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历史真实——读《春秋战国史丛考》

    追求史事之本真是历史研究的终极目的之一。人们与历史的距离总是渐行渐远，正所谓“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辨牛马”（《庄子·秋水》）。上古时期的历史距今年代久远，要追寻其真实面貌，尤为繁难，但仍有愿意为此孜孜以求者。研究先秦史多年的晁福林先生，推出近著《春秋战国史丛考》（苏州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为走近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真实进行了扎实探索。

    历史进入人们的认识领域，即载入史册的过程中，必须经过写史者主观认识的审视而决定取舍。历史记载本身就与历史真实存在一定的距离，加之时间的逐渐推移，完全彻底地认识和表述历史之“真”，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可以尽最大努力缩短与“真”的距离。例如，关于两周之际的史事，太史公司马迁囿于史料的缺乏，不得不将纷繁复杂的史事简化，而且还出现了一些偏离事实的记载。《史记·周本纪》采用的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事，《秦本纪》补充了周平王避犬戎，秦襄公率兵护送平王东迁的细节。前者固不足凭信，而后者亦存在问题。晁福林先生利用古本《纪年》《诗经》《国语》等文献记载，结合彝器铭文、石鼓文、清华简等多种材料，对周平王奔西申、“周二王并立”、两周之际周秦关系等问题进行深入细致的辨析，先后发表了《论平王东迁》（《历史研究》1991年第6期）和《清华简“系年”与两周之际史事的重构》（《历史研究》2013年第6期），把这个问题的研究向前推进了一步。这两篇文章都收入了《春秋战国史丛考》，可以说是研究两周之际史事的阶段性总结。再如，春秋诸侯纪年与战国诸侯纪年以《史记》之《十二诸侯年表》《六国年表》最为系统，但其中也存在不少问题，春秋与战国时期的史事因为纪年之误而致错讹者举不胜举。该书利用《春秋》《左传》《国语》及古本《竹书纪年》等资料，对前人相关研究的错讹之处进行了订补。

    追寻古人思想之真，是历史研究的一个重要方面。春秋战国时期是中国古代思想活跃和激荡发展的时期，研究中国思想史的学者格外关注这个时段。该书对老子、文子及《礼记·缁衣》等所作的深入考证，多发前人所未发。书中关于《庄子》杂篇文本的疏证以及思想、性质的考证是作者多年来对庄子研究成果的汇总。如《庄子·外物》篇“不忍一世之伤而骜万世之患”，其中难释之处在于“骜”字，诸家多从成疏释为“傲”字，而理解为“轻视”“不在乎”。可是这样理解，文意十分牵强。其实，“不忍一世之伤”与“骜万世之患”二者不是并列关系，而是因果关系，“骜”原字当作“骛”。唯有如此理解，此句才近乎庄子思想的本真。

    陈垣先生曾说：“考证贵能疑，疑而后能致其思，思而后能得其理。”晁福林先生秉持这一优良传统，努力走近历史真实，《春秋战国史丛考》就是他循此法治学的一部成功之作。

    （作者单位：苏州大学社会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