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介绍】
《客中行》是唐代伟大诗人李白的作品。此诗一反游子羁旅乡愁的古诗文传统,抒写了身虽为客,却乐而不觉身在他乡的乐观情感,充分表现了李白豪放不羁的个性,并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盛唐时期的时代气氛。全诗语意新奇,形象潇洒飘逸,充分体现了李白诗歌的特色。
【原文】
客中行⑴
兰陵美酒郁金香⑵,玉碗盛来琥珀光⑶。
但使主人能醉客⑷,不知何处是他乡。
版本二
客中行
蒲桃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注释】
⑴客中:指旅居他乡。
⑵兰陵:今山东省临沂市苍山县兰陵镇;一说位于今四川省境内。郁金香:散发郁金的香气。郁金,一种香草,用以浸酒,浸酒后呈金黄色。
⑶玉碗:玉制的食具,亦泛指精美的碗。琥珀:一种树脂化石,呈黄色或赤褐色,色泽晶莹。这里形容美酒色泽如琥珀。
⑷但使:只要。
【白话翻译】
兰陵美酒浸润着醇浓的郁金芳香,盛在玉碗里显现出透亮的琥珀光。
只要主人同我尽兴畅饮一醉方休,我就不知道哪里可以算作是他乡!
【写作背景】
李白天宝(唐玄宗年号,742—756)初年长安之行以后,移家东鲁。这首诗作于东鲁的兰陵,而以兰陵为“客中”,应为开元(唐玄宗年号,713—741)年间亦即入京前的作品。这时社会呈现着财阜物美的繁荣景象,人们的精神状态一般也比较昂扬振奋,而李白更是重友情,嗜美酒,爱游历。祖国山川风物,在他的心目中都充满了美丽。
【赏析】
这首诗赞美了美酒的清醇、主人的热情,表现了诗人豪迈洒脱的精神境界,同时也反映了盛唐社会的繁荣景象。
抒写离别之悲、他乡作客之愁,是古代诗歌创作中一个很普遍的主题。然而这首诗虽题为“客中”作,抒写的却是作者的另一种感受。“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兰陵,点出作客之地,但把它和美酒联系起来,便一扫令人沮丧的外乡异地凄楚情绪,而带有一种使人迷恋的感情色彩了。著名的兰陵美酒,是用香草郁金加工浸制,带着醇浓的芬芳,又是盛在晶莹润泽的玉碗里,看去犹如琥珀般的光艳。诗人面对美酒,愉悦兴奋之情自可想见了。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这两句诗,可以说既在人意中,又出人意外。说在人意中,因为它符合前面描写和感情发展的自然趋向;说出人意外,是因为《客中行》这样一个似乎是暗示要写客愁的题目,在李白笔下,完全是另一种表现。这样诗就显得特别耐人寻味。诗人并非没有意识到是在他乡,当然也并非丝毫不想念故乡。但是,这些都在兰陵美酒面前被冲淡了。一种流连忘返的情绪,甚至乐于在客中、乐于在朋友面前尽情欢醉的情绪完全支配了他。由身在客中,发展到乐而不觉其为他乡,正是这首诗不同于一般羁旅之作的地方。
全诗语奇意也奇,形象潇洒飘逸,读来令人如饮醇醴,如坐春风。
【李白诗鉴赏】
“行”原为乐府歌曲的一种,这首诗大约是在某次酒宴中,应主人之请即席创作。
“蒲桃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开始两句都是描写一杯美酒。这是一杯蒲桃美酒,在酿造时特别加进郁金草去,此刻它便泛出阵阵特殊的醉香,酒的颜色也变成金黄发亮,在精致的玉碗中,它沉甸甸地如同一片闪闪的琥珀,我们仿佛看到“嗜酒见天真”的诗人酒正酣时,手捧一杯美酒,醉眼朦胧之状,这样的美酒,这样的酣饮显然并非对月独坐的小酌,而必然是一席盛宴,由此不难想见这场欢宴盛况。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上面两句,如果孤立而论,与“客中”的题目并没有必然的非发生不可的联系。但是,只要通观全诗,我们又得承认,它们在暗中又已兼摄着“客中”之神。前两句的铺阵既点出了主人的盛情相待,同时又为诗人的客中的兴感作了极好的铺垫。这在后两句的抒情中,被有力地揭示出来了。诗人醉眼中只有酒,后两句的抒情,也直接从酒生发。李白象是在回答主人的殷勤询问,他说:“很好了,再不要什么了,只要你能让我这作客的喝个痛快,喝他个一醉方休,我就把你这里当做我的家,忘记自己是身在他乡啦!”话是说得不拘礼节,甚而使人感到未免粗野,然而它真率,没有丝毫惺惺作态,它亲切动人,诗人豪爽狂放的性格与形象跃然纸上。
【作者介绍】
李白(701~762),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是屈原之后最具个性特色、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有“诗仙”之美誉,与杜甫并称“李杜”。其诗以抒情为主,表现出蔑视权贵的傲岸精神,对人民疾苦表示同情,又善于描绘自然景色,表达对祖国山河的热爱。诗风雄奇豪放,想像丰富,语言流转自然,音律和谐多变,善于从民间文艺和神话传说中吸取营养和素材,构成其特有的瑰玮绚烂的色彩,达到盛唐诗歌艺术的巅峰。存世诗文千余篇,有《李太白集》30卷。
译文
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月光映上露珠晶莹剔透,好像被露水打湿了一样。在如此美丽的月光下,寒鹊不知道该到哪里栖息。而萤火虫也不敢和月光争一点光亮。随着卷起的门帘飞进了房间。
院子里只剩枝丫的槐树落在月光下的影子,稀疏凄凉。而这个时候从邻居那边传来的杵声在寂静的秋夜里显得那么清晰急促。相隔遥远。如何去约定相聚的日子,只能惆怅地望着同样遥远的月亮,什么事也做不了,就那样傻站着。
注释
①沾:润湿。
②栖:栖息。
③帘:即竹帘,可以卷起,故称卷帘。
④ 杵(chǔ):春米、捣衣用的棒槌。此用作动词,指捣衣。
⑤佳期:原指与佳人相约会,后泛指欢聚之日。
⑥望望:望了又望。
⑦伫立:久久站立。
参考资料:
1、 萧枫,桑希臣编.唐诗宋词元曲 一:线装书局,2002.01:第178页 2、 吴霞,陆险峰本册主编.小学生天天诵读 5年级: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07:第32页译文
人间的事情都有更替变化,来来往往的时日形成古今。
江山各处保留的名胜古迹,而今我们又可以登攀亲临。
鱼梁洲因水落而露出江面,云梦泽由天寒而迷濛幽深。
羊祜碑如今依然巍峨矗立,读罢碑文泪水沾湿了衣襟。
注释
⑴岘山:一名岘首山,在今湖北襄阳城以南。诸子:指人的几个朋友。
⑵代谢:交替变化。
⑶往来:旧的去,新的来。
⑷复登临:对羊祜曾登岘山而言。登临:登山观看。
⑸鱼梁:沙洲名,在襄阳鹿门山的沔水中。
⑹梦泽:云梦泽,古大泽,即今江汉平原。
⑺字:一作“尚”。
⑻羊公碑:后人为纪念西晋名将羊祜而建。羊祜镇守襄阳时,常与友人到岘山饮酒诗赋,有过江山依旧人事短暂的感伤。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上)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275 . 2、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 :47-48 .译文
巍峨高耸的滕王阁俯临着江心的沙洲,
佩玉、鸾铃鸣响的华丽歌舞早已停止。
早晨,画栋飞上了南浦的云;
傍晚,珠帘卷入了西山的雨。
悠闲的彩云影子倒映在江水中,整天悠悠然地漂浮着
时光易逝,人事变迁,不知已经度过几个春秋。
昔日游赏于高阁中的滕王如今无处可觅,
只有那栏杆外的滔滔江水空自向远方奔流。
注释
⑴滕王阁:故址在今江西南昌赣江滨,江南三大名楼之一。
⑵江:指赣江。渚:江中小洲。
⑶佩玉鸣鸾:身上佩戴的玉饰、响铃。
⑷南浦:地名,在南昌市西南。浦:水边或河流入海的地方(多用于地名)。
⑸西山:南昌名胜,一名南昌山、厌原山、洪崖山。
⑹日悠悠:每日无拘无束地游荡。
⑺物换星移:形容时代的变迁、万物的更替。物:四季的景物。
⑻帝子:指滕王李元婴。
⑼槛:栏杆。
【作品介绍】
《琵琶行》是唐朝诗人白居易的长篇乐府诗之一。作于元和十一年(816年)。此诗通过对琵琶女高超弹奏技艺和她不幸经历的描述,揭露了封建社会官僚腐败、民生凋敝、人才埋没等不合理现象,表达了诗人对她的深切同情,也抒发了诗人对自己无辜被贬的愤懑之情。
【原文】
琵琶行
(诗前小序)元和十年,予左迁(1)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2)然有京都声(3) 。问其人,本长安倡女(4) ,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5),年长色衰,委身(6)为(7) 贾人(8) 妇。遂命酒(9) ,使快(10)弹数曲。曲罢悯然,自叙少小时欢乐事,今漂沦(11)憔悴,转徙于江湖间。予出官(12)二年,恬然(13)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14)意。因为(15)长句(16) ,歌(17) 以赠之,凡(18) 六百一十六言(19),命(20)曰《琵琶行》。
浔阳江(21)头夜送客,枫叶荻花(22)秋瑟瑟(23)。
主人(24)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25)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26)声声思(27),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28) 续续弹(29),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30)慢捻(31)抹(32)复挑(33),初为《霓裳》(34)后《六幺》(35)。
大弦(36)嘈嘈(37)如急雨,小弦(38)切切(39)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40)莺语花底滑,幽咽(41)泉流冰下难(42)。
冰泉冷涩弦凝绝(43),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44)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45),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46)收拨当心画(47),四弦一声如裂帛(48)。
东船西舫(49)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50)。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51)下住。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52)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53)妒。
五陵(54)年少争缠头(55),一曲红绡(56)不知数。
钿头(57)银(云)篦击节(58)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59)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60)。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61)买茶去。
去来(62)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63)红阑干(64)。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65)唧唧(66)。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67)难为听。
今夜闻君琵琶语(68),如听仙乐耳暂(69)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70)促弦(71)弦转急。
凄凄不似向前声(72),满座重闻皆掩泣(73)。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74)湿。
【注释】
(1)左迁:贬官,降职。与下文所言“迁谪”同义。古人尊右卑左,故称降职为左迁。
(2)铮铮:形容金属、玉器等相击声。
(3)京都声:指唐代京城流行的乐曲声调。
(4)倡女:歌女。倡,古时歌舞艺人。
(5)善才:当时对琵琶师或曲师的通称。是“能手”的意思。
(6)委身:托身,这里指嫁的意思。
(7)为:做。
(8)贾(gǔ)人:商人。
(9)命酒:叫(手下人)摆酒。
(10)快:畅快。
(11)漂沦:漂泊沦落。
(12)出官:(京官)外调。
(13)恬然:淡泊宁静的样子。
(14)迁谪(zhé):贬官降职或流放。
(15)为:创作。
(16)长句:指七言诗。
(17)歌:作歌,动词。
(18)凡:总共。
(19)言:字。
(20)命:命名,题名。
(21)浔阳江:据考究,为流经浔阳城中的湓水,即今江西省九江市中的龙开河(97年被人工填埋),经湓浦口注入长江。
(22)荻(dí)花:多年生草本植物,生在水边,叶子长形,似芦苇,秋天开紫花。
(23)瑟瑟:形容枫树、芦荻被秋风吹动的声音。
(24)主人:诗人自指。
(25)回灯:重新拨亮灯光。回:再。一说移灯。
(26)掩抑:掩蔽,遏抑。
(27)思:悲伤的情思。
(28)信手:随手。
(29)续续弹:连续弹奏。
(30)拢:左手手指按弦向里(琵琶的中部)推。
(31)捻:揉弦的动作。
(32) 抹:顺手下拨的动作
(33)挑:反手回拨的动作。
(34)《霓裳》:即《霓裳羽衣曲》,本为西域乐舞,唐开元年间西凉节度使杨敬述依曲创声后流入中原。
(35)《六幺》:大曲名,又叫《乐世》《绿腰》《录要》,为歌舞曲。
(36)大弦:琵琶上最粗的弦。
(37)嘈嘈:声音沉重抑扬。
(38)小弦:琵琶上最细的弦。
(39)切切:形容声音急切细碎。
(40)间关:象声词,这里形容“莺语”声(鸟鸣婉转)
(41)幽咽:遏塞不畅状。
(42)冰下难:泉流冰下阻塞难通,形容乐声由流畅变为冷涩。难,与滑相对,有涩之意。
(43)凝绝:凝滞。
(44)暗恨:内心的怨恨。
(45)迸:溅射。
(46)曲终:乐曲结束。
(47)当心画:用拔子在琵琶的中部划过四弦,是一曲结束时经常用到的右手手法。
(48)帛:古时对丝织品的总称。
(49)舫:船。
(50)敛容:收敛(深思时悲愤深怨的)面部表情。
(51)虾(há)蟆陵:“虾”通“蛤”。在长安城东南,曲江附近,是当时有名的游乐地区。
(52)教坊:唐代管理宫廷乐队的官署。第一部:如同说第一团、第一队。
(53)秋娘:唐时歌舞妓常用的名字。泛指当时貌美艺高的歌伎。
(54)五陵:在长安城外,指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五个汉代皇帝的陵墓,是当时富豪居住的地方。
(55)缠头:用锦帛之类的财物送给歌舞妓女。指古代赏给歌舞女子的财礼,唐代用帛,后代用其他财物。
(56)绡:精细轻美的丝织品。红绡:一种生丝织物。
(57)钿(diàn)头:两头装着花钿的发篦;银篦(bì):一说“云篦”,用金翠珠宝装点的首饰。
(58)击节:打拍子。歌舞时打拍子原本用木制或竹制的板
(59)等闲:随随便便,不重视。
(60)颜色故:容貌衰老。
(61)浮梁:古县名,唐属饶州。在今江西省景德镇市,盛产茶叶。
(62)去来:离别后。来,语气词。
(63)梦啼妆泪:梦中啼哭,匀过脂粉的脸上带着泪痕。
(64)红阑干:泪水融和脂粉流淌满面的样子。
(65)重:重新,重又之意。
(66)唧唧:叹声。
(67)呕哑嘲哳( zhāo zhā):呕哑,拟声词,形容单调的乐声;嘲,形容声音繁杂,也作啁哳”。
(68)琵琶语:琵琶声,琵琶所弹奏的乐曲。
(69)暂:突然,一下子。
(70)却坐:退回到原处。
(71)促弦:把弦拧得更紧。
(72)向前声:刚才奏过的单调。
(73)掩泣:掩面哭泣。
(74)青衫:唐朝八品、九品文官的服色。白居易当时的官阶是将侍郎,从九品,所以服青衫。
【白话译文】
(序)唐宪宗元和十年,我被贬为九江郡司马。第二年秋季的一天,送客到湓浦口,夜里听到船上有人弹琵琶。听那声音,铮铮铿铿有京都流行的声韵。探问这个人,原来是长安的歌女,曾经向穆、曹两位琵琶大师学艺。后来年纪大了,红颜退尽,嫁给商人为妻。于是命人摆酒叫她畅快地弹几曲。她弹完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己说起了少年时欢乐之事,而今漂泊沉沦,形容憔悴,在江湖之间辗转流浪。我离京调外任职两年来,随遇而安,自得其乐,而今被这个人的话所感触,这天夜里才有被降职的感觉。于是撰写一首长赠送给她,共六百一十六字,题为《琵琶行》。
秋夜我到浔阳江头送一位归客,冷风吹着枫叶和芦花秋声瑟瑟。
我和客人下马在船上饯别设宴,举起酒杯要饮却无助兴的音乐。
酒喝得不痛快更伤心将要分别,临别时夜茫茫江水倒映着明月。
忽听得江面上传来琵琶清脆声;我忘却了回归客人也不想动身。
寻着声源探问弹琵琶的是何人?琵琶停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动静。
我们移船靠近邀请她出来相见;叫下人添酒回灯重新摆起酒宴。
千呼万唤她才缓缓地走出来,怀里还抱着琵琶半遮着脸面。
转紧琴轴拨动琴弦试弹了几声;尚未成曲调那形态就非常有情。
弦弦凄楚悲切声音隐含着沉思;似乎在诉说着她平生的不得志;
她低着头随手连续地弹个不停;用琴声把心中无限的往事说尽。
轻轻地拢,慢慢地捻,一会儿抹,一会儿挑。初弹《霓裳羽衣曲》接着再弹《六幺》。
大弦浑宏悠长嘈嘈如暴风骤雨;小弦和缓幽细切切如有人私语。
嘈嘈声切切声互为交错地弹奏;就像大珠小珠一串串掉落玉盘。
琵琶声一会儿像花底下宛转流畅的鸟鸣声,一会儿又像水在冰下流动受阻艰涩低沉、呜咽断续的声音。
好像水泉冷涩琵琶声开始凝结,凝结而不通畅声音渐渐地中断。
像另有一种愁思幽恨暗暗滋生;此时闷闷无声却比有声更动人。
突然间好像银瓶撞破水浆四溅;又好像铁甲骑兵厮杀刀枪齐鸣。
一曲终了她对准琴弦中心划拨;四弦一声轰鸣好像撕裂了布帛。
东船西舫人们都静悄悄地聆听;只见江心之中映着白白秋月影。
她沉吟着收起拨片插在琴弦中;整顿衣裳依然显出庄重的颜容。
她说我原是京城负有盛名的歌女;老家住在长安城东南的虾蟆陵。
弹奏琵琶技艺十三岁就已学成;教坊乐团第一队中列有我姓名。
每曲弹罢都令艺术大师们叹服;每次妆成都被同行歌妓们嫉妒。
京都豪富子弟争先恐后来献彩;弹完一曲收来的红绡不知其数。
钿头银篦打节拍常常断裂粉碎;红色罗裙被酒渍染污也不后悔。
年复一年都在欢笑打闹中度过;秋去春来美好的时光白白消磨。
兄弟从军姊妹死家道已经破败;暮去朝来我也渐渐地年老色衰。
门前车马减少光顾者落落稀稀;青春已逝我只得嫁给商人为妻。
商人重利不重情常常轻易别离;上个月他去浮梁做茶叶的生意。
他去了留下我在江口孤守空船;秋月与我作伴绕舱的秋水凄寒。
更深夜阑常梦少年时作乐狂欢;梦中哭醒涕泪纵横污损了粉颜。
我听琵琶的悲泣早已摇头叹息;又听到她这番诉说更叫我悲凄。
我们俩同是天涯沦落的可悲人;今日相逢何必问是否曾经相识!
自从去年我离开繁华长安京城;被贬居住在浔阳江畔常常卧病。
浔阳这地方荒凉偏僻没有音乐;一年到头听不到管弦的乐器声。
住在湓江这个低洼潮湿的地方;第宅周围黄芦和苦竹缭绕丛生。
在这里早晚能听到的是什么呢?尽是杜鹃猿猴那些悲凄的哀鸣。
春江花朝秋江月夜那样好光景;也无可奈何常常取酒独酌独饮。
难道这里就没有山歌和村笛吗?只是那音调嘶哑粗涩实在难听。
今晚我听你弹奏琵琶诉说衷情,就像听到仙乐眼也亮来耳也明。
请你不要推辞坐下来再弹一曲;我要为你创作一首新诗《琵琶行》。
被我的话所感动她站立了好久;回身坐下再转紧琴弦拨出急声。
凄凄切切不再像刚才那种声音;在座的人重听都掩面哭泣不停。
要问在座之中谁流的眼泪最多?我江州司马泪水湿透青衫衣襟!
【创作背景】
元和十年(815年)六月,唐朝藩镇势力派刺客在长安街头刺死了宰相武元衡,刺伤了御史中丞裴度,朝野大哗,藩镇势力又进一步提出要求罢免裴度,以安藩镇“反侧”之心。白居易上表主张严缉凶手,有“擅越职分”之嫌;而且,白居易平素多作讽喻诗,得罪了朝中权贵,于是被贬为江州司马。司马是刺史的助手,在中唐时期多专门安置“犯罪”官员,属于变相发配。这件事对白居易影响很大,是他思想变化的转折点,从此他早期的斗争锐气逐渐销磨,消极情绪日渐增多。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秋天,白居易被贬江州司马已两年,在浔阳江头送别客人,偶遇一位年少因艺技红极一时,年老被人抛弃的歌女,心情抑郁,结合自己路途遭遇,用歌行的体裁,创作出了这首著名的《琵琶行》(原作《琵琶引》)。
【赏析】
作为一首叙事长诗,这首诗结构严谨缜密,错落有致,情节曲折,波澜起伏。
第一部分写江上送客,忽闻琵琶声,为引出琵琶女作交代。从“浔阳江头夜送客”至“犹抱琵琶半遮面”,叙写送别宴无音乐的遗憾,邀请商人妇弹奏琵琶的情形,细致描绘琵琶的声调,着力塑造了琵琶女的形象。首句“浔阳江头夜送客”,只七个字,就把人物(主人和客人)、地点(浔阳江头)、事件(主人送客人)和时间(夜晚)一一作概括的介绍;再用“枫叶荻花秋瑟瑟”一句作环境的烘染,而秋夜送客的萧瑟落寞之感,已曲曲传出。惟其萧瑟落寞,因而反跌出“举酒欲饮无管弦”。“无管弦”三字,既与后面的“终岁不闻丝竹声”相呼应,又为琵琶女的出场和弹奏作铺垫。因“无管弦”而“醉不成欢惨将别”,铺垫已十分有力,再用“别时茫茫江浸月”作进一层的环境烘染,构成一种强烈的压抑感,使得“忽闻水上琵琶声”具有浓烈的空谷足音之感,为下文的突然出现转机作了准备。从“夜送客”之时的“秋萧瑟”“无管弦”“惨将别”一转而为“忽闻”“寻声”“暗问”“移船”,直到“邀相见”,这对于琵琶女的出场来说,已可以说是“千呼万唤”了。但“邀相见”还不那么容易,又要经历一个“千呼万唤”的过程,她才肯“出来”。这并不是她在意身份。正象“我”渴望听仙乐一般的琵琶声,是“直欲摅写天涯沦落之恨”一样,她“千呼万唤始出来”,也是由于有一肚子“天涯沦落之恨”,不便明说,也不愿见人。诗人正是抓住这一点,用“琵琶声停欲语迟”“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肖像描写来表现她的难言之痛的。这段琵琶女出场过程的描写历历动人,她未见其人先闻其琵琶声,未闻其语先已微露其内心之隐痛,为后面的故事发展造成许多悬念。
第二部分写琵琶女及其演奏的琵琶曲,具体而生动地揭示了琵琶女的内心世界。琵琶女因“平生不得志”而“千呼万唤始出来”,又通过琵琶声调的描写,表现琵琶女的高超弹技。用手指叩弦(拢),用手指揉弦(捻),顺手下拨(抹),反手回拨(挑),动作娴熟自然。粗弦沉重雄壮“如急雨”,细弦细碎如“私语”,清脆圆润如大小珠子落玉盘,又如花底莺语,从视觉和听觉角度描述。“弦弦掩抑声声思”以下六句,总写“初为《霓裳》后《六幺》”的弹奏过程,其中既用“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捻抹复挑”描写弹奏的神态,更用“似诉平生不得志”“说尽心中无限事”概括了琵琶女借乐曲所抒发的思想情感。此后十四句,在借助语言的音韵摹写音乐的时候,兼用各种生动的比喻以加强其形象性。“大弦嘈嘈如急雨”,既用“嘈嘈”这个叠字词摹声,又用“如急雨”使它形象化。“小弦切切如私语”亦然。这还不够,“嘈嘈切切错杂弹”,已经再现了“如急雨”“如私语”两种旋律的交错出现,再用“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比,视觉形象与听觉形象就同时显露出来,令人眼花缭乱,耳不暇接。旋律继续变化,出现了先“滑”后“涩”的两种意境。“间关”之声,轻快流利,而这种声音又好象“莺语花底”,视觉形象的优美强化了听觉形象的优美。“幽咽”之声,悲抑哽塞,而这种声音又好象“泉流冰下”,视觉形象的冷涩强化了听觉形象的冷涩。由“冷涩”到“凝绝”,是一个“声渐歇”的过程,诗人用“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的佳句描绘了余音袅袅、余意无穷的艺术境界,令人拍案叫绝。弹奏至此,满以为已经结束了。谁知那“幽愁暗恨”在“声渐歇”的过程中积聚了无穷的力量,无法压抑,终于如“银瓶乍破”,水浆奔迸,如“铁骑突出”,刀枪轰鸣,把“凝绝”的暗流突然推向高潮。才到高潮,即收拨一画,戛然而止。一曲虽终,而回肠荡气、惊心动魄的音乐魅力,却并没有消失。诗人又用“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的环境描写作侧面烘托,给读者留下了涵泳回味的广阔空间。
第三部分写琵琶女自述身世。从“沉吟放拨插弦中”至“梦啼妆泪红阑干”:诗人代商妇诉说身世,由少女到商妇的经历,亦如琵琶声的激扬幽抑。正象在“邀相见”之后,省掉了请弹琵琶的细节一样;在曲终之后,也略去了关于身世的询问,而用两个描写肖像的句子向“自言”过渡:“沉吟”的神态,显然与询问有关,这反映了她欲说还休的内心矛盾;“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等一系列动作和表情,则表现了她克服矛盾、一吐为快的心理活动。“自言”以下,用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抒情笔调,为琵琶女的半生遭遇谱写了一曲扣人心弦的悲歌,与“说尽心中无限事”的乐曲互相补充,完成了女主人公的形象塑造。女主人公的形象塑造得异常生动真实,并具有高度的典型性。通过这个形象,深刻地反映了封建社会中被侮辱、被损害的乐伎们、艺人们的悲惨命运。
第四部分写诗人深沉的感慨,从“我闻琵琶已叹息”到最后的“江州司马青衫湿”共二十六句写诗人,为第四段,写诗人贬官九江以来的孤独寂寞之感,感慨自己的身世,抒发与琵琶女的同病相怜之情。诗人和琵琶女都是从繁华的京城沦落到这偏僻处,诗人的同情中饱含叹息自己的不幸,“似诉生平不得志”的琵琶声中也诉说着诗人的心中不平。诗人感情的波涛为琵琶女的命运所激动,发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叹,抒发了同病相怜,同声相应的情怀。诗韵明快,步步映衬,处处点缀。感情浓厚,落千古失落者之泪,也为千古失落者触发了一见倾心之机。
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现实主义杰作,全文以人物为线索,既写琵琶女的身世,又写诗人的感受,然后在“同是天涯沦落人”二句上会合。歌女的悲惨遭遇写得很具体,可算是明线;诗人的感情渗透在字里行间,随琵琶女弹的曲子和她身世的不断变化而荡起层层波浪,可算是暗线。这一明一暗,一实一虚,使情节波澜起伏。它所叙述的故事曲折感人,抒发的情感能引起人的共鸣,语言美而不浮华,精而不晦涩,内容贴近生活而又有广阔的社会性,雅俗共赏。
【作者介绍】
白居易(772~846),唐代诗人。字乐天,号香山居士。生于河南新郑,其先太原(今属山西)人,后迁下邽(今陕西渭南东北)。贞元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元和年间任左袷遗及左赞善大夫。后因上表请求严缉刺死宰相武元衡的凶手,得罪权贵,贬为江州司马。长庆初年任杭州刺史,宝历初年任苏州刺史,后官至刑部尚书。在文学上,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是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其诗语言通俗,人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和元稹并称“元白”,和刘禹锡并称“刘白”。有《白氏长庆集》传世。更多古诗词赏析内容请关注“墨客网(诗词频道)”(www.mokecn.com/poet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