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国：《唐前帝王诗文校注》读后

    秦至隋是中国两千多年君主专制制度历史上的重要时期，其间虽有多次大小分裂局面出现，但大一统和中央集权的郡县制成为主流趋向，儒、道、释互为消长，互相影响，儒家思想渐居统治地位，管理人才的选拔，由世袭、推荐走向了较为公正、较具活力的科举制度。

    帝王“吐辞为经，举踵为法”，一言一动，都有详细的记录。至于以帝王的名义发出的诏令文告，尽管大多出于词臣之手，但无不代表着帝王的意志。据前人研究，重要的诰命，也有出于帝王自制的，如“汉帝多自作诏”（清赵翼《廿二史札记》）。

    试读一篇汉文帝的文章。汉文帝继位于一个特殊时期，高祖死后，吕后当权，产生了皇位继承危机，一致决定迎立被远放在山西的高祖第四子刘恒。刘恒上台以后，除了提倡节俭，与民生息以外，必须解决内部分裂势力加大和外部异族政权威胁的问题。他对外的举措先从“通问”开始。

    当时有一个名叫赵佗的，原被封为南粤王，刘邦死后，趁着中央王朝政务紊乱，扩大地盘，自称皇帝。汉文帝刚刚即位就写了一封信让老臣陆贾带去。信的开头毫无隐晦，说自己是偏房（薄姬）所生，从小又被放到了边远的代地，消息闭塞，生性愚钝，故而从未通信。这样的起首，十分低调，甚至有些谦卑。接下来他叙述了朝廷的变故，说现在硬要我来做皇帝，我只好做了，而您“亲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冢”。接着，文帝说他不仅慰问了南粤王的亲属，还为他修葺了祖坟。南粤王读到这里，在得意之余会想到，他的祖坟在真定，朝廷可以保护，自然也可以毁坏。接着，就切入正题了：您寇灾不止，危害长沙、南郡，自己得到了什么好处呢？我不忍心发兵征伐，并没有说我一定不会做。您仍然可以维持原来的疆土，但不得扩张。史载赵佗让陆贾带去回信表示“愿奉明诏，长为藩臣”。不用一兵一卒，问题解决了。

    文帝留下的四十四篇文章，质朴委婉，绵里藏针，文如其人。反覆复阅读，深度解析，才能真正了解这一段重要的历史，知道为汉武帝留下了巨大财富的文景之治是怎么来的，并从中汲取有益的经验教训。

    帝王除大量可供后人研读的诏令文告以外，也有不少抒发情感的诗文，大气磅礴的汉高祖、曹操自不待说，南北朝多位皇帝，文学修养也很深厚。就是被称为暴君、亡国之君的隋炀帝也是一位高级文人，唐太宗读他的文章，曾感叹“文辞奥博”。

    四川宜宾学院整理出版《唐前帝王诗文校注》，不仅独具慧眼地提出了“帝王诗文”概念，聚集为一个专题文库，构筑了一个研究平台，还以极大的功力进行校勘和注释，注释重本事，增加了全书的学术含量，也给研究和阅读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值得赞赏。

    （作者为前上海人民出版社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