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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客诗词>〖两汉〗诗词集锦
  • 长门赋·并序

  • 正文:
      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陈皇后复得亲幸。其辞曰: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懽心。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飘风回而起闺兮,举帷幄之襜襜。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訚訚。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猨啸而长吟。翡翠胁翼而来萃兮,鸾凤翔而北南。   心凭噫而不舒兮,邪气壮而攻中。下兰台而周览兮,步从容于深宫。正殿块以造天兮,郁并起而穹崇。间徙倚于东厢兮,观夫靡靡而无穷。挤玉户以撼金铺兮,声噌吰而似钟音。   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施瑰木之欂栌兮,委参差以槺梁。时仿佛以物类兮,象积石之将将。五色炫以相曜兮,烂耀耀而成光。致错石之瓴甓兮,象瑇瑁之文章。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   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白鹤噭以哀号兮,孤雌跱于枯杨。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案流徵以却转兮,声幼妙而复扬。贯历览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卬。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舒息悒而增欷兮,蹝履起而彷徨。揄长袂以自翳兮,数昔日之諐殃。无面目之可显兮,遂颓思而就床。抟芬若以为枕兮,席荃兰而茝香。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什么地方的美丽女子,玉步轻轻来临。芳魂飘散不再聚,憔悴独自一身。曾许我常来看望,却为新欢而忘故人。从此绝迹不再见,跟别的美女相爱相亲。

      我所做的是如何的愚蠢,只为了博取郎君的欢心。愿赐给我机会容我哭诉,愿郎君颁下回音。明知是虚言仍然愿意相信那是诚恳,期待着相会长门。每天都把床铺整理好,郎君却不肯幸临。走廊寂寞而冷静,风声凛凛而晨寒相侵。登上兰台遥望郎君啊,精神恍惚如梦如魂。浮云从四方涌至,长空骤变、天气骤阴。一连串沉重的雷声,像郎君的车群。风飒飒而起,吹动床帐帷巾。树林摇摇相接,传来芳香阵阵。孔雀纷纷来朝,猿猴长啸而哀吟。翡翠翅膀相连而降,凤凰由北,南飞入林。

      千万感伤不能平静,沉重积压在心。下兰台更茫然,深宫徘徊,直至黄昏。雄伟的宫殿像上苍的神工,高耸着与天堂为邻。依东厢倍加惆怅,伤心这繁华红尘。玉雕的门户和黄金装饰的宫殿,回声好像清脆钟响。

      木兰木雕刻的椽,文杏木装潢的梁。豪华的浮雕,密丛丛而堂皇。拱木华丽,参差不齐奋向上苍。模糊中生动的聚在一起,仿佛都在吐露芬芳。色彩缤纷耀眼欲炫,灿烂发出奇光。宝石刻就的砖瓦,柔润的像玳瑁背上的纹章。床上的帷幔常打开,玉带始终钩向两旁。

      深情的抚摸着玉柱,曲台紧傍着未央宫。白鹤哀哀长鸣,孤单的困居在枯杨。又是绝望的长夜,千种忧伤都付与空堂。只有天上的明月照着我,清清的夜,紧逼洞房。抱瑶琴想弹出别的曲调,这哀思难遣地久天长。琴声转换曲调,从凄恻渐渐而飞扬。包含着爱与忠贞,意慷慨而高昂。宫女闻声垂泪,泣声织成一片凄凉。含悲痛而唏嘘,已起身却再彷徨。举衣袖遮住满脸的泪珠,万分懊悔昔日的张狂。没有面目再见人,颓然上床。荃兰茝等做成的枕头席子,散发着以兰茝的草香。

      忽然在梦境中醒来,隐约又躺在郎君的身旁。蓦然惊醒一切虚幻,魂惶惶若所亡。鸡已啼而仍是午夜,挣扎起独对月光。看那星辰密密横亘穹苍,毕卯星已移在东方。庭院中月光如水,像深秋降下寒霜。夜深深如年,郁郁心怀,多少感伤。再不能入睡等待黎明,乍明复暗,是如此之长。唯有自悲感伤,年年岁岁,永不相忘。

    注释
    1.长门,指长门宫,汉代长安别宫之一,在长安城南。
    2.孝武皇帝:指汉武帝刘彻。陈皇后:名阿娇,是汉武帝姑母之女。武帝为太子时娶为妃,继位后立为皇后。擅宠十余年,失宠后退居长门宫。
    3.时得幸:经常受到宠爱。
    4.工为文:擅长写文章。工,擅长。
    5.文君:即卓文君。取酒:买酒。
    6.于:为。此句说让相如作解悲愁的辞赋。
    7.为文:指作了这篇《长门赋》。
    8.“夫何”句:这是怎样的一个佳人啊。夫,发语辞。
    9.逍遥:缓步行走的样子。按:先秦两汉文里有两种不同的逍遥,一种是自由自在步伐轻快的逍遥,如庄子的逍遥游,一种是忧思愁闷步伐缓慢的逍遥,如这里的陈皇后。虞(yú):度,思量。
    10.逾佚:外扬,失散。佚(dié),散失。反:同“返”。
    11.言我:指武帝。忘人:指陈皇后。
    12.慊(qiàn):《文选》李善注引郑玄曰:“慊,绝也。”慊移:断绝往来,移情别处。省(xǐng)故:念旧。此句指武帝的心已决绝别移,忘记了故人。
    13.得意:指称心如意之人。相亲:相爱。
    14.伊:发语词。予:指陈皇后。慢愚:迟钝。
    15.怀:抱。贞悫(què):忠诚笃厚。懽:同“欢”。此句指自以为欢爱靠得住。
    16.赐问:指蒙武帝的垂问。自进:前去进见。
    17.“得尚”句:谓侍奉于武帝左右,聆听其声音。尚:奉。
    18.奉虚言:指得到一句虚假的承诺。望诚:当作是真实。意思是知道是虚言,但是当作真的信,表明陈皇后的痴心。
    19.“期城南”句:在城南离宫中盼望着他。离宫,帝王在正宫之外所用的宫室,这里指长门宫。
    20.修:置办,整治。薄具:指菲薄的肴馔饮食,自谦的话。
    21.曾:表语气的副词,乃,竟。幸临:光降。
    22.廓:空阔。独潜:独自深居。专精:用心专一,指一心一意想念皇帝。
    23.漂漂:同“飘飘”。
    24.兰台:美丽的台榭。
    25.怳怳:同“恍恍”,心神不定的样子。外淫:指走神。淫:浸润,游走。
    26.郁:郁积。四塞(sè):乌云密布的样子。
    27.窈窈:幽暗的样子。
    28.殷殷:雷声沉重的样子。这两句是说在阴霾的天气里,因为盼君之情切、思君之情深,以至于简直要把雷声误作是君车来的声音了。
    29.起:开。闺:宫中小门。
    30.帷幄:帷帐。襜襜(chān):摇动的样子。
    31.交:交错。相纷:重叠。
    32.芳:指香气。訚訚(yín):中正、和悦,形容香气浓烈。
    33.存:《文选》李善注引《说文》曰:“存,恤问也。”
    34.玄猨:黑猿。猨,同“猿”。
    35.翡翠:鸟名。胁翼:收敛翅膀。萃:集。
    36.鸾凤:指鸾鸟和凤凰。翔而北南:飞到北又飞到南。用鸟的自由相会来反衬人物的心情。
    37.凭:气满。噫:叹气。
    38.壮:盛。攻中:攻心。
    39.步从容:犹开首之“步逍遥”。
    40.块:屹立的样子。造天:及天。造:到,达。
    41.郁:形容宫殿雄伟、壮大。穹崇:高大的样子。
    42.“间徙倚”二句:谓有时在东厢各处徘徊游观,观览华丽纤美的景物。间:间或,有时。徙倚:徘徊。靡靡:纤美。
    43.“挤玉户”二句:谓挤开殿门弄响金属的门饰,发出像钟一样的声音。挤:用身体接触排挤。撼:动。噌吰(zēnghóng):钟声。
    44.榱(cuī):屋椽。
    45.文杏:木名,或以为即银杏树。以上二句形容建筑材料的华美。
    46.“罗丰茸”二句:谓梁上的柱子交错支撑。罗:集。丰茸(róng):繁饰的样子。游树:浮柱,指屋梁上的短柱。离楼:众木交加的样子。梧:屋梁上的斜柱。
    47.“施瑰木”二句:谓用瑰奇之木做成斗拱以承屋栋,房间非常空阔。瑰木:瑰奇之木。欂栌(bólú):指斗拱。斗拱是我国木结构建筑中柱与梁之间的支承构件,主要由拱(弓形肘木)和斗(拱与拱之间的方斗形垫木)纵横交错,层层相叠而成,可使屋檐逐层外伸。委:堆积。参差:指斗、拱纵横交错、层层相叠的样子。槺(kāng):同“口”,空虚的样子。
    48.“时仿佛”二句:经常拿不定这些宫殿拿什么来比类呢,就好像那积石山一样高峻。积石:指积石山。将将(qiāng),高峻的样子。
    49.炫:形容词,明亮。曜:动词,照耀。
    50.耀耀:光明闪亮的样子。
    51.致(zhì):《说文》:“致,密也”。错石:铺设各种石块。瓴甓(língpì):砖块。瑇瑁:即玳瑁。文章:花纹。
    52.罗绮:有花纹的丝织品。幔:帐幕。帷:帐子。
    53.组:绶带,这里是用来系幔帷。楚组,楚所产者有名。连纲:指连结幔帷的绳带。
    54.抚:摸。柱楣:柱子和门楣。
    55.曲台:宫殿名,李善注说是在未央宫东面。央央:广大的样子。
    56.噭(jiào):鸟鸣。
    57.孤雌:失偶的雌鸟。跱:同“峙”,立。
    58.望绝:望不来。
    59.怅:愁怅,悲伤。托:指托身。
    60.“悬明月”二句:明月高照,以衬孤独。徂(cú):往,这里指经历。
    61.“援雅琴”二句:是说拿出好琴却弹不出正调,抒发愁思但知道这不能维持长久。
    62.流:这里指转调。徵(zhǐ):徵调式。案:同“按”,指弹奏。幼(yāo)妙:同“要妙”,指声音轻细。
    63.贯:连贯,贯通。这句是说将这些琴曲连贯起来可以看出我内心的情操。卬(áng):昂扬。自卬:自我激励。
    64.左右:指周围的人。涕:眼泪。流离:流泪的样子。从横:同“纵横”。
    65.舒:展,吐。息悒:叹息忧闷。欷:哭后的余声,抽泣声。
    66.蹝(xǐ)履:趿着鞋子。
    67.揄(yú):揭起。袂(mèi):衣袖。自翳(yì):自掩其面。翳:遮蔽。
    68.数:计算,回想。 (qiān)殃:过失和罪过。 諐,同“愆”。
    69.“无面目”二句:是说自己无面目见人,只好满怀愁思上床休息。
    70.抟(tuán):团拢。芬若:香草名。
    71.这句说以荃(quán)、兰、茝(chǎn)等香草为席。
    72.魄:魂魄,指梦境。若君之在旁:就像君在我身旁。
    73.惕寤:指突然惊醒。惕:心惊。寤:醒。
    74.迋迋(kuāng):恐惧的样子。若有亡:若有所失。
    75.愁予:使我愁。
    76.月之精光:即月光。
    77.毕、昴(mǎo):二星宿名,本属西方七宿,《文选》李善注谓五六月间(指旧历)出于东方。
    78.蔼蔼:月光微弱的样子。季秋:深秋。降霜:后人诗歌谓月光如霜所本。
    79.曼曼:同“漫漫”,言其漫长。若岁:像是经历了一年。
    80.郁郁:愁苦郁结不散。更:历。不可再更:过去的日子不可重新经历。
    81.澹:摇动。偃蹇(yǎn jiǎn):伫立的样子。是说夜不成寐,伫立以待天明。
    82.荒:将明而微暗的样子。亭亭:久远的样子。是说天亮从远处开始。
    83.妾人:自称之辞。
    84.究:终。不敢忘:不敢忘君。

    参考资料:

    1、 程千帆 等.古文鉴赏辞典(上册).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7:267-270

    作者介绍:
    司马相如,司马相如(约公元前179年—前118年),字长卿,汉族,巴郡安汉县(今四川省南充市蓬安县)人,一说蜀郡(今四川成都)人。西汉大辞赋家。司马相如是中国文化史文学史上杰出的代表,是西汉盛世汉武帝时期伟大的文学家、杰出的政治家。景帝时为武骑常侍,因病免。工辞赋,其代表作品为《子虚赋》。作品词藻富丽,结构宏大,使他成为汉赋的代表作家,后人称之为赋圣和“辞宗”。他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也广为流传。鲁迅的《汉文学史纲要》中还把二人放在一个专节里加以评述,指出:“武帝时文人,赋莫若司马相如,文莫若司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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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悲秋歌

  • 正文: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毡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译文:
    大汉王朝把我远嫁,将我的终身托付给乌孙国的国王。
    从此,我住着以毡为墙的帐蓬,吃着肥美的牛羊肉和甘甜的奶酪。
    可是我心中却不安宁,老想着生我养我的故土。我多想变成一只天鹅,飞回朝思暮想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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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刘细君,

      刘细君一般指乌孙公主。乌孙公主刘细君(?―前101年),西汉宗室,汉武帝刘彻侄子江都王刘建之女。元封六年(前105年),汉武帝为抗击匈奴,派使者出使乌孙国,乌孙王猎骄靡愿与大汉通婚。汉武帝钦命刘细君和亲乌孙,并令人为之做一乐器,以解遥途思念之情,此乐器便是“阮”,亦称 “秦琵琶”。猎骄靡死后,刘细君随从乌孙国风俗,嫁于猎骄靡之孙军须靡,生一女,名叫少夫。太初四年(前101年),刘细君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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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华晔晔

  • 正文:
    华晔晔,固灵根。
    神之斿,过天门,车千乘,敦昆仑。
    神之出,排玉房,周流杂,拔兰堂。
    神之行,旌容容,骑沓沓,般纵纵。
    神之徕,泛翊翊,甘露降,庆云集。
    神之揄,临坛宇,九疑宾,夔龙舞。
    神安坐,翔吉时,共翊翊,合所思。
    神嘉虞,申贰觞,福滂洋,迈延长。
    沛施佑,汾之阿,扬金光,横泰河,莽若云,增阳波。
    遍胪欢,腾天歌。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神的车辆放着金光,神出游的场面真是盛大啊!使祭祀者从远处望见便知道神灵降临了。祭祀者远远地看见神的旗子已经越过天门。神驾的车千乘万乘,都聚集在昆仑山前。神灵出游了,他的车子列队于华丽的房屋前。神周游太空,聚集于用兰花熏香的祭殿。神出行时人马众多,行动迅速。神已经来临了,他浮游飞翔而降,他飞来时降下了吉祥的甘露,出现了象征太平的庆云。众神相互牵引来到祭祀的宫殿,虞舜来做客,舜的臣下夔和龙也来舞蹈娱神。神飞翔着赶吉时来到,安坐下来。祭祀者感到了神带来的祥和。神对祭享十分满意,祭祀者再次为神敬酒。神降下丰厚的恩泽,延伸长久。神普施福佑于汾河曲折处。神的金光像云一样升起,激起黄河的波浪。参加祭典的人见了神光,普遍感到高兴,他们快乐的歌声响彻上空。

    注释
    华晔晔,固灵根:这两句形容神的车辆放着金光。祭祀者从远处望见,就知道神灵降临了。固灵根,指神所乘的车辆。皇帝的车辆,有金根车,以金为装饰。
    ②斿(liú):指旗上的飘带。
    ③敦:与“屯”相通,聚集的意思。
    ④排玉房:列队于华丽的房屋前。
    ⑤杂:聚集。
    ⑥容容:飞扬的样子。
    ⑦骑沓沓:骑,骑马的人和其坐骑。沓沓,行进迅速。
    ⑧般:相连。
    ⑨翊翊:飞翔的样子。
    ⑩揄(yú):相互牵引。九疑:这里指九疑山之神,指舜。夔(kuí):舜的乐官。共翊翊:共,与“恭”相通。翊翊,恭敬的样子。虞:娱乐,欢快。贰觞:再次敬酒。沛:广泛。阿:水流曲折处。横:充满。阳波:这里指黄河的波浪。胪:陈列。



    作者介绍:
    刘彻,汉武帝刘彻(公元前156年-前87年),西汉的第7位皇帝,杰出的政治家、战略家、诗人。刘彻开拓汉朝最大版图,在各个领域均有建树,汉武盛世是中国历史上的三大盛世之一。晚年穷兵黩武,又造成了巫蛊之祸,征和四年刘彻下罪己诏。公元前87年刘彻崩于五柞宫,享年70岁,谥号孝武皇帝,庙号世宗,葬于茂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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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过秦论

  • 正文:
    上篇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衡,兼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服,弱国入朝。延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耰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中篇
      秦灭周祀,并海内,兼诸侯,南面称帝,以养四海。天下之士,斐然向风。若是,何也?曰:近古之无王者久矣。周室卑微,五霸既灭,令不行于天下。是以诸侯力政,强凌弱,众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罢弊。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而仰上。当此之时,专威定功,安危之本,在于此矣。
      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而立私爱,焚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夫兼并者高诈力,安危者贵顺权,此言取与守不同术也。秦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无异也。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也。借使秦王论上世之事,并殷、周之迹,以制御其政,后虽有淫骄之主,犹未有倾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号显美,功业长久。
      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政。夫寒者利裋褐,而饥者甘糟糠。天下嚣嚣,新主之资也。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向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贤,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缟素而正先帝之过;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后,建国立君以礼天下;虚囹圄而免刑戮,去收孥污秽之罪,使各反其乡里;发仓廪,散财币,以振孤独穷困之士;轻赋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约法省刑,以持其后,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修行,各慎其身;塞万民之望,而以盛德与天下,天下息矣。即四海之内皆欢然各自安乐其处,惟恐有变。虽有狡害之民,无离上之心,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而暴乱之奸弭矣。
      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以无道:坏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之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百姓困穷,而主不收恤。然后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借公侯之尊,奋臂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
      故先王者,见终始不变,知存亡之由。是以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已矣。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故曰:“安民可与为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在于戮者,正之非也。是二世之过也。 下篇
      秦兼诸侯山东三十余郡,脩津关,据险塞,缮甲兵而守之。然陈涉率散乱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鉏耰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人阻险不守,关梁不闭,长戟不刺,强弩不射。楚师深入,战于鸿门,曾无藩篱之难。于是山东诸侯并起,豪俊相立。秦使章邯将而东征,章邯因其三军之众,要市于外,以谋其上。群臣之不相信,可见于此矣。子婴立,遂不悟。借使子婴有庸主之材而仅得中佐,山东虽乱,三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宜未绝也。
      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四塞之国也。自缪公以来至于秦王二十余君,常为诸侯雄。此岂世贤哉?其势居然也。且天下尝同心并力攻秦矣,然困于险阻而不能进者,岂勇力智慧不足哉?形不利、势不便也。秦虽小邑,伐并大城,得阨塞而守之。诸侯起于匹夫,以利会,非有素王之行也。其交未亲,其民未附,名曰亡秦,其实利之也。彼见秦阻之难犯,必退师。案土息民以待其弊,收弱扶罢以令大国之君,不患不得意于海内。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身为禽者,救败非也。
      秦王足己而不问,遂过而不变。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祸。子婴孤立无亲,危弱无辅。三主之惑,终身不悟,亡不亦宜乎?当此时也,也非无深谋远虑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尽忠指过者,秦俗多忌讳之禁也,——忠言未卒于口而身糜没矣。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阖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而忠臣不谏,智士不谋也。天下已乱,奸不上闻,岂不悲哉!先王知壅蔽之伤国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饰法设刑而天下治。其强也,禁暴诛乱而天下服;其弱也,王霸征而诸侯从;其削也,内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严刑而天下震;及其衰也,百姓怨而海内叛矣。故周王序得其道,千余载不绝;秦本末并失,故不能长。由是观之,安危之统相去远矣。
      鄙谚曰:“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之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就有序,变化因时,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

    译文:

    上篇
      秦孝公占据着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地势,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地守卫着来伺机夺取周王室的权力,(秦孝公)有统一天下的雄心。正当这时,商鞅辅佐他,对内建立法规制度,从事耕作纺织,修造防守和进攻的器械;对外实行连衡策略,使诸侯自相争斗。因此,秦人轻而易举地夺取了黄河以西的土地。
      秦孝公死了以后,惠文王、武王、昭襄王承继先前的基业,沿袭前代的策略,向南夺取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地区,向北占领非常重要的地区。诸侯恐慌害怕,集会结盟,商议削弱秦国。不吝惜奇珍贵重的器物和肥沃富饶的土地,用来招纳天下的优秀人才,采用合纵的策略缔结盟约,互相援助,成为一体。在这个时候,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封君,都见识英明有智谋,心地诚而讲信义,待人宽宏厚道而爱惜人民,尊重贤才而重用士人,以合纵之约击破秦的连横之策,联合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的部队。在这时,六国的士人,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等人为他们出谋划策,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等人沟通他们的意见,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等人统率他们的军队。他们曾经用十倍于秦的土地,上百万的军队,攻打函谷关来攻打秦国。秦人打开函谷关口迎战敌人,九国的军队有所顾虑徘徊不敢入关。秦人没有一兵一卒的耗费,然而天下的诸侯就已窘迫不堪了。因此,纵约失败了,各诸侯国争着割地来贿赂秦国。秦有剩余的力量趁他们困乏而制服他们,追赶逃走的败兵,百万败兵横尸道路,流淌的血液可以漂浮盾牌。秦国凭借这有利的形势,割取天下的土地,重新划分山河的区域。强国主动表示臣服,弱国入秦朝拜。
      延续到孝文王、庄襄王,统治的时间不长,秦国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到始皇的时候,发展六世遗留下来的功业,以武力来统治各国,将东周,西周和各诸侯国统统消灭,登上皇帝的宝座来统治天下,用严酷的刑罚来奴役天下的百姓,威风震慑四海。秦始皇向南攻取百越的土地,把它划为桂林郡和象郡,百越的君主低着头,颈上捆着绳子(愿意服从投降),把性命交给司法官吏。秦始皇于是又命令蒙恬在北方修筑长城,守卫边境,使匈奴退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向下到南边来放牧,勇士不敢拉弓射箭来报仇。秦始皇接着就废除古代帝王的治世之道,焚烧诸子百家的著作,来使百姓愚蠢;毁坏高大的城墙,杀掉英雄豪杰;收缴天下的兵器,集中在咸阳,销毁兵刃和箭头,冶炼它们铸造十二个铜人,以便削弱百姓的反抗力量。然后凭借华山为城墙,依据黄河为城池,凭借着高耸的华山,往下看着深不可测的黄河,认为这是险固的地方。好的将领手执强弩,守卫着要害的地方,可靠的官员和精锐的士卒,拿着锋利的兵器,盘问过往行人。天下已经安定,始皇心里自己认为这关中的险固地势、方圆千里的坚固的城防,是子子孙孙称帝称王直至万代的基业。
      始皇去世之后,他的余威(依然)震慑着边远地区。可是,陈涉不过是个破瓮做窗户、草绳做户枢的贫家子弟,是氓、隶一类的人,(后来)做了被迁谪戍边的卒子;才能不如普通人,并没有孔丘、墨翟那样的贤德,也不像陶朱、猗顿那样富有。(他)跻身于戍卒的队伍中,从田野间突然奋起发难,率领着疲惫无力的士兵,指挥着几百人的队伍,掉转头来进攻秦国,砍下树木作武器,举起竹竿当旗帜,天下豪杰像云一样聚集,回声似的应和他,许多人都背着粮食,如影随形地跟着。崤山以东的英雄豪杰于是一齐起事,消灭了秦的家族。
      况且那天下并没有缩小削弱,雍州的地势,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是保持原来的样子。陈涉的地位,没有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的国君更加尊贵;锄头木棍也不比钩戟长矛更锋利;那迁谪戍边的士兵也不能和九国部队抗衡;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方法,也比不上先前九国的武将谋臣。可是条件好者失败而条件差者成功,功业完全相反,为什么呢?假使拿东方诸侯国跟陈涉比一比长短大小,量一量权势力量,就更不能相提并论了。然而秦凭借着它的小小的地方,发展到兵车万乘的国势,管辖全国,使六国诸侯都来朝见,已经一百多年了;这之后把天下作为家业,用崤山、函谷关作为自己的内宫;陈涉一人起义国家就灭亡了,秦王子婴死在别人(项羽)手里,被天下人耻笑,这是为什么呢?就因为不施行仁政而使攻守的形势发生了变化啊。

    中篇
      秦统一天下,吞并诸侯,临朝称帝,供养四海,天下的士人顺服的慕风向往,为什么会像这样呢?回答是:近古以来没有统一天下的帝王已经很久了。周王室力量微弱,五霸相继死去以后,天子的命令不能通行天下,因此诸侯凭着武力相征伐,强大的侵略弱小的,人多的欺凌人少的,战事不止,军民疲惫。如今秦皇南面称帝统治了天下,这就是在上有了天子啊。这样一来,那些可怜的百姓就都希望能靠他安身活命,没有谁不诚心景仰皇上,在这个时候,应该保住威权,稳定功业,是安定,是危败,关键就在于此了。
      秦王怀着贪婪卑鄙之心,只想施展他个人的智慧,不信任功臣,不亲近士民,抛弃仁政王道,树立个人权威,禁除书古籍,实行严刑酷法,把诡诈权势放在前头,把仁德信义丢在后头,把残暴苛虐作为治理天下的前提。实行兼并,要重视诡诈和实力;安定国家,要重视顺时权变:这就是说夺天下和保天下不能用同样的方法。秦经历了战国到统一天下,它的路线没有改,他的政令没有变,这是它夺天下和保天下所用的方法没有不同。秦王孤身无辅却拥有天下,所以他的灭亡很快就来到了。假使秦王能够考虑古代的情况,顺着商、周的道路,来制定实行自己的政策,那么后代即使出现骄奢淫逸的君主,也不会有倾覆危亡的祸患。所以夏禹、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建立了国家,名号卓著,功业长久。
      当今秦二世登上王位,普天之下没有人不伸长脖子盼着看一看他的政策。受冻的人穿上粗布短袄就觉得很好,挨饿的人吃上糟糠也觉得香甜。天下苦苦哀叫的百姓,正是新皇帝执政才能的表现。这就是说劳苦人民容易接受仁政。如果二世有一般君主的德行,任用忠贞贤能的人,君臣一心,为天下的苦难而忧心,丧服期间就改正先帝的过失,割地分民,封赏功臣的后代,封国立君,对天下的贤士以礼相待,把牢狱里的犯人放出来,免去刑戮,废除没收犯罪者妻子儿女为官家奴婢之类的杂乱刑罚,让被判刑的人各自返回家乡。打开仓库,散发钱财,以赈济孤独穷困的士人;减轻赋税,减少劳役,帮助百姓解除急困;简化法律,减少刑罚,给犯罪人以把握以后的机会,使天下的人都能自新,改变节操,修养品行,各自谨慎对待自身;满足万民的愿望,以威信仁德对待天下人,天下人就归附了。如果天下到处都欢欢喜喜安居乐业,唯恐发生变乱,那么即使有奸诈不轨的人,而民众没有背叛主上之心,图谋不轨的臣子也就无法掩饰他的奸诈,暴乱的阴谋就可以被阻止了。
      二世不实行这种办法,破坏宗庙,残害百姓,比始皇更加暴虐无道,重新修建阿房宫,使刑罚更加繁多,杀戮更加严酷,官吏办事苛刻狠毒,赏罚不得当,赋税搜刮没有限度,国家的事务太多,官吏们都治理不过来;百姓穷困已极,而君主却不加收容救济。于是奸险欺诈之事纷起,上下互相欺骗,蒙受罪罚的人很多,道路上遭到刑戮的人前后相望,连绵不断,天下的人都陷入了苦难。从君卿以下直到平民百姓,人人心中自危,身处穷苦之境,到处都不得安静,所以容易动乱。因此陈涉不凭商汤、周武王那样的贤能,不借公侯那样的尊贵,在大泽乡振臂一呼而天下响应,其原因就在于人民正处于危难之中。
      所以古代圣王能洞察开端与结局的变化,知道生存与灭亡的关键,因此统治人民的方法,就是要专心致力于使他们安定罢了。这样,天下即使出现叛逆的臣子,也必然没有人响应,得不到帮助力量了。所谓“处于安定状态的人民可以共同行仁义,处于危难之中的人民容易一起做坏事”,就是说的这种情况。尊贵到做了天子,富足到拥有天下,而自身却不能免于被杀戮,就是由于挽救倾覆局势的方法错了。这就是二世的错误。

    下篇
      秦朝兼并了诸侯,崤山以东有三十多个郡,修筑渡口关隘,占据着险要地势,修治武器,守护着这些地方。然而陈涉凭着几百名散乱的戌卒,振臂大呼,不用弓箭矛戟等武器,光靠锄把和木棍,虽然没有给养,但只要看到有人家住的房屋就能吃上饭,横行天下。秦朝险阻之地防守不住了,关卡桥梁封锁不住了,长戟刺不了,强弩射不了。楚军很快深入境内,鸿门一战,竟然连篱笆一样的阻拦都没有遇到。于是崤山以东大乱,诸侯纷纷起事,豪杰相继立王。秦王派章邯率兵东征,章邯凭着三军的众多兵力,在外面跟诸侯相约,做交易,图谋他的主上。秦君之间互相不信任,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了。子婴登位,最终也不曾觉悟,假使子婴有一般君主的才能,仅仅得到中等的辅佐之臣,崤山以东地区虽然混乱,秦国的地盘还是可以保全的,宗庙的祭祀也不会断绝。
      秦国地势有高山阻隔,有大河环绕,形成坚固防御,是个四面都有险要关塞的国家。从穆公以来,一直到秦始皇,二十多个国君,经常在诸侯中称雄。难道代代贤明吗?这是地位形势造成的呀!再说天下各国曾经同心合力进攻秦国。在这种时候,贤人智士会聚,有良将指挥各国的军队,有贤相沟通彼此的计谋,然而被险阻困住不能前进,秦国就引诱诸侯进入秦国境内作战,为他们打开关塞,结果崤山以东百万军队败逃崩溃。难道是因为勇气、力量和智慧不够吗?是地形不利,地势不便啊。秦国把小邑并为大城,在险要关塞驻军防守,把营垒筑得高高的而不轻易跟敌方作战,紧闭关门据守险塞,肩扛矛戟守卫在那里。诸侯们出身平民,是为了利益联合起来,并没德高望众而位居王位者的德行。他们的交往不亲密,他们的下属不亲附。名义上是说灭亡秦朝,实际上是为自己谋求私利。他们看见秦地险阻难以进犯,就必定退兵。如果他们能安定本土,让人民休养生息,等待秦的衰败,收纳弱小,扶助疲困,来指挥东方诸侯新建的各国的君主,就不用担心在天下实现不了自己的愿望了。可是他们尊贵身为天子,富足拥有天下,自己却遭擒获,这是因为他们在覆亡前夕没有做出挽救的措施。
      秦王满足一己之功,不求教于人,一错到底而不改变。二世承袭父过,因循不改,残暴苛虐以致加重了祸患。子婴孤立无亲,自处危境,却又年幼而没有辅佐,三位君主一生昏惑而不觉悟,秦朝灭亡,不也是应该的吗?在这个时候,世上并非没有深谋远虑懂得形势变化的人士,然而他们所以不敢竭诚尽忠,纠正主上之过,就是由于秦朝的风气多有忌讳的禁规,忠言还没说完而自己就被杀戮了。所以使得天下之士只能侧着耳朵听,重叠双脚站立,闭上嘴巴不敢说话。因此,三位君主迷失了路途,而忠臣不敢进谏言,智士不敢出主意,天下已经大乱,皇上还不知道,难道不可悲吗?先王知道壅塞不通就会伤害国家,所以设置公卿、大夫和士,来整治法律设立刑罚,天下因而得到治理。强盛的时候,禁止残暴诛讨叛乱,天下服从;衰弱的时候,五霸为天子征讨,诸侯也顺从;土地被割削的时候,在内能自守备,在外还有亲附,社稷得以保存。所以秦朝强盛的时候,繁法严刑,天下震惊;等到它衰弱的时候,百姓怨恨,天下背叛。周朝的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合乎根本大道,因而传国一千多年不断绝。而秦朝则是本末皆失,所以不能长久。由此看来,安定和危亡的纲纪相距太远了!
      俗话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过去的经验教训不忘记,就是以后做事的借鉴)。因此君子治理国家,考察于上古的历史,验证以当代的情况,还要通过人事加以检验,从而了解兴盛衰亡的规律,详知谋略和形势是否合宜,做到取舍有序,变化适时,所以历时长久,国家安定。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贾谊,贾谊(前200~前168),汉族,洛阳(今河南省洛阳市东)人,字太傅。西汉初年著名的政论家、文学家。18岁即有才名,年轻时由河南郡守吴公推荐,20余岁被文帝召为博士。不到一年被破格提为太中大夫。但是在23岁时,因遭群臣忌恨,被贬为长沙王的太傅。后被召回长安,为梁怀王太傅。梁怀王坠马而死后,贾谊深自歉疚,直至33岁忧伤而死。其著作主要有散文和辞赋两类。散文如《过秦论》、《论积贮疏》、《陈政事疏》等都很有名;辞赋以《吊屈原赋》、《鵩鸟赋》最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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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晏子使楚

  • 正文:
    一
    晏子使楚。楚人以晏子短,楚人为小门于大门之侧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狗国者从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此门入。”傧者更道,从大门入。见楚王。王曰:“齐无人耶?”晏子对曰:“齐之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继踵而在,何为无人?”王曰:“然则何为使予?”晏子对曰:“齐命使,各有所主:其贤者使使贤主,不肖者使使不肖主。婴最不肖,故宜使楚矣!”(张袂成阴 一作:张袂成帷) 二
    晏子将使楚。楚王闻之,谓左右曰:“晏婴,齐之习辞者也。今方来,吾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对曰:“为其来也,臣请缚一人,过王而行,王曰:‘何为者也?’对曰:‘齐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盗。’ 三
    晏子至,楚王赐晏子酒,酒酣,吏二缚一人诣王。王曰:“缚者曷为者也?”对曰:“齐人也,坐盗。”王视晏子曰:“齐人固善盗乎?”晏子避席对曰:“婴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今民生长于齐不盗,入楚则盗,得无楚之水土使民善盗耶?”王笑曰:“ 圣人非所与熙也,寡人反取病焉。”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一)
      晏子出使到楚国。楚人因为晏子身材矮小,在大门的旁边开一个小门请晏子进去。晏子不进去,说:“出使到狗国的人从狗门进去,今天我出使到楚国来,不应该从这个狗门进去。”迎接宾客的人带晏子改从大门进去。(晏子)拜见楚王。楚王说:“齐国没有人可派吗?竟派您做使臣。”晏子回答说:“齐国的都城临淄有七千五百户人家,人们一起张开袖子,就能遮天;挥洒汗水,就是下雨;街上行人肩膀靠着肩膀,脚尖碰脚后跟,怎么能说齐国没有人呢?”楚王说:“既然这样,那么为什么会打发你来呢?”晏子回答说:“齐国派遣使臣,各有不同的规矩,那些有德有才的人被派遣出使到有德有才的君主所在的国家,没有德没有才的人被派遣出使到没有德没有才的国王所在的国家。我晏婴是最不贤,没有德才的人,所以只好出使到楚国来了。”
    (二)
      晏子将要出使楚国。楚王听到这个消息,对身边的大臣说:“晏婴是齐国的一个能言善辩的人,现在 他正要来,我想要羞辱他,用什么办法呢?”侍臣回答说:“在他来的时候,大王请允许我们绑着一个人从大王面前走过。大王(就)问:‘(他)是做什么的?’(我则) 回答说:‘(他)是齐国人。’大王(接着再)问:‘(他)犯了什 么罪?’(我就)回答:‘(他)犯了偷窃罪。’"
    (三)
      晏子来到了楚国,楚王请晏子喝酒,喝酒喝得正高兴的时候,两名小官员绑着一个人到楚王面前来。楚王问道:“绑着的人是做什么的人?’(公差)回答 说:“(他)是齐国人,犯了偷窃罪。”楚王看着晏子问道:“齐国人本来就擅于偷东西的吗?”晏子离开座位回答道:“我听说(这样一件事):橘树生长在淮河以南的地方就是橘树,生长在淮河以北的地方就是枳树,只是叶子相像罢了,他们的果实味道却不同。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水土地方不相同啊。老百姓生长在齐国不偷东西,到了楚国就偷东西,莫非楚国的水土使百姓善于偷东西吗?”楚王笑着说:“圣人不是能同他开玩笑的,我反而自讨没趣了。

    注释
    (一)
    使:出使,被派遣前往别国。后面的两个使字,一个作名词即使者,一个作动词即委派。
    以:因为。
    短:长短,这里是人的身材矮小的意思。
    袂:衣袖
    命:命令,这里是委任、派遣的意思。
    主:主张,这里是规矩、章程的意思。后面的主字,是指主人、国君。
    不肖:不贤,这里指没有德才的人。
    宜:应该
    (二)
    将:将要
    使:出使
    闻:听说
    之: 之 这个消息,代“晏子将使楚”这件事。
    左右:身边的人
    谓……曰:对……说
    习辞者:善于辞令(很会说话)的人。 习,熟练、善于;辞,辞令;者:......的人。
    方:将要
    吾:我
    欲:想
    辱:侮辱
    之:代词,代晏子
    何以也:用什么办法呢?何以,即以何。
    对:回答
    为:这里相当于“于”。
    缚:捆绑
    而:表顺承
    何:什么
    坐:犯罪
    (三)
    赐:赏赐,给予。
    酒酣:酒喝得正畅快的时候。酣,喝得正畅快的时候。
    诣:到........去(指到尊长那里去)。
    曷:同“何”,什么。
    为:相当于“于”,当。
    固:本来。
    善:擅长
    避席:离开座位,表示郑重和严肃的意思古代把席子铺在地上坐,所以座位叫“席”。避,离开。席,座具
    闻:听说
    之:代下面晏子说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生:生长
    则:就是。
    则为:就变为。为:变为。
    枳:一种灌木类植物,果实小而苦。也叫【枸橘】,果实酸苦。
    徒:只是,仅仅。
    其实:它们的果实。
    味:味道
    不同:不一样
    所以然者何:这样的原因是什么呢?然,这样。所以:……原因
    对曰:回答道
    得无:莫非。
    耶:语气助词,“吗”?
    圣人:才德极高的人
    熙:同“嬉”,开玩笑。
    反取病焉:反而自讨没趣了。病,辱。



    作者介绍:
    刘向,刘向(约前77—前6) 原名更生,字子政,祖籍沛郡(今属江苏徐州)人。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刘向的散文主要是秦疏和校雠古书的“叙录”,较有名的有《谏营昌陵疏》和《战国策叙录》,叙事简约,理论畅达、舒缓平易是其主要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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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桓灵时童谣

  • 正文:
    举秀才,不知书。
    举孝廉,父别居。
    寒素清白浊如泥,
    高第良将怯如鸡。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佚名,
  • 两汉阅读:3988次
  • 高帝求贤诏

  • 正文:
      盖闻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进?今吾以天之灵,贤士大夫,定有天下,以为一家。欲其长久,世世奉宗庙亡绝也。贤人已与我共平之矣,而不与吾共安利之,可乎?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御史大夫昌下相国,相国酂侯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有意称明德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有而弗言,觉免。年老癃病,勿遣。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听说古代圣王没有谁超过周文王的,霸主没有谁超过齐桓公的,他们都依靠贤人成就功名。现在天下贤人有智慧有才能,难道只有古代才有这样的人吗?担忧的是君主不肯去结交,贤土从什么途径进身呢?现在我靠上天神灵和贤士大夫平定了天下,统一全国成为一家。希望长久保持下去,世世代代奉祀宗庙到无穷。贤人已经和我共同平定天下了,而不和我共同治理天下,可以吗?贤士大夫们肯同我共事的,我能够使他贵显。把诏令布告天下,让大家明白我的意思。

      御史大夫周昌把诏书下达相国酂侯,相国酂侯下达各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达各郡太守。如果有美名和美德相称的,一定要亲自劝他出来,给他准备车马,送他到相国府,写下经历、状貌、年龄。如果有贤人而不推举,发觉后要免除他的官。年老而体弱多病的,不要送来。

    注释
    1、高帝:即汉高祖刘邦,字季,沛(今江苏沛旦)人。西汉王朝的建立者,公元前206年至前195年在位。他继承秦制,实行中央集权制度和重农抑商政策,发展农业生产,打击商贾。他能知人善任,任人唯贤。
    2、诏:诏书,皇帝的命令或文告。
    3、莫:没有什么人,代词。
    4、周文:即周文王,姓姬,名昌,商纣时为西伯。在位五十年,国势强盛。
    5、伯:通“霸”,春秋时诸侯的盟主。
    6、齐桓:即齐桓公。姓姜,名小白。他任用管仲,富国强兵,九合诸侯,成为春秋时第一个霸主。
    7、智能:智谋与才能
    8、岂特:岂独,难道只。
    9、人主:人君。 
    10、奚由:由奚,从哪里。奚,何,哪里。
    11、灵:威灵,有保佑的意思。
    12、以为一家:以天下为一家。以,介词。“以”后省宾语“之”(天下)。
    13、宗庙:奉祀祖先的庙堂。古时把帝王的宗庙当作国家的象征。
    14、亡绝:无穷。亡,通“无”。
    15、平:平定。
    16、安利:安养。
    17、游:交游,这里有共事的意思。
    18、尊显:致人于尊贵显赫的地位
    19、朕(zhèn):我,我的。古时君臣都可称“联”,自秦始皇时起,专作皇帝自称。
    20、御史大夫:汉朝仅次于丞相的中央最高长宫之一。协助相国,掌管机要文书和监察事务。
    21、昌:周昌,高祖功臣。
    22、下:下达。
    23、相国:即丞相,秉承皇帝旨意处理国家政事的最高行政长官。
    24、酂(zàn)侯:指萧何。
    25、御史中执法:又称御史中丞,地位仅次于于是大夫。这里指诸侯国掌管监查、执法职务的长官。
    26、郡守:郡的最高行政长官,即太守。
    27、其有:如有。
    28、意:美好的名声。
    29、称(chèn):相符。
    30、明德:美德。
    31、身劝:亲自往劝出仕。
    32、诣(yì):前往。
    33、署:题写。
    34、行、义、年:事迹、状貌、年龄。义,通“仪”。
    35、觉免:发觉后受免职处分。
    36、癃(lóng):腰部弯曲、背部隆起。这里泛指残疾。
    37、遣:派送,打发。

    参考资料:

    1、 沈抱一,沙驾涛,杨怀平.古文观止全译:安徽教育出版社,2009:456~458

    作者介绍:
    班固,班固(建武八年32年-永元四年92年)东汉官吏、史学家、文学家。史学家班彪之子,字孟坚,汉族,扶风安陵人(今陕西咸阳东北)。除兰台令史,迁为郎,典校秘书,潜心二十余年,修成《汉书》,当世重之,迁玄武司马,撰《白虎通德论》,征匈奴为中护军,兵败受牵连,死狱中,善辞赋,有《两都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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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货殖列传序

  • 正文:
      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必用此为务,挽近世涂民耳目,则几无行矣。   太史公曰:夫神农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诗》、《书》所述虞、夏以来,耳目欲极声色之好,口欲穷刍豢 之味,身安逸乐而心夸矜势能之荣。使俗之渐民久矣,虽户说以眇 论,终不能化。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 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   夫山西饶材、竹、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出棻、梓、姜、桂、金、锡、连、丹沙、犀、玳瑁、珠玑、齿、革,龙门、碣石 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铁则千里往往山出置。此其大较也。皆中国人民所喜好,谣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农而食之,虞 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宁有政教发征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邪?   《周书》 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不辟 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 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而巧者有余,拙者不足。故太公望 封于营丘,地潟卤,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 繦至 而辐凑。故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闲敛袂而往朝焉。其后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则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于列国之君。是以齐富强至于威宣 也。   故曰: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于有而废于无。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适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富者得执益彰,失执则客无所之,以而不乐。夷狄益甚。谚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 之民乎!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老子说:“古代太平之世达到极盛时期的时候,虽然邻国的百姓彼此望得见,鸡犬之声彼此听得见,但人们各自以为自家的食物最香甜,衣裳最漂亮,习俗最安适,职业最快乐。以至于老死也不相往来。”要是谁以此为目标,而在近代去涂饰堵塞老百姓的耳目,使他们再回复到往古的时代,那就几乎是行不通的了。太史公说:神农以前的事,我已无从考知了。至于《经》、《尚书》所记载的虞、夏以来的情况,还是可以考知的:人们的耳朵、眼睛要竭力享受声、色之乐,嘴里要吃尽各种美味。身体安于舒适快乐,而心里又羡慕夸耀有权势、有才干的光荣。这种风气浸染民心已经很久了。即使用高妙的理论挨家挨户去劝导,到底也不能使他们改变,所以,对于人民最好的做法是顺其自然,其次是因势利导,再其次是进行教育,再其次是制定规章,限制他们的发展。而最坏的做法是与民争利。
      太行山以西出产大量的木材、竹子、楮树、野麻、旄牛尾、玉石;太行山以东盛产鱼、盐、漆、丝,又有歌舞和女色;江南出产楠树、梓树、生姜、桂皮、金、锡、铅、朱砂、犀角、玳瑁、珠玑、象牙、皮革;龙门、碣石以北盛产马、牛、羊、毡、裘、筋、角;至于铜、铁则分布在千里的疆土上,各处的山都出产,真是星罗棋布。这是大概的情形。所有这些都是中原地区人民喜爱的必需品,通常用来做穿着、吃喝、养生送死的东西。所以说大家都靠农民的耕种才有吃的,靠虞人才能把山泽中的资源开发出来,靠工人做成各种器具,靠商人贸易使货物流通。这难道是有政治教令征发和约束他们吗?人们各按其能力干自己的工作。尽自己的力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因此,东西贱是贵的征兆,东西贵是贱的征兆。这就刺激各行各业的人努力从事自己的职业,以自己的工作为乐趣,就如同水往低处流一样,昼夜不停。用不着召唤,他们自己会送来;东西用不着寻求,人们自己会生产。这难道不就证明了农、虞、工、商的工作是符合经济法则的吗?《周书》上说:“农民不生产,粮食就缺乏;工人不生产,器物就缺乏;商人不转运,粮食、器物、财货就断绝;虞人不生产,财货就缺乏。”财货缺乏,山泽中的资源就不能开发了。农、工、商、虞这四种人的生产,是人民赖以穿衣吃饭的来源。来源大就富足,来源小就贫困。来源大了,对上可以使国家富强,对下可以使家庭富裕,贫富全靠自己。富了也没人掠夺他,穷了没人给他东西,而聪明的人有余,愚笨的人不足。姜太公封在营丘,那里的土地都是盐碱地,劳力很少。于是姜太公就鼓励妇女纺线织布,尽力施展她们的技巧,并且使本地的鱼盐流通外地。老百姓用襁褓背着孩子络绎不绝地归聚到那里,真如同车辐凑集于车毂似的。因而齐国产的冠带衣履,行销天下;东海和泰山之间的各小国的国君,都拱手敛袖恭恭敬敬地来齐国朝见。后来,齐国中途衰弱,管仲又修订了太公的政策,设立了调节物价出纳货币的九府。齐桓公就借此称霸,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的一切都得到匡正,因而管仲也奢侈地收取市租。他虽处陪臣之位,却比列国的君主还要富。因此,齐国的富强一直延续到齐威王、齐宣王时代。
      所以,管仲说:“仓库储备充实、老百姓才能懂得礼节,衣食丰足,老百姓才能分辨荣辱。”礼仪是在富有的时候产生的,到贫困的时候就废弃了。因此,君子富了,才肯施恩德;平民富了,才能调节自己的劳力。水深,鱼自然会聚集;山深,兽自然会奔去;人富了,仁义自然归附。富人得了势,声名就更显著;一旦失势,就会如同客居的人一样没有归宿,因而不快活。在夷狄外族,这种情况则更厉害。俗话说: “家有千金的人,不会死在市上。”这不是空话啊。所以说:“天下的人乐融融,都是为财利而来;天下的人闹嚷嚷,都是为着财利而往。”兵车千辆的国君,食邑万户的诸侯,食禄百户的大夫,尚且还都怕穷,更何况普通的平民百姓呢!

    注释
    (1) “至治之极”八句:引自《老子》,但文字略有不同。(2) “挽近世”句:挽,同“晚”。涂,堵塞。(3) 已同“矣”。(4) 刍豢:指牲畜的肉。用草饲养的叫“刍”,如牛、羊;用粮食饲养的叫“豢”,如猪、狗。(5) 眇:同“妙”。(6) 道:同“导”。(7)旄: ,即楮(楚)树,树皮可以造纸。旄,旄牛,其尾有长毛,可供旗帜装饰之用。(8) 连,同“链”,铅矿石。(9) 丹沙,同“丹砂”,矿 物名,俗称朱砂。(10) 玳瑁:龟类,其甲为名贵的装饰品。(11) 玑:不圆的珠子。(12) 龙门:山名。在今山西稷山县和陕西韩城县之间。(13) 碣石:山名,在今河北昌黎县西北。(14) 旃:同“毡”。(15) 筋、角:兽筋,兽角,可用以制造弓弩。(16) 虞:掌管山林川泽出产的官,此指开发山林川泽的人。(17) 邪,同“耶”。(18) 周书,指《逸周书》,今本《逸周书》无此段话。盖是古本《逸周书》的佚文。(19) 辟,同“僻”。(20) 原,同“源”。(21) 太公望,即姜尚,相传他姓姜,名尚,字子牙,其先人封在吕地,故又称吕尚。他佐武王伐纣,封于营丘E在今山东昌乐县东南F,国号齐。(22)至,犹言襁负而至。(23) 三归,按常例应归公室所有的市租。(24) 陪臣,诸侯之大夫对天子自称陪臣。(25) 威、宣:齐威王,名婴齐,田桓公之子,公元前356-前320年在位。宣,齐宣王,名辟疆,威王之子,公元前319年-前301年在位。(26) “仓廪实”二句:见《管子·牧民》。(27) 壤壤,同“攘攘”。(28) 编户,编入户口册。



    作者介绍:
    司马迁,

      司马迁(前145年-不可考),字子长,夏阳(今陕西韩城南)人,一说龙门(今山西河津)人。西汉史学家、散文家。司马谈之子,任太史令,因替李陵败降之事辩解而受宫刑,后任中书令。发奋继续完成所著史籍,被后世尊称为史迁、太史公、历史之父。

      司马迁早年受学于孔安国、董仲舒,漫游各地,了解风俗,采集传闻。初任郎中,奉使西南。元封三年(前108)任太史令,继承父业,著述历史。他以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识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原名《太史公书》)。被公认为是中国史书的典范,该书记载了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期,到汉武帝元狩元年,长达3000多年的历史,是“二十五史”之首,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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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蒿里

  • 正文:
    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
    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稍踟蹰。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蒿里是魂魄聚居之地,无论贤达之人还是愚昧之人都不免一死,魂归蒿里。主管死亡的神对人命的催促是多么紧迫啊,人的性命不能久长,更容不得稍稍逗留。

    注释
    ①蒿(hāo)里:魂魄聚居之地。
    ②无贤愚:无论是贤达之人还是愚昧之人。
    ③鬼伯:主管死亡的神。
    ④一何:何其,多么。
    ⑤踟蹰:逗留。



    作者介绍:
    佚名,
  • 两汉阅读:3987次
  • 酷吏列传序

  • 正文:
      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老氏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太史公曰: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浊之源也。昔天下之网尝密矣然奸伪萌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于不振当是之时,吏治若救火扬沸,非武健严酷,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其职矣。故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下士闻道大笑之”。非虚言也。汉兴,破觚而为圜,斫雕而为朴,网漏于吞舟之鱼,而吏治,不至于奸,黎民艾安。由是观之,在彼不在此。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法来整治百姓,百姓虽能免于犯罪,但无羞耻之心。用道德教导百姓,用礼教来统一他们的言行,百姓们就既懂得羞耻又能使人心归服。”老子说:“最有道德的人,从不标榜自己有德,因此才真正具有道德;道德低下的人标榜自己没有离失道德,所以他并不真正具有道德。法令愈加严酷,盗贼就愈多。”太史公说:这些说得都对!法律是治理国家的工具,但不是治理好坏的本源。从前在秦朝时国家的法网很严密,但是奸诈欺伪的事经常发生,最为严重的时候,上下互相推诿责任,以致于国家无法振兴。在当时,官吏用法治,就好像抱薪救火、扬汤止沸一样无济于事;倘不采取强硬严酷的手段,如何能胜任其职而心情愉快呢?在此种情况下,一味讲道德的人便要失职了。所以孔子说:“审理案件我和别人一样,所不同的是一定要使案件不再发生!”老子说:“下愚之人听人讲起道德就大笑。”这不是假话。汉朝初年,修改严厉的刑法,改为宽松的刑法,废除法律繁杂之文,改为简约朴实的条文,法网宽得能漏掉吞舟的大鱼,而官吏的政绩却很显著,使得百姓不再有奸邪的行为,百姓平安无事。由此看来,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道德,而不是严酷的刑法。

    注释
    以下所引的几句话出自《论语·为政》篇。
    ②导:引导。《论语》作“道”,通“导”。政:政令。
    ③齐:整齐。此为约束之意。
    ④免:免于死罪。
    ⑤格:革。此言百姓革除坏毛病而走上正路。按程树德《论语集释》引黄式三语曰:“格、革,音义并同,当训为革。”
    ⑥老氏:指老子李耳。以下引文前四句出自《老子》第三十八章,后二句出自《老子》第五十七章。
    ⑦上德:具有高尚道德的人。不德:不表现为形式上的德。按陈鼓应《老子注译及评介》:“上德的人,因任自然,不表现为形式上的德。”是以:因此。有德:实际上是有德的。
    ⑧下德:道德低下的人。不失德:竟谓执守形式上的德。无德:没有实际的德。
    ⑨滋章:越发严酷。章,通“彰”,此为森严酷烈的意思。
    ⑩信哉:可信啊。是言:这些话。
    (11)具:工具。制治:管理政治。清:政治清明。浊:政治污浊。
    (12)昔:从前。此指秦朝。网:法网。
    (13)奸邪:奸邪欺诈。萌起:不断产生。
    (14)极:极点,指情况最严重之时。
    (15)遁:欺瞒。
    (16)振:振作。
    (17)救火扬沸:意谓无济于事。按“救火”是负薪救火。“扬沸”。是扬汤(热水)止沸(热水)。
    (18)武健:强健有力。严酷:指严厉的法令。
    (19)恶:何。
    (20)溺其职:丧失其职。
    (21)听讼:判案。按此三句出自《论语·颜渊》篇。吾:孔丘自称。犹人:与别人相等。
    (22)下士:愚蠢浅陋的人。按此句出自《老子》第四十一章。
    (23)觚(gū,姑):古代有梭角的酒器。圜(yuán,元):通“圆”。按这句喻汉代的法制较秦代有重大变化。
    (24)斫(zhuó,浊):砍削。雕:指雕刻的花纹。朴(pǔ,仆):本。此指本来的状态。此句说汉代法律重视本质,不重形式。
    (25)吞舟之鱼:指大鱼。此句言汉法宽疏。
    (26)吏治:官吏的治绩。:纯厚盛美。
    (27)艾(yì,义)安:太平无事。艾,通“乂”。
    (28)彼:指宽厚。此:指酷刑。



    作者介绍:
    司马迁,

      司马迁(前145年-不可考),字子长,夏阳(今陕西韩城南)人,一说龙门(今山西河津)人。西汉史学家、散文家。司马谈之子,任太史令,因替李陵败降之事辩解而受宫刑,后任中书令。发奋继续完成所著史籍,被后世尊称为史迁、太史公、历史之父。

      司马迁早年受学于孔安国、董仲舒,漫游各地,了解风俗,采集传闻。初任郎中,奉使西南。元封三年(前108)任太史令,继承父业,著述历史。他以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识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原名《太史公书》)。被公认为是中国史书的典范,该书记载了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期,到汉武帝元狩元年,长达3000多年的历史,是“二十五史”之首,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 两汉阅读:3987次
  • 东光

  • 正文:
    东光乎,苍梧何不乎。
    苍梧多腐粟,无益诸军粮。
    诸军游荡子,早行多悲伤。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天亮了吗?苍梧为什么不亮?苍梧这里潮湿,陈年贮藏的多是已经败坏的粮食,无法作为军粮食用。远征者早起行军,情绪都很悲伤。

    注释
    ①东光:东方发亮,即天明。
    ②不:同“否”。苍梧地多潮湿,多雾气,所以天迟迟不亮。
    ③腐粟:陈年积贮已经败坏的五谷粮食。
    ④游荡子:离乡远行的人。



    作者介绍:
    佚名,
  • 两汉阅读:3987次
  • 答秦嘉诗

  • 正文:
    妾身兮不令,婴疾兮来归。
    沉滞兮家门,历时兮不差。
    旷废兮侍觐,情敬兮有违。
    君今兮奉命,远适兮京师。
    悠悠兮离别,无因兮叙怀。
    瞻望兮踊跃,伫立兮徘徊。
    思君兮感结,梦想兮容辉。
    君发兮引迈,去我兮日乖。
    恨无兮羽翼,高飞兮相追。
    长吟兮永叹,泪下兮沾衣。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徐淑,

      徐淑,东汉女诗人(约公元一四七年前后在世),陇西(今甘肃通渭)人。秦嘉,生卒年不详。字士会。陇西(今属甘肃)人,徐淑丈夫。桓帝时,为郡吏,岁终为郡上计簿使赴洛阳,被任为黄门郎。后病死于津乡亭。徐淑有诗集传世。(《补续汉书艺文志》)所作今存《答秦嘉诗》一首及答书二篇。

  • 两汉阅读:3987次
  • 画蛇添足

  • 正文:
    楚有祠者,赐其舍人卮酒,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余。请画地为蛇,先成者饮酒。”
    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饮之,乃左手持卮,右手画蛇,曰:“吾能为之足。”未成,一人之蛇成,夺其卮曰:“蛇固无足,子安能为之足?”遂饮其酒。为蛇足者,终亡其酒。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楚国有个祭祀的官员,给手下办事的人一壶酒和酒具。门客们互相商量说:“几个人喝这壶酒不够,一个人喝这壶酒才有剩余。请大家在地上画蛇,先画成的人喝酒。”
    一个人先把蛇画好了。他拿起酒壶准备饮酒,就左手拿着酒壶,右手画蛇,说:“我能够给蛇添上脚!”没等他画完,另一个人的蛇画成了,夺过他的酒说:“蛇本来没有脚,你怎么能给它添上脚呢?”于是就把壶中的酒喝了下去。
    那个给蛇画脚的人最终失掉了那壶酒。

    注释
    舍人:门客,手下办事的人
    乃左手持卮:古代饮酒用器具
    赐其舍人卮酒,夺其卮曰:一杯酒。
    相谓:互相商议。
    请画地为蛇:要求大家在地上画蛇。画地:在地面上画(画的过程)。为蛇:画蛇。
    引酒且饮之:拿起酒壶准备饮酒。引:拿,举。且:将要
    蛇固无足:蛇本来就没有脚。固:本来,原来。
    子:对人的尊称,您;你。
    安能:怎能;哪能。
    为:给;替。
    遂:于是;就。
    赐:赏给,古代上给下,长辈给晚辈送东西叫赐。
    为之足:给它画上脚。足:画脚。
    终:最终、最后。
    引:拿起。
    成:完成。
    余:剩余。
    足:(画)脚。
    亡:丢失,失去。
    为:给,替。
    乃左手持卮:然后
    夺其卮曰:他的,指代先成蛇者
    遂饮其酒:他的,指示代词
    终亡其酒:那,指示代词
    谓:对......说。
    祠:祭祀。周代贵族一年四季都要祭祀祖宗,每个季度祭祀都有专门的称呼,春天祭祀叫“祠”。
    终亡其酒:失去



    作者介绍:
    刘向,刘向(约前77—前6) 原名更生,字子政,祖籍沛郡(今属江苏徐州)人。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刘向的散文主要是秦疏和校雠古书的“叙录”,较有名的有《谏营昌陵疏》和《战国策叙录》,叙事简约,理论畅达、舒缓平易是其主要特色。
  • 两汉阅读:3987次
  • 涉江采芙蓉

  • 正文: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我踏过江水去采荷花,生有兰草的水泽中长满了香草。
    可是我采了荷花要送给谁呢?我想要送给远方的爱人。
    回头看那一起生活过的故乡,路途显得那么无边无际。
    两心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于是我们要各在一方,愁苦忧伤以至终老异乡。

    注释
    1.芙蓉:荷花的别名。
    2.兰泽:生有兰草的沼泽地。
    3.遗(wèi):赠。
    4.远道:犹言“远方”。
    5.还顾:回顾,回头看。
    6.旧乡:故乡。
    7.漫浩浩:犹“漫漫浩浩”,形容路途的遥远无尽头。形容无边无际。
    8.同心:古代习用的成语,多用于男女之间的爱情或夫妇感情融洽指感情深厚。
    9.终老:度过晚年直至去世。

    参考资料:

    1、 古墨清主编.《你最应该知道的古典诗词》:红旗出版社,2012.04, 2、 古墨清主编.《你最应该知道的古典诗词》:红旗出版社,2012.04

    作者介绍:
    佚名,
  • 两汉阅读:3987次
  • 青青陵上柏

  • 正文: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
    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
    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
    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
    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
    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

    译文:

    汉译
    陵墓上长得青翠的柏树,溪流里堆聚成堆的石头。
    人生长存活在天地之间,就好比远行匆匆的过客。
    区区斗酒足以娱乐心意,虽少却胜过豪华的宴席。
    驾起破马车驱赶著劣马,照样在宛洛之间游戏著。
    洛阳城里是多麼的热闹,达官贵人彼此相互探访。
    大路边列夹杂著小巷子,随处可见王侯贵族宅第。
    南北两个宫殿遥遥相望,两宫的望楼高达百余尺。
    达官贵人们虽尽情享乐,却忧愁满面不知何所迫。

    英译
    Green Green, the Cypress on the Ridge
    Green green the cypress* on the ridge,
    stones heaped about in mountain streams:
    between heaven and earth our lives rush past
    like travelers with a long road to go.
    Let this measure of wine be our merriment;
    value it highly, without disdain.
    I race the carriage, whip the lagging horses,
    roam for pleasure to Wan and Lo**.
    Here in Lo-yang, what surging crowds,
    capped and belted ones chasing each other;
    long avenues fringed with narrow alleys,
    the many mansions of princes and peers.
    The Two Palaces face each other from afar,
    paired towers over a hundred feet tall.
    Let the feast last forever, delight the heart --
    then what grief or gloom can weigh us down?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佚名,
  • 两汉阅读:3987次
  • 怨歌行

  • 正文:
    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
    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
    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舞袖刚刚被撕裂了,手臂洁白得如秋天的明月。
    最美的时光,莫过于出出入入都在君怀里,那微风轻拂发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现在常常担心中秋过后,天气转凉,穿上大衣以后,不能再和君这样耳鬓思磨,情也会这样渐渐变淡变没了。

    注释
    ①这一篇旧以为班婕妤,或以为颜延年作,都是错误的。今据《文选》李善注引《歌录》作无名氏乐府《古辞》。属《相和歌·楚调曲》。
    ②裂:截断。“新裂”,是说刚从织机上扯下来。
    ③素:生绢,精细的素叫做纨。齐地所产的纨素最著名。
    ④皎:译作“鲜”。
    ⑤团圆:译作“团团”。
    ⑥秋节:泛指秋季。
    ⑦飙:biāo急风。
    ⑧捐:抛弃。
    ⑨箧笥:qiè sì箱子。



    作者介绍:
    班婕妤,班婕妤(公元前48年—2年),西汉女辞赋家,是中国文学史上以辞赋见长的女作家之一。祖籍楼烦(今山西朔县宁武附近)人,是汉成帝的妃子,善诗赋,有美德。初为少使,立为婕妤。《汉书·外戚传》中有她的传记。她的作品很多,但大部分已佚失。现存作品仅三篇,即《自伤赋》、《捣素赋》和一首五言诗《怨歌行》(亦称《团扇歌》)。
  • 两汉阅读:3987次
  • 苏武传(节选)

  • 正文:
      武字子卿,少以父任,兄弟并为郎,稍迁至栘中厩监。时汉连伐胡,数通使相窥观。匈奴留汉使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辈,匈奴使来,汉亦留之以相当。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初立,恐汉袭之,乃曰:「汉天子我丈人行也。」尽归汉使路充国等。武帝嘉其义,乃遣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厚赂单于,答其善意。   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募士斥候百余人俱。既至匈奴,置币遗单于;单于益骄,非汉所望也。方欲发使送武等,会缑王与长水虞常等谋反匈奴中。缑王者,昆邪王姊子也,与昆邪王俱降汉,后随浞野侯没胡中,及卫律所将降者,阴相与谋,劫单于母阏氏归汉。会武等至匈奴。虞常在汉时,素与副张胜相知,私候胜曰:「闻汉天子甚怨卫律,常能为汉伏弩射杀之,吾母与弟在汉,幸蒙其赏赐。」张胜许之,以货物与常。后月余,单于出猎,独阏氏子弟在。虞常等七十余人欲发,其一人夜亡告之。单于子弟发兵与战,缑王等皆死,虞常生得。   单于使卫律治其事。张胜闻之,恐前语发,以状语武。武曰:「事如此,此必及我,见犯乃死,重负国!」欲自杀,胜惠共止之。虞常果引张胜。单于怒,召诸贵人议,欲杀汉使者。左伊秩訾曰:「即谋单于,何以复加?宜皆降之。」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卫律惊,自抱持武。驰召医,凿地为坎,置煴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气绝,半日复息。惠等哭,舆归营。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武,而收系张胜。   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剑斩虞常已,律曰:「汉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当死;单于募降者,赦罪。」举剑欲击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复举剑拟之,武不动。律曰:「苏君,律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复欲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女为见?且单于信女,使决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斗两主观祸败。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独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欲令两国相攻,匈奴之祸,从我始矣!」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   武既至海上,廪食不至,掘野鼠去屮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积五、六年,单于弟于靬王弋射海上。武能网纺缴,檠弓弩,于靬王爱之,给其衣食。三岁余,王病,赐武马畜、服匿、穹庐。王死后,人众徙去。其冬,丁令盗武牛羊,武复穷厄。   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降,不敢求武。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谓武曰:「单于闻陵与子卿素厚,故使陵来说足下,虚心欲相待。终不得归汉,空自苦亡人之地,信义安所见乎?前长君为奉车,从至雍棫阳宫,扶辇下除,触柱,折辕,劾大不敬,伏剑自刎,赐钱二百万以葬。孺卿从祠河东後土,宦骑与黄门驸马争船,推堕驸马河中,溺死,宦骑亡。诏使孺卿逐捕。不得,惶恐饮药而死。来时太夫人已不幸,陵送葬至阳陵。子卿妇年少,闻已更嫁矣。独有女弟二人,两女一男,今复十余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陵始降时,忽忽如狂,自痛负汉;加以老母系保宫。子卿不欲降,何以过陵?且陛下春秋高,法令亡常,大臣亡罪夷灭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复谁为乎?愿听陵计,勿复有云!」   武曰:「武父子亡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愿无复再言。」陵与武饮数日,复曰:「子卿,壹听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请毕今日之欢,效死于前!」陵见其至诚,喟然叹曰:「嗟呼!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衿,与武决去。   陵恶自赐武,使其妻赐武牛羊数十头。后陵复至北海上,语武:「区脱捕得云中生口,言太守以下吏民皆白服,曰:『上崩。』」武闻之,南乡号哭,欧血,旦夕临。数月,昭帝即位。数年,匈奴与汉和亲。汉求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请其守者与俱,得夜见汉使,具自陈道。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使者大喜,如惠语以让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曰:「武等实在。」于是李陵置酒贺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陵虽驽怯,令汉且贳陵罪,全其老母,使得奋大辱之积志,庶几乎曹柯之盟。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尚复何顾乎?已矣!令子卿知吾心耳!异域之人,壹别长绝!」陵起舞,歌曰:「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隤,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陵泣下数行,因与武决。单于召会武官属,前以降及物故,凡随武还者九人。武以始元六年春至京师,诏武奉一太牢谒武帝园庙,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常惠徐圣赵终根皆拜为中郎,赐帛各二百匹。其余六人,老归家,赐钱人十万,复终身。常惠后至右将军,封列侯,自有传。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

    译文:
    苏武字子卿,年轻时凭着父亲的职位,兄弟三人都做了皇帝的侍从,并逐渐被提升为掌管皇帝鞍马鹰犬射猎工具的官。当时汉朝廷不断讨伐匈奴,多次互派使节彼此暗中侦察。匈奴扣留了汉使节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批人。匈奴使节前来,汉朝庭也扣留他们以相抵。 公元前100年,且鞮刚刚立为单于,唯恐受到汉的袭击,于是说:“汉皇帝,是我的长辈。”全部送还了汉廷使节路充国等人。汉武帝赞许他这种通晓情理的做法,于是派遣苏武以中郎将的身份出使,持旄节护送扣留在汉的匈奴使者回国,顺便送给单于很丰厚的礼物,以答谢他的好意。
      苏武同副中郎将张胜以及临时委派的使臣属官常惠等,加上招募来的士卒、侦察人员百多人一同前往。到了匈奴那里,摆列财物赠给单于。单于越发傲慢,不是汉所期望的那样。单于正要派使者护送苏武等人归汉,适逢缑王与长水人虞常等人在匈奴内部谋反。缑王是昆邪王姐姐的儿子,与昆邪王一起降汉,后来又跟随浞野侯赵破奴重新陷胡地,在卫律统率的那些投降者中,暗中共同策划绑架单于的母亲阏氏归汉。正好碰上苏武等人到匈奴。虞常在汉的时候,一向与副使张胜有交往,私下拜访张胜,说:“听说汉天子很怨恨卫律,我虞常能为汉廷埋伏弩弓将他射死。我的母亲与弟弟都在汉,希望受到汉廷的照顾。”张胜许诺了他,把财物送给了虞常。一个多月后,单于外出打猎,只有阏氏和单于的子弟在家。虞常等七十余人将要起事,其中一人夜晚逃走,把他们的计划报告了阏氏及其子弟。单于子弟发兵与他们交战,缑王等都战死;虞常被活捉。
      单于派卫律审处这一案件。张胜听到这个消息,担心他和虞常私下所说的那些话被揭发,便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苏武。苏武说:“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这样一定会牵连到我们。受到侮辱才去死,更对不起国家!”因此想自杀。张胜、常惠一起制止了他。虞常果然供出了张胜。单于大怒,召集许多贵族前来商议,想杀掉汉使者。左伊秩訾说:“假如是谋杀单于,又用什么更严的刑法呢?应当都叫他们投降。”单于派卫律召唤苏武来受审讯。苏武对常惠说:“丧失气节、玷辱使命,即使活着,还有什么脸面回到汉廷去呢!”说着拔出佩带的刀自刎,卫律大吃一惊,自己抱住、扶好苏武,派人骑快马去找医生。医生在地上挖一个坑,在坑中点燃微火,然后把苏武脸朝下放在坑上,轻轻地敲打他的背部,让淤血流出来。苏武本来已经断了气,这样过了好半天才重新呼吸。常惠等人哭泣着,用车子把苏武拉回营帐。单于钦佩苏武的节操,早晚派人探望、询问苏武,而把张胜逮捕监禁起来。
      苏武的伤势逐渐好了。单于派使者通知苏武,一起来审处虞常,想借这个机会使苏武投降。剑斩虞常后,卫律说:“汉使张胜,谋杀单于亲近的大臣,应当处死。单于招降的人,赦免他们的罪。”举剑要击杀张胜,张胜请求投降。卫律对苏武说:“副使有罪,应该连坐到你。”苏武说:“我本来就没有参予谋划,又不是他的亲属,怎么谈得上连坐?”卫律又举剑对准苏武,苏武岿然不动。卫律说:“苏君!我卫律以前背弃汉廷,归顺匈奴,幸运地受到单于的大恩,赐我爵号,让我称王;拥有奴隶数万、马和其他牲畜满山,如此富贵!苏君你今日投降,明日也是这样。白白地用身体给草地做肥料,又有谁知道你呢!”苏武毫无反应。卫律说:“你顺着我而投降,我与你结为兄弟;今天不听我的安排,以后再想见我,还能得到机会吗?” 苏武痛骂卫律说:“你做人家的臣下和儿子,不顾及恩德义理,背叛皇上、抛弃亲人,在异族那里做投降的奴隶,我为什么要见你!况且单于信任你,让你决定别人的死活,而你却居心不平,不主持公道,反而想要使汉皇帝和匈奴单于二主相斗,旁观两国的灾祸和损失!南越王杀汉使者,结果九郡被平定。宛王杀汉使者,自己头颅被悬挂在宫殿的北门。朝鲜王杀汉使者,随即被讨平。唯独匈奴未受惩罚。你明知道我决不会投降,想要使汉和匈奴互相攻打。匈奴灭亡的灾祸,将从我开始了!”卫律知道苏武终究不可胁迫投降,报告了单于。单于越发想要使他投降,就把苏武囚禁起来,放在大地窖里面,不给他喝的吃的。天下雪,苏武卧着嚼雪,同毡毛一起吞下充饥,几日不死。匈奴以为神奇,就把苏武迁移到北海边没有人的地方,让他放牧公羊,说等到公羊生了小羊才得归汉。同时把他的部下及其随从人员常惠等分别安置到别的地方。
      苏武迁移到北海后,粮食运不到,只能掘取野鼠所储藏的野生果实来吃。他拄着汉廷的符节牧羊,睡觉、起来都拿着,以致系在节上的牦牛尾毛全部脱尽。一共过了五、六年,单于的弟弟於靬王到北海上打猎。苏武会编结打猎的网,矫正弓弩,於靬王颇器重他,供给他衣服、食品。三年多过后,於靬王得病,赐给苏武马匹和牲畜、盛酒酪的瓦器、圆顶的毡帐篷。王死后,他的部下也都迁离。这年冬天,丁令人盗去了苏武的牛羊,苏武又陷入穷困。
      当初,苏武与李陵都为侍中。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李陵投降匈奴,不敢访求苏武。时间一久,单于派遣李陵去北海,为苏武安排了酒宴和歌舞。李陵趁机对苏武说:“单于听说我与你交情一向深厚,所以派我来劝说足下,愿谦诚地相待你。你终究不能回归本朝了,白白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受苦,你对汉廷的信义又怎能有所表现呢?以前你的大哥苏嘉做奉车都尉,跟随皇上到雍的棫宫,扶着皇帝的车驾下殿阶,碰到柱子,折断了车辕,被定为大不敬的罪,用剑自杀了,只不过赐钱二百万用以下葬。你弟弟孺卿跟随皇上去祭祀河东土神,骑着马的宦官与驸马争船,把驸马推下去掉到河中淹死了。骑着马的宦官逃走了。皇上命令孺卿去追捕,他抓不到,因害怕而服毒自杀。我离开长安的时候,你的母亲已去世,我送葬到阳陵。你的夫人年纪还轻,听说已改嫁了,家中只有两个妹妹,两个女儿和一个男孩,如今又过了十多年,生死不知。人生像早晨的露水,何必长久地像这样折磨自己!我刚投降时,终日若有所失,几乎要发狂,自己痛心对不起汉廷,加上老母拘禁在保宫,你不想投降的心情,怎能超过当时我李陵呢!并且皇上年纪大了,法令随时变更,大臣无罪而全家被杀的有十几家,安危不可预料。你还打算为谁守节呢?希望你听从我的劝告,不要再说什么了!”
      苏武说:“我苏武父子无功劳和恩德,都是皇帝栽培提拔起来的,官职升到列将,爵位封为通侯,兄弟三人都是皇帝的亲近之臣,常常愿意为朝廷牺牲一切。现在得到牺牲自己以效忠国家的机会,即使受到斧钺和汤镬这样的极刑,我也心甘情愿。大臣效忠君王,就像儿子效忠父亲,儿子为父亲而死,没有什么可恨,希望你不要再说了!” 李陵与苏武共饮了几天,又说:“你一定要听从我的话。”苏武说:“我料定自己已经是死去的人了!单于一定要逼迫我投降,那么就请结束今天的欢乐,让我死在你的面前!”李陵见苏武对朝廷如此真诚,慨然长叹道:“啊,义士!我李陵与卫律的罪恶,上能达天!”说着眼泪直流,浸湿了衣襟,告别苏武而去。
      李陵不好意思亲自送礼物给苏武,让他的妻子赐给苏武几十头牛羊。后来李陵又到北海,对苏武说:“边界上抓住了云中郡的一个俘虏,说太守以下的官吏百姓都穿白的丧服,说是皇上死了。”苏武听到这个消息,面向南放声大哭,吐血,每天早晚哭吊达几月之久。汉昭帝登位,几年后,匈奴和汉达成和议。汉廷寻求苏武等人,匈奴撒谎说苏武已死。后来汉使者又到匈奴,常惠请求看守他的人同他一起去,在夜晚见到了汉使,原原本本地述说了几年来在匈奴的情况。告诉汉使者要他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中射猎,射得一只大雁,脚上系着帛书,上面说苏武等人在北海。”汉使者万分高兴,按照常惠所教的话去责问单于。单于看着身边的人十分惊讶,向汉使道歉说:“苏武等人的确还活着。”于是李陵安排酒筵向苏武祝贺,说:“今天你还归,在匈奴中扬名,在汉皇族中功绩显赫。即使古代史书所记载的事迹,图画所绘的人物,怎能超过你!我李陵虽然无能和胆怯,假如汉廷姑且宽恕我的罪过,不杀我的老母,使我能实现在奇耻大辱下积蓄已久的志愿,这就同曹沫在柯邑订盟可能差不多,这是以前所一直不能忘记的!逮捕杀戮我的全家,成为当世的奇耻大辱,我还再顾念什么呢?算了吧,让你了解我的心罢了!我已成异国之人,这一别就永远隔绝了!”李陵起舞,唱道:“走过万里行程啊穿过了沙漠,为君王带兵啊奋战匈奴。归路断绝啊刀箭毁坏,兵士们全部死亡啊我的名声已败坏。老母已死,虽想报恩何处归!”
      李陵泪下纵横,于是同苏武永别。单于召集苏武的部下,除了以前已经投降和死亡的,总共跟随苏武回来的有九人。苏武于汉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春回到长安。昭帝下令叫苏武带一份祭品去拜谒武帝的陵墓和祠庙。任命苏武做典属国,俸禄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官田二顷,住宅一处。常惠、徐圣、赵终根都任命为皇帝的侍卫官,赐给丝绸各二百匹。其余六人,年纪大了,回家,赐钱每人十万,终身免除徭役。常惠后来做到右将军,封为列侯,他自己也有传记。苏武被扣在匈奴共十九年,当初壮年出使,等到回来,胡须头发全都白了。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班固,班固(建武八年32年-永元四年92年)东汉官吏、史学家、文学家。史学家班彪之子,字孟坚,汉族,扶风安陵人(今陕西咸阳东北)。除兰台令史,迁为郎,典校秘书,潜心二十余年,修成《汉书》,当世重之,迁玄武司马,撰《白虎通德论》,征匈奴为中护军,兵败受牵连,死狱中,善辞赋,有《两都赋》等。
  • 两汉阅读:3987次
  • 上山采蘼芜

  • 正文:
    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
    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
    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
    颜色类相似,手爪不相如。
    新人从门入,故人从閤去。
    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
    织缣日一匹,织素五丈余。
    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登上山中采蘼芜,下山偶遇前时夫。
    故人长跪问故夫:“你的新妻怎么样?”
    夫说:“新妻虽不错,却比不上你的好。
    美貌虽然也相近,纺织技巧差得多。
    新人从门娶回家,你从小门离开我。
    新人很会织黄绢,你却能够织白素。
    黄绢日织只一匹,白素五丈更有余。
    黄绢白素来相比,我的新人不如你。”

    注释
    (1)蘼芜(míwú):一种香草,叶子风干可以做香料。古人相信蘼芜可使妇人多子。
    (2)姝:好。不仅指容貌。当“新人从门入”的时候,故人是丈夫憎厌的对象,但新人入门之后,丈夫久而生厌,转又觉得故人比新人好了。这里把男子喜新厌旧的心理写得更深一层。
    (3)手爪:指纺织等技巧。
    (4)閤(gé):旁门,小门。新妇从正面大门被迎进来,故妻从旁边小门被送出去。一荣一辱,一喜一悲,尖锐对照。这两句是弃妇的话,当故夫对她流露出一些念旧之情的时候,她忍不注重提旧事,诉一诉当时所受委屈。
    (5)缣(jiān)、素:都是绢。素色洁白,缣色带黄,素贵缣贱。
    (6)一匹:长四丈,宽二尺二寸。



    作者介绍:
    佚名,
  • 两汉阅读:3987次
  • 明月皎夜光

  • 正文: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
    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
    白露沾野草,时节忽复易。
    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
    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
    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
    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
    良无盘石固,虚名复何益?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皎洁的月光洒满了深秋的夜,东壁的蟋蟀在低吟着。
    此时夜空中玉衡、开阳、摇光 三星显示时节已进入了初冬,那闪烁的星辰,把夜空辉映得一片璀璨!
    深秋的草叶上,已沾满晶莹的露珠,深秋已在不知不觉中到来了。
    从那枝叶婆娑的树影间,听到了断续的蝉鸣声,往日的那些燕子都哪里去了?原来是此时已是燕子南归的时节。
    和我一起携手同游的好友中,有些已先飞黄腾达了。
    可是他们不念同门携手的情意,把我当作走路时的脚迹一样,不屑一顾 !
    夜空中那叫作“箕星”“斗星”“牵牛”的星辰,它们既不能颠扬,斟酌和拉车,为什么还要取这样的名称? 真是虚有其名!
    想到当年友人说同门之谊“坚如磐石”,而今却已荡然无存,虚名又有何用呢?

    注释
    ⑴促织: 蟋蟀。 
    ⑵玉衡:指北斗七星中的第五至七星。北斗七星形似酌酒的斗:第一星至第四星成勺形,称斗魁;第五星至第七星成一条直线,称斗柄。由于地球绕日公转,从地面上看去,斗星每月变一方位。古人根据斗星所指方位的变换来辨别节令的推移。孟冬:冬季的第一个月。这句是说由玉衡所指的方位,知道节令已到孟冬(夏历的七月)。
    ⑶历历:分明貌。一说,历历,行列貌。
    ⑷易:变换。 
    ⑸玄鸟:燕子。安适:往什么地方去?燕子是候鸟,春天北来,秋时南飞。这句是说天凉了,燕子又要飞往什么地方去了? 
    ⑹同门友:同窗,同学。 
    ⑺翮(hé合):鸟的羽茎。据说善飞的鸟有六根健劲的羽茎。这句是以鸟的展翅高飞比喻同门友的飞黄腾达。 
    ⑻“弃我”句是说,就象行人遗弃脚印一样抛弃了我。 
    ⑼南箕:星名,形似簸箕。北斗:星名,形似斗(酌酒器)。 
    ⑽牵牛:指牵牛星。轭:车辕前横木,牛拉车则负轭。“不负轭”是说不拉车。这二句是用南箕、北斗、牵牛等星宿的有虚名无实用,比喻朋友的有虚名无实用。 
    ⑾盘石:同“磐石”,特大石。



    作者介绍:
    佚名,
  • 两汉阅读:3987次
  • 鹬蚌相争

  • 正文:
       赵且伐燕,苏代为燕谓惠王曰:“今者臣来,过易水。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者得而并禽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支,以弊大众,臣恐强秦之为渔夫也。故愿王之熟计之也!”惠王曰:“善。”乃止。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赵国将要出战燕国,苏代为燕国对惠王说:“今天我来,路过了易水,看见一只河蚌正从水里出来晒太阳,一只鹬飞来啄它的肉,河蚌马上闭拢,夹住了鹬的嘴。鹬说:‘今天不下雨,明天不下雨,就会干死你。’河蚌也对鹬说:‘今天你的嘴不取,明天你的嘴不取,就会饿死你。’两个不肯互相放弃,结果一个渔夫把它们俩一起捉走了。现在赵国将要攻打燕国,燕赵如果长期相持不下,老百姓就会疲惫不堪,我担心强大的秦国就要成为那不劳而获的渔翁了。所以我希望大王认真考虑出兵之事。”赵惠文王说:“好吧。”于是停止出兵攻打燕国。

    注释
    方:刚刚。
    蚌:贝类,软体动物有两个椭圆形介壳,可以开闭
    曝:晒。
    支:支持,即相持、对峙
    鹬:一种水鸟,羽毛呈茶褐色,嘴和腿都细长,常在浅水边或水田中捕食小鱼、昆虫、河蚌等。
    箝:同“钳”,把东西夹住的意思
    喙:嘴,专指鸟兽的嘴。
    雨:这里用作动词,下雨。
    即:就,那就。
    谓:对……说。
    舍:放弃。
    相舍:互相放弃。
    并:一起,一齐,一同。
    禽:同“擒”,捕捉,抓住。
    且:将要。
    弊:弊病;害处,这里指疲弊的意思。
    禽:通“擒”,捕捉。
    恐:担心。
    为:替,给。



    作者介绍:
    刘向,刘向(约前77—前6) 原名更生,字子政,祖籍沛郡(今属江苏徐州)人。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刘向的散文主要是秦疏和校雠古书的“叙录”,较有名的有《谏营昌陵疏》和《战国策叙录》,叙事简约,理论畅达、舒缓平易是其主要特色。
  • 两汉阅读:3987次
  • 紫芝歌

  • 正文:
    莫莫高山。深谷逶迤。
    晔晔紫芝。可以疗饥。
    唐虞世远。吾将何归。
    驷马高盖。其忧甚大。
    富贵之畏人兮。贫贱之肆志。

    译文:
    好大的山川,深谷内河流山路盘根错节。
    好美的紫色灵芝,可以暂时给我充当食物。
    前人的歌谣离现在已经很远,我将何去何从。
    坐在华丽的马车下,我的忧虑还很大。
    富贵的时候还怕见人啊,做穷人的时候确还有远大的志向。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佚名,
  • 两汉阅读:3987次
  • 怨词

  • 正文:
    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苞桑。
    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行云,上游曲房。
    离宫绝旷,身体摧藏,志念没沉,不得颉颃。
    虽得委禽,心有徊惶,我独伊何,来往变常。
    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
    父兮母兮,进阻且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秋天里的树林郁郁苍苍,满山的树叶一片金黄。
    栖居在山里的鸟儿,欢聚在桑林中放声歌唱。
    故乡山水养育了丰满的羽毛,使它的形体和容貌格外鲜亮。
    天边飘来的五彩云霞,把她带进天下最好的深宫闺房。
    可叹那离宫幽室实在空旷寂寞,金丝鸟般的娇躯总也见不到阳光。
    梦想和思念沉重地压在心头,笼中的鸟儿却不能自由的翱翔。
    虽说是美味佳肴堆放在面前,心儿徘徊茶不思来饭不香。
    为什么唯独我这么苦命,来来去去的好事总也轮不上。
    翩翩起舞的紫燕,飞向那遥远的西羌。
    巍巍耸立的高山横在眼前,滔滔流淌的大河流向远方。
    叫一声家乡的爹和娘啊,女儿出嫁的道路又远又长。
    唉!你们可怜的女儿呀,忧愁的心儿满怀悲痛和哀伤。

    注释
    ⑴苞桑:丛生的桑树。
    ⑵形容:形体和容貌。
    ⑶曲房:皇宫内室。
    ⑷颉颃(音xiéháng协杭):鸟儿上飞为颉,下飞为颃。指鸟儿上下翻飞。
    ⑸委:堆。
    ⑹来往:此处指皇内夜夜将佳丽送去给帝王宠幸。
    ⑺西羌:居住在西部的羌族。
    ⑻泱泱:水深广貌。



    作者介绍:
    王昭君,王昭君,名嫱,字昭君,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落雁,晋朝时为避司马昭讳,又称“明妃”,汉元帝时期宫女,汉族,西汉南郡秭归(今湖北省兴山县)人。匈奴呼韩邪单于阏氏。昭君出塞的故事千古流传。
  • 两汉阅读:3987次
  • 今日良宴会

  • 正文:
    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
    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
    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
    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
    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
    无为守贫贱,坎坷长苦辛。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今天这麼好的宴会真是美极了,这种欢乐的场面简直说不完。
    这场弹筝的声调多麼的飘逸,这是最时髦的乐曲出神又妙化。
    有美德的人通过乐曲发表高论,懂得音乐者便能听出其真意。
    音乐的真意是大家的共同心愿,只是谁都不愿意真诚说出来。
    人生像寄旅一样只有一世犹如尘土,刹那间便被那疾风吹散。
    为什麽不想办法捷足先登,先高踞要位而安乐享富贵荣华呢。
    不要因贫贱而常忧愁失意,不要因不得志而辛苦的煎熬自己。

    注释
    〔良宴会〕『良』,善也。『良宴会』,犹言热闹的宴会。
    〔杂具陈〕『具』,备也。『陈』,列。『杂具陈』,犹言难以一一述说。
    〔弹筝奋逸响二句〕『筝』,乐器。『奋逸』,不同凡俗的音响。『新声』,指当时最流行的曲调。指西北邻族传来的胡乐。『妙入神』,称赞乐调旋律达到高度的完满调和。
    〔令德唱高言二句〕『令』,善也。『令德』,有令德的人,就是指知音者。『唱』古作『倡』,这里泛用於言谈,『唱高言』,犹言首发高论。『真』,谓曲中真意。指知音的人不仅欣赏音乐的悦耳,而是能用体会所得发为高论。
    〔齐心同所愿二句〕上句说,下面感慨为人人心中所有,下句说,这种感慨大家都没有把它说出来。
    〔奄忽若飙尘〕『奄忽』,急遽也。『飙尘』,指狂风里被卷起来的尘土。用此比喻人生,言其短促、空虚。
    〔何不策高足二句〕『路』,路口。『津』,渡口。『据要路津』,是说占住重要的位置。要想『先据要路津』,就必须『策高足』。『高足』,良马的代称。『策高足』,就是『捷足先得』的意思。
    〔无为守贫贱〕不要守贫贱,是劝诫的语气,和『何不策高足』的反诘语气相称应,表示一种迫切的心情。



    作者介绍:
    佚名,
  • 两汉阅读:3987次
  • 九思

  • 正文:
    逢尤
      悲兮愁,哀兮忧!
      天生我兮当闇时,被诼谮兮虚获尤。
      心烦憒兮意无聊,严载驾兮出戏游。
      周八极兮历九州,求轩辕兮索重华。
      世既卓兮远眇眇,握佩玖兮中路躇。
      羡咎繇兮建典谟,懿风后兮受瑞图。
      愍余命兮遭六极,委玉质兮於泥涂。
      遽傽遑兮驱林泽,步屏营兮行丘阿。
      车軏折兮马虺颓,惷怅立兮涕滂沱。
      思丁文兮圣明哲,哀平差兮迷谬愚。
      吕傅举兮殷周兴,忌嚭专兮郢吴虚。
      仰长叹兮气噎结,悒殟绝兮咶复苏。
      虎兕争兮於廷中,豺狼斗兮我之隅。
      云雾会兮日冥晦,飘风起兮扬尘埃。
      走鬯罔兮乍东西,欲窜伏兮其焉如?
      念灵闺兮隩重深,原竭节兮隔无由。
      望旧邦兮路逶随,忧心悄兮志勤劬。
      魂茕茕兮不遑寐,目眽眽兮寤终朝。 怨上
      令尹兮謷謷,群司兮譨譨。
      哀哉兮淈淈,上下兮同流。
      菽藟兮蔓衍,芳虈兮挫枯。
      硃紫兮杂乱,曾莫兮别诸。
      倚此兮岩穴,永思兮窈悠。
      嗟怀兮眩惑,用志兮不昭。
      将丧兮玉斗,遗失兮钮枢。
      我心兮煎熬,惟是兮用忧。
      进恶兮九旬,复顾兮彭务。
      拟斯兮二踪,未知兮所投。
      谣吟兮中野,上察兮璇玑。
      大火兮西睨,摄提兮运低。
      雷霆兮硠磕,雹霰兮霏霏。
      奔电兮光晃,凉风兮怆悽。
      鸟兽兮惊骇,相从兮宿栖。
      鸳鸯兮噰噰,狐狸兮徾徾。
      哀吾兮介特,独处兮罔依。
      蝼蛄兮鸣东,蟊蠽兮号西。
      蛓缘兮我裳,蠋入兮我怀。
      虫豸兮夹余,惆怅兮自悲。
      伫立兮忉怛,心结縎兮折摧。 疾世
      周徘徊兮汉渚,求水神兮灵女。
      嗟此国兮无良,媒女诎兮謰謱。
      鴳雀列兮譁讙,鸲鹆鸣兮聒余。
      抱昭华兮宝璋,欲衒鬻兮莫取。
      言旋迈兮北徂,叫我友兮配耦。
      日阴曀兮未光,阒睄窕兮靡睹。
      纷载驱兮高驰,将谘询兮皇羲。
      遵河皋兮周流,路变易兮时乖。
      濿沧海兮东游,沐盥浴兮天池。
      访太昊兮道要,云靡贵兮仁义。
      志欣乐兮反征,就周文兮邠歧。
      秉玉英兮结誓,日欲暮兮心悲。
      惟天禄兮不再,背我信兮自违。
      逾陇堆兮渡漠,过桂车兮合黎。
      赴昆山兮馽騄,从邛遨兮栖迟。
      吮玉液兮止渴,齧芝华兮疗饥。
      居嵺廓兮尠畴,远梁昌兮几迷。
      望江汉兮濩渃,心紧絭兮伤怀。
      时昢昢兮且旦,尘莫莫兮未晞。
      忧不暇兮寝食,吒增叹兮如雷。 悯上
      哀世兮睩睩,諓諓兮嗌喔。
      众多兮阿媚,骪靡兮成俗。
      贪枉兮党比,贞良兮茕独。
      鹄窜兮枳棘,鹈集兮帷幄。
      罽蕠兮青葱,槁本兮萎落。
      睹斯兮伪惑,心为兮隔错。
      逡巡兮圃薮,率彼兮畛陌。
      川谷兮渊渊,山阜兮峉峉。
      丛林兮崟崟,株榛兮岳岳。
      霜雪兮漼溰,冰冻兮洛泽。
      东西兮南北,罔所兮归薄。
      庇廕兮枯树,匍匐兮岩石。
      蜷跼兮寒局数,独处兮志不申。
      年齿尽兮命迫促,魁垒挤摧兮常困辱。
      含忧强老兮愁无乐,须发苎悴兮顠鬓白。
      思灵泽兮一膏沐,怀兰英兮把琼若,
      待天明兮立踯躅。
      云蒙蒙兮电鯈烁,孤雌惊兮鸣呴呴。
      思怫郁兮肝切剥,忿悁悒兮孰诉告。 遭厄
      悼屈子兮遭厄,沉王躬兮湘汨。
      何楚国兮难化,迄于今兮不易。
      士莫志兮羔裘,竞佞谀兮谗阋。
      指正义兮为曲,訿玉璧兮为石。
      殦雕游兮华屋,鵔鸃栖兮柴蔟。
      起奋迅兮奔走,违群小兮謑訽。
      载青云兮上昇,適昭明兮所处。
      蹑天衢兮长驱,踵九阳兮戏荡。
      越云汉兮南济,秣余马兮河鼓。
      云霓纷兮晻翳,参辰回兮颠倒。
      逢流星兮问路,顾我指兮从左。
      俓娵觜兮直驰,御者迷兮失轨。
      遂踢达兮邪造,与日月兮殊道。
      志阏绝兮安如,哀所求兮不耦。
      攀天阶兮下视,见鄢郢兮旧宇。
      意逍遥兮欲归,众秽盛兮沓沓。
      思哽饐兮诘诎,涕流澜兮如雨。 悼乱
      嗟嗟兮悲夫,殽乱兮纷挐。
      茅丝兮同综,冠屦兮共絇。
      督万兮侍宴,周邵兮负刍。
      白龙兮见射,灵龟兮执拘。
      仲尼兮困厄,邹衍兮幽囚。
      伊余兮念兹,奔遁兮隐居。
      将升兮高山,上有兮猴猿。
      欲入兮深谷,下有兮虺蛇。
      左见兮鸣鵙,右睹兮呼枭。
      惶悸兮失气,踊跃兮距跳。
      便旋兮中原,仰天兮增叹。
      菅蒯兮楙莽,雚苇兮仟眠。
      鹿蹊兮躖躖,貒貉兮蟫蟫。
      鹯鹞兮轩轩,鹑鹌兮甄甄。
      哀我兮寡独,靡有兮齐伦。
      意欲兮沉吟,迫日兮黄昏。
      玄鹤兮高飞,曾逝兮青冥。
      鶬鶊兮喈喈,山鹊兮嚶嚶。
      鸿鸬兮振翅,归雁兮于征。
      吾志兮觉悟,怀我兮圣京。
      垂屣兮将起,跓俟兮硕明。 伤时
      惟昊天兮昭灵,阳气发兮清明。
      风習習兮和暖,百草萌兮华荣。
      堇荼茂兮扶疏,蘅芷彫兮莹嫇。
      愍贞良兮遇害,将夭折兮碎糜。
      时混混兮浇饡,哀当世兮莫知。
      览往昔兮俊彦,亦诎辱兮系纍。
      管束缚兮桎梏,百贸易兮传卖。
      遭桓缪兮识举,才德用兮列施。
      且从容兮自慰,玩琴书兮游戏。
      迫中国兮迮陿,吾欲之兮九夷。
      超五岭兮嵯峨,观浮石兮崔嵬。
      陟丹山兮炎野,屯余车兮黄支。
      就祝融兮稽疑,嘉己行兮无为。
      乃回朅兮北逝,遇神孈兮宴娭。
      欲静居兮自娱,心愁慼兮不能。
      放余辔兮策驷,忽飙腾兮浮云。
      蹠飞杭兮越海,从安期兮蓬莱。
      缘天梯兮北上,登太一兮玉台。
      使素女兮鼓簧,乘戈和兮讴谣。
      声噭誂兮清和,音晏衍兮要婬。
      咸欣欣兮酣乐,余眷眷兮独悲。
      顾章华兮太息,志恋恋兮依依。 哀岁
      旻天兮清凉,玄气兮高朗。
      北风兮潦洌,草木兮苍唐。
      蛜蚗兮噍噍,蝍蛆兮穰穰。
      岁忽忽兮惟暮,余感时兮悽怆。
      伤俗兮泥浊,矇蔽兮不章。
      宝彼兮沙砾,捐此兮夜光。
      椒瑛兮湟汙,葈耳兮充房。
      摄衣兮缓带,操我兮墨阳。
      昇车兮命仆,将驰兮四荒。
      下堂兮见虿,出门兮触螽。
      巷有兮蚰蜓,邑多兮螳螂。
      睹斯兮嫉贼,心为兮切伤。
      俛念兮子胥,仰怜兮比干。
      投剑兮脱冕,龙屈兮蜿蟤。
      潜藏兮山泽,匍匐兮丛攒。
      窥见兮溪涧,流水兮沄沄。
      鼋鼍兮欣欣,鱣鲇兮延延。
      群行兮上下,骈罗兮列陈。
      自恨兮无友,特处兮茕茕。
      冬夜兮陶陶,雨雪兮冥冥。
      神光兮颎颎,鬼火兮荧荧。
      修德兮困控,愁不聊兮遑生。
      忧纡兮郁郁,恶所兮写情。 守志
      陟玉峦兮逍遥,览高冈兮峣峣。
      桂树列兮纷敷,吐紫华兮布条。
      实孔鸾兮所居,今其集兮惟鸮。
      乌鹊惊兮哑哑,余顾盼兮怊怊。
      彼日月兮闇昧,障覆天兮祲氛。
      伊我后兮不聪,焉陈诚兮效忠。
      摅羽翮兮超俗,游陶遨兮养神。
      乘六蛟兮蜿蝉,遂驰骋兮升云。
      扬彗光兮为旗,秉电策兮为鞭。
      朝晨发兮鄢郢,食时至兮增泉。
      绕曲阿兮北次,造我车兮南端。
      谒玄黄兮纳贽,崇忠贞兮弥坚。
      历九宫兮遍观,睹秘藏兮宝珍。
      就传说兮骑龙,与织女兮合婚。
      举天罼兮掩邪,彀天弧兮射奸。
      随真人兮翱翔,食元气兮长存。
      望太微兮穆穆,睨三阶兮炳分。
      相辅政兮成化,建烈业兮垂勋。
      目瞥瞥兮西没,道遐回兮阻叹。
      志稸积兮未通,怅敞罔兮自怜。
      乱曰:
      天庭明兮云霓藏,三光朗兮镜万方。
      斥蜥蜴兮进龟龙,策谋从兮翼机衡。
      配稷契兮恢唐功,嗟英俊兮未为双。

    译文:

    逢尤
      我的心中是多么悲愁,我的心中是多么哀忧。
      天生我遇到昏暗时候,蒙受毁谤无故遭罪尤。
      我心里烦乱情绪愁闷,赶紧乘车去外面远游。
      八方和九州要去游遍,黄帝和虞舜要去寻求。
      世代已经非常的遥远,握着玉佩半路上踌躇。
      羡慕皋陶建立了典谟,赞美风后接受了瑞图。
      可怜我命中遭难受苦,拋弃美质在泥泞路途。
      仓皇中驱向山林水泽,惊慌中走进深山老林。
      车辕折断了马也疲病,我怅然呆立眼泪纵橫。
      思武丁文王圣明智慧,哀平王夫差糊涂谬愚。
      用傅说吕望殷周兴盛,靠无忌伯嚭郢吴成墟。
      仰天长叹我气结心头,忧郁愤怒我死而复苏。
      虎兕在廷中争权夺利,豺狼在身旁打架斗殴。
      云雾聚集遮蔽了太阳,旋风刮起来尘土飞扬。
      我惆怅迷惘东西乱跑,想隐居躲藏能往何方?
      思君王居室深而又深,愿竭尽忠诚阻隔不通。
      望故乡道路曲折遥远,心中忧愁心志很疲惫。
      灵魂孤单没空暇去睡,睁开双眼又过了一夜。

    怨上
      令尹在上胡乱说,群臣在下流言多。
      悲伤举国乱糟糟,君臣上下都龌龊。
      蓬蒿遍地已蔓延,香芷折断已枯烂。
      红色紫色被搅乱,世上无人能分辨。
      居住深山岩洞中,始终思念着美人。
      哀伤怀王看不清,独行忠信无人明。
      将会丧失北斗柄,将会遗失天枢星。
      我的内心如火焚,想到这些就悲痛。
      进思仇牧和荀息,退想彭咸和务光。
      照着他们脚印走,不知投身哪条江?
      徘徊歌吟荒野中,抬头望见北斗星。
      向西斜视大火星,又见摄提往下行。
      惊雷炸雷隆隆响,冰雹冰粒纷纷降。
      闪电奔驰明晃晃,凉风吹拂人悲伤。
      飞禽走兽都惊慌,成群结队去躲藏。
      鸳鸯双双在歌唱,狐狸对对相依傍。
      悲哀自己孤单单,独处无依心忧伤。
      蝼蛄鸣叫在东边,小蝉呼喊于西方。
      毛虫爬上我衣裳,蠋虫钻进我身上。
      虫子都来夹攻我,惆怅失意独悲伤。
      长久站立心悽怆,忧思郁结断人肠。

    疾世
      周游徘徊汉水滨,心想追求女水神。
      哀叹此国无良臣,媒人啰嗦嘴巴笨。
      鴳雀成群在啼叫,八哥叽喳人烦躁。
      怀抱珍贵的玉器,想要叫卖无人要。
      只好立即往北行,声声叫唤我佳朋。
      太阳阴暗没光明,空旷寂静看不清。
      纷纷乘车向高驰,将要咨询帝伏羲。
      沿着河岸去周游,道路变易时乖离。
      渡过沧海向东游,盥洗沐浴咸池里。
      拜访太昊问要理,说莫重视仁和义。
      心中欢喜转向西,请教文王到邠岐。
      拿着玉花来结盟,太阳落山心悲戚。
      想到天福不再至,背弃忠信违本意。
      越过陇山渡漠谷,经过桂车到合黎。
      赶到昆仑行迟疑,跟随卢敖去游息。
      吮吸玉液以止渴,咬吃芝华来充饥。
      身居旷野少伴侣,走路踉跄常失迷。
      眺望江汉水汪洋,内心缠绵好悲伤。
      太阳刚出天将亮,灰尘蒙蒙仍飘荡。
      愁来吃睡都不想,怒吼哀叹如雷响。

    悯上
      哀伤世俗怕看人,巧言善辩会奉承。
      众多小人爱逢迎,柔弱顺从已成风。
      贪官污吏一群群,忠臣贤士孤零零。
      天鹅放逐枳棘林,鹈鹕聚集帷幄中。
      野草鬼麦色青葱,香草稁本都凋零。
      看到如此假和乱,内心阻隔失本性。
      徘徊彷徨草木丛,沿着小路慢慢行。
      大川河谷深又深,高山峻岭峰连峰。
      树木茂盛长成林,草木挺拔一丛丛。
      寒霜白雪纷纷降,薄冰厚冰亮晶晶。
      不论南北和西东,都无地方可安身。
      栖身躲避枯树下,匍匐爬行岩石中。
      局促蜷缩寒风里,独居荒野志难伸。
      生命短促寿将终。
      坎坷挫折常困辱,担心年老含忧愁。
      须发蓬乱鬓发白,希望滋润有甘露。
      怀抱兰花持杜若,站立徘徊等天明。
      云雾蒙蒙电闪烁,孤雏惊恐在哀鸣。
      心中愤懣摧肝裂,满腔忧愤告何人?

    遭厄
      哀悼屈原遭灾殃,玉体沉入汨罗江。
      楚国多么难变化,至今仍然没变样。
      士人志行不廉洁,竞相谄媚窝里斗。
      指责正义为邪曲,诋毀玉璧为石头。
      斑鸠游玩华屋中,鵕鸃栖息柴窝里。
      奋起迅速往外逃。
      避开群小的辱詈。
      乘着青云升天上,奔向太阳的地方。
      踩着天路长驰骋,踏着旸谷常游荡。
      越过银河向南渡,喂马来到牵牛星。
      云霓纷纷来遮蔽,参星商星倒着行。
      遇到流星把路问,指示我往左驰骋。
      经过娵觜向前奔,车夫迷失了道路。
      于是胡乱走歪道,已和日月不同路。
      志向阻绝往何方,哀伤追求不成双。
      攀向天阶向下望,看见鄢郢我故乡。
      心中自然想回乡,佞人众多暗无光。
      忧思郁结遭冤枉,泪如雨水往下淌。

    悼乱
      长吁短叹好悲痛,忠奸混淆乱纷纷。
      茅草丝线一起织,礼帽鞋子装饰同。
      华督宋万陪吃喝,周公邵公背草料。
      河里白龙遭射眼,深渊神龟被杀掉。
      圣人孔子受困苦,贤人邹衍被拘捕。
      想到这些伤心事,赶快奔逃去隐居。
      准备攀登高山上,上有猿猴爪乱舞。
      想要进入深谷中,下有毒蛇头高举。
      左边听见伯劳叫,右边看见鸱鸮呼。
      心中惊恐没勇气,左蹦右跳而逃出。
      盘旋徘徊原野里,面对天空长叹息。
      丛丛茅草很繁盛,块块芦苇多茂密。
      麋鹿践踏留足迹,猪獾小貉相逐戏。
      只只鹯鹞飞翩翩,对对鹌鹑叫叽叽。
      悲哀自己太孤寂,没有同伴在一起。
      心中想要低声唱,时已黄昏日向西。
      玄鹤已经高高飞,高高飞翔蓝天里。
      黄鹂鸣叫音喈喈,山鹊啼唱声嘤嘤。
      鸿雁鸬鹚展双翅,南归大雁将远征。
      我的内心已觉醒,时时怀念郢都城。
      穿着拖鞋将起身,长久站立等天明。

    伤时
      只有夏天最光明,生机勃发气清明。
      微风习习真暖和,百草萌生花鲜嫩。
      堇葵苦菜叶茂盛,杜蘅白芷叶凋零。
      哀怜忠良遭迫害,都将早死而碎尸。
      世浊有如汤浇饭,哀伤当世无人知。
      看到往昔诸才俊,也遭屈辱被拘禁。
      脚镣手铐套管仲,转手买卖百里奚。
      遇到桓穆识贤能,贤才得用功烈施。
      姑且逍遥聊自慰,玩味琴书来游戏。
      中原局促又狭窄,我想迁居到九夷。
      超越五岭真高峻,观览浮石山耸立。
      登上丹山热土地,黄支国里聚车骑。
      走近祝融以决疑,“无为”行事受勉励。
      于是返回到北方,遇到神孈相宴嬉。
      我想静居自欢娱,心中悲愁不可能。
      放开缰绳鞭打马,忽刮暴风起乌云。
      跳进飞船渡大海,跟随安期到蓬莱。
      攀援天梯上北方,登上太一玉高台。
      命令素女吹笙竽,仙人乘戈跟着唱。
      歌声高亢又清和,腔调怪异而淫荡。
      大家高兴很快乐,我恋家乡独悲戚。
      回视章华长叹息,恋恋不舍情依依。

    哀岁
      秋天天气已清凉,玉宇澄清气高朗。
      北方寒风多凄凉,花草树木渐苍黄。
      寒蝉噍噍叫得慌,蟋蟀纷纷变了样。
      一年匆匆又将尽,感慨岁月心悲伤。
      哀伤世俗如泥浊,贤才蒙蔽不显扬。
      沙子碎石当宝贝,夜光明珠弃一旁。
      花椒美石被污染,恶草枲耳堆满房。
      提起衣服放宽带,墨阳利剑拿手上。
      登上马车喊车夫,准备奔驰到四方。
      走下堂屋见毒虿,走出房门遇马蜂。
      街巷里面有蚰蜒,城镇之中多螳螂。
      看到这些害人虫,心里感到很悲伤。
      低头思念伍子胥,抬头却把比干想。
      扔掉利剑脱下帽,象龙卷曲不伸张。
      隐藏荒山水泽中,匍匐丛林大草莽。
      看见一条小溪流,溪水潺潺在流淌。
      大鳖鼍龙兴致高,鳣鱼鲇鱼身体长。
      上上下下成群行,结成对儿排成行。
      可恨自己没朋友,一人独处好凄凉。
      寒冬腊月夜漫长,天上落雪暗无光。
      荒野神光闪闪明,山中鬼火点点亮。
      道德美好反遭厄,愁苦不想活世上。
      忧思郁积心苦闷,何处倾吐我衷肠?

    守志
      登上玉峦独徜徉,看见高高大山冈。
      桂树茂盛列成行,紫花开放枝儿壮。
      孔雀凤凰栖息处,如今鸱鸮居其上。
      乌鸦受惊哑哑叫,回头眺望我悲伤。
      太阳月亮暗无光,妖气蔽天不吉祥。
      我的君王受蒙蔽,怎表忠心尽忠诚?
      展翅离开俗世界,尽情遨游养精神。
      乘上六龙曲着行,驰骋升上半天云。
      挥动彗星作旗帜,抓起闪电当马鞭。
      清晨出发于鄢郢,午饭时候到增泉。
      绕过曲阿宿北方,复又驾车去南边。
      拜见天帝送上礼,崇尚忠贞志更坚。
      经过帝宫到处看,看见秘藏宝物珍。
      走近傅说骑苍龙,又与织女来结婚。
      拿起天毕囚邪恶,拉满天弧射奸佞。
      跟随仙人飞空中,吸食元气求长存。
      望见太微很温顺,看见三阶分外明。
      共同辅政成教化,建立伟业传功勋。
      太阳转眼向西沉,道路遥远又艰辛。
      壮志满腔未实现,惆怅迷惘自怜悯。
      天庭清明云霓藏,三光明朗照四方。
      斥退蜥蜴进龟龙,策励谋臣保机衡。
      德配稷契恢唐功,可叹英俊不同生。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王逸,王逸,东汉著名文学家,《楚辞章句》作者。字叔师,南郡宜城(今湖北襄阳宜城)人。安帝时为校书郎,顺帝时官侍中。官至豫州刺史,豫章太守。参加编修《东观汉纪》,尤擅长文学,所著赋、诔、书、论及杂文21篇,又做《汉诗》123篇,后人将其整理成集,名为《王逸集》,多已亡佚,唯有《楚辞章句》一种完整地流传下来了。所作《楚辞章句》,是《楚辞》最早的完整注本,颇为后世学者所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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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都赋

  • 正文:
      汉之西都,在于雍州,实曰长安。左据函谷、二崤之阻,表以太华、终南之山。右界褒斜、陇首之险,带以洪河、泾、渭之川。众流之隈,汧涌其西。华实之毛,则九州之上腴焉。防御之阻,则天地之隩区焉。是故横被六合,三成帝畿,周以龙兴,秦以虎视。及至大汉受命而都之也,仰悟东井之精,俯协《河图》之灵。奉春建策,留侯演成。天人合应,以发皇明,乃眷西顾,实惟作京。于是睎秦岭,睋北阜,挟酆灞,据龙首。图皇基于亿载,度宏规而大起。肇自高而终平,世增饰以崇丽。历十二之延祚,故穷泰而极侈。建金城而万雉,呀周池而成渊。披三条之广路,立十二之通门。内则街衢洞达,闾阎且千,九市开场,货别隧分。人不得顾,车不得旋,阗城溢郭,旁流百廛。红尘四合,烟云相连。于是既庶且富,娱乐无疆。都人士女,殊异乎五方。游士拟于公侯,列肆侈于姬姜。乡曲豪举,游侠之雄,节慕原、尝,名亚春、陵。连交合众,骋骛乎其中。   若乃观其四郊,浮游近县,则南望杜、霸,北眺五陵。名都对郭,邑居相承。英俊之域,绂冕所兴。冠盖如云,七相五公。与乎州郡之豪杰,五都之货殖,三选七迁,充奉陵邑。盖以强干弱枝,隆上都而观万国也。封畿之内,厥土千里,逴跞诸夏,兼其所有。其阳则崇山隐天,幽林穹谷,陆海珍藏,蓝田美玉。商、洛缘其隈,鄠、杜滨其足,源泉灌注,陂池交属。竹林果园,芳草甘木,郊野之富,号为近蜀。其阴则冠以九嵕,陪以甘泉,乃有灵宫起乎其中。秦汉之所极观,渊云之所颂叹,于是乎存焉。下有郑、白之沃,衣食之源。提封五万,疆埸绮分,沟塍刻镂,原隰龙鳞,决渠降雨,荷插成云。五谷垂颖,桑麻铺棻。东郊则有通沟大漕,溃渭洞河,泛舟山东,控引淮湖,与海通波。西郊则有上囿禁苑,林麓薮泽,陂池连乎蜀汉,缭以周墙,四百余里。离宫别馆,三十六所。神池灵沼,往往而在。其中乃有九真之麟,大宛之马,黄支之犀,条支之鸟。逾昆仑,越巨海,殊方异类,至于三万里。   其宫室也,体象乎天地,经纬乎阴阳。据坤灵之正位,仿太紫之圆方。树中天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列棼橑以布翼,荷栋桴而高骧。雕玉瑱以居楹,裁金壁以饰珰。发五色之渥彩,光焰朗以景彰。于是左墄右平,重轩三阶。闺房周通,门闼洞开。列钟虡于中庭,立金人于端闱。仍增崖而衡阈,临峻路而启扉。徇以离宫别寝,承以崇台闲馆,焕若列宿,紫宫是环。清凉、宣温、神仙、长年、金华、玉堂、白虎、麒麟,区宇若兹,不可殚论。增盘崔嵬,登降炤烂,殊形诡制,每各异观。乘茵步辇,惟所息宴。后宫则有掖庭、椒房,后妃之室。合欢、增城、安处、常宁、茝若、椒风、披香、发越、兰林、蕙草、鸳鸾、飞翔之列,昭阳特盛,隆乎孝成。屋不呈材,墙不露形。裛以藻绣,络以纶连。随侯明月,错落其间。金釭衔璧,是为列钱。翡翠火齐,流耀含英。悬黎垂棘,夜光在焉。于是玄墀扣砌,玉阶彤庭,碝磩彩致,琳珉青荧,珊瑚碧树,周阿而生。红罗飒纚,绮组缤纷。精曜华烛,俯仰如神。后宫之号,十有四位。窈窕繁华,更盛迭贵。处乎斯列者,盖以百数。左右庭中,朝堂百寮之位,萧曹魏邴,谋谟乎其上。佐命则垂统,辅翼则成化。流大汉之恺悌,荡亡秦之毒螫。故令斯人扬乐和之声,作画一之歌。功德著乎祖宗,膏泽洽乎黎庶。又有天禄、石渠,典籍之府。命夫谆诲故老,名儒师傅,讲论乎《六艺》,稽合乎同异。又有承明、金马、著作之庭。大雅宏达,于兹为群。元元本本,殚见洽闻。启发篇章,校理秘文。周以钩陈之位,卫以严更之署,总礼官之甲科,群百郡之廉孝。虎贲赘衣,阉尹阍寺。陛戟百重,各有典司。   周庐千列,徼道绮错。辇路经营,修除飞阁。自未央而连桂宫,北弥明光而亘长乐。凌隥道而超西墉,掍建章而连外属。设璧门之凤阙,上觚稜而栖金爵。内则别风之嶕峣,眇丽巧而耸擢,张千门而立万户,顺阴阳以开阖。尔乃正殿崔嵬,层构厥高,临乎未央。经骀汤而出馺娑,洞枍诣以与天梁。上反宇以盖戴,激日景而纳光。神明郁其特起,遂偃蹇而上跻。轶云雨于太半,虹霓回带于棼楣。虽轻迅与僄狡,犹愕眙而不能阶。攀井干而未半,目眴转而意迷,舍棂槛而却倚,若颠坠而复稽,魂怳怳以失度,巡回途而下低,既惩惧于登望,降周流以彷徨。步甬道以萦纡,又杳窱而不见阳。排飞闼而上出,若游目于天表,似无依而洋洋。前唐中而后太液,览沧海之汤汤。扬波涛于碣石,激神岳之嶈嶈。滥瀛洲与方壶,蓬莱起乎中央。于是灵草冬荣,神木丛生。岩峻崷崪,金石峥嵘。抗仙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轶埃壒之混浊,鲜颢气之清英。骋文成之丕诞,驰五利之所刑。庶松乔之群类,时游从乎斯庭。实列仙之攸馆,非吾人之所宁。   尔乃盛娱游之壮观,奋泰武乎上囿。因兹以威戎夸狄,耀威灵而讲武事。命荆州使起鸟、诏梁野而驱兽。毛群内阗,飞羽上覆,接翼侧足,集禁林而屯聚。水衡虞人,修其营表。种别群分,部曲有署。罘网连纮,笼山络野。列卒周匝,星罗云布。于是乘銮舆,备法驾,帅群臣,披飞廉,入苑门。遂绕酆鄗,历上兰。六师发逐,百兽骇殚,震震爚爚,雷奔电激,草木涂地,山渊反覆。蹂躏其十二三,乃拗怒而少息。尔乃期门佽飞,列刃钻鍭,要趹追踪。鸟惊触丝,兽骇值锋。机不虚掎,弦不再控。矢不单杀,中必叠双。飑飑纷纷,矰缴相缠。风毛雨血,洒野蔽天。平原赤,勇士厉。猿狖失木,豺狼慑窜。尔乃移师趋险,并蹈潜秽。穷虎奔突,狂兕触蹶。许少施巧,秦成力折。掎僄狡,扼猛噬。脱角挫脰,徒搏独杀。挟师豹,拖熊螭。曳犀犛,顿象罴。超洞壑,越峻崖。蹶崭岩,巨石隤。松柏仆,丛林摧。草木无余,禽兽殄夷。   于是天子乃登属玉之馆,历长杨之榭。览山川之体势,观三军之杀获。原野萧条,目极四裔。禽相镇压,兽相枕藉。然后收禽会众,论功赐胙。陈轻骑以行炰,腾酒车以斟酌。割鲜野食,举烽命釂。飨赐毕,劳逸齐,大辂鸣銮,容与徘徊。集乎豫章之宇,临乎昆明之池。左牵牛而右织女,似云汉之无涯。茂树荫蔚,芳草被堤。兰茝发色,晔晔猗猗。若摛锦布绣,烛燿乎其陂。鸟则玄鹤白鹭,黄鹄鵁鹳,鸧鸹鸨鶂,凫鷖鸿雁。朝发河海,夕宿江汉。沉浮往来,云集雾散。于是后宫乘輚辂,登龙舟。张凤盖,建华旗。祛黼帷,镜清流。靡微风,澹淡浮。棹女讴,鼓吹震,声激越,謍厉天,鸟群翔,鱼窥渊。招白鹇,下双鹄。揄文竿,出比目。抚鸿罿,御矰缴,方舟并骛,俯仰极乐。遂乃风举云摇,浮游溥览。前乘秦岭,后越九嵕,东薄河华,西涉岐雍。宫馆所历,百有余区。行所朝夕,储不改供。礼上下而接山川,究休佑之所用。采游童之欢谣,第从臣之嘉颂。于斯之时,都都相望,邑邑相属。国藉十世之基,家承百年之业,士食旧德之名氏,农服先畴之畎亩,商循族世之所鬻,工用高曾之规矩。粲乎隐隐,各得其所。   若臣者徒观迹于旧墟,闻之乎故老,十分而未得其一端,故不能遍举也。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班固,班固(建武八年32年-永元四年92年)东汉官吏、史学家、文学家。史学家班彪之子,字孟坚,汉族,扶风安陵人(今陕西咸阳东北)。除兰台令史,迁为郎,典校秘书,潜心二十余年,修成《汉书》,当世重之,迁玄武司马,撰《白虎通德论》,征匈奴为中护军,兵败受牵连,死狱中,善辞赋,有《两都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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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帝本纪赞

  • 正文:
      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五帝,尚矣。然《尚书》独载尧以来,而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荐绅先生难言之。孔子所传《宰予问五帝德》及《帝系姓》,儒者或不传。余尝西至空桐,北过涿鹿,东渐於海,南浮江淮矣,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尧、舜之处,风教固殊焉。总之,不离古文者近是。予观《春秋》《国语》,其发明《五帝德》《帝系姓》章矣,顾弟弗深考,其所表见皆不虚。书缺有间矣,其轶乃时时见於他说。非好学深思,心知其意,固难为浅见寡闻道也。余并论次,择其言尤雅者,故著为本纪书首。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太史公司马迁说:学者多称赞五帝,久远了。然而最可征而信的《尚书》,记载的独有尧以来,而不记载皇帝、颛顼、帝喾。诸子百家虽言黄帝,又涉于神怪,都不是典雅之训,所以当世缙绅们都不敢说,不可以取以为证啊。孔子所传的《宰予问五帝德》及《帝系姓》,虽称孔子所传,但儒者怀疑不是圣人之言,所以不传以为实。我曾经西至崆峒山黄帝问道于广成子处,北到黄帝尧舜之都涿鹿,东到海,南到江淮,我所经历的地方,所见过的长老,往往称颂黄帝尧舜的旧绩与其风俗教化,固来与别处有所不同。那么别的书说到黄帝的,也或者可以为证。总之,大要不背离《尚书》所记载的接近这些。我看《春秋》《国语》,这两篇发挥阐释《五帝德》《帝系姓》很彰著。顾儒者但不深考而且有的不传讲。这两篇所发挥阐述得很显著,验之风俗教化固然不同一般,都是事实,一点也不虚。况《尚书》缺亡的内容多了,岂能因为它缺亡而算了呢?它所遗失的,像黄帝以下的事情,就时时见于其他的传说中,如百家《五帝德》之类,都是其他学说。有怎么可以因为缙绅难言,儒者不传,而不选取了呢?非好学深思,心知其意的人,不能择取。而浅见寡闻者本来就难为它讲说。我按照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的次序,选择其中语言比较典雅的。所以写成本纪的开头。

    注释
    ①《史记》是中国西汉时期的历史学家司马迁撰写的史学名著,原称《太史公记》。列“二十四史”之首,《史记》是中国古代最著名的古典典籍之一,与后来的《汉书》、《后汉书》、《三国志》合称“前四史”。《史记》记载了上自中国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代,下至汉武帝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共3000多年的历史。作者司马迁以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识,使《史记》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全书包括十二本纪(记历代帝王政绩)、三十世家(记诸侯国和汉代诸侯、勋贵兴亡)、七十列传(记重要人物的言行事迹主要叙人臣)、十表(大事年表)、八书(记各种典章制度记礼·乐·音律·历法·天文·封禅·水利·财用),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余字。《史记》最初没有固定书名,或称“太史公书”,或称“太史公记”,也省称“太史公”。“史记”本来是古代史书的通称,从三国时期开始,“史记”由史书的通称逐渐成为“太史公书”的专称。《史记》对后世史学和文学的发展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其首创的纪传体编史方法为后来历代“正史”所传承。同时,《史记》还被认为是一部优秀的文学著作,在中国文学史上有重要地位,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刘向等人认为此书“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太史公:司马迁自称,因他曾任西汉太史令。《史记》各篇多有“太史公曰”,这是司马迁对史实加的评论。
    ②《尚书》:即《书经》,简称《书》,我国最早的史书,是有关尧、舜、禹史事和商、周帝王言论及文告的历史文献汇编。
    ③百家:《汉书》卷三?《艺文志》记载有《百家》篇三十九卷。一说为诸子百家。
    ④雅:正确。驯:通“训”,准则。事有所依,文辞又美,也就是有规范的意思。
    ⑤荐绅:即缙绅,有官职或作过官的人。缙:插;绅,大带。古时官员腰系大带,上插笏版(上朝用的记事手板)。
    ⑥《宰予问五帝德》、《帝系姓》:《大戴礼记》和《孔子家语》中均收有这两篇文章。
    ⑦空峒:山名,传说是黄帝问道于广成子处,在今甘肃省平凉市西。峒,音tóng。
    ⑧指《宰予问五帝德》、《帝系姓》等上古文字写成的典籍。
    ⑨顾弟:只不过。弟,同“第”。
    ⑩见:音xiàn,通“现”。表见:记载。虚:虚妄。
    ⑾书缺有间:《尚书》缺亡,空白很多。
    ⑿轶:音yì,通“佚”,散失。



    作者介绍:
    司马迁,

      司马迁(前145年-不可考),字子长,夏阳(今陕西韩城南)人,一说龙门(今山西河津)人。西汉史学家、散文家。司马谈之子,任太史令,因替李陵败降之事辩解而受宫刑,后任中书令。发奋继续完成所著史籍,被后世尊称为史迁、太史公、历史之父。

      司马迁早年受学于孔安国、董仲舒,漫游各地,了解风俗,采集传闻。初任郎中,奉使西南。元封三年(前108)任太史令,继承父业,著述历史。他以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识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原名《太史公书》)。被公认为是中国史书的典范,该书记载了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期,到汉武帝元狩元年,长达3000多年的历史,是“二十五史”之首,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 两汉阅读:3986次
  • 箜篌谣

  • 正文:
    结交在相知,骨肉何必亲。
    甘言无忠实,世薄多苏秦。
    从风暂靡草,富贵上升天。
    不见山巅树,摧杌下为薪。
    岂甘井中泥?上出作埃尘。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佚名,
  • 两汉阅读:3986次
  • 西京赋

  • 正文:
      有冯虚公子者,心侈体忲,雅好博古,学乎旧史氏,是以多识前代之载。言于安处先生曰:夫人在阳时则舒,在阴时则惨,此牵乎天者也。处沃土则逸,处瘠土则劳,此系乎地者也。惨则鲜于欢,劳则褊于惠,能违之者寡矣。小必有之,大亦宜然。故帝者因天地以致化,兆人承上教以成俗,化俗之本,有与推移,何以核诸?秦据雍而强,周即豫而弱,高祖都西而泰,光武处东而约,政之兴衰,恒由此作。先生独不见西京之事欤?请为吾子陈之。   汉氏初都,在渭之涘,秦里其朔,实为咸阳。左有崤函重险、桃林之塞,缀以二华,巨灵赑屃,高掌远跖,以流河曲,厥迹犹存。右有陇坻之隘,隔阂华戎,岐梁汧雍,陈宝鸣鸡在焉。于前终南太一,隆崛崔萃,隐辚郁律,连冈乎嶓冢,抱杜含户,欱沣吐镐,爰有蓝田珍玉,是之自出。于后则高陵平原,据渭踞泾,澶漫靡迤,作镇于近。其远则九嵕甘泉,涸阴冱寒,日北至而含冻,此焉清暑。尔乃广衍沃野,厥田上上,实为地之奥区神皋。昔者,大帝说秦穆公而觐之,飨以钧天广乐。帝有醉焉,乃为金策,锡用此土,而翦诸鹑首。是时也,并为强国者有六,然而四海同宅西秦,岂不诡哉!   自我高祖之始入也,五纬相汁以旅于东井。娄敬委辂,斡非其议,天启其心,人惎之谋,及帝图时,意亦有虑乎神祇,宜其可定以为天邑。岂伊不虔思于天衢?岂伊不怀归于枌榆?天命不滔,畴敢以渝!   于是量径轮,考广袤,经城洫,营郭郛,取殊裁于八都,岂启度于往旧。乃览秦制,跨周法,狭百堵之侧陋,增九筵之迫胁。正紫宫于未央,表峣阙于闻阖。疏龙首以抗殿,状巍峨以岌嶪。亘雄虹之长梁,结棼橑以相接。蔕倒茄于藻井,披红葩之狎猎。饰华榱与璧珰,流景曜之韡晔。雕楹玉磶,绣栭云楣。三阶重轩,镂槛文㮰。右平左域,青琐丹墀。刊层平堂,设切厓隒。坻崿鳞眴,栈齴巉嶮。襄岸夷涂,修路陵险。重门袭固,奸宄是防。仰福帝居,阳曜阴藏。洪钟万钧,猛虡趪趪。负笋业而余怒,乃奋翅而腾骤。   朝堂承东,温调延北,西有玉台,联以昆德。嵯峨崨嶪,罔识所则。若夫长年神仙,宣室玉堂,麒麟朱鸟,龙兴含章,譬众星之环极,叛赫戏以辉煌。正殿路寝,用朝群辟。大夏耽耽,九户开辟。嘉木树庭,芳草如积。高门有闶,列坐金狄,内有常侍谒者,奉命当御。兰台金马,递宿迭居。次有天禄石渠校文之处,重以虎威章沟严更之署。徼道外周,千庐内附,卫尉八屯,警夜巡昼。植铩悬犬,用戒不虞。   后宫则昭阳飞翔,增成合欢,兰林披香,凤凰鸳鸾。群窈窕之华丽,嗟内顾之所观。故其馆室次舍,采饰纤缛。裛以藻绣,文以朱绿,翡翠火齐,络以美玉。流悬黎之夜光,缀随珠以为烛。金戺玉阶,彤庭辉辉。珊瑚林碧,瓀珉磷彬。珍物罗生,焕若昆仑。虽厥裁之不广,侈靡逾乎至尊。于是钩陈之外,阁道穹隆,属长乐与明光,径北通乎桂宫。命般尔之巧匠,尽变态乎其中。后宫不移,乐不徙悬,门卫供帐,官以物辨。恣意所幸,下辇成燕。穷年忘归,犹弗能遍。瑰异日新,殚所未见。   惟帝王之神丽,惧尊卑之不殊。虽斯宇之既坦,心犹凭而未摅 ,思比象于紫微,恨阿房之不可庐。覛往昔之遗馆。获林光于秦余。处甘泉之爽垲,乃隆崇而弘敷。既新作于迎风,增露寒与储胥。托乔基于山冈,直滞霓以高居。通天訬以竦峙,径百常而茎擢。上辩华以交纷,下刻哨其若削,翔鹤仰而不逮,况青鸟与簧雀。伏棂槛而俯听,闻雷霆之相激。   柏梁既灾,越巫陈方。建章是经,用厌火祥。营宇之制,事兼未央。圜阙竦以造天,若双碣之相望。凤骞翥于甍标,咸溯风甫欲翔。阊阖之内,别风嶕峣。何工巧之瑰玮,交绮豁以疏寮。干云雾而上达,状亭亭以苕苕。神明崛其特起,井干叠而百增。跱游极于浮柱,结重栾以相承。累层构而遂隮,望北辰而高兴。消氛埃于中宸,集重阳之清澄。瞰宛虹之长鬐,察云师之所凭。上飞闼而仰眺,正睹瑶光与玉绳。将乍往而未半,休悼栗而怂兢,非都卢之轻趫,孰能超而究升?   驭娑骀荡?焘弄桔桀。枍诣承光,睽瓜庨豁。增桴重棼,锷锷列列。反宇业业,飞檐䡾䡾。流景内照,引曜日月。天梁之宫,实开高闱。旗不脱扃,结驷方蕲。轹辐轻骛,容于一扉。长廊广庑.途阁云蔓。闬庭诡异,门千户万。重闺幽闼,转相逾延。望䆗窱以径延,眇不知其所返。既乃珍台蹇产以极壮,橙道逦倚以正东。似阆风之遐扳,横西洫而绝金墉。城尉不弛拆,而内外潜通。   前开唐中,弥望广橡。顾临太液,沧池漭沆。渐台立子中央;赫昈昈以弘敞。清渊洋洋,神山峨峨。列瀛洲与方丈,夹蓬莱而骈罗。上林岑以垒嶵,下崭严以岩龉。长风激于别岛,起洪涛而扬波。浸石菌于重涯,濯灵芝以朱柯。海若游于玄渚,鲸宜失流而蹉跎。于是采少君之端信,庶栾大之贞固。立修茎之仙掌,承云表之清露。屑琼蕊以朝飧,必性命之可度。美往普之松乔,要羡门乎天路。想升龙于鼎湖,岂时俗之足慕。若历世而长存,何遽营乎陵墓!徒观其城郭之制,则旁开三门,参涂夷庭,方轨十二,街衢相经。廛里端直,甍宇齐平。北阙甲第,当道直启。程巧致功,期不纮陊。木衣绨锦,士被朱紫。武库禁兵,设在兰锜。匪石匪董,畴能宅此?尔乃廓开九市,通阛带阓。旗亭五重,俯察百隧。周制大胥,今也惟尉。瓌货方至,鸟集鳞萃。鬻者兼赢,求者不匮。尔乃商贾百族,裨贩夫妇,鬻良杂普,蚩眩边鄙。何必昏于作劳,邪赢优而足恃。彼肆人之男女,丽美奢乎许史。若夫翁伯浊质,张里之家,击钟鼎食,连骑相过。东京公侯,壮何能加?都邑游侠,张赵之伦,齐志无忌,拟迹田文。轻死重气,结党连群?实蕃有徒,其从如云。茂陵之原,阳陵之朱。趫悍虓豁,如虎如貙。睚眦虿芥,尸僵路隅。丞相欲以赎子罪,阳石污而公孙诛。若其五县游丽辩论之士,街谈巷议,弹射臧否,剖析毫厘,擘肌分理。所好生毛羽,所恶成创痏。郊甸之内,乡邑殷赈。五都货殖,既迁既引。商旅联槅,隐隐展展。冠带交错,方辕接轸。封几千里,统以京尹。郡国宫馆,百四十五。右机盩屋,并卷酆鄠。左暨河华,遂至虢土。上林禁苑,跨谷弥阜。东至鼎湖,邪界细柳。掩长杨而联五柞,绕黄山而款牛首。缭垣绵联,四百余里。植物斯生,动物斯止。众鸟翩翻,群兽飚呆。散似惊波,聚以京峙,伯益不能名,隶首不能纪。林麓之饶,于何不有?木则枞括根楠,梓械楩枫。嘉卉灌丛,蔚若邓林。郁蓊薆薱,橚爽櫹椮。吐葩飓荣,布叶垂阴。草则箴莎营蒯,薇蕨荔苀,王蒭莔台,戎葵怀羊。苯莼蓬茸,弥皋被冈。筱荡敷衍,编町成篁。山谷原湿,泱漭无疆。乃有昆明灵沼,黑水玄址。周以金堤,树以柳杞。豫章珍馆,揭焉中峙。牵牛立其左,织女处其右,日月于是乎出入?象扶桑与檬汜。其中则有鼋鼍巨鳖,鳣鲤鱮鲖,鲔鲵鲿鲨,修额短项,大日折鼻,诡类殊种。鸟则鹔鹴鸹鸨,鴐鹅鸿鹤。上春候来?季秋就温。南翔衡阳,北栖雁门。奋隼归凫,沸卉軿訇。众形殊声,不可胜论。于是孟冬作阴,寒风肃杀。雨雪飘飘,冰霜惨烈。百卉具零,刚虫搏击。尔乃振天维,衍地络,荡川滨,簸林薄。鸟毕骇,兽咸作,草伏木栖,寓居穴托。起彼集此,霍绎纷泊,在彼灵囿之中,前后无有垠锷,虞人掌焉,为之营域。焚莱平场,柞木剪棘。结置百里,迒杜蹊塞。麀鹿虞虞,骈田逼仄。天子乃驾雕轸,六骏驳。戴翠帽,倚金较。璇弁玉缨?遗光倏爚。建玄弋,树招摇。栖鸣鸢,曳云梢。弧旌枉矢,虹旃蜕旄。华盖承辰,天毕前驱。千乘雷动,万骑龙趋。属车之篷,载猃猲獢。匪唯玩好,乃有秘书。小说九百,本自虞初。从容之求,实侯实储。于是蚩尤秉钺,奋鬣被般。禁御不若,以知神奸,魑魅魍魉,莫能逢旃。陈虎旅于飞廉,正垒壁乎上兰。结部曲,整行伍。燎京薪,骇雷鼓。纵猎徒,赴长莽。迾卒清候,武士赫怒。缇衣韎韐,睢盱拔扈。光炎烛天庭,嚣声震海浦。河渭为之波荡,吴狱为之陁堵。百禽棱遽,骙瞿奔触。丧精亡魂,失归忘趋。投轮关辐,不邀自遇。飞罕潚箾,流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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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声无哀乐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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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秦客问于东野主人曰:「闻之前论曰:『治世之音安以乐,亡国之音哀以思。』夫治乱在政,而音声应之;故哀思之情,表于金石;安乐之象,形于管弦也。又仲尼闻韶,识虞舜之德;季札听弦,知众国之风。斯已然之事,先贤所不疑也。今子独以为声无哀乐,其理何居?若有嘉讯,今请闻其说。」主人应之曰:「斯义久滞,莫肯拯救,故令历世滥于名实。今蒙启导,将言其一隅焉。夫天地合德,万物贵生,寒暑代往,五行以成。故章为五色,发为五音;音声之作,其犹臭味在于天地之间。其善与不善,虽遭遇浊乱,其体自若而不变也。岂以爱憎易操、哀乐改度哉?及宫商集比,声音克谐,此人心至愿,情欲之所锺。故人知情不可恣,欲不可极故,因其所用,每为之节,使哀不至伤,乐不至淫,斯其大较也。然『乐云乐云,锺鼓云乎哉?哀云哀云,哭泣云乎哉?因兹而言,玉帛非礼敬之实,歌舞非悲哀之主也。何以明之?夫殊方异俗,歌哭不同。使错而用之,或闻哭而欢,或听歌而戚,然而哀乐之情均也。今用均同之情,案,「戚」本作「感」,又脱同字,依《世说·文学篇》注改补。)而发万殊之声,斯非音声之无常哉?然声音和比,感人之最深者也。劳者歌其事,乐者舞其功。夫内有悲痛之心,则激切哀言。言比成诗,声比成音。杂而咏之,聚而听之,心动于和声,情感于苦言。嗟叹未绝,而泣涕流涟矣。夫哀心藏于苦心内,遇和声而后发。和声无象,而哀心有主。夫以有主之哀心,因乎无象之和声,其所觉悟,唯哀而已。岂复知『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已』哉。风俗之流,遂成其政;是故国史明政教之得失,审国风之盛衰,吟咏情性以讽其上,故曰『亡国之音哀以思』也。 夫喜、怒、哀、乐、爱、憎、惭、惧,凡此八者,生民所以接物传情,区别有属,而不可溢者也。夫味以甘苦为称,今以甲贤而心爱,以乙愚而情憎,则爱憎宜属我,而贤愚宜属彼也。可以我爱而谓之爱人,我憎而谓之憎人,所喜则谓之喜味,所怒而谓之怒味哉?由此言之,则外内殊用,彼我异名。声音自当以善恶为主,则无关于哀乐;哀乐自当以情感,则无系于声音。名实俱去,则尽然可见矣。且季子在鲁,采《诗》观礼,以别《风》、《雅》,岂徒任声以决臧否哉?又仲尼闻《韶》,叹其一致,是以咨嗟,何必因声以知虞舜之德,然後叹美邪?今粗明其一端,亦可思过半矣。」   秦客难曰:「八方异俗,歌哭万殊,然其哀乐之情,不得不见也。夫心动于中,而声出于心。虽托之于他音,寄之于余声,善听察者,要自觉之不使得过也。昔伯牙理琴而锺子知其所志;隶人击磬而子产识其心哀;鲁人晨哭而颜渊审其生离。夫数子者,岂复假智于常音,借验于曲度哉?心戚者则形为之动,情悲者则声为之哀。此自然相应,不可得逃,唯神明者能精之耳。夫能者不以声众为难,不能者不以声寡为易。今不可以未遇善听,而谓之声无可察之理;见方俗之多变,而谓声音无哀乐也。」又云:「贤不宜言爱,愚不宜言憎。然则有贤然后爱生,有愚然后憎成,但不当共其名耳。哀乐之作,亦有由而然。此为声使我哀,音使我乐也。苟哀乐由声,更为有实,何得名实俱去邪?」又云:「季子采《诗》观礼,以别《风》、《雅》;仲尼叹《韶》音之一致,是以咨嗟。是何言欤?且师襄奏操,而仲尼睹文王之容;师涓进曲,而子野识亡国之音。宁复讲诗而后下言,习礼然后立评哉?斯皆神妙独见,不待留闻积日,而已综其吉凶矣;是以前史以为美谈。今子以区区之近知,齐所见而为限,无乃诬前贤之识微,负夫子之妙察邪?」   主人答曰:「难云:虽歌哭万殊,善听察者要自觉之,不假智于常音,不借验于曲度,锺子之徒云云是也。此为心悲者,虽谈笑鼓舞,情欢者,虽拊膺咨嗟,犹不能御外形以自匿,诳察者于疑似也。以为就令声音之无常,犹谓当有哀乐耳。又曰:「季子听声,以知众国之风;师襄奏操,而仲尼睹文王之容。案如所云,此为文王之功德,与风俗之盛衰,皆可象之于声音:声之轻重,可移于後世;襄涓之巧,能得之于将来。若然者,三皇五帝,可不绝于今日,何独数事哉?若此果然也。则文王之操有常度,韶武之音有定数,不可杂以他变,操以余声也。则向所谓声音之无常,锺子之触类,于是乎踬矣。若音声无常,锺子触类,其果然邪?则仲尼之识微,季札之善听,固亦诬矣。此皆俗儒妄记,欲神其事而追为耳,欲令天下惑声音之道,不言理以尽此,而推使神妙难知,恨不遇奇听于当时,慕古人而自叹,斯所□大罔后生也。夫推类辨物,当先求之自然之理;理已定,然后借古义以明之耳。今未得之于心,而多恃前言以为谈证,自此以往,恐巧历不能纪。」「又难云:「哀乐之作,犹爱憎之由贤愚,此为声使我哀而音使我乐;苟哀乐由声,更为有实矣。夫五色有好丑丑,五声有善恶,此物之自然也。至于爱与不爱,喜与不喜,人情之变,统物之理,唯止于此;然皆无豫于内,待物而成耳。至夫哀乐自以事会,先遘于心,但因和声以自显发。故前论已明其无常,今复假此谈以正名号耳。不为哀乐发于声音,如爱憎之生于贤愚也。然和声之感人心,亦犹酒醴之发人情也。酒以甘苦为主,而醉者以喜怒为用。其见欢戚为声发,而谓声有哀乐,不可见喜怒为酒使,而谓酒有喜怒之理也。」   秦客难曰:「夫观气采色,天下之通用也。心变于内而色应于外,较然可见,故吾子不疑。夫声音,气之激者也。心应感而动,声从变而发。心有盛衰,声亦隆杀。同见役于一身,何独于声便当疑邪!夫喜怒章于色诊,哀乐亦宜形于声音。声音自当有哀乐,但暗者不能识之。至锺子之徒,虽遭无常之声,则颖然独见矣,今蒙瞽面墙而不悟,离娄昭秋毫于百寻,以此言之,则明暗殊能矣。不可守咫尺之度,而疑离娄之察;执中痛之听,而猜锺子之聪;皆谓古人为妄记也。」   主人答曰:「难云:心应感而动,声从变而发,心有盛衰,声亦降杀,哀乐之情,必形于声音,锺子之徒,虽遭无常之声,则颖然独见矣。必若所言,则浊质之饱,首阳之饥,卞和之冤,伯奇之悲,相如之含怒,不占之怖祗,千变百态,使各发一咏之歌,同启数弹之微,则锺子之徒,各审其情矣。尔为听声者不以寡众易思,察情者不以大小为异,同出一身者,期于识之也。设使从下,则子野之徒,亦当复操律鸣管,以考其音,知南风之盛衰,别雅、郑之淫正也?夫食辛之与甚噱,薰目之与哀泣,同用出泪,使狄牙尝之,必不言乐泪甜而哀泪苦,斯可知矣。何者?肌液肉汗,?笮便出,无主于哀乐,犹?酒之囊漉,虽笮具不同,而酒味不变也。声俱一体之所出,何独当含哀乐之理也?且夫《咸池》、《六茎》,《大章》、《韶夏》,此先王之至乐,所以动天地、感鬼神。今必云声音莫不象其体而传其心,此必为至乐不可托之于瞽史,必须圣人理其弦管,尔乃雅音得全也。舜命夔「击石拊石,八音克谐,神人以和。」以此言之,至乐虽待圣人而作,不必圣人自执也。何者?音声有自然之和,而无系于人情。克谐之音,成于金石;至和之声,得于管弦也。夫纤毫自有形可察,故离瞽以明暗异功耳。若乃以水济水,孰异之哉?」   秦客难曰:「虽众喻有隐,足招攻难,然其大理,当有所就。若葛卢闻牛鸣,知其三子为牺;师旷吹律,知南风不竞,楚师必败;羊舌母听闻儿啼,而审其丧家。凡此数事,皆效于上世,是以咸见录载。推此而言,则盛衰吉凶,莫不存乎声音矣。今若复谓之诬罔,则前言往记,皆为弃物,无用之也。以言通论,未之或安。若能明斯所以,显其所由,设二论俱济,愿重闻之。」   主人答曰:「吾谓能反三隅者,得意而忘言,是以前论略而未详。今复烦循环之难,敢不自一竭邪?夫鲁牛能知牺历之丧生,哀三子之不存,含悲经年,诉怨葛卢;此为心与人同,异于兽形耳。此又吾之所疑也。且牛非人类,无道相通,若谓鸣兽皆能有言,葛卢受性独晓之,此为称其语而论其事,犹译传异言耳,不为考声音而知其情,则非所以为难也。若谓知者为当触物而达,无所不知,今且先议其所易者。请问:圣人卒人胡域,当知其所言否乎?难者必曰知之。知之之理何以明之?愿借子之难以立鉴识之域。或当与关接识其言邪?将吹律鸣管校其音邪?观气采色和其心邪?此为知心自由气色,虽自不言,犹将知之,知之之道,可不待言也。若吹律校音以知其心,假令心志于马而误言鹿,察者固当由鹿以知马也。此为心不系于所言,言或不足以证心也。若当关接而知言,此为孺子学言于所师,然后知之,则何贵于聪明哉?夫言,非自然一定之物,五方殊俗,同事异号,举一名以为标识耳。夫圣人穷理,谓自然可寻,无微不照。苟无微不照,理蔽则虽近不见,故异域之言不得强通。推此以往,葛卢之不知牛鸣,得不全乎?」又难云:「师旷吹律,知南风不竞,楚多死声。此又吾之所疑也。请问师旷吹律之时,楚国之风邪,则相去千里,声不足达;若正识楚风来入律中邪,则楚南有吴、越,北有梁、宋,苟不见其原,奚以识之哉?凡阴阳愤激,然后成风。气之相感,触地而发,何得发楚庭,来入晋乎?且又律吕分四时之气耳,时至而气动,律应而灰移,皆自然相待,不假人以为用也。上生下生,所以均五声之和,叙刚柔之分也。然律有一定之声,虽冬吹中吕,其音自满而无损也。今以晋人之气,吹无韵之律,楚风安得来入其中,与为盈缩邪?风无形,声与律不通,则校理之地,无取于风律,不其然乎?岂独师旷多识博物,自有以知胜败之形,欲固众心而托以神微,若伯常骞之许景公寿哉?」又难云:「羊舌母听闻儿啼而审其丧家。复请问何由知之?为神心独悟暗语而当邪?尝闻儿啼若此其大而恶,今之啼声似昔之啼声,故知其丧家邪?若神心独悟暗语之当,非理之所得也。虽曰听啼,无取验于儿声矣。若以尝闻之声为恶,故知今啼当恶,此为以甲声为度,以校乙之啼也。夫声之于音,犹形之于心也。有形同而情乖,貌殊而心均者。何以明之?圣人齐心等德而形状不同也。苟心同而形异,则何言乎观形而知心哉?且口之激气为声,何异于籁?纳气而鸣邪?啼声之善恶,不由儿口吉凶,犹琴瑟之清浊不在操者之工拙也。心能辨理善谈,而不能令内?调利,犹瞽者能善其曲度,而不能令器必清和也。器不假妙瞽而良,?不因惠心而调,然则心之与声,明为二物。二物之诚然,则求情者不留观于形貌,揆心者不借听于声音也。察者欲因声以知心,不亦外乎?今晋母未待之于老成,而专信昨日之声,以证今日之啼,岂不误中于前世好奇者从而称之哉?」   秦客难曰:「吾闻败者不羞走,所以全也。吾心未厌而言,难复更从其馀。今平和之人,听筝笛琵琶,则形躁而志越;闻琴瑟之音,则听静而心闲。同一器之中,曲用每殊,则情随之变:奏秦声则叹羡而慷慨;理齐楚则情一而思专,肆姣弄则欢放而欲惬;心为声变,若此其众。苟躁静由声,则何为限其哀乐,而但云至和之声,无所不感,托大同于声音,归众变于人情?得无知彼不明此哉?」   主人答曰:「难云:琵琶、筝、笛令人躁越。又云:曲用每殊而情随之变。此诚所以使人常感也。琵琶、筝、笛,间促而声高,变众而节数,以高声御数节,故使人形躁而志越。犹铃铎警耳,锺鼓骇心,故『闻鼓鼙之音,思将帅之臣』,盖以声音有大小,故动人有猛静也。琴瑟之体,间辽而音埤,变希而声清,以埤音御希变,不虚心静听,则不尽清和之极,是以听静而心闲也。夫曲用不同,亦犹殊器之音耳。齐楚之曲,多重故情一,变妙故思专。姣弄之音,挹众声之美,会五音之和,其体赡而用博,故心侈于众理;五音会,故欢放而欲惬。然皆以单、复、高、埤、善、恶为体,而人情以躁、静而容端,此为声音之体,尽于舒疾。情之应声,亦止于躁静耳。夫曲用每殊,而情之处变,犹滋味异美,而口辄识之也。五味万殊,而大同于美;曲变虽众,亦大同于和。美有甘,和有乐。然随曲之情,尽于和域;应美之口,绝于甘境,安得哀乐于其间哉?然人情不同,各师所解。则发其所怀;若言平和,哀乐正等,则无所先发,故终得躁静。若有所发,则是有主于内,不为平和也。以此言之,躁静者,声之功也;哀乐者,情之主也。不可见声有躁静之应,因谓哀乐者皆由声音也。且声音虽有猛静,猛静各有一和,和之所感,莫不自发。何以明之?夫会宾盈堂,酒酣奏琴,或忻然而欢,或惨尔泣,非进哀于彼,导乐于此也。其音无变于昔,而欢戚并用,斯非『吹万不同』邪?夫唯无主于喜怒,亦应无主于哀乐,故欢戚俱见。若资偏固之音,含一致之声,其所发明,各当其分,则焉能兼御群理,总发众情邪?由是言之,声音以平和为体,而感物无常;心志以所俟为主,应感而发。然则声之与心,殊涂异轨,不相经纬,焉得染太和于欢戚,缀虚名于哀乐哉?秦客难曰:「论云:猛静之音,各有一和,和之所感,莫不自发,是以酒酣奏琴而欢戚并用。此言偏并之情先积于内,故怀欢者值哀音而发,内戚者遇乐声而感也。夫音声自当有一定之哀乐,但声化迟缓不可仓卒,不能对易。偏重之情,触物而作,故今哀乐同时而应耳;虽二情俱见,则何损于声音有定理邪?主人答曰:「难云:哀乐自有定声,但偏重之情,不可卒移。故怀戚者遇乐声而哀耳。即如所言,声有定分,假使《鹿鸣》重奏,是乐声也。而令戚者遇之,虽声化迟缓,但当不能使变令欢耳,何得更以哀邪?犹一爝之火,虽未能温一室,不宜复增其寒矣。夫火非隆寒之物,乐非增哀之具也。理弦高堂而欢戚并用者,直至和之发滞导情,故令外物所感得自尽耳。难云:偏重之情,触物而作,故令哀乐同时而应耳。夫言哀者,或见机杖而泣,或睹舆服而悲,徒以感人亡而物存,痛事显而形潜,其所以会之,皆自有由,不为触地而生哀,当席而泪出也。今见机杖以致感,听和声而流涕者,斯非和之所感,莫不自发也。」   秦客难曰:「论云:酒酣奏琴而欢戚并用。欲通此言,故答以偏情感物而发耳。今且隐心而言,明之以成效。夫人心不欢则戚,不戚则欢,此情志之大域也。然泣是戚之伤,笑是欢之用。盖闻齐、楚之曲者,唯睹其哀涕之容,而未曾见笑噱之貌。此必齐、楚之曲,以哀为体,故其所感,皆应其度量;岂徒以多重而少变,则致情一而思专邪?若诚能致泣,则声音之有哀乐,断可知矣。」   主人答曰:「虽人情感于哀乐,哀乐各有多少。又哀乐之极,不必同致也。夫小哀容坏,甚悲而泣,哀之方也;小欢颜悦,至乐心喻,乐之理也。何以明之?夫至亲安豫,则恬若自然,所自得也。及在危急,仅然后济,则?不及亻舞。由此言之,亻舞之不若向之自得,岂不然哉?,至夫笑噱虽出于欢情,然自以理成又非自然应声之具也。此为乐之应声,以自得为主;哀之应感,以垂涕为故。垂涕则形动而可觉,自得则神合而无忧,是以观其异而不识其同,别其外而未察其内耳。然笑噱之不显于声音,岂独齐楚之曲邪?今不求乐于自得之域,而以无笑噱谓齐、楚体哀,岂不知哀而不识乐乎?」   秦客问曰:「仲尼有言:『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即如所论,凡百哀乐,皆不在声,即移风易俗,果以何物邪?又古人慎靡靡之风,抑忄舀耳之声,故曰:『放郑声,远佞人。』然则郑卫之音击鸣球以协神人,敢问郑雅之体,隆弊所极;风俗称易,奚由而济?幸重闻之,以悟所疑。」   主人应之曰:「夫言移风易俗者,必承衰弊之後也。古之王者,承天理物,必崇简易之教,御无为之治,君静于上,臣顺于下,玄化潜通,天人交泰,枯槁之类,浸育灵液,六合之内,沐浴鸿流,荡涤尘垢,群生安逸,自求多福,默然从道,怀忠抱义,而不觉其所以然也。和心足于内,和气见于外,故歌以叙志,亻舞以宣情。然后文之以采章,照之以风雅,播之以八音,感之以太和,导其神气,养而就之。迎其情性,致而明之,使心与理相顺,气与声相应,合乎会通,以济其美。故凯乐之情,见于金石,含弘光大,显于音声也。若以往则万国同风,芳荣济茂,馥如秋兰,不期而信,不谋而诚,穆然相爱,犹舒锦彩,而粲炳可观也。大道之隆,莫盛于兹,太平之业,莫显于此。故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乐之为体,以心为主。故无声之乐,民之父母也。至八音会谐,人之所悦,亦总谓之乐,然风俗移易,不在此也。夫音声和比,人情所不能已者也。是以古人知情之不可放,故抑其所遁;知欲之不可绝,故因其所自。为可奉之礼,制可导之乐。口不尽味,乐不极音。揆终始之宜,度贤愚之中。为之检则,使远近同风,用而不竭,亦所以结忠信,著不迁也。故乡校庠塾亦随之变,丝竹与俎豆并存,羽毛与揖让俱用,正言与和声同发。使将听是声也,必闻此言;将观是容也,必崇此礼。礼犹宾主升降,然后酬酢行焉。于是言语之节,声音之度,揖让之仪,动止之数,进退相须,共为一体。君臣用之于朝,庶士用之于家,少而习之,长而不怠,心安志固,从善日迁,然后临之以敬,持之以久而不变,然后化成,此又先王用乐之意也。故朝宴聘享,嘉乐必存。是以国史采风俗之盛衰,寄之乐工,宣之管弦,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诫。此又先王用乐之意也。若夫郑声,是音声之至妙。妙音感人,犹美色惑志。耽?荒酒,易以丧业,自非至人,孰能御之?先王恐天下流而不反,故具其八音,不渎其声;绝其大和,不穷其变;捐窈窕之声,使乐而不淫,犹大羹不和,不极勺药之味也。若流俗浅近,则声不足悦,又非所欢也。若上失其道,国丧其纪,男女奔随,淫荒无度,则风以此变,俗以好成。尚其所志,则群能肆之,乐其所习,则何以诛之?托于和声,配而长之,诚动于言,心感于和,风俗一成,因而名之。然所名之声,无中于淫邪也。淫之与正同乎心,雅、郑之体,亦足以观矣。」

    译文:

        有秦客向东野主人发问道:听说前人有这样的说法:“太平时代的音乐安宁而快乐,亡国之际的音乐哀伤而怀思。”太平和混乱是政治上的事,却在音乐上得到应和,所以哀伤怀思的感情就体现在金石上,安定快乐的形象就表现在管弦中。另外孔子聆听韶乐,了解了大舜的德行;季札听音乐,知道了各国的风气。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前辈贤人从未怀疑过。现在您却以为声音没有哀乐,这是什么道理?如有好的见解,请说出来让我听听。主人回答说,这个道理沉埋已久,没人愿意发掘阐发,所以使得历代的人都搞乱了名实,(归按,名实是要相配的)现在承蒙您的启发,我就来粗略地说一说它的道理。

        天地共同运作,万物借以生长,寒来暑往,五行因此形成,表现为五色,发出为五声。声音的产生好比是气味散布在天地之间。声音的好和不好,虽然会遭遇到浑浊混乱,但是它的本体却是自己原来的样子,不会有什么变化,怎么会因为别人的爱憎、哀乐而改变性质呢(归按,这显然是物理的或自然的声音)。等到各种音调会合在一起,声音和谐,这是人心最高的愿望,情欲集中的所在。古人知道情感不能放纵,欲望不可穷极,所以就借着他所享用的音乐,常常加以节制,使得人们哀怨而不至于伤心,快乐又不至于过分(归按,这很明显是指音乐)。人们根据事物的性质给予相应的名称,每一个事物都有一个称号,例如哭泣就称为悲哀,歌唱就称为快乐,这是一个大体的情况。然而孔子说“音乐啊,音乐啊,难道只是指钟鼓之类的乐器吗?”同样道理,悲哀呀,悲哀呀,难道指的只是哭泣吗?由此说来,玉帛之类的礼品不是诚敬之心的实体,歌唱哭泣也不是哀乐的主宰呀。怎样才能说明这一点呢?各地的风俗不同,歌哭所表示的意思也不同,假如打乱了来使用,有的人就会听到哭泣感到高兴,有的人则会听到歌唱觉得悲哀,(不管感情的表现怎样的千差万别),然而他们心中有哀乐之情却是一样的。现在用同样的哀乐之情却发出了千差万别的声音,这不是说明了声音和感情的关系是不固定的吗?(归按,1、“音声之无常”指的是音声与意义或感情的关系没有固定的搭配。“音声无常”的意思是,一定的声音并不一定表示哀或者乐,由此推出哀乐不是声音自身的质性。2、这里用“殊方异俗,歌哭不同”来说明声音无常,论据不充分。在现实中是否真有闻哭而欢,听歌而戚的情况是值得怀疑的。因悲而哭,因欢而歌是符合自然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哭笑之于哀乐就不是无常,而是有常的。这是用一个未经证明的说法作前提,有效性是有问题的。3、把这个说法置换成音乐的意思,就是有没有同一支曲子既可表示哀伤又可表示快乐,不能排除这种情况,但不会发生在同一作曲家身上,可能发生在听众的这方面,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误读或曲子感情特征不明显。)然而声音和谐地组合在一起,是最能感动人的,辛劳的人歌唱自己的遭遇,快乐的人用舞蹈来表达他们的快乐。心中有悲痛之情,就会说出哀伤激切的话,把话组织起来就成了,把声音组织起来就成了音乐。(归按,如此说来应该是声有哀乐,而不是相反)人们一起歌咏,围聚在一起倾听,内心被和声打动,感情受到悲苦的语言的感染,叹息还没有止息,就已经泪流满面了。(归按,到这里都似乎是讲声有哀乐,听众受到哀乐之声的感染。然而下文突然一转,就把声说成是“无象”的,逻辑上有断裂。)悲哀之心藏在心中,遇到和声便发泄出来,和声没有形象,但是悲哀的内心却是有主宰的。以有主宰的内心,借着没有形象的和声然后发泄出来,他所感觉到的,也只有哀伤而已。他哪里知道“大风吹着万千孔穴,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这些声音都是孔穴自己发出的,却不关大风”的道理呢?风俗的流播于是成了政事的反映,所以史官要弄清政治教化的成功和失败,考察一国风气的兴盛和衰退,抒发感情,讽刺统治者,所以说“亡国之音哀伤而怀思”啊。(归按,这一段论声无哀乐,但存在着逻辑上的断裂。声有哀乐是一个常识,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声无哀乐是一个费解的命题,是需要论证的。嵇康在论证的时候是混淆了物理的声音和音乐之间的差别,物理的声音当然是没有哀乐的,但音乐是作曲家创作出来的,怎么会没有哀乐呢。一个是人创作的产物,一个不是人的创作,这是很大的区别。但嵇康最擅长分析的人在这个问题上去不做分辨了,他用物理的声音的特点来代替了音乐的特点,使人感觉他言之凿凿,很有道理。这是一点。其次,是否一定就是“音声无常”,仍然是应该问一个为什么的,不应该贸然接受这个前提。因为这是应该区别来看的。从音乐创作的无限自由的空间而言,音声当然是无常的。若从哀乐之情在乐曲中的风貌而言,又有着大致的规范。例如快乐之曲往往比较轻快,灵动,悲哀之却曲往往旋律沉重,节奏缓慢。犹如悲哀了要哭,快乐了要笑一样,这是有着心理依据的,也可以说是有常的。其三,按照嵇康的推论,既然自然的声音不出于人的创造,那么声音与人的关系就局限在声音和接受者间的关系。但音乐与人的关系就要复杂了,它包括了作曲家和音乐,音乐和接受者这两层关系。因此倘要论证声无哀乐论必须回答作曲家与音乐作品是怎样一种关系,但嵇康在这里却回避了这个关键问题。他没有回答这样的问题,作曲家所面对的音乐不是“其体自若而无变”的形态,音乐作品是按照作曲家的意愿创造出来的,他使用了特定的音符、旋律、节奏对自然的声音做了改造,对于这种“自为”的声音,怎么还能说是“其体自若而无变”呢?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回避了在这一环节上的论证。)

        喜、怒、哀、乐、爱、憎、惭、惧,这八种情感是老百姓用来接触外物传达感情,区别物类的名称,是不可乱用的。味道用甘苦来称呼,如果现在有一个人因为甲品德好而喜欢他,因为乙愚蠢而讨厌他,那么喜欢或者讨厌就应该是属于我的感情,贤和愚就应该是属于对方的品性,难道可以因为我喜欢那个人就称他为喜欢的人,我讨厌那个人就称他讨厌的人吗?我喜欢这种味道就称之为喜味,我怒恨这种味道就称之为怒味吗?据此说来,客体和主体有不同的功能,他和我就应该用不同的名称。声音本来就是以好和不好作为主体,跟哀乐没有关系;(归按,“声音自当以善恶为主,则无关于哀乐。”这是一个很关键的判断。问题在于“声音”到底是指什么,在古文中它可以指音乐,也可以指物理的声音。倘若指后者,意思就是“声音的实质要么是噪音,要么是乐音”,这个判断一点都没有错。倘若是指前者,说音乐中不包含哀乐就是一个错误的判断。声音只是音乐的要素之一,并不等同于音乐。嵇康的基本策略就是采用分析法,层层分析至对象的基本要素,然后以要素的属性代替作为整体的对象的属性。又按,在“声音自当以善恶为主”中的“声音”也可以指音乐,如果是这样,那么“善恶”就是指好听或不好听。如果这样,那就是形式主义的美学观。)哀乐本来就是感情受到激发以后发露的结果,与声音无关。误配的名实全都分离,问题就可以看清楚了。况且季札在鲁国采集诗歌,考察礼制,以此来辨别风雅,哪里只是根据声音来判断优劣呢?又孔子聆听韶乐,感叹音乐与德行一致,所以赞叹,哪里就一定是仅凭声音才知道虞舜的德行,然后赞叹呢?现在我粗略地说明一个方面,也可以了解一个大概了。

       (归按,第一段是总纲,是核心观点,是立论,以下七段是驳论。这一段的主要方法是分析名理,将他所认为误配的名实关系分离出来,然后分别确定他认为正确的名实关系。具体说就是声音本身的性质只有善恶,哀乐属于听者的感情,与声音无关。这里问题在于,1、何谓声音,是指物理的声音,还是指音乐。物理的声音自然没有哀乐,倘若是指音乐,就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2、如果是说音乐中没有哀乐,哀乐只是来自听者,那么作曲家的哀乐又当如何看呢?既然听者的哀乐可以由音乐激发出来,那么作曲家在作曲时为什么就不可以将自己的感情体现在作品里呢?特别是作曲家在作曲时是主动者,音乐是由他创造出来的,使用怎样的语言,怎样安排语言都是与他的精神状态有关的。但是关于作曲家的这一环节在嵇康这里是被回避了,而这是一个十分重大不可回避的问题,但嵇康要加胜于人,就一定要回避这个问题。)

        ②秦客诘难说,诚然,各地的风俗不同,唱歌哭泣表示的意思也不一样,然而人们哀乐的感情却不能不表现出来。内心受到触动,声音便从心中发出,虽然寄托于别的声音,借寓在余响里,善于听音乐的人总还能听懂,不会让音乐中的感情错过。从前伯牙弹琴,钟子期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下人敲磬,子产就知道他内心悲哀;鲁国人早晨哭泣,颜渊知道他与儿子分别。这几位哪里是从固定的音符中得到智慧,在曲调中受到验证呢?(归按,“假智于常音,借验于曲度”中“常音”是指音符与意义有固定的对应关系的音。也就是上文所讲的“音声指无常”的反面。当然事实上在音乐中是不存在这种“常音”的,因为音乐的语言是不同于文字的语言,不具有确定性。)内心悲哀神色就会发生变化,感情悲伤声音就会变得哀切,这是自然的反应,不可缺失,只有精神清明的人才能精通。善听音乐的人不会因为声音众多感到困难,不善听音乐的人也不会声音单调就感觉容易。不能因为没有遇到善听音乐的人就说音乐没有可以听懂的途径,看到各地风俗的多变就说声音中没有哀乐。(归按,这是说音乐中是有内容的,自然也是有感情的。既讲原理,又例举事实,很有道理。)您又说:贤德的人不应该用爱来称呼,愚笨的人不应该用憎来称呼。然而这也是因为有了贤德才会引起别人的爱,有了愚笨才会引起别人的憎,只是同一个主体不该共用两个名称啊。哀乐的产生也是有缘故的,这是声音使我悲哀,声音使我快乐。如果哀乐确由声音引起,那声音中有哀乐就是实实在在的,怎么能将名实分离开来呢?(归按,“何得名实俱去”中“名实俱去”是说将原来一致的名实硬是分离开去。这个反驳也很有道理。秦客是用反映论的观点来反驳嵇康的,既然哀乐由声引起,则是先有声中的哀乐,而后才有听者的哀乐,听者的哀乐来源于声中的哀乐。如果声中有哀乐,则哀乐本来就是声音的属性,将哀乐与音乐分离就是不对的。这段话的价值也是在于他分析的精细,区分了两种哀乐,以此说明源流关系,最终证明声有哀乐。)

        您又说,季札采集诗歌,考察礼仪,以此来辨别风雅;孔子感叹《韶》乐与德行一致,所以赞叹不已,这是什么话啊?况且师襄演奏乐曲,孔子得以目睹周文王的容貌;师涓奏乐,师旷从中听出了亡国之音,哪里是讲明诗意后才下判断,演习礼仪后才作评论的呢?这都是直觉领悟,用不着等到积累了平日的见闻就已经能判断好坏了,所以前代史书当作佳话记载下来。现在您凭借着浅陋的见闻,用您的见识为标准来作判断,这不是抹杀了前人精细的见识,辜负了夫子神妙的体察吗?(归按,秦客坚持音乐是有内容的,善听乐者是能够通过音乐理解音乐中的内容。音乐有内容,因而有感情都是不错的。问题是音乐的语言是含蓄的,模糊的,具有不确定性。因此听众要通过想象才能把握音乐的内容,因而听众的理解和作曲家的原意之间是会有一定距离的。对于这一点秦客没有给予充分的注意,这给下文嵇康的反驳造成了空隙。尽管如此,还是改变不了声有哀乐的特点。)

        主人回答说:您诘难说,虽然歌唱、哭泣所表示的意思千差万别,但善于听声的人总能够听懂,不用借助于固定的声音,也无须用曲调来验证,钟子期一类人就是如此。这是因为虽然内心悲哀的人表面上说说笑笑击鼓跳舞,内心喜悦的人表面上捶胸哀叹,却仍然不能控制外表,隐藏自己的真实感情,用假象来欺骗旁人啊,您却认为这已经说明声音是不固定的,仍说是声音中有哀乐啊。(归按,秦客说钟子期之类的人是从音乐里听懂了音乐里的感情。嵇康说,不是听懂的,而是从音乐家的行为中看出来的。反驳的方法是不否认现象,而是对原因作新解释。对现象作新解释是嵇康惯用的手法,这个新解释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是有道理的,但只是一种情况,一种可能性,不能使用全称判断。所以也就构不成否定秦客的理由。)

        您又说,季札听音乐借此了解各国的风俗,师襄奏曲子,孔子得以目睹周文王的容貌。照您这样说起来,那就是文王的功勋品德和风俗的盛衰都可以体现在声音里;声音的强弱也可以传递到后世;师襄、师涓的灵巧又能在将来得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三皇五帝的事迹就不会在今天断绝,哪里只会残留寥寥几件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表现文王的曲子就会有固定的曲调,《韶》、《武》的音乐也有一定的旋律,不会搀杂着其他的变化,奏出别的调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先前您所说的声音与感情没有固定的搭配,钟子期听音乐触类旁通的说法,就说不通了。如果声音和感情的关系是不固定的,钟子期触类旁通的事真的是有的,那么说孔子识别精微,季札善于听乐,就是虚妄不实的。这都是俗儒随意乱记,想要让天下人迷惑声音的道理,不说音乐的道理不过如此,只是让人觉得音乐神秘难懂,恨不得当下就遇到善听的人,羡慕古人而自叹不如,这就是他们用来欺骗后人的方法啊。依类推理辨别事物应该先求得自然的道理,道理确定以后,再借古义来证明它。现在您还没有在心中求得这样的道理,却只是依凭前代的记载作为言谈的根据,照此推论下去,恐怕就是最精于算计的人也是无法掌握的啊。(归按,这一节是否定季札听音之类的传说,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虚妄不实的。但这个驳论是武断的,问题在他的前提,如果音乐中有内容,就一定意味着声音与内容之间有明确的对应关系,即所谓有常。这是把音乐的语言等同于文字的语言。所以嵇康的这一段驳论对于论敌来说并不是有效的。而且即使后人不能像季札观风那样辨别各国的风俗,但还是不能否认乐中有感情。具体的内容难以表现,但感情却是存在的。)

        您又诘难说,哀乐的产生如同爱憎是由贤德和愚笨引起的,这就是说,音乐使我悲哀,音乐使我快乐;如果哀乐真由声音而起,那就说明声音中是有哀乐的。色彩有好看的和难看的,声音有好听的和难听的,这是事物本身的属性。至于爱还是不爱,喜欢还是不喜欢,人们感情的变化,心理对事物的反应只限于这一点,但都与内心的感情没有关系,只是接触到外物之后形成的。(归按,这是说爱与不爱,喜与不喜尽管也是人的心理活动,但都是对客体的直接反应,是先有刺激而后才形成反应,是一种被动的反应。“无豫于内”是说原先在心中是不存在的。这是为了与先有感情而后寻找外物以为发泄的情况相区别,足见嵇康的析理精微之处。)至于哀乐却不然,本来是因为碰到事情,预先郁结在心中,只是借着和声而发泄出来;所以前面已经说明了声音与感情并不固定,现在再借这个话题来确定它们的名实关系。不是说哀乐借着声音发泄出来,就像爱憎是由贤德和愚笨引起的一样啊。(归按,意思是不一样。“哀乐发于声音”,古文的表达,意义不够明确,既可理解为声音有哀乐,作曲家的哀乐通过音乐表现出来,也可以理解为,声音无哀乐,是听者的哀乐借着音乐发泄出来,是自作多情。这里的意思是后者。)然而和声感动人心如同美酒激发感情一样。酒以甘苦为属性,而醉酒的人却用酒来发泄感情。人们见到有人借音乐来发泄自己的悲欢,就说音乐是有哀乐的,其荒谬就像不能因为看到有人借酒宣泄,就说酒中有喜有怒一样。(归按,嵇康区别了触景生情和借景抒情两种情况,显示了他的精细的辨析特色,这都是合理的。但他的武断处在于完全否认音乐本身可以是作曲家寄托发抒情感的载体。其所以如此的原因就是他只站在欣赏的立场,回避了创作者的立场,这是他必然得出片面结论的原因。)

        ③秦客诘难说:通过观察气色来考知内心,这是天下通用的方法。人心变化于内,神色相应地表现于外,这是明显可以看得到的,所以您不怀疑。声音是精气激发的结果,内心受到感触而发生波动,声音便随着内心变化而发出。内心情感有强有弱,声音也就有高有低。神色的变化和声音的变化都表现在人的身上,为什么对声音反映内心这一点却偏偏要怀疑呢?既然喜怒哀乐会表现在脸色上,那么哀乐也应该体现在声音中。声音本来就是有哀乐的,只是不懂的人听不懂罢了。至于钟子期一类人,虽然遇到不固定的声音,却依然能聪颖地独自领会。盲人即使站在墙壁前也仍然一无所见,而离娄站在百尺之外却能把细毛看得清清楚楚,据此说来,人们视力的强弱的确不一样。不能以盲人的视力为标准,怀疑离娄明锐的视力。用一般人的听力,去猜疑钟子期的听力,把古人的记载统统说成是虚妄不实的。(归按,这一段中秦客的诘难是用的类比的方法。既然神色的变化是内心变化的反应,那么声音的变化也同样是内心情感变化的反应。二者同质,结论可信。还有一点提得也非常好,既然声有哀乐,为什么有人却听不出来呢?回答是没听懂。接受者没理解不等于对象不存在,不知不等于不在。)

        主人回答说,您诘难说,内心受到感触而发生波动,声音便随着内心变化而发出,内心情感有强有弱,乐曲也就有高有低。哀乐之情一定体现在声音里,钟子期之类的人虽然听到了不固定的声音,却能听懂其中的意思。如果一定要按照您的说法,那么浊氏和质氏的致富,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时的饥饿、卞和的冤屈、伯奇的悲哀、蔺相如的满怀愤怒、陈不占的恐惧,这些形形色色的情态,假如让他们每个人各唱一首歌,一起来弹几声琴音,那么钟子期这样的人一定会听出各自的情感了。(归按,这是归谬法。不过嵇康还是故意混淆了音乐语言和文字语言的差别。音乐有哀乐,听众也能感受这种哀乐。但接受声中哀乐不等于能再现作曲家具体的生活处境。这是音乐的语言,只具有模糊性,暗示性,而不具有确定性,因此它很难去如实,具体的描写。这是音乐语言的局限,无常的音声不具有这样的功能。但音乐短于描写,不等于不能传情,更不等于不包含感情。最长分辨的嵇康恰恰在这个问题上却不作分别了。这是玩弄手法以加胜对手,是诡辩。)您的意思是说,听声音的人不会因为乐曲的多少改变思路,考察感情的人也不会因为声音的大小觉得有什么不同,只要是同一个人发出的声音,就能识别其中的意思。如果声音是从地下发出的,那么师旷这样的人也应该会吹动律管来考核它的声音,判断南风是否强劲,区别雅声和郑声的淫荡和雅正吗?(归按,这里用师旷的例子是为了突出声有哀乐论的荒谬,但嵇康仍然在应该作区分的地方,故意模糊两者的区别。讨论声音是否有哀乐,这里的声应该是指音乐,但师旷所听的声却是自然界的声音,这不是由人创作出来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当然是没有哀乐可言的。)

        吃辛辣的食物而流泪与大笑而流泪,烟熏眼睛而流泪与悲伤难过而流泪,同样都是流泪,如果让易牙来品尝,一定不会说高兴的眼泪是甜的,哀伤的眼泪是苦的,这是可想而知的。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肌肉汗液一受到挤压便流了出来,与高兴和哀伤没有什么关系,好像是过滤酒的布袋筛子,虽然榨酒的工具不同,但酒味却是不变的。声音也是从身体中发出的,为什么偏偏就包含着哀乐的道理呢?(归按,这仍然是诡辩。用的是类比法,但类比的双方是不同质的,所以推出的结论是站不住脚的。流泪是生理现象,是人不能掌控的,泪水是没有区别的,音乐创作是社会或心理现象,是出于人能动的创造,音乐作品是有个性特征的。用抹杀二者特点的方式来得出声无哀乐的结论是牵强的,也是站不住脚的。因此对于“声俱一体之所出,何当独含哀乐之理邪”的问题,我们的回答是,声虽一体之所出,盍可不含哀乐之理邪?)况且《咸池》、《六茎》、《大章》、《韶》、《夏》,这些都是先王最好的音乐,是用来感动天地鬼神的。如果现在一定要说声音没有不体现主体,传达他的感情的话,那么最好的音乐就一定不能托付给盲人乐师,一定要圣人亲手演奏,这样才能使雅正之音得以保全。(归按,这里有一个概念被偷换了。声首先是指作曲家创作出来的作品,包含着作曲家的哀乐;其次有演奏家的二度创作,当然也包含了演奏家的哀乐。但比较起来,演奏家的创作是在限定条件下的创作。现在嵇康终于从欣赏者方面,跨到了创作者这一方面来了,但他仍然回避了最重要的首度创作者—作曲家。这是有意的回避,目的是引导出一个荒谬的结论。)“舜命令夔敲击石头,各种声音和谐鸣响,天神和凡人其乐融融。”据此说来,最美好的音乐虽然由圣人创作,却不一定圣人亲自演奏。为什么呢?因为声音有自然的和谐,却无关人的感情。和谐的声音是成功于金石一类的乐器,最美的乐声也是从管弦乐器中得到的。(归按,“至乐虽待圣人而作”,终于接触到首度创作的问题了,却不加论证地坚持圣人原创的音乐作品是没有感情的。当然他这样说也是有理论依据的,那就是道家的美学观,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最好的音乐就是太和之乐,是什么都没有的。可见嵇康最基本的论证方法是从原理出发,而不是从事实出发的。)纤细的毫毛本身还是有形体可以被观察的,所以离娄和盲人的目力高下可以据此判断,假如用水来增加水的话,谁还能来加以区别呢?

        ④秦客诘难道:虽然各种比喻都有缺陷,足以招致非难,然而基本的道理应当还是可以说明的。像介葛庐听到牛叫就知道它的三条小牛都成了牺牲;师旷吹起律管就知道南风不强劲,楚军必失败;羊舌母听到小儿的啼哭就知道他长大后将倾败家室。所有这些事例都见效于古时,所以都见于记载。据此推论,那么盛衰吉凶没有不包含在声音里的。现在假如还把这些事都说成是虚妄,那么从前的记载都要成为废弃之物,毫无用处了。如果说这就是通达的言论,那是不够妥帖的。如果您能说明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显示出所以如此的原由,如果论点和事实都说得通,我希望能再聆高论。(归按,葛庐听牛,羊舌闻啼,师旷校音,皆非音乐,不足以破嵇康之论。自偏论题,宜乎招攻。)

        主人回答说:我以为能举一反三的人,只要能懂得意思是可以忽略言辞的,所以我前面的论述就简略而不详尽。现在又有劳您反复发问,我怎敢不充分地表达我的意思呢?鲁牛能知道它的小牛连续成为牺牲,为三条小牛的丧生而伤心不已,满含悲怨多年,向介葛庐诉苦。这是因为牛心与人心相同,只是跟兽的外表不同而已。但这样的事又是我所怀疑的。况且牛不是人类,没有相通的途径,假如鸟兽都能说话,介葛庐秉性不同独能听懂它们的语言,这是因为他懂得了它们的语言,进而和他们来讨论事情,这就好比译者传译不同的语言,这不算是因为考察声音才了解他们的情况,那么就构不成非难我的理由。如果说有智慧的人只要接触外物就能通达理解,没有什么不知道的话,那么我们姑且先来讨论容易理解的事。请问:圣人刚入胡地是不是就应该会懂得胡语,诘难者一定会说,懂得的。那么怎么解释他掌握胡语的道理呢?我愿借您的诘难来确立一个判断认识的标准。也许是与胡人接触而懂得了他们的语言吧?还是吹律管来校验它们的声音呢?还是观察人的气色因而了解他们的内心呢?(如果是观察气色来了解内心的话),那么了解内心根据的是气色,虽然不说话,人们仍然是会知道的,了解内心的途径可以不必通过语言。如果是通过吹律验声来了解人的内心的话,那么如果对方心里想着马却误说成鹿,那么考察的人就应该由口说的鹿知道他心中想的是马。这说明内心没有配合语言,语言不足以表达心意。如果是与人接触而懂得了对方的语言,那么这和小孩子跟老师学习语言,然后懂得对方的意思一样,那又算什么聪明值得夸耀呢?语言不是自然一定的东西,各个地方风俗不同,同样的事物称呼不同,只是随便用一个称呼作为事物的标志罢了。圣人通晓道理,所以说自然存在的一切都可以寻出它的理路,无论多么细微的东西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一定会这样:)假如道理不通,那么虽然是很近的东西他也是看不清楚的,所以域外之言是不能勉强懂得的。以此类推,介葛庐听不懂牛鸣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归按,破葛庐知牛鸣。反驳成立。以理性反对非理性。“夫推类辨物,当先求自然之理;理已定,然后借古义以明之耳。”)

        您又诘难说,师旷吹律管,知道南风不强劲,多暗示楚国失败的声音,但这又是我所怀疑的。请问师旷吹律管的时候是楚国之风吗?(如果是的话),那么楚风距离晋国有千里之遥,律管的声音到不了楚国。如果是正好认出了楚风来到了律管中呢,那么楚国的南面有吴国、越国,北面有魏国和宋国,如果看不到它的源头,又怎么能认出是楚风呢?大凡阴阳二气相互激荡,然后形成风。气与气互相感荡,碰到大地才发出风来,怎么会风在楚国形成却跑到晋国来了呢?况且律吕分四季之气,季节到了气就发动,音律应和,灰也移动,这都是自然的因果联系,不需要借助人来发生作用。上生下生,这是用来协调五声的和谐,安排刚柔位置的方法。然而音律有一定的声响,虽然冬天吹中吕,它的音还是丰满而没有减损。现在用晋人的气息去吹没有减损的音律,楚国的风怎么能进入律管与晋人之气一起变化呢?风没有形状,风声和音律不相通,那么验证事理的地方(晋国)与声律无关,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该不会是师旷见多识广,自己知道胜败的迹象,想要稳固众人之心,就假托神秘,如同伯常骞答应许景公长寿吧?(归按,破师旷吹律论。反驳成立。)

        您又诘难说:羊舌母听到小孩啼哭,就知道他长大后会败家。那我再要请问:羊舌母是怎么听出来的?是因为神妙的心思领悟了隐语才明白的呢?还是因为曾经听到小孩的哭声像这样的粗大而不祥,今天的哭声像从前的哭声一样,所以知道他会败家呢?如果是神妙的心思领悟了隐语才明白的话,那就不符合声有哀乐的道理。虽说是听小孩啼哭,却不是从小孩哭声中得到验证的。如果因为过去听到的哭声不祥,就认为现在的啼哭也一定不祥,那是用甲的声音为标准来考察乙的哭声。声音对于人心,犹如形体对于人心。有形貌相似而内心不同的,也有形貌不同却内心一样的。何以见得呢?圣人内心的道德都是一样的,但他们的形貌却各各不同。如果内心一样却形貌不同,那又谈什么观察外形来了解内心呢?况且嘴巴激发气息发出声响,与箫笛受到气息发出声响又有什么不同呢?哭声的好还是不好,并不由小孩嘴巴的好坏决定,就像琴瑟的清浊不取决于演奏者技巧的高低。内心能辨别乐理,又善于评论,却不能将箫管演奏得流畅顺利,这就像盲人乐师虽然精通作曲,却不能把乐器演奏得悦耳动听一样。乐器不借助巧妙的盲人乐师而优良,箫管也不因为聪慧的内心而更流利。那么内心和声音明显是两回事。既然这确是两回事,那么想要考察感情就不应停留在观察外貌上,了解内心也不须借助于声音。考察者想要通过声音来了解内心,这不是不得要领吗?现在晋国的阳舌母没有经过考察验证,一味相信昨天的声音,用来证明今天的啼哭,这岂不是偶然碰对了前代的一件事,好奇的人便跟着称扬吗?(归按,破闻啼知凶论,反驳成立。)

       (归按,这一大段中嵇康的反驳都是极为有力和有效的。本来“声有哀乐论”是很有道理的,但秦客在这一段里提出的理由却是站不住脚的。要证明自己的观点,第一论据必须可靠;第二论证不能偏离论旨。这两点秦客都没有做到。所以嵇康的反驳很容易,就是说秦客的三件论据都是虚妄不实。同时都不能用来说明“声有哀乐论”。牛鸣和儿啼都不是音乐,吹律校音也不是音乐。而且获取的信息并不一定都是从声音中得到的。这里的论证充分体现了嵇康的理性主义的特征,使人联想到王充的《论衡》,善于用日常经验来加以辩驳。)

        ⑤秦客诘难说:我听说失败的人不以逃跑为羞耻,这是为了保全自己。现在我心里还不满足,再要从其他方面来加以诘难。现在心情平和的人听到筝笛琵琶的声音,就形态浮躁,心情激动;听到琴瑟的声音,就形态安静,内心悠闲。同样的乐器中,曲调每有不同,听众的感情就随之变化。奏起秦地乐曲,听众就会赞叹羡慕,慷慨激动;奏起齐楚之音,听众就会情思专一;奏起悦耳动听的乐曲,听众就会欢快放松,心满意足。心情随着乐声的变化而变化,这样的事例是如此之多。如果烦躁和宁静是由乐声引起的,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把哀乐排除在外,只说音乐是至和之声,没有什么感情不能被触发(归按,“至和之声无所不感”,很容易引起误解,以为是感动听众。不是这个意思。“至和之声”就是“大音希声”的“大音”,那是没有感情却可以容纳所有感情的音乐。这里的“感”,是听众听了音乐以后激发出来的久蓄心中的感情),把大同(归按,“大同”就是没有变化)归于声音,把众多的变化归于人的感情呢?这岂不是只知道一方面却不知道另一方面吗?(归按,秦客的这一诘难是有道理的。躁静和哀乐有相似性,类比有依据,但类比推理只具有或然性,所以嵇康的反驳还有余地。与下文嵇康的反驳比较,秦客注意的是其同,嵇康注意的是其异。秦客的缺点是通过论证躁静由声来推出声有哀乐,所用的功夫在证明前一观点。以为证明了前者就必然能推出后者,其实并不一定。概括起来,秦客的观点是躁静既由声起,则哀乐当由声发。)

        主人回答说:您诘难说琵琶、筝、笛令人烦躁激越。又说,曲调每有不同,听众的情感便随之变化。这确实是常常让人感觉到的。琵琶、筝、笛,声音短促而高亢(归按,“间促而声高”之“间促”是说所发之音短促,所以音与音之间的区域也就短。下文“间辽而音埤”之“间辽”的意思正好相反),变化多而节奏快。用高声统领快节奏,所以就使人形体烦躁,心情激越。这就如同铃铎之声让人警觉,钟鼓之音令人惊心,所以有人说“听到战鼓声,就怀想指挥官。”这是因为声音有大小,所以会让听众有激烈或安静的感觉。琴瑟这种乐器,声音悠长而低沉,变化少而声音清。音低沉加上少变化,如果不凝神静听,就不能充分领略清和之音的至美,所以听众便会形态宁静而内心安详。曲调不同就像不同乐器发出的声音。齐楚的曲调大多沉重,所以听众的感情便专一;旋律变化少,所以听众的思虑便专注。好听的曲子汇集了各种美妙的声音,会聚了五音的和声,它的本体丰富而作用广泛。因为汇集了各种美妙的声音,所以听众的心便受到各种情况的牵制;因为会聚了五音的和声,所以听众便欢乐放松,志得意满。然而这些乐曲都是以单调、繁复、高亢、低沉、好听、难听作为属性的,而听众的感情则以烦躁、宁静、专一、放松作为反应。这就好比人们在都市游览观赏,就会随意观望,心情放松;聆听乐曲,就会静心思虑,容貌端庄。这就是说,声音的本体完全在于节奏的快慢。听众感情对乐曲的回应,只限于烦躁和宁静。(这一段中嵇康用两类事例来说明“躁静由声”的道理。乐器的特性和曲调的旋律都会使听众引起不同的感受,这里心对于声的反应是被动的,那么能不能据此进一步推论说,哀乐也是由声引起的呢?嵇康的回答是否定的。“情之应声,亦止于躁静耳。”接收者受到音乐的感染只限于躁静这种接近于生理反应的现象。这里要思考躁静与哀乐同样都是属于欣赏者的心理感受,二者的区别在什么地方呢?)

        曲调常常不一样,听众的感情对待曲调的变化,就好像滋味不同嘴巴总能辨别一样。滋味虽然很多,但都是美味;曲调虽然多样,但都是和谐。美味有甘甜,音乐有和谐。然而乐曲的情调,全都止于和谐的声音。品尝美味的嘴巴,全都止于甘美的味道,哪里会有哀乐之情容留其间呢?(归按,看来“随曲之情”不能解释为听众的感情,不然无法解释“安得哀乐于其间”。如是,则这一“情”字就不当解为感情,而应释为实情的意思。这样解释就是音乐本身没有哀乐,有的只是和谐而已。)然而人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每个人按照各自的理解,把内心情感宣泄出来。如果内心平静和谐,哀乐适中,那就没有什么需要首先发泄的偏重之情,所以得到的感应就只是烦躁或宁静。倘若有感情需要发泄,就是预先有感情占据内心,就不是平静和谐的心态。据此说来,烦躁、宁静是音乐的功效,哀乐是听众感情的主使,不能因为见到声音有躁静的反应,就说哀乐也是由声音引起的。(归按,这一段驳秦客从躁静由声推出哀乐由声的观点。分别从声与听众之情两方面论述。指出所以有哀乐者,端赖听众内心不平衡,若内心平衡,则音乐所引起的只有躁静。)

        况且声音虽有强烈和宁静,却各有一种和谐。和谐所感发的情感没有不是从自身发出来的。何以见得呢?宾客满堂,酒喝得尽兴时奏起了音乐,有人听了高兴得欢笑,有人听了悲伤得哭泣。这不是演奏的曲子把悲哀递给那个人,把欢乐送给这个人;音乐跟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听众却有欢乐悲伤不同反应,这不是同《庄子》中讲的大风是同一的,但从各种孔穴中发出的声响却是千差万别的道理一样吗?音乐正因为不包含喜怒,也就不包含哀乐。所以才能让听众的欢乐和悲哀一起呈现。假如借助不固定的声音,汇聚成统一的音乐,它所表达的都有一定的意思,那又怎么能统领各种思想,引发各种不同的感情呢?由此说来,声音以平静和谐作为自己的本体,却能感发不同的思想感情;思想感情以所等待的外物为主,受到感触便发泄出来。这样的话,音乐与内心感情实在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和轨迹,是不相交织的,怎么能把音乐的太和境界和哀乐之情搞在一起,把虚名加在哀乐之情上呢?(归按,这一大段的辩驳很有张力。归结起来双方各自侧重的方面不同,秦客重在同,嵇康重在异。秦客的理由是,躁静既然是由声音引起的,那么哀乐当然也是由声音而来的。用的是类比推理,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但是嵇康的回答更妙,他认为躁静与哀乐不同,躁静尽可由声音引起,但哀乐则否,哀乐是早已积蓄于听众的内心,只是等待合适的机会发泄出来罢了。经过嵇康的分辨,躁静和哀乐的区别就是很显然的了。粗略地说,躁静是一种近于生理或主要是生理的反应,哀乐则完全是一种心理活动;躁静是被动的的反应,哀乐则是一种能动的行为;躁静是不可控制的,哀乐则是可控的。如果仅限于此,嵇康的论证是完全成立的,他的错误在什么地方呢?在前提。他是完全排除了音乐本身包含哀乐的可能性,换句话说,他把问题讨论的范围局限在声音与听众的关系这一层面,所以他尽管在这一层面上可以讨论得头头是道,但他的前提则是不加讨论的。而前提错了,即使局部的结论是正确的,其基本判断也是错误的。)

        ⑥秦客诘难说:您说强烈和平和的音乐各自有一种和声,和声所激起的感情没有不是从自身发出的,所以喝酒痛快时弹琴,会有人感到快乐,有人觉得悲哀。这是说偏重之情先积存在内心,所以内心快乐的人听到哀伤的音乐会将欢快之情发泄出来,内心悲哀的人听到欢乐的曲子也会将悲情流露出来。音乐本来是有确定的哀乐的,只是声音感化人比较缓慢,不能在仓猝间对听众发生作用,替换掉原来的感情。所以偏重之情接触到外物就发露出来,使听众中怀有悲哀和喜悦的人会同时产生反应。虽然哀乐二情同时表现,但对声音中包含哀乐的道理又有什么损害呢?(归按,秦客不否认同听一曲,哀乐俱现的现象,不否认会有听众之情移入乐曲的可能,但认为所以这样的原因,是因为听众此时尚未听懂乐曲的意思。乐曲中包含的感情尚未对听众发生影响。不能因为这种情况就否定声有哀乐。秦客的这个说法是中肯的,也是很有道理的。嵇康最有力的论据还是没有驳倒秦客的观点。)

        主人回答说“您诘难说,哀乐本来就有一定的声音,只是偏重之情不能一下子被替换,所以内心悲伤的人听到快乐的声音会感到悲哀。即使像你所说的声音有一定内容的话,那么如果重新演奏《鹿鸣》,这是快乐的曲子,如果让悲伤的人听到,虽然乐曲感化人缓慢,只是不能让他变得更高兴罢了,怎么会反而增加他的悲哀呢?就像一把火炬的火,虽然不能让屋子温暖,但也不应该再增加寒冷呀。既然火不是增加寒冷的物品,那么乐曲(《鹿鸣》)也就不是增加悲哀的器具。在厅堂上演奏曲子,听众中会同时感到欢乐和悲哀,实在是因为“至和”之声诱发了听众积存的感情,所以才使受到外物触发的感情得以充分地发泄出来。(归按,这个反驳初看似乎有理,但实际仍然没有驳倒秦客,而且等于没有回答秦客的诘难。秦客说,不能因为同听一曲,哀乐俱现这种现象就否定声有哀乐。所以会发生如此现象,是因为听众对乐曲的哀乐还没有听懂。现在嵇康说,为什么奏一支快乐的曲子,反而会使人悲哀呢?实际秦客在上文已经回答了,就是“声化迟缓,不可卒移。”)

        您诘难说,偏重之情遇到外物便流露出来,所以使得哀乐之情同时得到反应。说到哀伤,有时是因为见到死者生前的坐几和手杖而流泪,有时是因为看到了死者生前用过的车子和穿过的服装而悲哀,只是为人死物在而感伤,为事迹显著人却离世而痛心。悲哀之情所以积聚都是有来由的,并不是头碰到地就会产生悲哀,面对筵席就会流下眼泪,现在没有坐几、手杖来触发感情,听到了和声就掉下眼泪,这不是和声所引起的感情无不出于自身的吗?(归按,这里包含着的逻辑错误在自相矛盾。既云哀乐之触发皆自有由,不是随随便便,只要接触任何外物都能触发哀乐之情的,那么他为什么会听本无哀乐的和声就会下泪呢。这一大段里嵇康的反驳都是有隙可击的。)

        ⑦秦客诘难说,您说喝酒畅快时弹起琴来,听的人有的欢快,有的悲哀,想要说明这个道理,所以我回答说这是因为偏重之情受到外物触动而发露。现在且让我凭心而论,再用实际效果来验证。人心不快乐就悲伤,不悲伤就快乐,这是情感的大致情况。然而哭泣是悲哀的极点,笑声是欢乐的表现。聆听齐楚之曲的人,只看到他们脸上有哀伤的表情,却从未见到他们露出欢笑的容貌。这一定是齐楚之曲是以哀伤为本的,所以听众都对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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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报孙会宗书

  • 正文:
      恽材朽行秽,文质无所底,幸赖先人余业,得备宿卫。遭遇时变,以获爵位。终非其任,卒与祸会。足下哀其愚,蒙赐书教督以所不及,殷勤甚厚。然窃恨足下不深推其终始,而猥随俗之毁誉也。言鄙陋之愚心,若逆指而文过;默而息乎,恐违孔氏各言尔志之义。故敢略陈其愚,惟君子察焉。   恽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位在列卿,爵为通侯,总领从官,与闻政事。曾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明,以宣德化,又不能与群僚同心并力,陪辅朝庭之遗忘,已负窃位素餐之责久矣。怀禄贪势,不能自退,遂遭变故,横被口语,身幽北阙,妻子满狱。当此之时,自以夷灭不足以塞责,岂意得全首领,复奉先人之丘墓乎?伏惟圣主之恩不可胜量。君子游道,乐以忘忧;小人全躯,说以忘罪。窃自念过已大矣,行已亏矣,长为农夫以末世矣。是故身率妻子,戮力耕桑,灌园治产,以给公上,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   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既。臣之得罪,已三年矣。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炰羔,斗酒自劳。家本秦也,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善鼓瑟。奴婢歌者数人,酒后耳热,仰天抚缶而呼乌乌。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是日也,奋袖低昂,顿足起舞;诚滛荒无度,不知其不可也。恽幸有余禄,方籴贱贩贵,逐什一之利。此贾竖之事,污辱之处,恽亲行之。下流之人,众毁所归,不寒而栗。虽雅知恽者,犹随风而靡,尚何称誉之有?董生不云乎:“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意也。明明求财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故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责仆哉!   夫西河魏土,文侯所兴,有段干木、田子方之遗风,漂然皆有节概,知去就之分。顷者足下离旧土,临安定,安定山谷之间,昆戎旧壤,子弟贪鄙,岂习俗之移人哉?于今乃睹子之志矣!方当盛汉之隆,愿勉旃,毋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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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我才能低下,行为卑污,外部表现和内在品质都未修养到家,幸而靠着先辈留下的功绩,才得以充任宫中侍从官。又遭遇到非常事变,因而被封为侯爵,但始终未能称职,结果遭了灾祸。你哀怜我的愚昧,特地来信教导我不够检点的地方,恳切的情意甚为深厚。但我私下却怪你没有深入思考事情的本末,而轻率地表达了一般世俗眼光的偏见。直说我浅陋的看法吧,那好象与你来信的宗旨唱反调,在掩饰自己的过错;沉默而不说吧,又恐怕违背了孔子提倡每人应当直说自己志向的原则。因此我才敢简略地谈谈我的愚见,希望你能细看一下。
      我家正当兴盛的时候,做大官乘坐朱轮车的有十人,我也备位在九卿之列,爵封通侯,总管宫内的侍从官,参与国家大政。我竟不能在这样的时候有所建树,来宣扬皇帝的德政,又不能与同僚齐心协力,辅佐朝廷,补救缺失,已经受到窃踞高位白食俸禄的指责很久了。我贪恋禄位和权势,不能自动退职,终于遭到意外的变故,平白地被人告发,本人被囚禁在宫殿北面的楼观内,妻子儿女全关押在监狱里。在这个时候,自己觉得合族抄斩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哪里想得到竟能保住脑袋,再去奉祀祖先的坟墓呢?我俯伏在地想着圣主的恩德真是无法计量。君子的身心沉浸在道义之中,快乐得忘记忧愁;小人保全了性命,快活得忘掉了自身的罪过。因此亲自率领妻子儿女,竭尽全力耕田种粮,植桑养蚕,灌溉果园,经营产业,用来向官府交纳赋税,想不到又因为这样做而被人指责和非议。
      人的感情所不能限制的事情,圣人也不加以禁止。所以即使是最尊贵的君王和最亲近的父亲,为他们送终服丧,至多三年也有结束的时候。我得罪以来,已经三年了。种田人家劳作辛苦,一年中遇上伏日、腊日的祭祀,就烧煮羊肉烤炙羊羔,斟上一壶酒自我慰劳一番。我的老家本在秦地,因此我善于秦地的乐器。妻子是赵地的女子,平素擅长弹瑟。奴婢中也有几个会唱歌的。喝酒以后耳根发热,昂首面对苍天,信手敲击瓦缶,按着节拍呜呜呼唱。歌词是:“在南山上种田辛勤,荆棘野草多得没法除清。种下了一顷地的豆子,只收到一片无用的豆茎。人生还是及时行乐吧,等享富贵谁知要到什么时辰!”碰上这样的日子,我兴奋得两袖甩得高高低低,两脚使劲蹬地而任意起舞,的确是纵情玩乐而不加节制,但我不懂这有什么过错。我幸而还有积余的俸禄,正经营着贱买贵卖的生意,追求那十分之一的薄利。这是君子不屑只有商人才干的事情,备受轻视耻辱,我却亲自去做了。地位卑贱的人,是众人诽谤的对象,我常因此不寒而粟。即使是素来了解我的人,尚且随风而倒讥刺我,哪里还会有人来称颂我呢?董仲舒不是说过吗:“急急忙忙地求仁求义,常担心不能用仁义感化百姓,这是卿大夫的心意。急急忙忙地求财求利,常担心贫困匮乏,这是平民百姓的事情。”所以信仰不同的人,互相之间没有什么好商量的。现在你还怎能用卿大夫的要求来责备我呢!
      你的家乡西河郡原是魏国的所在地,魏文侯在那里兴起大业,还存在段干木、田子方留下的好风尚,他们两位都有高远的志向和气节,懂得去留和仕隐的抉择。近来你离开了故乡,去到安定郡任太守。安定郡地处山谷中间,是昆夷族人的家乡,那里的人贪婪卑鄙,难道是当地的风俗习惯改变了你的品性吗?直到现在我才看清了你的志向!如今正当大汉朝的鼎盛时期,祝你飞黄腾达,不要再来同我多噜。

    注释
    〔1〕材朽行秽(huì),才能低劣品行肮脏。文质,文采和质朴,指文章、道德。底,至,到达,“底”通“抵”。赖,依靠。先人,指已经去世的父亲杨敞。馀业,遗留的功业。备,备员,充数。宿卫,在宫中值宿警卫,这是郎官的职责。杨恽曾任郎官。
    〔2〕时变,时局变故,指霍氏谋反、杨恽告发之事。以,连词,用法同“而”。爵位,指扬恽所获的“平通侯”。
    〔3〕终,终究。其,代第一人称。任,胜任,指胜任的官职。卒,最终,最后。会,遭遇,?碰到。
    〔4〕足下,古代下称上或同辈相称的敬辞,可译为“您”。哀,哀怜。其,代第一人称。愚蒙,愚笨蒙昧。教督,教导督正。所不及,没有做到的地方。殷勤,恳切的情意。
    〔5〕然,转折连词,可是。窃,谦指自己,私下。恨,遗憾。推,推究,推寻。其,那件事。终始,首尾经过,原委。猥(wěi),副词,随随便便地。俗,世俗,社会上一般人。毁誉,偏义复词,义偏于“毁”,毁谤。
    〔6〕鄙陋,浅薄粗陋。愚心,愚昧的见解。若,好像。逆指,违背来信的旨意。文(wén)过,掩饰自己的过错。默,不说话;息,歇止,停止;乎,语气词,吧;默而息乎,默不作声吧。孔氏,孔子。各言尔志,各人说说你们的志向。《论语·公冶长》:“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
    〔7〕敢,表敬副词,冒昧地。略,简略地,稍微。陈,陈述。其愚,我的愚见。惟,句首语气词,表希望。君子,对孙会宗的称呼。察,审察。焉,代词兼语气词,于是。
    〔8〕方,正,正当。隆盛,兴盛,兴旺。朱轮,指高官所乘的马车,车轮是红色的。汉制,公卿列侯及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可以乘朱轮马车。
    〔9〕列卿,指九卿之列。九卿是古代中央政府的九个高级官职,各朝各代名称不全相同。汉代的九卿是: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通侯,即列侯。汉制,刘姓子孙封侯者,叫诸侯;异姓功臣封侯者,叫列侯,也叫彻侯,后避武帝(刘彻)讳,改“彻侯”为“通侯”。总领,统领。从官,皇帝的侍从官。杨恽曾任“诸吏光禄勋”,所有侍从官都归他管理,并负责监察弹劾群官。与(yù)闻,参与和知晓。
    〔10〕曾(zēng),乃,竟。建明,建树倡明。陪辅,辅助,辅佐。负,担负,这儿指遭受。窃位,窃取官位,指不能恪尽职守。素餐,白吃,指不劳而获、白吃官俸。责,指责,责备。
    〔11〕怀、贪,思念,贪图。变故,意外发生的灾难,指杨恽被戴长乐上书告罪之事。
    〔12〕横(héng),意外地。被,遭受。口语,这儿指毁谤诬陷之语。幽,幽禁,关押。北阙,古代宫殿北面的观阙,是大臣上章奏事或被皇帝召见的地方。妻子,妻子儿女。
    〔13〕自以,自己认为。夷灭,消灭,指杀戮。塞责,抵塞罪责。意,意料,料想。全,保全。首领,头颈。丘墓,坟墓。
    〔14〕伏惟,伏在地上想,表敬之辞。圣主,皇帝,指汉宣帝。胜,尽。量,估量。
    〔15〕游道,游于大道,即学习道义之事,浸身道义之中。以,连词,而。说(yuè),通“悦”,?高兴。
    过,过失,过错。行,品行。亏,缺失,欠缺。长(cháng),长久,永远。没(mò)世,过完一辈子。
    〔16〕是故,因为这个缘故,因此。戮(lù)力,合力,齐心合力。耕桑,耕田植桑,泛指农业生产。灌园,浇灌园圃。治产,治理产业。以,连词,表目的,以便,用来。给(jǐ),供给;公上,公家、主上;给公上,供给国家税收。用此,因此,以此。
    〔17〕夫(fú),句首语气词。人情,人之常情。止,禁止。
    〔18〕君父至尊亲,君至尊,父至亲。这是修辞上的“分承表示法(并提)”。送其终,为他们送终、服丧。有时,有一定时限。古代臣子为君父服丧三年。既,尽,终。
    〔19〕作苦,劳作辛苦。岁,指年;时,指春夏秋冬四季。伏、腊,夏天的伏日、冬天的腊日,秦汉时都是节日。伏,指夏至后第三个庚日(即初伏);腊,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后世以阴历十二月初八日为腊日,即“腊八”)。伏腊都是祭日。烹(pēng),煮;炰(páo),烤。劳(lào),慰劳。
    〔20〕家本秦也,我家本来是秦地人。杨恽是华阴人,华阴本属秦地。雅,甚,很。瑟(sè),一种乐器,有弦可供敲击。古代赵国妇女多善音乐。
    〔21〕拊(fǔ),拍,轻击。缶(fǒu),古乐器,瓦制,腹大口小,秦人歌唱时常按节击缶。乌乌,呜呜,唱歌的声音。
    〔22〕田,用作动词,种田。萁(qí),豆茎。须,等待。治、萁、时,押韵。这段歌词隐含了对朝廷的讽刺,唐颜师古《汉书》注引张晏云:“山高而在阳,人君之象也。芜秽不治,言朝廷之荒乱也。一顷百亩,比喻百官也。言豆者,贞实之物,零落在野,喻己见放逐也。萁曲而不直,言朝臣皆谄谀也。”
    〔23〕奋袖,挥舞衣袖。低昂,高低起伏。顿足,跺脚。
    〔24〕籴(dí),买进(粮食)。逐,追求。什一之利,十分之一的利息。
    〔25〕贾(gǔ),商人;竖(shù),奴仆,童仆;贾竖,对商人的贱称。污辱之处,肮脏受辱的?地方。下流,原指水的下游,这里比喻卑贱的身份和受辱的境地。归,归往一处。不寒而栗(lì),不寒冷而发抖。栗,战栗,颤抖。虽,即使,即便。犹,尚且。靡(mǐ),倒下。尚,还。何称誉之有,有何称誉,宾语前置句。
    〔26〕董生,董仲舒(前179—前104年),西汉哲学家,汉景帝、汉武帝时的大儒。明明,意同“皇皇”,匆急慌忙的样子。化民,感化老百姓。困乏,穷困。这两句话引自董仲舒《对贤良策》三,原文是:“夫皇皇求财利,常恐乏匮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
    〔27〕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引用《论语·卫灵公》的话,意思是思想信仰不同的人,不在一起谋划事情。尚,还。安得,怎么能够。制,标准。责,要求。仆,第一人称的谦称,我。
    〔28〕西河魏土,战国时期魏国的西河在今陕西NB060阳一带,与汉代的西河郡(今内蒙古伊克昭盟东胜县)不是一个地方。杨恽故意把孙会宗的家乡讲成是战国魏地,是为了与下文的安定郡对照,讽刺孙会宗。文侯,指战国时期魏国的始创之君魏文侯(前445—前396年在位),是著名的贤君。兴,建立,创建。
    〔29〕段干木,战国高士,魏人。魏文侯请他作宰相,他坚辞不受,文侯乃以客礼待之,尊他为师。田子方,也是魏文侯的老师,文侯视他为国宝。遗风,遗留下来的美好风范。
    〔30〕凛(lǐn)然,严肃不可侵犯的样子。一本作“漂然”,意同“飘然”,高远之貌。节概,节操气概。去就,辞官隐居和出仕为官。分,分别。
    〔31〕顷者,最近,近来。旧土,这儿指家乡。临,光临,来到。昆戎,古代西夷的一支,即殷周时的西戎,是当时西方的一个种族。旧壤,旧地。子弟,指后辈子孙。贪鄙,贪婪卑劣。移人,改变人的志向情操。
    〔32〕于今,到现在。乃,才。睹,看清。隆,指鼎盛时期。愿,希望。旃(zhān),“之焉”的合音字。毋(wú),不要。



    作者介绍:
    杨恽,杨恽(?—前45),西汉家。字子幼,汉族,西汉华阴(今属陕西)人,宣帝时曾任左曹,后因告发霍氏(霍光子孙)谋反有功,封平通侯,迁中郎将。神爵元年(前61)升为诸吏光禄勋,位列九卿。其父杨敞曾两任汉宣帝时丞相,其母司马英是著名史学家兼文学家司马迁的女儿。其文章《报孙会宗书》被后人认为颇有司马迁的《报任安书》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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