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发现黄册文献与明代社会经济史研究的推进

　　赋役黄册作为明代进行人口管控和赋役摊派的一项基本制度，一直颇受学界重视。综观学界已有成果可见，黄册问题研究大体经历了两个阶段：一是依据传世典籍记载开展研究阶段，二是结合馆藏黄册相关遗存文书研究阶段。

　　孙继民等著《新发现古籍纸背明代黄册文献复原与研究》（以下简称孙著）主要选取了新发现的古籍纸背洪武三年处州府小黄册及39种明代赋役黄册为整理研究对象，对其进行了细致考证，并对黄册涉及的明代里甲制度、南北方赋役黄册的差异、明代黄册的驳查补造、赋役黄册所见州县军户和田土过割等诸多问题进行了深入研究，将明代黄册问题研究推进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该书公布了一批洪武三年小黄册原件，并据之对明代里甲制度的确立、里甲轮役方式的演变及地方基层组织“图”的起源等问题提出了新的见解。明洪武三年曾于部分地区试行了小黄册制度，但传世史籍中仅有《永乐大典》一处相关记载，日本学者竺沙雅章曾撰文介绍了日本静嘉堂文库藏《汉书》纸背的部分小黄册内容，但并未引起学界关注。孙著当中指出在《后汉书》《魏书》等纸背新发现了634叶小黄册原件文献，并公布了复原后的2个较为完整的里黄册。从孙著内容来看，新发现的小黄册相对于已知的黄册遗存文书来讲，整体完整度较高，尤为难得的是保存了不见于现存明代赋役黄册中的“里甲轮役图”，使我们对明代黄册的完整文本构成、里甲编排方式等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孙著显然也注意到了小黄册的重要史料价值，专门用一章的内容对其展开了探讨，并且在多个问题上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例如，关于明代里甲制度，孙著结合小黄册中里甲轮役图、里甲内部构成及史籍记载“穿甲法”“顺甲法”，指出明前期一直存在与“穿甲法”对应的“各甲出一户轮役”和与“顺甲法”相应的“按甲轮差”两种轮役方式，嘉靖十一年开始，明廷严禁“穿甲法”攒造黄册，之后才仅剩与“顺甲法”相应的“按甲轮差”一种方式。又如，关于明代乡村基层组织“图”的起源问题，学界一直存在南宋说、元代说两种观点，孙著则通过论证指出，“图”作为乡村基层组织，应是直接来源于小黄册中的“里甲轮役图”。孙著中的上述独见具有相当的说服力，至少可备为一说。

　　该书还发现了大量珍稀后湖黄册库藏进呈本黄册原件，弥补了明代进呈本黄册原件缺失的遗憾。众所周知，明代赋役黄册以里为单位攒造，汇总成册后一式四份上解县、府、省（布政司）和朝廷户部各一份。进呈朝廷户部的赋役黄册，保存在南京后湖的专门档案库房“后湖黄册库”中。据史籍记载，有明一代全国性的攒造黄册共有27次，后湖所藏黄册数量曾高达179万本以上，但这一海量文献却在明清之际的动荡中丧失殆尽。之前学界已知的12种黄册遗存文书，均非县、府、省（布政司）和户部四级官衙收贮的黄册正本。而孙著则明确指出在古籍纸背新发现后湖黄册库藏进呈本黄册原本共30余种、1544叶，虽然相对于后湖库原藏179万本以上的总数而言，仍显得过于稀少，但毕竟实现了“从无到有”的转变。孙著关于进呈本黄册原件的发现和公布，既为现存黄册文献增添了新的资源，也为以后进一步识别、认定户部黄册正本，判定黄册残册的编纂时期、所属地域，提供了宝贵的实物依据和标准样本。此也正是该书当中仅次于小黄册文献发现的又一亮点。

　　新发现的大量古籍纸背黄册文献，使已知存世明代赋役黄册的地区构成和年代构成更加均衡。以往学界所知12种赋役黄册遗存文书，以攒造时间而言只有永乐至宣德、成化、嘉靖、万历、天启、崇祯等几个时期；以地域而言则只有徽州府祁门县、歙县、休宁县及嘉兴府嘉兴县、严州府遂安县等地。而孙著当中，考证出具体攒造时间和所属区域的古籍纸背明代赋役黄册多达30余种，时间分布上包括永乐二十年、天顺六年、成化八年、弘治五年、正德七年、嘉靖三十一年、嘉靖四十一年、隆庆六年、万历十年等，正可与已知黄册构成一个完整的时间链条；地域分布则包括浙江金华府、衢州府；直隶扬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宁国府、庐州府、应天府；山东东昌府、兖州府；山西汾州、太原府、大同府；福建汀州府、兴化府；湖广衡州府等16个府所辖25个州县。这既大幅增加了明代黄册文献资源的数量种类，又极大丰富了明代黄册文献资源的地区分布，尤其是山东、山西、福建、湖广等地的黄册，均为首次发现，史料价值更为珍贵。大量不同时期、不同地域赋役黄册的发现，使得已知传世黄册文献的时空分布更加均衡，同时也为长时段、大范围研究明代赋役黄册制度的开展提供了宝贵资料，此构成了该书的第三个亮点。

　　当然，孙著也不可避免存在一些不足和尚待改进之处。例如，缀合复原方面，孙著当中，小黄册文献复原较为成功，而赋役黄册文献却尚未复原出一户完整黄册，复原工作仍有待进一步加强。又如，由于孙著为系列研究论文统辑而成，造成书中现有研究在系统性上尚显不足，诸多问题有待进一步深入发掘。

　　总之，孙著通过对新发现的古籍纸背明代黄册文献进行翔实的分析考证，有力地解决了以往学界因为材料稀缺，语焉不详而造成的争论，取得了一系列学术共识。书中对于这批古籍纸背明代黄册的研究，不仅对于推动明代社会经济史的研究具有较高的理论价值，对于推动古代公文纸本古籍纸背文献整理亦有重要学术价值。（作者单位：安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

　　《新发现古籍纸背明代黄册文献复原与研究》，孙继民等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1年6月，318.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