多,也不值分文,因为世人根本不理踩他,就像是东风吹马耳,怎么吹也无动于衷。李白借写王十二,写了自己以及其它有志之士大致相同的性格、遭遇。
“鱼目亦笑我——谗言三及慈母惊”为第三段,揭露黑白不分,贤愚不辨的社会,暗示朝廷的不明,并抒发自己在遭受排挤、迫害的愤闷。
“鱼目亦笑我,谓与明月同。”“明月”,指月明珠。这两句用“鱼目混珠”这一成语,说那些鱼目般的世俗小人来讥笑我,还夸他们的贤能像夜明珠似的在世上是稀有的。“骅骝拳踞不能食,蹇驴得志鸣春风”。“骅骝”赤色的骏马,比喻贤能。“拳踞”不得伸展的样子。“蹇驴”瘸腿驴,比喻世俗小人。这两句是,在当今世上,良马般的贤能被压抑得不到温饱,而跛驴般的小人却一个个世运亨通。“《折杨》《黄华》合流俗,晋君听琴枉清角”。《折杨》《黄华》是古代流行的两首通俗歌曲。“晋君”,春秋时代的晋文公。“清角”相传皇帝所作歌曲,只能演奏给有才能的人听,《韩非子·十过》篇说,晋平公德薄,却强迫师旷为他演奏《清角》,招致了风雨大作,晋国大旱三年。这两句说,像《折杨》、《黄华》一类低级普通的歌曲,合乎世俗之人的胃口;晋平公竟然想欣赏高级、高尚的《清角》其不枉然。像晋君那样的人根本无法理解高尚、高级的乐曲。这里借晋君暗喻玄宗的无德,不任用贤德之士。这话说的比较激烈了。“巴人谁肯和《阳春》,楚地由来贱奇璞。”“巴人”,指喜欢唱通俗歌曲的士人,《阳春》,阳春白雪,是高雅歌曲的名字。“奇璞”,珍奇的玉璞。这是用和氏献璞之事,讽刺玄宗不识人才。这两句说,世俗之人谁肯去唱和曲调高雅的《阳春白雪》,听说楚地从来就不识美玉。到这里李白写了两种情况:一个高尚的人、高尚的品格、高尚的才能,在这世上不被承认、不被肯定、不被理解,而那些低下的、卑贱的、不成其才的小人,反而被承认、被肯定、被容纳。他说这些话时那义愤不平之气相当强烈。所以有的地方等于冷嘲热骂。如“骅骝”两句,好马吃不饱不能有所作为,而那瘸腿驴却春风得意。以上八句侧重写贤愚不分的情事,抒发自己怀才不遇的感慨。以下六句侧重写黑白不分的情事,朋友交道沦丧,毁谤横行,谗毁之风盛行而抒发自己遭谗谏谤的感慨。“黄金散尽交不成,白首为儒身被轻”。散尽了黄金也不得与世人相交,身为儒生—辈子都被世俗社会所轻视。“一说一笑失颜色,苍蝇贝锦喧谤声。”“苍蝇”比喻谗人,“贝锦”比喻花言巧语。这都是用《诗经》典故,指小人毁谤之声非常喧闹。这两句说,到处都是世俗小人的谗谤声,谈笑间闻之令人失色。“曾参岂是杀人者,谗言三及慈母惊”这一典故出自刘向的《新序·杂事》篇,曾参是孔子的门生,也是有名的孝子。他在郑国时有个同姓的人杀了人,消息传到他母亲的耳朵里,她前两次都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去杀人,于是流言越来越多,最后她竟然信以为真,被吓的连忙扔下手中的织布梭,翻墙逃跑了。这里指谗言可畏。这两句说古代贤人曾参怎么会是杀人犯呢?接连三次的谣言,竟然让最信任他的母亲也受到惊吓。以上集中对世风进行批判,揭露世间贤愚不分,贤者遭诽谤,小人得志猖狂。
“与君论心握君手”至结尾,为第四段,表明谢决官场和仕途。
“与君论心握君手,荣辱于余亦何有”,“君”指王十二。这两句说,握着你的手,说句心里话吧,光荣和耻辱对于我来说又算了什么?“孔圣犹闻伤凤麟,董龙更是何鸡狗”。“凤麟”指凤凰,麒麟,古时认为是祥瑞之物,孔子曾为凤鸟不至,麒麟被获而伤感,以为自己是生逢乱世,理想落空;董龙是前秦右仆射董荣(小半龙)以谄媚皇上而得宠,这里指玄宗的宠臣李林甫、杨国忠之流。这两句说孔圣人尚且因生不逢时理想难成而忧伤,何况自己呢?最可恨董龙之辈靠媚上而得宠,真是令人不耻的鸡狗。这句谈的是社会权要人物,下边又把自己的念头转到皇帝那里。“一生傲岸苦不谐,恩疏媒劳志多乖。”“谐”谐调,“恩疏媒劳”借《楚辞·九歌·湘君》“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媒劳”,引荐我的人是徒劳。把我向朝廷、皇帝引荐的人白费了力气。说自己虽被荐举入都,却渐疏于玄宗。“乖”不顺利。“志多乖”,自己志愿不能实现。这两句说,自己生性高傲苦于和世俗不谐调,身被举荐又不被皇上赏识,使胸怀大志无法实现。“严陵高揖汉天子,何必长剑拄颐事玉阶”。“严陵”严子陵的简称。严子陵青年时与后汉光武帝刘秀是同学,光武帝继位后,他不愿称臣,仍以朋友之礼相见,长揖而不肯下拜。这两句说,当年严子陵既然可以和汉天子平礼相处,我们何必—定要插配佩剑站在玉阶前侍奉皇帝呢?对皇帝虽说的不那么暴怒、十分尖刻,可这话里却委婉表示出对皇帝的不满。那骨子里的傲气,表现得很充分。作者以严子陵自喻,表明无心于朝政,“达也不足贵,穷亦不足悲”,照映了“荣辱于余亦何有”一句,说,自然做官不见得高贵,做不得官也就不值得忧伤了,为什么?“韩信羞将绛灌比,弥衡耻逐屠沽儿”,“韩信”,汉初诸侯王。“绛灌”,汉初淮阴侯周勃和颖阴侯灌婴。刘邦先封韩信为齐王,后又封楚王,有人告韩信谋反,被降为淮阴侯,与周勃、灌婴同爵,韩信不服,羞于灌、绛同列。“祢衡”东汉末人,有人问他与陈长文等人的交往情况,他轻蔑地说,我哪里肯轻意尾随屠沽儿呢?屠沽儿指杀猪、卖酒的人,封建士大夫以为下贱的人。这两句说,韩信因与绛灌同列而感到羞惭,祢衡以追随下贱的人为耻辱。这里李白自比韩信、祢衡,表示不愿与世俗之人同流合污。“君不见李北海,英雄豪气今仍在?君不见裴尚书,土坟三尺蒿棘居”。“李北海”指玄宗时北海太守李邕。裴尚书,指曾任刑部尚书的裴敦复。他们都被忌贤妒能的李林甫所杀,作者十分感慨地说:你不见在李林甫的屠刀下,李北海当年杰出的作风和豪爽的气度已荡然无存;裴尚书的土坟上已长满了高高的青蒿和荆棘。作者对李林甫之流迫害贤能进行了愤怒的控诉。同时紧承上两句,欲感到自己不肯同流合污的后果,引出了最后两句对生活道路的选择,“少年早欲五湖去,见此弥将钟鼎疏”。“五湖”指太湖、兆湖、鄱阳湖、青草湖、洞庭湖。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帮助越王打败吴国,退隐五湖。李白用这典故,说明自己无心仕途。“钟鼎”指代高官厚禄。这最后两句表明自己决心说:我早年早有浪迹江湖之意,见到李北海、裴尚书的悲惨遭遇,更加坚定了辞绝宦途的决心。
在这一段里李白从多方面揭示了辞绝宦途的原因,如对荣辱穷达的看法,傲岸不屈的性格,生不逢时,免遭迫害等等,其中核心是对腐败政治的不满,不甘作权贵的奴仆,与他们同流合污。李白的傲岸正是表现对当时权贵的蔑视,他揭露了权贵们肮脏的灵魂和血腥罪行,怒骂他们是鸡狗。诗人这种襟怀磊落,放荡无羁的精神,给这首诗披上一层夺目的光彩。
这首诗的特色主要有两方面:
一、这首抒情长诗具有明显针对现实的议论性。
这是李白写的感情非常激烈的一首抒情长诗。在李白的作品中,这首诗以对现实的猛烈批判而著称。诗中对于沿着邪径而晋身,庸才得志,坏人擅威作福,谗谤得逞,贤才遭嫉害等黑暗的政治现实所作的抨击,是极为尖锐的。它虽有强烈的批判性,但仍然是一首抒情诗。它抒发的是对个人遭受压抑的无比愤懑。诗中以个人的真实价值无从实现作为批判种种腐败现象的基本出发点,在指斥现实中表现了蔑视一切的自负和骄傲,或嘲讽,或怒骂,恣意挥斥,感情狂放。
此诗的抒情具有明显针对现实的议论性。虽属议论,却不做抽象的说理,而是用大量的典故作比喻去表现诗人对现实的印象、感受、情绪、态度。所以读此诗时必对典故要熟悉、理解,然后才能体会到此典在此诗中的作用。
这首诗以议论式的独白为主,重在揭示内心世界,刻画诗人的自我形象,具有鲜明的个性特点。感情的表达方式,是一种爆发的、奔放的,即使抒发受谗言遭诽谤、壮志难伸的愤闷之情,也是激情如火,浩气如虹。从“君不能狸膏金距学斗鸡”突然爆发开始,随即一个个比喻滚滚而下,滔滔不绝,如江河奔泻。到结尾处,又以“少年早欲五湖去”的飘然远去而使激动的感情归于平静,好像江河入海,奔涌之势虽已消歇,却进入一个更为开放广阔的境界,那就是求得个人自由的一种境界。此诗突出表现了李白粪土王侯,浮云富贵,不与统治者同流合污的反权贵的精神。诗中也反映出“安史之乱”前的社会现实,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
二、李白反权贵,轻王侯,傲岸不屈的反抗精神,在此诗中得到集中的表现。
这首诗写到了自己的失意,但并未把眼光放在个人得失上,而是注视着整个政治局势和社会现实,并对那些喧赫一时的人物予以抨击。他赞扬王十二,同时也以极大的悲愤揭露了政治的黑暗。斗鸡媚上和开边邀功者都兼尚荣宠,而正直的才能之士却闲置不用,一点社会地位都没有。诗人不仅对那些宠臣表示蔑视,对于宠信他们的唐玄宗也给予了指责。李白在诗中控诉政治的黑暗,李邕、裴敦复那样正直的人,惨死在奸相李林甫手中。王十二和自己遭到社会的冷淡诽谤,找不到正直出路,而那些斗鸡媚上的幸臣权贵是“鸡狗”,耻于他们为伍。李白激愤地说:“一生傲岸苦不谐,恩疏媒劳志多乖。”他表示“少年早欲五湖去,见此弥将钟鼎疏”,要永远离开这丑恶的政治现实,同这恶浊的世道永远决裂,表现了他狂放不羁,追求个人自由的精神。
【作者介绍】
李白(701~762),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是屈原之后最具个性特色、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有“诗仙”之美誉,与杜甫并称“李杜”。其诗以抒情为主,表现出蔑视权贵的傲岸精神,对人民疾苦表示同情,又善于描绘自然景色,表达对祖国山河的热爱。诗风雄奇豪放,想像丰富,语言流转自然,音律和谐多变,善于从民间文艺和神话传说中吸取营养和素材,构成其特有的瑰玮绚烂的色彩,达到盛唐诗歌艺术的巅峰。存世诗文千余篇,有《李太白集》30卷。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作品介绍】
《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是唐代诗人张籍自创的乐府诗。此诗具有双层面的内涵,在文字层面上,它描写了一位忠于丈夫的妻子,经过思想斗争后终于拒绝了一位多情男子的追求,守住了妇道;在喻义层面上,它表达了作者忠于朝廷、不被藩镇高官拉拢、收买的决心。全诗以比兴手法委婉地表明态度,语言上极富民歌风味,对人物刻画细腻传神,为唐诗中的佳作。
【原文】
版本一
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⑴
君知妾有夫⑵,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⑶,系在红罗襦⑷。
妾家高楼连苑起⑸,良人执戟明光里⑹。
知君用心如日月⑺,事夫誓拟同生死⑻。
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⑼。
版本二
节妇吟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注释】
⑴节妇:能守住节操的妇女,特别是对丈夫忠贞的妻子。吟:一种诗体的名称。李司空师道:李师道,时任平卢淄青节度使。
⑵妾:古代妇女对自己的谦称,这里是诗人的自喻。
⑶缠绵:情意深厚。
⑷罗:一类丝织品,质薄、手感滑爽而透气。襦:短衣、短袄。
⑸高楼连苑起:耸立的高楼连接着园林。苑:帝王及贵族游玩和打猎的风景园林。起:矗立着。
⑹良人:旧时女人对丈夫的称呼。执戟:指守卫宫殿的门户。戟:一种古代的兵器。明光:本汉代宫殿名,这里指皇帝的宫殿。
⑺用心:动机目的。如日月:光明磊落的意思。
⑻事:服事、侍奉。拟:打算。
⑼何不:一作“恨不”。
【白话译文】
你明知我已经有了丈夫,还偏要送给我一对明珠。
我心中感激你情意缠绵,把明珠系在我红罗短衫。
我家的高楼就连着皇家的花园,我丈夫拿着长戟在皇宫里值班。
虽然知道你是真心朗朗无遮掩,但我已发誓与丈夫生死共患难。
归还你的双明珠我两眼泪涟涟,遗憾没有遇到你在我未嫁之前。
【创作背景】
李师道是当时藩镇之一的平卢淄青节度使,又冠以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其势炙手可热。中唐以后,藩镇割据,用各种手段,勾结、拉拢文人和中央官吏。而一些不得意的文人和官吏也往往去依附他们,韩愈曾作《送董邵南序》一文婉转地加以劝阻。张籍是韩门大弟子,他的主张维护国家统一、反对藩镇割据分裂的立场一如其师。因此不为所动。这首诗便是一首为拒绝李师道的收买而写的名作。
【赏析】
《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载于《全唐诗》卷三八二。下面是国学大师、全国首批博士生导师钱仲联先生与苏州大学文学院徐永端教授对此诗的赏析。
此诗通篇运用比兴手法,委婉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单看表面完全是一首抒发男女情事之言情诗,骨子里却是一首政治抒情诗,题为《节妇吟》,即用以明志。
此诗似从汉乐府《陌上桑》、《羽林郎》脱胎而来,但较之前者更委婉含蓄。
首二句说:这位既明知我是有夫之妇,还要对我用情,此君非守礼法之士甚明,语气中带微辞,含有谴责之意。这里的“君”,喻指藩镇李师道,“妾”是自比,十字突然而来,直接指出师道的别有用心。
接下去诗句一转,说道:我虽知君不守礼法,然而又为你情意所感,忍不住亲自把君所赠之明珠系在红罗襦上。表面看,是感师道的知己;如果深一层看,话中有文章。
继而又一转,说自己家的富贵气象,良人是执戟明光殿的卫士,身属中央。古典诗词,传统的以夫妇比喻君臣,这两句意谓自己是唐王朝的士大夫。
紧接两句作波澜开合,感情上很矛盾,思想斗争激烈:前一句感谢对方,安慰对方;后一句斩钉截铁地申明己志,“我与丈夫誓同生死”。
最后以深情语作结,一边流泪,一边还珠,言词委婉,而意志坚决。
诗中所说“双明珠”是李师道用来拉拢、引诱作者为其助势的代价,也就是常人求之不得的声名地位、富贵荣华一类的东西。作者慎重考虑后委婉的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做到了“富贵不能淫”,像一个节妇守住了贞操一样的守住了自己的严正立场。但当时李师道是个炙手可热的藩镇高官,作者并不想得罪他、让他难堪,因此写了这首非常巧妙的双层面的诗去回拒他。
此诗富有民歌风味,它的一些描写,在心理刻画中显示,写得如此细腻,熨贴,入情入理,短幅中有无限曲折,真所谓“一波三折”。
此诗词浅意深,言在意外,含蓄地表达了诗人的政治立场。全诗情理真挚,心理描写细致入微,委婉曲折而动人。除了它所表现的是君子坦荡胸怀这一因素外,其在艺术上的高妙也是促使它成为名作的重要原因。据说由于这首诗情词恳切,连李师道本人也深受感动,不再勉强。
【作者介绍】
张籍(约767—约830)唐代诗人。原籍吴郡(治今江苏苏州),少时迁和州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公元799年(贞元十五年)举进士,历任太常寺太祝、国子监助教、秘书郎、国子博士、水部员外郎、主客郎中,仕终国子司业,故世称张水部、张司业。因家境贫困,眼疾严重,孟郊戏称“穷瞎张太祝”。他对文学社会作用的认识,与白居易相近。与韩愈、白居易、孟郊、王建交厚。诗多反映当时社会矛盾和民生疾苦,颇得白居易推重。与王建齐名,世称“张王”。有《张司业集》。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作品介绍】
三堂东湖作,为晚唐著名诗人韦庄所作七言律诗。
【原文】
三堂东湖作
满塘秋水碧泓澄,十亩菱花晚镜清。
景动新桥横蝃蝀,岸铺芳草睡鵁鶄。
蟾投夜魄当湖落,岳倒秋莲入浪生。
何处最添诗客兴?黄昏烟雨乱蛙声。
【赏析】
据夏承焘先生《韦庄年谱(修订)》,公元877年(唐僖宗乾符四年),四十二岁的韦庄从长安附近的鄠杜移居虢州(今河南灵宝),《浣花集》中的《虢州涧东村居作》、《三堂早春》、《渔塘十六韵》以及这首《三堂东湖作》,皆作于居住虢州时。当时,黄巢虽已起兵,但虢州还是一片寂静,秋日,村居无事的诗人在月明星稀的夜晚,静静地游览东湖,他用清新秀丽的笔触画出了湖光山色,寄寓着悠然自得的闲适情怀。
韦庄的律诗,特别是像这首描写自然风光的律诗,虽不像他的一些绝句那样内蕴深沉,发人深省,但它以明快清新取胜,在抒情状物方面也自有其可贵的特色。
其一,很少使事用典,而是根据自然环境,用明白晓畅的语言铸词造句,写出眼中所见和心中所感,以真切的情意来牵动读者的心灵。此诗咏“东湖”,开篇即从“满塘秋水”落笔,直接切题,起得爽健自然。接着,在夜里,在那碧绿深沉的湖水上,作者便让各种景色次第呈现出来;湖面上浮着十亩菱花,平展在明镜般清澈的水中;湖上横跨的新桥,像一条长虹,影子在水中荡漾;湖岸上,芳草如茵,睡着静静的池鹭;在清澈的湖底,月亮投下它的影子,像从天上掉了下来,而四围的山峰也倒映着它们的倩影,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作者以湖面为中心,将湖上、岸边、天上、四周的自然景物都组织在一起,汇集到湖中,成为活泼、优美、迷人而又宁静的一潭。这当中,既有平面的扩展,也有上下立体的交叉;既有动态中的活泼可爱,也有宁静中的安详恬和。然而,作者最后还说,那最能惹动诗兴的,还是黄昏时候,在烟雨迷蒙中,那响彻田野的阁阁的蛙声。诗中描述的这一切,犹如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诗人的笔下涓涓流出,直淌到读者心间,沁人肺腑。文字上决没有故作艰深、矫揉造作之感,而是一任自然,如娓娓交谈,亲切动人。其中“蝃蝀”(dìdōng,长虹的别称)一词,虽出自《诗经·鄘风》“蝃蝀在东,莫之敢指。”但用在这里,和原诗意思已毫无关系,只是借来与对句的“鵁鶄”(jiāoqīng,即池鹭)对偶罢了,而中间两联的对偶,本是律诗应当遵循的规则,也不是勉强做作。至于“蟾投夜魄”,看来象是用了《五经通义》(“月中有兔与蟾蜍何?月,阴也;蟾蜍,阳也,而与兔并明,阴系阳也”)和《后汉书·天文志》(“姮娥遂托身于月,是为蟾蜍”)的典故,但月中有蟾蜍,本系古代家喻户晓的神话传说,这里信手拈来,驱使自如,浑化无迹,毫无使事用典的痕迹。
其二,结构新奇,在自然流利的笔调中,暗寓着章法上的精心安排。作者写东湖,是从夜里开始的,从第二句“晚”字可知,第四句“睡鵁鶄”、第五句“蟾投夜魄”更可证明,特别是“当湖落”三字,说明已是月到中天,至少子夜了。但到最后一联,却以问句逗起,在时间上来了一个很大的逆转:“黄昏烟雨乱蛙声。”这真是石破天惊,出人意表。这一安排,有着丰富的含义。它说明作者不是子夜才到东湖的,而是黄昏就来了,那时正一片烟雨,只听得满湖动人的蛙声,勾起了浓郁的诗兴。同时也说明前三联所写是放晴景色,雨洗秋光,格外清爽,暗中为第二句的“清”字作了最好的注脚。其次,前三联所写皆从视觉着笔,全是眼中所见,而最后补以蛙声,是耳中所闻,则进一步从听觉上为整个美景增添了气氛,视、听兼用,收到了声情并茂的效果。另外,尾联出现蛙声,也是为深夜的静寂作反衬,即以闹衬静。黄昏时候,烟雨苍茫的东湖是蛙的世界,蛙们引吭高歌,好不热闹,而此时,它们似乎都已倦于歌唱,安静地歇息了,一轮皎洁的明月悄然洒下清光,笼罩一切,幻化一切,使闹后的宁静静得深沉,静得奇异,静得令人心醉。这最后一联的巧妙安排,使全诗格外生色,令人产生丰富的想象,而留下悠远无尽的韵味。
其三,用字准确、生动,全诗音调响亮。诗中的动词,如“动”、“横”、“铺”、“投”、“落”、“倒”、“入”、“生”等,不仅准确,而且由于它们的频繁出现,便使本来静的景物有了动势,也使本来各不相干的景物相互融为一体,起了如同纽带般的关联作用。形容词“澄”、“清”、“乱”等,也恰到好处,例如用“乱”字来形容群蛙自由合唱的声音,真是维妙维肖,准确到不可移易的程度。特别是诗中还使用了“蝃蝀”、“鵁鶄”、“黄昏”、“烟雨”等双声词,读来流利自然,声韵和谐,增添了语言的音乐美。从中也可见作者熟能生巧的文字功底,他调动多方面的艺术手段,把东湖的自然美景表现得极为生动逼真,一片闲适之情,也充溢于字里行间,令人神往。
【作者介绍】
韦庄(836─910)唐末五代诗人、词人。字端己,长安杜陵(今西安)人,唐初宰相韦见素后人,诗人韦应物的四代孙。曾经家陷黄巢兵乱,身困重围。公元894年(乾宁元年)登进士第,授校书郎。后任左补阙等职。曾入蜀为王建掌书记。唐亡,力劝王建称帝,王氏建立前蜀,他任宰相,蜀之开国制度多出其手,后终身仕蜀,官至吏部侍郎兼平章事。他的诗词都很著名,诗极富画意,词尤工。与温庭筠同为“花间派”重要词人,有《浣花集》。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作品介绍】
《醉著》为韩偓的写景小诗,以白描手法勾摹物象,构图明晰,设色疏淡,宛如一幅幅饱含诗意的水墨画卷。
【原文】
醉着
万里清江万里天,一村桑柘一村烟。
渔翁醉着无人唤,过午醒来雪满船。
【赏析】
韩偓常常有意识地以画景入诗。他曾说,“景状入诗兼入画”(《冬日》)、“入意云山输画匠”(《格卑》)。诗人善于让手中的诗笔变为画笔,在诗中展现画意,让生动的形象打动读者的心灵。前两句为一幅画,着意表现平远的画面,诗人连用了两个“万里”,来描写清江的开阔绵长和天空的广阔无边,又连用了两个“一村”,来表现平野的广阔和村落的连续不断。诗中点到的景物不多,只有“江”、“天”、“村”、“桑柘”和“烟”,但它们却恰到好处地交织在一起,互相映带,构成一幅清新明朗的画面。又犹如一幅长卷,把万里清江及其两岸的景色都一一再现在读者面前。这当中,也巧妙地嵌入一叶渔舟在江中移动的情景,显得轻松自然,悠然神远。还有“万里”、“一村”的有意重复出现,不仅使诗句读起来流利畅达,在声情上也造成轻轻的跳跃感,宛如小舟在水中轻轻飘扬,顺流而下,与诗情画意十分合拍。至于后两句中的另一幅画,作者则重点在描写山川寂寥,点出的景物更疏少,只有渔翁、小舟和大雪,这和雪后四望皎然、茫茫一片的景色是完全吻合的。作者用最精炼的语言,用最节省的笔墨,把诗情画意准确而生动地表现出来,可谓为山水传神写照。
更加耐人玩味的是,作者也在为自己的心情写照。这两幅画的前后组合,在短暂的时间联系和强烈的对比中,流露出了诗人的内在情绪。从最末一句“过午”二字看来,这首诗在时间上只写了半天,上午还是清江万里,风光明丽,而中午却降下一天纷纷扬扬的大雪来,风云变幻如此之快,真有些出人意外。这不单单是指自然风云。联系作者生活的晚唐和五代初期的情况看,那正是沧海桑田,朝野混乱之际,形势瞬息万变,这当中包含着作者对政治风云变幻莫测的深沉感叹。关于对这剧烈变化的政治风云作者的态度,作者又巧妙地从渔翁形象中作了暗示。渔翁是旷达的,他喝醉了酒睡着,也没有人唤醒他,安闲自在,无忧无虑。直至寒气逼得冻醒了,他看着满船积雪,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诗中流露的情绪虽然令人惊讶,但主要仍是平静、安详,处之泰然,这是十分超脱的态度。作者写此诗而以《醉着》为题,也暗中透露了这个消息。当然,其中也多少流露出一些迷惘和孤独感,甚至有“一切皆空”的意味,似乎暗示着作者处境的艰难和心情的悲凉,这在当时复杂的历史条件下,也是自然之理。从两幅画的联系和对比中,可以启人遐思,发人深省。
这首诗纯用白描,语言平易,但却景物鲜明,画意很浓。文字虽然很短,却高度凝炼,寓意深长,真叫人含咀不尽。
【作者介绍】
韩偓 (842或844-923或941)唐末诗人。字致尧(一作致光),小字冬郎,自号玉山樵人,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东南)人。公元889年(龙纪元年)登进士第。始佐河中幕府,累迁左谏议大夫。公元901年(天复元年),为翰林学士,迁中书舍人。黄巢起义军入长安,从昭宗至凤翔,升任兵部侍郎、翰林承旨,深得昭宗信任,欲拜相,固辞不受。为人正直,因忤朱温,两遭贬谪。又诏复为翰林学士,惧不赴任,入闽依王审知。韩偓十岁能诗,其诗工于七言近体,词彩绮丽,悱恻柔婉。部分诗作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现实。所著《香奁集》多写闺中艳情,有“香奁体”之称。有《玉山樵人集》。《全唐诗》录存其诗四卷。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吴融 ,字子华,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县)人。 唐昭宗龙纪元年(889)登进士第 。韦昭度讨蜀,表 掌书记 ,累迁侍御史。因事去官 ,流浪荆南,依节度使成汭。后召为左补阙 ,迁中书舍人 。天复元年(901),昭宗复位 ,融起草诏书十数篇 ,才思敏捷,文笔精当,为昭宗所常识,擢户部侍郎。是年冬,朱全忠兵犯京师,昭宗逃往凤翔,融未及相从,客寓阌乡。不久,召为翰林承旨,卒于官。工诗能文。其诗多流连光景之作 , 只有少数诗篇对唐末战乱有所反映。辛文房评其诗“靡丽 有余,而雅重不足”(《唐才 子传 》卷九)。有《唐英集》。《全唐诗》编录其诗四卷。
【作品介绍】
《营州歌》是唐代诗人高适的七言绝句。此诗描写边塞地区尚武风气,形象生动地刻画了北方少数民族青少年的形象,表现了他们的生活风貌和豪放的性格,赞扬了他们豪迈勇武的精神。此诗体现了胡汉民族之间精神文化的摩荡和融合,透露出刚健、雄浑的民族气息,在唐代边塞诗中是稀有的。
【原文】
营州歌
营州⑴少年厌⑵原野,狐裘⑶蒙茸⑷猎城下⑸。
虏酒⑹千钟⑺不醉人,胡儿⑻十岁能骑马。
【注释】
⑴营州:唐代东北边塞,治所在今辽宁朝阳。
⑵厌(yàn):同“餍”,饱。这里作饱经、习惯于之意。
⑶狐裘(qiú):用狐狸皮毛做的比较珍贵的大衣,毛向外。
⑷蒙茸(róng):裘毛纷乱的样子。语出《诗经·邶风·旌丘》:“狐裘蒙戎”。“茸”通“戎”。
⑸城下(xià):郊野。
⑹虏(lǔ)酒:指营州当地出产的酒。
⑺千钟(zhōng):极言其多;钟,酒器。
⑻胡儿:指居住在营州一带的奚、契丹少年。
【白话译文】
营州一带的少年习惯在旷野草原上生活,穿着狐皮袍子在城外打猎。他们即使喝上千杯酒也不会醉倒,这些少数民族的孩子10岁就能骑马奔跑。
【创作背景】
唐代东北边塞营州,原野丛林,水草丰盛,各族杂居,牧猎为生,习尚崇武,风俗犷放。高适于天宝中出塞燕赵从军,通过边塞所见所感写成此诗。
【赏析】
诗的首句先描写对象“营州少年”,再用“厌”字点明其对原野生活的熟悉程度。紧接着,作者于第二句写少年的穿着与狩猎行为。穿着点明其惯习骑射,非中原之士。而“猎城下’’则点明城镇附近的少年也爱射猎,可见其尚武风气之浓。三、四句又从另外两方面以见尚武之风。第三句写“酒”,第四句“马”,这两者往往是习武之人不可缺少的物件。但千钟不醉,十岁骑马则实属罕见,这样写抓住描写对象特点,酣畅淋漓地点明边塞之与众不同,指出边塞居民之豪气乃自幼形成的风气,远超过一般习武之人。
这首绝句的艺术特点是构思上即兴寄情,直抒胸臆;表现上白描直抒,笔墨粗放。它的细节描写如实而有夸张,少年性格典型而有特点。诗人善于抓住生活现象的本质和特征,并能准确而简炼地表现出来。
自古以来边塞诗,多写征戍之情,荒寒之境,而这首诗独以欣赏的眼光注视着草原风光和各族人民之间的关系,以富有特征的形象:原野,狐裘、虏酒、骑马、打猎等点染出富有特色而又充满生机的古代东北边地的生活画卷,热情洋溢地赞美了营州少年浑脱可爱的形象。在唐人边塞诗中,这样热情赞美各族人民生活习尚的作品,实在不多,因而这首绝句显得可贵。
【作者介绍】
高适(702?—765) ,唐代著名诗人。字达夫,一字仲武,渤海蓝(今河北沧县)人。幼年家贫。二十岁后曾到长安,求仕不遇。于是北上蓟门,漫游燕赵。后客居梁、宋等地,过着“求丐自给”的流浪、渔樵、耕作生活。自称“一生徒羡鱼(希望作官),四十犹聚萤(刻苦攻读)”。天宝三年(744)秋,与李白、杜甫相会,共同饮酒赋诗,以抒襟抱。天宝八年(749),由宋州刺史张九皋的推荐,举“有道科”,授封丘尉。不久就弃职而去,客游河西。陇右节度使哥舒翰荐为左骁卫兵曹参军、掌书记。“安史之乱”爆发后,他协助哥舒翰守潼关以抵抗叛军。后受唐玄宗赏识,连升侍御史、谏议大夫。肃宗至德二年(757),因围攻永王璘有功,得唐肃宗嘉许,官职累进,历任淮南节度使,蜀、彭二州刺史,西川节度使,大都督府长史等职。代宗时官居散骑常侍,封渤海县侯。《旧唐书》称:“有唐以来,诗人之达者,唯适而已。”与岑参齐名,并称“高岑”,同为盛唐边塞诗代表。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作品介绍】
“偶见”是中国古代诗人写作时常用的题材名,表达了作者灵光一现时的心情和文采。唐代大诗人韩偓的《偶见》是其中的名篇,作者用手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天真少女的聪慧调皮,诗中大量常用动词,暗含心理的细微描写。
【原文】
偶见
秋千打困解罗裙,指点醍醐索一尊。
见客入来和笑走,手搓梅子映中门。
【赏析】
李清照《点绛唇》云:“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划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对照韩偓这首绝句,可见,李词化用了韩诗。联系二人的其他作品,也可看出,李清照对韩偓非常欣赏,她受韩的艺术影响多方而深刻。
一个打秋千的姑娘,在尽情玩乐之后,感到好不困倦慵懒,便放情地解下罗裙,只剩下一点短衣。同时她又有些口喝,便向侍者招呼索取饮料。“醍醐(tíhú),古时称从牛乳中逐次提炼出的精粹部分,也以代指美酒,“尊”是古代酒器,中部较粗,口径较大。“一尊”犹言一杯。诗的前半通过两个简单的细节,刻画出少女一种天然淡泊的美。
诗的后半忽作转折。正在姑娘悠闲品饮的时候,突然见有客人来家,姑娘自知有失雅观,不好意思,便起身躲避。“走”即跑,当然这里只是小跑,不是百米竞赛。“和笑”二字传神,既可以看出姑娘的羞怯,又可以见出她的活泼。有趣的是,姑娘并未一走了事,末句别出心裁,又是一转。当她走到中门时,却突然停下,尔后回身,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手里搓弄着一颗顺势采摘的梅子,似乎本来就在那里玩耍似的,一副聪慧调皮的样子,十分可爱。“手搓梅子”是一种儿戏动作,李白《长干行》诗有“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之句。“映”,意同遮蔽。“中门”,指门的中央。古代门中设木为限,“横界于门下者为阈,直竖于门中者为梱”(《说文通训定声》)门的二梱中间称中门。《周礼·曲礼上》说:“立不中门。”但这姑娘偏就无邪显眼地站在中门,可知她心中礼法观念淡薄,而这恰是诗人所津津乐道的事情。
旧时讲究“女德”、“闺范”,妇女要受种种束缚、禁锢,诗与文学中出现的女性形象也多是贞女烈妇,往往起着宣传社会道德、箝制妇女的作用。韩偓这里却摈去陈规,自出机杼,表现了新审美情趣,这与当时的时代风气有关。唐末战乱频仍,人命危浅,盛唐时代的豪情壮志和中唐时期的慷慨情怀消失殆尽,百姓看不到期望和前景,转而产生了一种对人生意义本身的深沉反思。一股人道主义的潮流应运而起,表现在边塞诗中,就是以无限的同情大量描写惨死的士兵;表现在内地诗中,一方面是以悲愤的态度大量描写官府的黑暗和生民的痛苦,另一方面则是以清丽的笔调大量描写人的自然本性和享乐追求。这后一种倾向从杜牧、温庭筠、李商隐时期即已轩然而起,至韦庄、司空图、韩偓更是激流扬波。
【作者介绍】
韩偓 (842或844-923或941)唐末诗人。字致尧(一作致光),小字冬郎,自号玉山樵人,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东南)人。公元889年(龙纪元年)登进士第。始佐河中幕府,累迁左谏议大夫。公元901年(天复元年),为翰林学士,迁中书舍人。黄巢起义军入长安,从昭宗至凤翔,升任兵部侍郎、翰林承旨,深得昭宗信任,欲拜相,固辞不受。为人正直,因忤朱温,两遭贬谪。又诏复为翰林学士,惧不赴任,入闽依王审知。韩偓十岁能诗,其诗工于七言近体,词彩绮丽,悱恻柔婉。部分诗作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现实。所著《香奁集》多写闺中艳情,有“香奁体”之称。有《玉山樵人集》。《全唐诗》录存其诗四卷。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
【原文】
路傍老人
老人独坐倚官树,欲语潸然泪便垂。
陌上归心无产业,城边战骨有亲知。
余生尚在艰难日,长路多逢轻薄儿。
绿水青山虽似旧,如今贫后复何为。
【赏析】
“大历十才子”以作酬唱诗而得名,其山水诗也颇多佳作。但继承杜甫的现实主义传统,以下层老百姓为主角的诗篇为数不多,比较著名的就是耿湋的这首《路傍老人》。
“老人独坐倚官树,欲语潸然泪便垂。”这两句是写诗人见到老人的苦况及向老人发问,下六句都是老人自述之语。官树,即官道旁的树,因大路是公家所建,故称为官道。这里写老人孤独地倚着官树而坐,诗人向前发问,老人未言先垂泪,总写出老人的悲苦,并让人急于了解他垂泪的缘由。
“陌上归心无产业,城边战骨有亲知。”这两句“乃一篇之警策”。“陌上”,即老人面前的大路,“归心”即思归之心,接着句中又陡然来一转折“无产业”,虽然思归,可是故乡的产业已经荡然无存,回去难以有生活依靠。假如有亲朋可以托付,或许仍然可以归乡,可是老人的“亲知”——亲戚和朋友,又都化为城边的战骨。此句“有”,其实无,反言得妙。这样,既无产业,又无亲故,回乡梦必然成为泡影,读到这里,读者也不禁为老人伤心泪下,和老人一起痛恨,诅咒这可恶的战争。
“余生尚在艰难日,长路多逢轻薄儿。”老人无家可归,无亲友可依,真正是走投无路,因而十分悲痛。“余生”含有双重意义,一是指虎口余生,没有像“亲知”那样化为城边的战骨;二是说年纪老迈,剩下的生命已为日不多了。“艰难日”是说时局还没有太平,可见这首诗作于“安史之乱”尚未平定时。下句写老人在流浪途中又经常受到轻薄儿的欺凌、侮辱,这无异于雪上加霜。可怜的老人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最后只能喊出发自肺腑的哭声:
“绿水青山虽似旧,如今贫后复何为!”青山常在,绿水长流,老人却历尽劫难,备尝辛酸,此时一贫如洗,真不知应该怎么办才好。这两句借与大自然的对比,喊出了老人心中郁积已久的声音,这是对那个动乱的社会的控诉,但这种控诉也不能改变什么。
这首诗通过描写老人的不幸遭遇,深刻地反映了唐肃宗、代宗时期动乱的现实,具有很高的认识价值,在诗风较为浮靡、题材较为狭窄的大历十才子诗中,弥足珍贵。就内容而言,诗人选择老人作为描写对象,表现时代动乱,是很富于代表性的,因为老人问题是全社会都很关注的问题,孤独无助的老人更是乱世中最凄惨的人;而中国历来有敬老的美德,写老人的不幸最易引起人们的同情;另外“十才子”在诗中写老人的不幸,也常常悲叹自己的衰老,这正是他们身处乱世而又无力振作的迷惘心理的折射。
【作者介绍】
耿湋,唐代诗人。一作耿纬,字洪源,河东人。公元763年(宝应二年)登进士第。曾为左拾遗,大理司直。工诗,与钱起、卢纶、司空曙诸人齐名,为“大历十才子”之一。其诗不深琢削,而风格自胜。有集三卷,今编诗二卷。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