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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客诗词>〖元代〗诗词集锦
  • 折桂令·九日·张可久

  •     折桂令·九日

        张可久

        对青山强整乌纱,归雁横秋,倦客思家。

        翠袖殷勤,金杯错落,玉手琵琶。

        人老去西风白发,蝶愁来明日黄花。

        回首天涯,一抹斜阳,数点寒鸦。

        张可久:1280-1348?,字小山,庆元(今浙江鄞县)人。曾任典史等小吏,还做过昆山县的幕僚。仕途上不很得意。平生好遨游。足迹遍江南各地。晚年居杭州。有《功堤渔唱》、《小山北曲联乐府》等散曲集。今存小令八百多首,内容以表现闲逸情怀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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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可久《风入松 春晚泛舟碧澜湖上,遇雨,宿蕊感方》 古

  • 碧渊湖上小崆峒。人在水精宫。提壶莫惜莺边醉,蝶困花、来往匆匆。一饷颠风狂雨,满山怨紫愁红。仙翁来憩白云中。春色已成空。五更正结花心梦,且迟教、童子鸣钟。明日凉音渡口,绿杨影里推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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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可久《木兰花慢 德清县圃爱山亭》 古诗 全诗赏析

  • 就岩阿深处,结层屋,上空蒙。喜着屐穿花,卷帘看雨,拄笏临风。玲珑。夏云一片,隔篱芭、独立舞仙风。**黄鹂个个,阴森绿树重重。吟翁。无日不诗筒。杯酒尽从容。更罅石盘梅,阳坡护笋,曲坞移松。芙蓉。古台直上,倚高寒、长啸月明中。谁信扁舟苕*,得游阆苑崆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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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可久《凤栖梧 游雁荡》 古诗 全诗赏析

  • 两袖刚风凌倒景。小磴松声,独上招提境。碧水流云三百顷。白龙飞过青天影。折脚铛中留苦茗。野菊生花,犹记丹砂井。吹罢玉箫山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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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水仙子·吴山秋夜·张可久

  •     水仙子·吴山秋夜

        张可久

        山头老树起秋声。沙嘴残潮荡月明。

        倚阑不尽登临兴。

        骨毛寒环佩轻。桂飘香两袖风生。

        携手乘鸾去。吹箫作凤鸣。回首江城。

        张可久:1280-1348?,字小山,庆元(今浙江鄞县)人。曾任典史等小吏,还做过昆山县的幕僚。仕途上不很得意。平生好遨游。足迹遍江南各地。晚年居杭州。有《功堤渔唱》、《小山北曲联乐府》等散曲集。今存小令八百多首,内容以表现闲逸情怀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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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越调】小桃红_歌姬赵氏,

  • 正文:
    歌姬赵氏,常为友人贾子正所亲,携之江上,有数月留。后予过邓,往来侑觞。感而赋此,俾即席歌之。

    云鬟风鬓浅梳妆,取次樽前唱。比著当时□江上,减容光,故人别后应无恙。伤心留得,软金罗袖,犹带贾充香。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白朴,白朴(1226—约1306) 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汉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后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晚岁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终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曲作家、杂剧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代表作主要有《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裴少俊墙头马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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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吕】快活三过朝天子_偕程令尹游

  • 正文:
    偕程令尹游烟萝洞

    农成耒耜功,吏散簿书丛。一樽还许野人同,郊外联飞鞚。

    二公,意浓,破五日渊明俸。梅边醉袖袅花风,乐与渔樵共。踞虎登龙,翔鸾飞凤,晴山千万峰。留连醉翁,招邀妙容,同入烟萝洞。

    春思

    花前想故人,楼下几销魂。一声孤雁破江云,望断无音信。

    倚门,夜分,月淡寒灯尽。梅梢窗外影昏昏,花落香成阵。泪粉啼痕。伤春方寸。飘零寄此身。为君,瘦损,不似年时俊。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可久,张可久(约1270~1348以后)字小山(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张可久肖像(林晋生作)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县)人,元朝重要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壁”,与张养浩合为“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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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吕]四块玉·别情·关汉卿

  •     四块玉·别情

        关汉卿

        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

        凭阑袖拂杨花雪。

        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关汉卿:元代杂剧作家。号已斋(一作一斋)。大都(今北京市)人。亦说祁州(在今河北)、解州(在今山西)人。约生于金末或元太宗时,贾仲明《录鬼簿》吊词称他为“驱梨园领袖,总编修师首,捻杂剧班头”,可见他在元代剧坛上的地位。

        关汉卿曾写有(南吕一枝花)赠给女演员珠帘秀,说明他与演员关系密切。据各种文献资料记载,关汉卿编有杂剧67部,现存18部。个别作品是否出自关汉卿手笔,学术界尚有分歧。其中《窦娥冤》、《救风尘》、《望江亭》、《拜月亭》、《鲁斋郎》、《单刀会》、《调风月》等,是他的代表作。

        关汉卿的杂剧内容具有强烈的现实性和弥漫着昂扬的战斗精神,关汉卿生活的时代,政治黑暗腐败,社会动荡不安,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十分突出,人民群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的剧作深刻地再现了社会现实,充满着浓郁的时代气息。既有皇亲国戚、豪权势要葛彪、鲁斋郎的凶横残暴,“动不动挑人眼,剔人骨,剥人皮”的血淋淋现实,又有童养媳窦娥、婢女燕燕的悲剧遭遇,反映生活面十分广阔;既有对官场黑暗的无情揭露,又热情讴歌了人民的反抗斗争。慨慷悲歌,乐观奋争,构成关汉卿剧作的基调。在关汉卿的笔下,写得最为出色的是一些普通妇女形象,窦娥、妓女赵盼儿、杜蕊娘、少女王瑞兰、寡妇谭记儿、婢女燕燕等,各具性格特色。她们大多出身微贱,蒙受封建统治阶级的种种凌辱和迫害。关汉卿描写了她们的悲惨遭遇,刻画了她们正直、善良、聪明、机智的性格,同时又赞美了她们强烈的反抗意志,歌颂了她们敢于向黑暗势力展开搏斗、至死不屈的英勇行为,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代,奏出了鼓舞人民斗争的主旋律。

        关汉卿是位伟大的戏曲家,后人列为元曲四大家之首。1958年,曾作为世界文化名人,在中外展开了关汉卿创作700周年纪念活动。同年6月28日晚,国内至少100种不同的戏剧形式,1500个职业剧团,同时上演关汉卿的剧本。他的剧作被译为英文、法文、德文、日文等,在世界各地广泛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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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可久《风入松 三月三西郊即事》 古诗 全诗赏析

  • 啁喳娇燕语茅茨。红暗海棠枝。双丫小髻谁家女,踏青归、三月三时。淡淡郁金衫子,盈盈玉药钗儿。避人忙掩女仙祠。背后见腰支。金鞭过客争回首,拉山翁、怀古成诗。当日*萝村里,误人曾有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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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沉醉东风·渔夫·白朴

  •     沉醉东风·渔夫

        白朴

        黄芦岸苹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

        虽无刎颈交,却有忘机友。

        点秋江白鹭沙鸥。

        傲杀人间万户侯,不识字烟波钓叟。

        白朴简介:白朴和马致远是王实甫之外,以文采见长的作家。白朴,字仁甫,一字太素,号兰谷。生于金哀宗正大三年(1226),卒年不详。祖籍奥州(山西河曲)。他幼年时值金国覆亡,饱经兵乱,赖诗人元好问多方扶持,并教他读书。金亡后流寓真定。真定是当时北方一个重要戏剧演出地点。在大都时,他曾和关汉卿共同参加过玉京书会,并到过汴梁、杭州等戏剧演出较盛的地方。晚年寄居南京。今存有杂剧《墙头马上》、《梧桐雨》二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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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杂剧·救孝子贤母不认尸

  • 正文:
    第一折

    (冲末扮王脩然领张千上,云)老夫乃王脩然是也,自出身以来,跟随郎主,累建奇功。谢圣恩可怜,官拜大兴府府尹之职。老夫今奉郎主之命,随处勾迁义细军。不敢久停久住,收拾鞍马,便索走一遭去来。(诗云)上马践红尘,勾迁义细军。亲承郎主命,岂敢避辛勤。(下)(正旦扮李氏领外杨兴祖、杨谢祖、旦儿王春香上,正旦云)老身姓李,夫主姓杨,亡过二十余年也。有两个孩儿,大的个孩儿唤做杨兴祖,年二十五岁,学一身好武艺;小的个孩儿唤做杨谢祖,年二十岁,教他习文。这个是大孩儿的媳妇,唤做春香。他爷娘家姓王,在这东军庄住,俺在这西军庄住。俺是这军户。因为夫主亡化,孩儿年小,谢俺贴户替当了二十多年。老身与孩儿媳妇儿每缉麻织布,养蚕缫丝,辛苦的做下人家,非容易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家业消乏,拙夫亡化,抛撇下痴小冤家,整受了二十载穷孤寡。

    【混江龙】今日个孩儿每成人长大。我看的似掌中珠,怀内宝,怎做的眼前花?一个学吟诗写字,一个学武剑轮挝,乞求的两个孩儿学成文武艺,一心待货与帝王家。时坎坷,受波查。且浇菜,且看瓜,且种麦,且栽麻。尽他人纷纭甲第厌膏粱,谁知俺贫居陋巷甘粗粝。今日个茅檐草舍,久以后博的个大纛高牙。

    (杨兴祖云)母亲在上,您孩儿想来,咱这庄农人家,有甚么好处?(正旦唱)

    【油葫芦】俺孩儿耕种锄刨怕甚么,那里也有人笑话?想先贤古圣未通达。(杨谢祖云)母亲,自古以来可是那几个?(正旦唱)有一个伊尹呵,他在莘野中扶犁耙。有一个傅说呵,他在岩墙下拿锹锸。(杨谢祖云)这两个都怎生来?(正旦唱)那一个佐中兴事武丁,那一个辅成汤放太甲。(带云)休说这两个人。(唱)则他那无名的草木年年发,到春来那一个树无花。

    【天下乐】今世里谁是长贫久富家?(杨谢祖云)母亲,您孩儿想来,则不如学个令史倒好。(正旦唱)哎!你个儿也波那,休学这令史咱,读书的功名须奋发。得志呵做高官,不得志呵为措大。(带云)你便不及第回来呵,(唱)只守着个村学儿也还清贵煞。(王脩然领张千拿杂当上,云)老夫王脩然,奉圣人的命,着往河南路勾迁义细军本合着有司家勾取,恐怕有司家扰民,老夫亲自勾军。来到此开封府西军庄,有一家儿人家,姓杨,这厮替他当军二十余年,我拿住这厮道,杨家两个孩儿,成人长大,可以着他亲自当军去。兀那厮,此话是实么?(杂当云)并无虚言,是实。(王脩然云)既然如此,你就引着我到他家去。(张千云)杨家有人么?出来见勾军的大人咱。(杨兴祖云)理会的,我见大人去(做见王脩然跪科,云)大人唤小的每有何事?(王脩然云)兀那小厮,你是杨家的,你家里再有甚么人?唤出来!(杨兴祖做报正旦科,云)母亲,有迁军的王大人在于门首哩。(正旦云)孩儿也,洒扫了草堂,我自接待去咱。(正旦见科)(王脩然云)兀那婆子,你是那西军庄杨家么?(正旦云)老身家便是。(王脩然云)老夫勾迁义细军,拿住这个小厮,他说道是贴户,替你家当了二十年军也。你为甚么要他替来?(正旦唱)

    【忆王孙】则为这孩儿每幼小且饶咱。(王脩然云)小厮每长立成人也。(正旦唱)今日个长立成人,俺可也合替他。(王脩然云)你家里丁产多?(正旦唱)虽然是丁产多时也告乏。(王脩然云)他替你家当了二十年也。(正旦唱)则他这数年家,将俺寡妇孤儿耽待煞。

    (做拜谢杂当科)(王脩然云)兀那婆子,你为何拜他?(正旦云)大人,这军身元是俺家的。多亏这贴户替俺当了二十年。今年轮也轮着俺家当了。(王脩然云)好个一家儿本分的人家!有了军身,也放了那小厮。你自营生去。(杂当云)谢了爷爷。不要孩儿每当了军,我也无甚事,卖葱菜儿去也。(下)(王脩然云)兀那婆子,你有两个小厮,着那一个小厮当军去?(正旦云)请大人下马来,到草堂上坐。老身有两个孩儿,随大人拣一个当军去便了。(王脩然云)兀那婆子,老夫随处迁军,不曾停一时半霎。你请老夫下马来,到草堂上,两个小厮,随分拣一个去。老夫便下马来,到草堂坐一坐,咱做甚么?(王脩然做坐科。正旦同杨兴祖、谢祖叩头科)(王脩然云)兀那婆子,老夫公家事忙,两个小厮,着那一个小厮跟老夫当军去?(正旦云)老身有两个孩儿,论礼呵,则着大的孩儿当军去。(王脩然云)兀那婆子,你说的是,我就依着你,着大的个孩儿去。兀那小厮,你可肯去么?(杨兴祖云)大人在上,小人是杨兴祖,从小里习学武艺。兄弟是杨谢祖,从小里颇看诗书,岂不闻家凭长子,国凭大臣。这军役是俺家的,小人合该当军去。(杨谢祖跪,云)大人在上,小人杨谢祖,从小里看书,虽然不会武艺,比及大人今日来,小人夜得一梦,跟着大人出征,梦中作了四句气概诗。(王脩然云)你记的么?(杨谢祖云)记得,早间抄写在此,大人是看咱,小人正该当军去。(王脩然云)有写本将来我看。(念科)昨梦王师大出攻,梦魂先到浙江东,屯军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嗨!这小的有这等气概,是军伍中吉祥的勾当。这等呵,着小的杨谢祖去。(正旦云)大人,小的个孩儿软弱,他那里去得?则着大的个孩儿当军去。(王脩然云)兀那婆子,你着这大的个孩儿当军去,他会甚么武艺来?(正旦唱)

    【醉中天】大孩儿幼小习弓马,武艺上颇熟滑。呵便凛凛身材七尺八,宜攒带,堪披挂。(王脩然云)便着这小厮去也无伤。(正旦唱)这小的儿力气又不加,则合向冷斋中闲话,从来个看书人怎任兵甲?(王脩然云)兀那婆子,端的着谁去?(正旦云)大的个孩儿有膂力,去的;小的孩儿软弱,去不的。(王脩然云)兀那婆子,你说道大的孩儿有膂力,去的;小的软弱,去不的?(正旦云)小的个孩儿本去不的。(王脩然云)噤声!这婆子,你元说道两个小厮,随老夫拣一个去,那小的个杨谢祖,他梦见老夫迁军,做下四句气概诗。我说道是军伍中得这等识字的人,可多得用处,你左来右去,则着大的个孩儿去,说他有膂力,可去得,小的个孩儿软弱,去不得。我想这大的个小厮,必然是你乞养过房螟岭之子,不着疼热。那小的个孩儿,是你亲生嫡养,便好道亲生子着己的财,以此上不着他去。(诗云)老婆子心施巧计,将老夫当面瞒昧。两三番留下小儿,必定是前家后继。兀那婆子,你说的是,万事都休,说的不是,张千,准备着大棒子者。(正旦云)大人,都是老身的孩儿,着老身说甚么那?(王脩然云)兀那婆子,你说。你若不说呵,将大棒子来打呀!(正旦云)大哥二哥儿也,我说也,说则说,你休怨者。(王脩然云)如何?我说前家后继么!(正旦云)告大人暂息雷霆之怒,略罢虎狼之威,听老身说一遍咱。亡夫在日,有一妻一妾。妻是老身。妾是康氏,生下一子,未曾满月,因病而亡。这小的孩儿杨谢祖,便是康氏之子。未及二年,和失主也亡化过了。亡夫曾有遗言,着老身善觑康氏之子。经今一十八年,不曾有忘。此子与老身之子,一般看承,则是不别夫主之言。为甚么则教大的个孩儿当军去?那大小厮是老身亲生的,阵面上有些好歹呵,这小的个孩儿也发送的老身入土。大人,道不的个公子登筵,不醉即饱;武夫临阵,不死则伤。倘或小的个孩当军去呵,有些好歹,便是老身送了康氏之子。老身死后,有何面目见亡夫于九泉之下?只此老身本心,伏取大人尊鉴。(王脩然惊科,云)婆子请起,这等是老夫差了也。便好道方寸地上生香草,三家店内有贤人。依着你,则着大的个孩儿当军去,可准备军装。(杨兴祖云)恁的呵,谢了大人。(杨兴祖做与旦儿刀子科,云)大嫂,你近前来。我这把刀子,你兄弟数番家问我要,我不曾与他。今日我当军去也,你若回家去时,就带这把刀子,与你兄弟去。(旦云)杨大,我问你咱。你与我这把刀子,奶奶知道么?(杨兴祖云)不知道。(旦云)小叔权知道么?(兴祖云)也不知道。(旦云)杨大,你好粗鲁也!你与
    我这把刀子,奶奶不知,叔叔也不知,久以后俺兄弟带出这把刀子来,则道春香抵盗了杨家的家私哩。(王脩然云)甚么人这般闹?(正旦云)你为甚么这般闹?(旦云)为这把刀子。俺兄弟数番家问杨大要,杨大今日临行也,与我这把刀子,着与俺兄弟。媳妇儿便道,奶奶和叔叔知道么?杨大道,不知道。媳妇儿道,既然不知,久以后我兄弟带将出来,则道春香抵盗了杨家甚么家私哩。(正旦云)可打甚么不紧。大人,杨大和媳妇儿为一把刀子闹来。(旦跪科)(王脩然云)这妇人是谁?(正旦云)这个是杨大媳妇儿。(旦云)大人,俺这把刀子,俺兄弟数番家问杨大要。杨大今日临行也,与我这把刀子,着与我兄弟去。媳妇儿便道,奶奶和小叔叔知道么?杨大道,不知道。媳妇儿道,既然不知道,久已后我兄弟带将出来,则道春香抵盗了杨家甚么家私哩。(王脩然云)嗨,这小的又贤慧。春香,你将这把刀子来我看咱。好!是把镔铁刀子。孩儿将的家去与兄弟带。久以后便有些争竞,到于官府中,你道迁军的王脩然大人见来,这把刀子,久己后我与你做个大证见哩。(旦云)谨依大人钧旨。(正旦云)孩儿每将酒来。大人,村酒不堪奉献,可也是老身的一点敬心。(王脩然做饮酒科)将酒来。兀那婆子,老夫随处迁军,水也不吃人的,你是个贤孝的人家,我便吃几杯怕做甚么。我吃了酒,你有甚么话,分付你那杨兴祖,我便索去也。(旦云)杨大,你饮过酒者。则今日我手里吃这盏酒,再也不要吃酒了。(正旦云)孩儿也,你那吃酒的日子有哩。(唱)

    【后庭花】得志呵,你上金銮,斟玉啰,赐宫花,簪髩发。不得志呵,只饮着那老瓦盆边酒,看看那蒺藜沙上花。(杨兴祖云)母亲,有甚么言语教道你孩儿咱。(正旦唱)欲要那众人夸,有擎天的好声价,忠于君,能教化;孝于亲,善治家;尊于师,守礼法;老者安,休扰乱他;少着怀,想念咱;这几桩儿莫误差。

    (杨兴祖云)母亲,还有甚么言语教您孩儿咱。(正旦唱)

    【青哥儿】儿呵,你不索问天、问天买卦,也只为人消、人消的这物化。弄的我母子分离天一涯。见孩儿攀鞍跨马,披袍贯甲,臂上刀扎,腰间箭插,就不由俺不扑簌簌泪如麻,情牵挂。

    (杨兴祖云)则今日辞别了母亲,便索长行也。(正旦云)孩儿,路途上小心在意。杨谢祖,别了你哥哥者。(杨谢祖云)哥哥,路上小心在意者。(杨兴祖云)兄弟也,你在家中,好生侍奉母亲。(正旦唱)

    【赚煞尾】大的儿前赴战场中,小的儿且在寒窗下。你守着这书册琴囊砚匣,你哥哥剑洞枪林快厮杀,九死一生不当个耍。(杨兴祖云)您孩儿托赖着母亲的福荫,若到阵上一战成功,但得个一官半职,改换家门,可也母亲训子有功也。(正旦唱)我也不指望享荣华,只愿你无事还家。(做拿锄头科,唱)我把这农具收拾为甚那?(杨兴祖云)母亲,收拾农具,可是为何?(正旦唱)大哥也,恐怕你武不能战伐,文不解书札。(带云)还家来,有良田数顷,耕牛四角,(唱)趁着个一梨春雨做生涯。(正旦同杨谢祖、旦儿下)(王脩然云)杨兴祖,你休烦恼。我与你一封书,见兀里不罕元帅,说你一家儿贤孝的人家,必然抬举你也。(杨兴祖云)多谢大人,则今日便拜辞当军去也。(王脩然诗云)今日勾军在路途,杨家子母世间无。(杨兴祖诗云)归来身佩黄金印,方表英雄大丈夫。(同下)楔子

    (卜儿王婆婆上,云)老身东军庄人氏,王婆婆。有个女儿唤做春香,嫁在西军庄与杨兴祖为妻。女婿当军去了半年,待取我那女孩儿春香家来,拆洗衣服。说了一个月,不见回家。我如今只得亲自往西军庄上,取那女孩儿去。(诗云)今去取春香,归家拆旧裳。关锁门和户,亲自到西庄。(下)(正旦领旦儿上。云)自从杨大当军去了,可早半年光景也。亲家母常时寄信来,要媳妇儿春香去拆洗衣裳。如今正是农忙时节,孩儿,无人送的你去,怎好?(旦云)奶奶,着小叔叔送我家去,怕做甚么?(正旦云)也道的是。唤秀才哥哥来。(杨谢祖上,云)小生杨谢祖。哥哥当军去了,我在书房中攻书,母亲呼唤,不知有何事?(见正旦科)(正旦云)孩儿也,有亲家母累次来取您嫂嫂家去,拆洗衣服,我不曾教去,如今又来取。争奈农忙时节,无人送去。孩儿也,你休避辛勤,送您嫂嫂去咱。(杨谢祖云)别着个人送去也好。母亲寻思波,嫂嫂年幼,哥哥又不在家,谢祖又年纪小,倘若有那知礼者,见亲嫂嫂亲叔叔,怕做甚么?有那不知礼的,见一个年纪小的后生,跟着个年纪小的妇人,恐怕惹人笑话。(正旦云)。儿也,便好道顺父母之言,呼为大孝。依着我的言语,走一遭去。(杨谢祖云)母亲的言语,不敢有违。您孩儿便送嫂嫂家去。(正旦云)你送到林浪嘴儿边,可便回来,叫嫂嫂自去。(杨谢祖云)理会的。(正旦唱)

    【仙吕】【赏花时】可正是目下农忙难离摘,我也几度徘徊无百刂划。(带云)待不教你去呵,(唱)争奈我许的他明白,等收了蚕麦,直送到庄宅。

    【幺篇】依着我皓首苍颜老奶奶,使着你个黄卷青灯的小秀才。日离了看书斋,小叔叔送嫂嫂也非为分外。(带云)但送过山坡,望见庄宅,(唱)教他独自去,你便早回来。(下)

    (旦同杨谢祖行科)(杨谢祖云)嫂嫂,我依着母亲,送嫂嫂去。我将这包袱后头跟着,请嫂嫂先行。(旦云)我依着叔叔先行。(杨谢祖云)说着话,可早来到林浪嘴儿上也。嫂嫂,这包袱你自将去。(旦云)叔叔,过了这林坡,望见庄宅也。叔叔再送我几步儿咱。(杨谢祖云)嫂嫂,母亲的言语,教我送到这林浪嘴儿,不争送将过去。回家时母亲若问我,谢祖难回话也。(旦云)叔叔说的是,请回去罢。(杨谢祖云)嫂嫂,亲家母行多多上复,无事早些来家,休教母亲盼望。嫂嫂请行,谢祖回去也。(下)

    (净扮赛卢医领哑梅香上,诗云)我是赛卢医,行止十分低。常拐人家妇,冷铺里做夫妻。自家赛卢医的便是。我去本府推官家行医,我看上他家个梅香,被我拐将出来。到这半路里,他要养娃娃,他是个哑子,我怎么看得他。则在这里睡着,等他养了再做计较。(见旦忙起科)大嫂拜揖。(旦回礼科)(赛卢医云)大嫂,我有一个老婆,他要养娃娃。你是一般妇人家,烦你替我看一看。(旦儿云)我那里会做收生的老娘。(赛卢医怒科,云)你不肯么?这里无人,我便打杀了你!(旦儿云)哥哥休闹,我去看他便了。(看科,旦慌科,云)哥哥,他不死了也!(赛卢医云)好、好、好,你身边现带着刀子哩,我活活的个人,他要养娃娃,你就一刀杀了他,便待干罢。你跟的我去,万事皆休。不跟的我去,我就夺这刀子杀了你。(旦云)哥哥是甚么话!饶我性命。(赛卢医夺刀科)(旦背云)他如今行凶了,我妇人家怎对付的他?我且跟将去。一路上若有官府处,我可告他。杨兴祖,则被你痛杀我也!罢、罢、罢,我跟将你去。(赛卢医云)待我剥下你的衣服,将来与梅香穿上。就着这把刀子,划破他面皮,揣在怀里。你休言语,跟着我走。(旦儿云)杨大也,则被你痛杀我也!(赛卢医诗云)这个妇人家生得好,跟我去不用恼。前路上撞着人,快些儿跑、跑、跑。(同下)


    第二折

    (正旦上,云)媳妇儿去了半月也,再没一个消息,怎生得个人去接他回家也好。(卜儿上,云)转过隅头,抹过屋角,此间便是杨家门首。我自入去。(见科,云)亲家母,好么,好么?(正旦云)亲家母,多时不见。(卜儿云)亲家母怎生失信?自从说着我女孩儿春香回家,拆洗衣服,可早一个月也。(正旦云)便是一月由他住。(卜儿云)我女孩儿不曾来。(正旦云)不来也罢,且教孩儿你家住者。(卜儿云)亲家母,你好葫芦提也。(正旦云)我怎葫芦提?(卜儿云)亲家母,我一月前问你要女孩儿拆洗衣服,你只是不肯着他来。我今日亲自来接他,你倒说在我家里。这不是葫芦提那?(正旦云)亲家母,半月前送将媳妇儿去了也。(卜儿云)你教谁送去来?(正旦云)我教秀才哥哥送去来,半个月也。你不见呵,可那里去了?书房中秀才哥哥安在?(杨谢祖云)小生杨谢祖,正在书房中攻书,母亲呼唤,须索见去。(做见科,云)母亲,你孩儿来了也,有何事分付?(正旦云)杨谢祖,我着你送嫂嫂去,你送到那里回来了?(杨谢祖云)领着母亲的言语,送到那林浪嘴儿,谢祖回来,嫂嫂自去了。(正旦云)孩儿,你敢做下来也?(卜儿云)亲家母,有甚么难见处!他哥哥不在家,你着他送去,他又青春,我女孩儿年少,他必然调戏我女孩儿,嗔怪不肯,是他所算了我女孩儿的性命也!(杨谢祖云)兀的不冤枉杀我也!(卜儿云)你知书不知礼,我和你见官去来!(正旦云)亲家母且休闹,咱寻去来。媳妇儿春香!(卜儿云)女孩儿春香!(杨谢祖云)嫂嫂春香!(连叫科)(正旦唱)

    【正宫】【端正好】只我那腹中愁,心头闷,也何如大限临身。(带云)便好大限临身呵,(唱)合着双眼都不问,今日个这愁闷何时尽?

    【滚绣球】儿呵,咱子母们紧厮跟,索与他打簸箕的寻趁,恨不得播土扬尘。又无个过往的人,左右的邻,你叫我向着那一搭儿盘问?越寂寂四野无闻。谩踏践萋萋芳草迷荒径,凝望见,段段田苗接远村。(带云)媳妇儿呵!(唱)知他那里也安身。

    (做到林子前科)(丑扮牧童同伴哥上,云)伴哥,咱放牛去来。(杨谢祖云)哥哥每,你曾见个妇人来么?(牧童云)我见来。(杨谢祖云)在那里?(牧童云)在那林浪早蛆穰着哩。(杨谢祖云)哥哥,那个不是死的?(牧童云)谁曾见那活的来?伴哥休惹事,咱回去来。(下)(卜儿云)听说林浪中一个尸骸,准是我那女孩儿的。俺是看去咱。(做看科)(正旦唱)

    【倘秀才】我也避不得臭气怎闻,觑不的尸虫乱滚。疑怪这鸦鹊成群,绕定着这座坟。尸骸虽朽烂,衣袂尚完存,见带着些血痕。

    【滚绣球】我这里孜孜的觑个真,悠悠的唬了魂。(杨谢祖云)母亲,你怕怎么?(正旦唱)儿呵,怎不教你娘心困。怎生来你这送女客了事的公人!(卜儿云)兀那死了的是我那女孩儿也!(正旦唱)媳妇儿也,你心性儿淳,气格儿温,比着那望夫子石不差分寸。这的就是您筑坟台包土罗裙。则这半丘黄土谁埋骨,抵多少一上青山便化身,也枉了你这芳春。(卜儿云)还说个甚么?我女孩儿现今没了,明有清官。我和你见官去来!(净扮孤同丑今史,张千、李万冲上)(孤诗云)小官姓巩,诸般不懂,虽然做官,吸利打哄。小官乃本处推官巩得中是也,一来下乡劝农,二来不见了个梅香,我如令就去寻一寻。摆开头踏,慢慢的行者。(卜儿跪下告科,云)好冤屈也!(孤云)你告甚么?(卜儿云)告人命事。(孤云)外郎,快家去来!他告人命事哩,休累我!(令史云)相公,不妨事,我自有主意。(孤云)我则依着你。张千,接了马者。(令史云)相公下马来,整理这公事,张千,借个桌子来,等相公坐下。张千,拿过那一起人来、(做拿众跪科)(孤云)外郎也,你不放了屁也?(令史云)不是我。(孤云)我闻一闻,真个不是你。哦,元来是那林浪里一个死尸臭。外郎,你问他,我则不言语。(令史云)相公且住一边,待我替你问。兀那婆子,你敢为这尸首告状么?(卜儿云)正是为这个尸首,(令史云)谁是尸亲?(卜儿云)婆子是尸亲。(令史云)兀那婆子,说你那词因来。(卜儿云)大人可怜见。老身乃东军庄人氏,姓王,有个女孩儿是春香。(令史喝云)噤声!老弟子说词因,两片嘴必溜不刺泻马屁眼也似的,俺这令史有七脚八手?你慢慢的说!(卜儿云)大人可怜见。老身是东军庄人氏,姓王。我有个女孩儿,唤做春香,嫁与西军庄杨兴相为妻,就是这婆子的大孩儿。杨兴祖当军去了,有小叔叔杨谢祖,数番家调戏我这女孩儿,见他不肯,将俺孩儿引到半路里杀坏了,望大人与我做主咱!(令史云)兀那婆子,这尸首是么?(正旦云)这衣服是,尸首不是俺媳妇儿的。(令史云)怎么这衣服是,尸首不是?你说我是听咱。(正旦唱)

    【倘秀才】被鸦鹊啄破面门,狼狗咬断脚跟,到底是自己孩儿看的亲。(孤云)依着我则是打。(正旦唱)官人休发怒,外郎你莫生嗔,且听咱从长议论。(令史云)兀那婆子,人命的事,待议论甚么?(正旦唱)

    【滚绣球】人命事,多有假,未必真。(令史云)我务要问成也。(正旦唱)要问时,则宜慢,不可紧。为甚的审缘因再三磨问,也则是恐其中暗昧难分。(令史云)我是六案都孔目。(正旦唱)休倚恃你这牙爪威,(令史云)我这管笔,着人死便死。(正旦唱)休调弄你,这笔力狠。(令史云)我这枝笔比刀子还快哩。(正旦唱)你那笔尖儿快如刀刃,杀人呵须再不还魂。可不道闻钟始觉山藏寺,到岸方知水隔村。休屈勘平人!

    (令史云)张千,打着他认那尸首去!(孤云)你休打他,你打死了他,你便偿他的命。(正旦唱)

    【叨叨令】这关天的人命事,要您个官司问。又不曾检验,怎着我尸亲认。现如今雨淋漓,正值着暑月分。那尸骸全毁烂,都是些蛆螬粪。我其实认不得也波哥,我其实认不得也波哥,怎与他那从前模样浑别尽。

    (杨谢祖拿刀子科,云)母亲,兀的不是我哥哥的刀子?(正旦云)儿也,休觑他。(令史云)相公,你见么?尸首旁边放着一把刀子,这小厮看见,就害慌了也。眼见的是这小厮欺兄杀嫂。兀那婆子,这刀子是你家的么?(孤云)将来我看。倒好把刀子!总承我罢,好去切梨儿吃。(正旦云)这把刀子是,衣服是,尸首不是俺媳妇儿的。(令史云)兀那婆子,你媳妇在生时怎么模样?(正旦唱)

    【四煞】俺媳妇儿呵,脸搽红粉偏生嫩,眉画青山不惯颦,瑞雪般肌肤,晓花般丰韵,杨柳般腰枝,秋水般精神,白森森的皓齿,小颗颗的朱唇,黑鬒鬒的乌云。这里又离城侧近,怎不唤一行仵作,仔细检报缘因。

    (令史云)兀那婆子,你着我检尸,这夏间天道,你着我怎么检?检不的了也!(正旦唱)

    【三煞】则合将艳醋儿泼得来匀匀的润,则合将粗纸儿搭得来款款的温。为甚来行凶?为甚来起衅?是那个主谋?是那个见人?依文案本,遍体通身,洗垢寻痕。若是初检时不曾审问,怕只怕那再检日怎支分?(令史云)噤声!这婆子好无理也。我是把法的人,倒要你教我这等这等检尸。你也晓的,春正夏四,秋九冬十,才是检尸的时分。如今正是六月天道,雨水也下了几阵,暑气蒸,蛆虫钻,筋骨凋零,眉目难分,爪发解脱,难以检覆。张千,你去城里唤一个巧笔丹青来,依着这尸首画一个图本,着这婆子画一个字,领将这尸首去烧毁了。依着这尸伤图本打官司,便与我烧了这尸首者!(正旦云)烧不的!(令史云)怎么烧不的?(正旦唱)

    【二煞】不争将这尸伤彩画成图本,则合把尸状词因依例申。便做道尸首伤残,爪发难脱,筋骨凋零,眉目难分。(令史云)可知检不得了也。我照觑你,只是领那尸首去烧了者。(正旦云)烧不的,烧不的!(唱)你道是难以检覆,照觑尸亲,许令烧焚。我只道不如生殡,且留着别冤屈辨清浑。

    (令史云)快烧了者。(正旦云)烧不得!(唱)

    【煞尾】不争难检验的尸首烧做灰烬,却将那无对证的官司假认了真。(令史云)天色晚了也,将这一行人拿到衙门里去。(做押起杨谢祖科)(正旦唱)到来日急煎煎的娘亲插状论,怎禁他恶噷噷的曹司责罪紧。实呸呸的词因不准信,碜可可的杀人要承认。生刺刺的刑法枉推问,粗滚滚的黄桑杖腿筋。硬邦邦的竹签着指痕,纥支支的麻绳箍脑门。直挺挺的庭前闷又昏,哭吖吖的连声唤救人。冷丁丁的慌忙用水喷,雄赳赳的公人手脚哏。那时节敢将你个软怯怯的孩儿性命损。(下)

    (令史云)相公,这人命的事,非同小可。且到衙门里,慢慢问他。(孤云)外郎,这场事多亏了你。叫张千去买一壶烧刀子,与你吃咱。(同下)


    第三折

    (孤同令史、李万上)(孤诗云)我做官人只爱钞,再不问他原被告。上司若还刷卷来,庭上打的狗也叫。小官夜来劝农回家,那一起人告状的,都与我拿将过来。外郎都凭你,我则不言语。(令史云)相公,那个婆子再三不肯认这尸首,我务要问成了。将那一行拿上庭来!(张千押正旦同杨谢祖悲科,上)(正旦云)天那,谁想有这场冤枉的事也!(唱)

    【中吕】【粉蝶儿】不知那天道何如?怎生个善人家有这场点污!人命事不比其余,若是没清官,无良吏,教我对谁分诉?早是俺活计消疏,更打着这非钱儿不行的时务。

    【醉春风】天那!这冤枉儿时伸,忧愁甚日楚?但留的俺这雪霜也似白头颅。儿也,倒大来是福、福,只索打会官司,吃会痛苦,受会耻辱。

    (做跪科)(令史云)兀那婆子,是个刁狡不良的,左来右来,不肯认这尸首。这婆子,你差了也。不合着这厮送那嫂嫂去。眼见的调戏他那嫂嫂不从,怕你知道,就杀了他嫂嫂。你当初别央及一个人送他,无这一场官司事也(正旦唱)

    【迎仙客】怕不要倩外人,那里取工夫?正农忙百般无事处,因此上教小孩儿莫违阻,您娘亲面嘱付,送嫂嫂到一半路程,便回来,着他自家去。(令史云)这小厮和那嫂嫂敢不和么?(正旦唱)

    【红绣鞋】他叔嫂从来和睦。(令史云)你这婆子替儿嫌妇那?(正旦唱)俺姑媳又没甚伤触。(令史云)一定是这小厮发意生情,杀了他嫂嫂也。(正旦唱)若说他发意生情,半星也无。(带云)大人啊,(唱)您揣明镜,悬秋月,照肝胆,察实虚,与俺那平人每好生做主。

    (令史云)相公,兀那小厮见他那母亲在这里,左来右来,不肯招。我支转这婆子,那小厮好歹招了。兀那婆子,你保的你这孩儿不是杀人贼么?(正旦云)我的孩儿,我怎生保不得?(令史云)你去司房里画一个字,领的你这孩儿出去,可不好么?(正旦云)休道着老身画一个字,便是等身图也画与你。(杨谢祖云)母亲你休去,他要打我也!(正旦云)外郎哥哥,老身去了时,你休打俺孩儿。(令史云)我不打他。(又回科)(令史云)兀那婆子,两次三番的,你就是不去,我也要打他,你也护他不得。(正旦云)孩儿,我去也。便打死。你也休招。(正旦下)(令史云)祗候人,把了门者。兀那小厮,你招了罢。(杨谢祖云)你着我招个甚么?(令史云)不打不招,只得打!(做打科)(杨谢祖云)我委实不省的,你着我怎么样招?(令史云)兀那小厮,你来。我教你。你只说母亲使我送俺嫂嫂去,我来到这无人处,我调戏嫂嫂,嫂嫂不肯,我拔出刀子来,止望唬吓成奸。争奈嫂嫂坚执的不肯,是我一时间抽刀不入鞘,就杀了嫂嫂。你招了小欺兄杀嫂呵,待三两日后,我着人保你出去。(杨谢祖云)这等,你就替我招了罢。(令史云)干我甚么事,替你招?张千,打着者!(打科)(杨谢祖云)我有何面目见母亲、哥哥。兀的不痛杀我也!(正旦云)兀的不打俺孩儿哩?(祗候云)不是打你孩儿,别问事哩。(正旦云)哥哥也,是打俺孩儿咱。(祗侯打拦云)你休过去,别问事哩。(正旦唱)

    【普天乐】受摧残,遭凌辱,这无情的棍棒,俺孩儿是有限的身躯。(祗候做唤科,云)杨谢祖苏醒着!(正旦唱)你看么,揪头发将名姓呼,喷冷水将形容来污。打的来应心疼痛处,怎不教我放声啼哭。常言道做着不避,避着不做,(正旦做打闪过跪科,唱)我可便死待何如?

    (令史云)张千,拿过那厮来。我着你把着门,你怎么放过他来?(孤做怒喝祗候科,云)好打!(令史云)兀那婆子,你欢喜咱,有了杀人贼也!(正旦云)外郎哥哥,那杀人贼有在那里?(令史云)你孩儿对我说来,他道送嫂嫂回去,中途调戏嫂嫂,他坚意不肯,不误间拔出刀子来杀了他。招了个欺兄杀嫂也。(正旦云)外郎哥哥,你家里敢有这般勾当?(令史云)您家里有这般勾当!(孤云)我家倒有。(正旦叫冤科,云)人命事关天关地,不曾检尸,怎成的狱?(令史云)且莫说尸首毁坏,难以检覆,现有衣服、刀子。就是证见了也。(正旦唱)

    【上小楼】你道尸毁烂难以检覆,焚烧了无个显故。你道是招呼尸亲,审问明白,止不过赃仗衣服。这件事有共无,总是个疑狱,且停推再三思虑。(令史云)你保的你这孩儿不是杀人贼么?(正旦云)外郎哥哥,我的孩儿我怎么保不的?(令史云)傻老婆子,你使他东头去,他出的门往西去了,你怎么得知道?(正旦唱)

    【幺篇】种地呵,莫过主。知子呵,莫过母。俺孩儿若犯了王条,违了法度,我便与了文书。着他来,偿命去,别无词诉。便并杀了我个做娘的。偿他媳妇。

    (令史云)兀那婆子,招状是实了也,怎生饶的?(正旦叫冤科,唱)

    【满庭芳】似这等含冤负屈,拚着个割舍了三文钱的泼命,便和这半百岁的微躯。(令史云)泼婆子,你敢怎的?(正旦唱)你要我数说您大小诸官府,一刬的木笏司糊突,并无聪明正直的心腹,尽都是那绷扒吊拷的招伏。把囚人百般拴住,打的来登时命卒。哎哟,这便是你做下的死个工夫!

    (令史云)兀那老婆子,你是个乡里村妇,省的甚么法度?(正旦唱)

    【耍孩儿】你休小觑我这无主的穷村妇,有句话实情拜复:俺孩儿从小里教习儒,他端的有温良恭俭谁如?俺孩儿行一步必达周公礼,发一语须谈孔圣书。俺孩儿不比尘俗物,怎做那欺兄罪犯,杀嫂的闪徒?

    (令史云)这小厮,又不曾打他,他自招了来。(正旦云)都似你这般打来,怕不招了?只是招便招,人心不服。(唱)

    【五煞】人死者个复生,那弦断者怎再续?从来个罪疑便索从轻恕。磨勘成的文状才难动,罗织就的词因到底虚。官人每枉请着皇家禄,都只是捉生替死,屈陷无辜。

    (令史云)兀那婆子,你是个惯打官司刁狡不良的人也。(正旦唱)

    【四煞】则你那捆麻绳用竹签,批头棍下脑箍。可不道父娘一样皮和骨,便做那石镌成骨节也槌敲的碎,铁铸就的皮肤也锻炼的枯。打得来没半点儿容针处,方信道人心似铁,你也忒官法如炉。

    (令史云)兀那婆子,数长道短,好生无礼。我不怕你,他便是死的人也。(正旦唱)

    【三煞】你休道俺泼婆婆无告处,也须有清耿耿的赛龙图。大踏步直走到中都路,你看我磕着头写状呈都省,洒着泪衔冤挝怨鼓。(令史云)你告呵,告着谁?(正旦唱)单告着你这开封府,令史每偏向,官长每模糊。

    (令史云)将枷来,枷了这小厮,下在死囚牢里去。着这婆子随衙听候。(做枷杨谢祖科)(孤云)休着他带这个轻枷,拿那一百二十斤的枷来与他带。(正旦唱)

    【二煞】我明明的眼觑着,暗暗的心自苦。那一面沉枷脖项难回顾,透枷拴深使钉来钉,侵井门窄将印缝铺,恰便似刀搅着你这娘肠肚。望后来怎禁推抢,待向前去又被揪捽。

    【尾煞】叫丫丫苦痛杀我儿,哭啼啼没乱杀母。把孩儿似死羊般拖奔的牢中,去。(做叫科)好冤屈也,好冤屈也!(唱)则被这气堵住我咽喉叫不出屈!(下)(令史云)相公,那婆子虽然不肯认尸,如今赃仗完备,那杨谢祖也葫芦提招伏,眼见的这桩事问就了也。(孤云)外郎,这多亏了你。如今新官取次下马也,还要做个准备。(诗云)正是一不做二不休,攒就文书做死囚。只等亲官到来标斩字,那时方信我们俩个有权谋。(同下)


    第四折

    (净赛卢医拿棍领旦儿挑水桶上)(赛卢医云)自家赛卢医的便是。自从拐将这个妇人来,他百般的不肯顺我,更待干罢!白日里五十棍,到晚也五十棍,每日着他打水浇畦,我直折倒死他。春香,我如今吃杯酒去,回来打死你也!(下)(旦儿云)自从被这贼汉拐将我来,为我不随顺他,朝打暮骂,着我打水浇畦。我待要告他,争奈走不出去。似此怎了也!(杨兴祖领随从上,云)自家杨兴祖的便是。自拜别了母亲,得了王脩然大人一封信,见了兀里不罕元帅,看罢书呈,元帅大喜,不着我做散军,就着我做领军的头目。托祖宗馀荫,到于阵上,三箭成功,做了金牌上千户。我今元帅跟前,告了限期,回家探望母亲去。小校,远远的是一眼井儿,就着妇人的水桶。与我饮马者。(旦见惊科,云)兀的不是杨大?(杨兴祖云)兀的不是大嫂?(旦儿做哭科)(杨兴祖云)大嫂,你怎生到这里来?(旦儿云)自从你当军去了,俺娘家取我拆洗衣服,小叔叔送我到半路里回家去,谁想撞见贼汉,他唤做甚么赛卢医,强要我为妻,见我不随顺他,他将我朝打暮骂,着我每日打水浇畦。今日幸遇着你,须与我这受苦的春香做主。(杨兴祖云)原来有这般勾当!那贼汉那里?(旦儿云)他便来也。(赛卢医冲上,云)恰才饮酒回来,我看这妇人挑水不曾?(旦云)杨大,兀的不是那贼汉来了也!(杨兴祖云)小校,与我拿住这厮!我试问他咱。(做拿赛卢医跪科)(杨兴祖云)兀那厮,这妇人是谁?(赛卢医云)是我的老婆。(杨兴祖云)是我的浑家,你如何拐将来?(赛卢医云)是你的老婆?这等呵,我可也原封不动,送还你罢。(杨兴祖云)这厮无理,拐带良人妻子,拿去开封府里见王脩然大人去来。(同下)(王脩然领张千、李万上)(王脩然诗云)王法条条诛滥官,为官清正万民安。民间若有冤情事,请把势剑金牌仔细看。老夫大兴府尹王脩然。自迁军回来,累加官职,赐与我势剑金牌,先斩后奏,专一体察滥官污吏,采访孝子顺孙。今日来到这河南府审囚刷卷。我为那西军庄杨氏那一家儿贤孝,我在郎主跟前,保奏过了。领郎主的命,着我封赠那一家儿去也。争奈审囚刷卷,是国家的大事,不敢差误。且待我审了囚,刷了卷,方才封赠那杨家也未迟哩。今日升厅坐衙,当该令史那里?(张千云)当该令史安在?(令史上,见科)(王脩然云)令史,你知道么?我奉郎主的命,着我审囚刷卷,便宜行事。我将着势剑金牌,先斩后奏,你若文案中有半点儿差迟,我先切了你颗驴头。将文案来!(令史云)理会的。我先将这宗文卷,与大人试看咱。(令史做递文书科)(王脩然云)是甚么文卷?(令史?
    ?这是巩推官问成的,杨谢祖欺兄杀嫂。(王云)这个名儿,我那里听的来……(做沉吟猛省科,云)哦,是、是、是那西军庄杨家小的个孩儿,是杨谢祖。令史,你问成了,那赃仗完备么?(令史云)完备,有赃仗。(令史递刀子,衣服科)(王脩然云)这的是行凶的刀子?做看刀子科,云)我那曾见这刀子来……(做寻思科)这小厮怎犯下这的罪过。我想天下多少同名同姓的来,休问是与不是,将这杨谢祖拿出来,我是问咱。(张千拿杨谢祖带枷上)(今史云)张千,将那一行人拿上厅来。(杨谢祖跪科)(王脩然云)兀那小厮,抬起头来者。(杨谢祖做抬头科)(王脩然做惊科,云)可知是这个小的。早不曾先封赠他一家儿去。我当初奏过这一家贤孝,今日这厮却犯下十恶大罪,若是郎主知道呵,俺先耽下个落保的罪了!想人也有见不到处。兀那小厮,你有甚么不尽的词因,我跟前伸诉,我与你做主。(谢祖云)小的每西军庄人氏……(令史打掺云)西军庄人氏,哥哥杨兴祖,兄弟杨谢祖,哥哥当军去了,他调戏他嫂嫂不肯,他杀了他嫂嫂也。(王脩然云)谁问你来!兀那小厮,你说。(杨谢祖云)西军庄人氏……(令史云)西军庄人氏……(王脩然云)张千,采下去!着他口中衔着板子,吊下来便打。兀那小厮,你说。(杨谢祖云)小人是西军庄人氏……(令史又掺科)(王脩然云)张千,与我打这厮者!(打令史重衔板子科)(杨谢祖诉词,云)告大人停嗔息怒,听小人细说缘故。一父母生我兄弟两人,侍奉着年高的老母。更有个嫂嫂春香,嫡亲的四口儿家属。王脩然大人亲来迁军,勾到俺同居共户,道他贴了二十余年,到今年你索当做,俺哥哥赴役当军,小生在书房读书如故。亲家母来问俺母亲告假,要他的女孩儿家去。那时是五月中旬,正是农忙时务。无人送俺嫂嫂回家,书房里来唤谢祖。母亲说送过林浪嘴儿,你回来着他自去。多不到半月十朝,亲家母又来探取。他道女孩儿不曾到家,惊的俺母亲进退无措。亲家母和俺唱叫,须索便与他寻去,他两个前面先行,小人在后面跟觑。便和俺厮拖厮拽,又无个寻觅去处。撞见着放牛牧童,向他行问个前路。他道林浪中有个妇人,不知他为何身故。亲家母觑了容颜,便和俺争官告府。正撞见劝农官人,官人行不容分诉。便将我吊拷绷扒,打的无容针处,全凭着这令史口内词因,葫芦提取下招伏。到如今苦陷囚牢,请大人心下忖虑,小的每把笔来尚自腕怯,怎生敢提刀狠毒。强揣与我个欺兄杀嫂的罪名,大人也,委实的衔冤负屈。(王脩然云)律意虽远,人情可推。重囚每两眼泪滴在枷锁上,搁不住落于地上,直至九泉,其?
    厣徊荩凶龈泻薏荩岢梢蛔樱缥嗤┳哟螅杜荒芩椋巢荒芸斓匚匏剑员ㄈ绱恕0痴庋妹湃绻钜话悖羧巳绻谥蠛蛉吮茸挪裥剑钍繁茸殴牵醯彼裥届嘀耍杏辣徽飧嵌ǎ龉龇蟹校荒艹銎舫芍槎谀枪巧系蜗拢陀肽乔羧讼巫旁┩鞯卫嵋话恪?诗云)泪滴枷稍恨已深,气藏胸腹苦难禁。口中不语垂双泪,表出衔冤负屈心。这公事前官问定也,曾有准伏来么?(令史云)不曾有准伏支状。(王脩然词云)但凡刑人,必然尸亲有准伏,方可定罪。这小厮厅前跪下,搁不住眼中垂泪。他本是一个寒儒,怎犯下十恶大罪?方信道日月虽明,不照那覆盆之内。我为甚重推重审,却不道人性命关天关地。张千,且把犯人带去,待我再问者。(张千带杨谢祖同下)(令史做慌科,云)唤李万来。(李万上,云)哥哥唤我做甚么?(令史云)李万,好兄弟,你将着这纸笔,不问那里,寻着那杨谢祖的母亲,赚他画一个字。杀了那小厮,也完了这一桩事务。(李万云)着我拿一张纸去,赚那婆子画一个字。你家里也养着那好儿好女哩!便好道人命关天,我赚他画了这个字,杀了他孩儿,便是我杀了他。外郎也,你便会做这些好勾当,我去不的。(令史做怒科,云)你说,这厮无理么?张千!(张千上,云)哥哥,你唤我做甚么?(令史云)你去赚那杨谢祖母亲,画一个字,将那小厮杀了,也完了这一桩事务。以后有好差使,我养活你几遭。(张千云)哥也,打甚么不紧。这个都是一衙门的事务。我走将去,便叫那婆子画个字来。哥,你则放心。(令史云)好兄弟,你则疾去早来。(张千下)(李万云)张千,这钱这等好使!令史使我不肯去,你就肯去?张千,你家里也养着好儿好女哩!比及你出衙门时,我绕着那前街后巷,先寻着那婆子,着他死也不要画这一个字,人生那里不是积福处!(下)(正旦上做痛哭科,云)杨谢祖儿也,则被你痛杀我也!(唱)

    【双调】【新水令】为两个业冤家,使我一日泪千行,点点儿滴在我这胸上。想那叶军的临战场,坐牢的赴云阳,急的我寸断肝肠。这把老骸骨着谁葬?

    【驻马听】可着我半路世孤孀,临老也还行绝命方。-家冤障,莫不是我前生烧着甚么断头香?(云)夜来则是半夜前后。(唱)听的把犯罪的赦免出牢房,当军的释放还乡党。(云)兀的不是大哥!兀的不是二哥!恰待抱头相哭,(唱)觉来时我心儿里空悒怏。呀,原来梦是我心头想。

    (张千拿纸笔上,见正旦科,云)兀的不是那婆子!我那里不寻你到,你欢喜咱。如今拿住那杀人贼了也,来来来,画一个保状,保出你那孩儿来。(正旦做画字科)(李万冲上,去)兀那婆子,你休画字!你画了这个字呵,你那孩儿便是死的人也。张千,你做的好事那!(正旦唱)

    【乔牌儿】天那!则他走的来脚步儿忙,说的来语言儿诳。若不是李押狱白破你张千慌,待教俺孩儿将人命偿。

    【水仙子】你便瞒过衔冤负屈老婆娘,送了俺孩儿得甚么赏?你全无那于公阴德高门望!(张千云)李万,你做的好勾当也!(正旦唱)呀,也要你儿孙向上长,恨不得飞腾到那审囚的官行。我手脚儿不知高下,身肢儿没处顿放,空教我腹热肠慌。

    (张千揪李万云)李万,你……好好好!外郎使我来,赚这婆子画一个字,你走将来,和这婆子说了,不肯画这个字。我和你见外郎去!(李万揪张千云)你要见外郎去,我和你见王脩然大人去来。(同下)(王脩然云)令史,准伏有了么?押过那小厮来者。(张千押杨谢祖上科)(王脩然云)今日务要完了这桩公事。(令史云)张千,好不会干事!眼见那婆子也来了,只这一个字,便这等难画?(正旦慌上,磕令史头科)(令史云)兀那婆子,你慌怎么?(正旦云)你道我慌怎么?(唱)

    【沽美酒】做儿的上法场,做娘的痛着忙。抵多少河里孩儿岸上娘?我可是慌也那可是不慌?俺孩儿生共死这时光。

    【太平命】则您这公庭上将人问枉,去来波,我与你大人行打一会官防。(正旦拖令史见官跪下叫屈科)(唱)大人呵,你下笔处魂飘魄荡,刀过处雪飞霜降。休道是棍棒拷伤,我这脊梁呀,与不的准伏无冤的招状!

    (叫屈科)(王脩然云)怎生冤屈?(正旦云)外郎不曾检尸,又不曾招呼尸亲。(王脩然云)令史,他说你不曾检尸,又不曾招呼尸亲哩。(令史云)小人招呼尸亲,识认的明白了也。(正旦云)你招呼那家尸亲来?(令史云)我招呼那死的爷娘家尸亲,认识的明白了也。(正旦云)他爷娘家是尸亲,俺公婆家不是尸亲?不争俺这孩儿与他偿了命,倘若拿住那杀人贼呵,可着谁偿俺孩儿的命?大人,可与俺这孤儿寡妇做主咱!俺是这乡里的婆子,不会打您这城中的官司。(王脩然云)似这等呵,着老夫怎生下断。(杨兴祖同旦儿上,云)大嫂,你则在衙门首住者,我见大人去。张千,报复去,道有杨兴祖来见。(张千云)理会的。喏,报大人得知,有杨兴祖求见。(王脩然云)是杨兴祖,快着他过来!(张千云)着过去。(杨兴祖做见科,云)大人,杨兴祖回来了也!(王脩然云)兀的不是杨兴祖!得了甚么官那?(杨兴祖云)兴祖赖大人虎威,见了兀里不罕元帅,一战成功,现今升授金牌上千户。(王脩然云)你欢喜么?(杨兴祖云)可知欢喜哩。(王脩然云)厅阶直下一个婆婆儿,你是看咱。(杨兴祖云)兀的不是母亲!(正旦云)兀的不是杨大!儿也,则被你痛杀我也!(王脩然云)杨兴祖,兀那个带枷的人,你再看咱。(杨兴祖云)兀的不是兄弟!(杨谢祖云)哎哟!哥也,苦痛杀我也!(王脩然云)兀那杨兴祖,他是你的仇人哩。(杨兴祖云)大人,这是我的亲兄弟,怎做的仇人?(王脩然云)你当军去,他杀了你媳妇儿春香也。(杨兴祖云)大人可怜见,春香现有哩。(王脩然云)春香在那里?快唤将来!(旦儿做见正旦悲科,云)母亲也,则被你痛杀我也!(正旦云)孩儿也,你在那里来?险些儿不送了杨谢祖的性命。则被你想杀我也!(杨兴祖云)母亲,被一个贼汉赛卢医,将春香拐带去了,你孩儿连那贼汉也拿将来了也。(王脩然云)张千,与我拿过这厮来者!(张千做拿赛卢医上,见跪科,云)大人可怜见。拐了巩推官的梅香,也是我来,强要春香做老婆,也是我来。大人饶便饶,若不饶我,也不消打下死囚牢里去,只到我家箱儿里取一帖药来,煎与我吃。我这两只脚登时就直了也。(王脩然云)一行人听我下断:本处官吏刑名违错,杖一百,永不叙用。赛卢医强夺妻女,市曹中明正典刑。王氏妄告不实,杖断八十。(旦儿云)告大人,母亲年老,春香替杖。(王脩然云)这媳妇直恁般贤孝!姑看春香面,罚铜折赎。有罪的断遣分明,你一家儿听老夫加官赐赏:杨兴祖,为你替弟当军,拿贼救妇,加为帐前指挥使。春香,为你身遭摅掠,不顺他人,可为贤德夫人。杨谢祖,为你奉母之命
    ,送嫂还家,不幸遭逢人命官司,绝口不发怨言,可称孝子,加为翰林学士。兀那婆婆,为你着亲生子边塞当军,着前家儿在家习儒,甘心受苦,不认人尸。可称贤母,加为义烈大夫人。(正旦等拜谢科)(唱)

    【收江南】呀,那知道今日呵也有这风光,则俺一家儿都脱离了地狱到天堂。稳请受五花官诰喜非常。谢你个大恩人在上,兀的不教咱生死也难忘。(王脩然云)只今日就这开封府堂上,窨下酒,卧番羊,做一个人天庆赏的筵席,你道为甚么来?(词云)则为这哥哥替弟当军去,带累的小叔为嫂打官司。若不是王脩然审囚大断案,怎发付救孝子贤母不认尸。

    题目送亲嫂小叔枉招罪

    正名救孝子贤母不识尸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王仲文,
  • 元代阅读:1819次
  • 凭阑人·闺怨

  • 正文:
    垂柳依依惹幕烟,素魄娟娟当绣轩。妾身独自眠,月圆人未圆。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王元鼎,   王元鼎:字里,元成宗大德年间(公元1302年前后)在世,与阿鲁威同时,官至翰林学士。
  • 元代阅读:1819次
  • 张可久《双调·庆东原·次马致远先辈韵》(二首)注释赏析

  •     门长闭,客任敲,山童不唤陈抟觉①。袖中六韬②,鬓边二毛③,家里箪瓢④。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难开眼,懒折腰⑤,白云不应蒲轮召⑥。解组汉朝⑦,寻诗灞桥,策杖临皋⑧。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①陈抟(tuan):北宋初着名的道士。马致远曾经写过杂剧《陈抟高卧》。

        ②六韬:古代兵书,相传为吕尚(姜子牙)所作。

        ③鬓边三毛:两鬓的花白头发。庾信《哀江南赋序》:“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

        ④箪(dan)瓢:喻清贫的生活。《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⑤折腰:喻卑躬屈节。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⑥“白云”句:不接受最有礼貌的征召。薄轮:用蒲裹着车轮,以免颠簸。《汉书·武帝纪》:“遣使者安车蒲轮,束帛加璧,徵鲁申公。”

        ⑦解组:解下印绶,辞去官职。汉朝:不敢明指当代,乃以“汉”代当代。

        ⑧策杖临皋:陶潜在《归去来辞》中,有“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的语句,此用其句意,以抒发其闲适生活的情趣。
  • 元代阅读:1819次
  • 醉太平·忆旧·刘庭信

  •     醉太平·忆旧

        刘庭信

        泥金小简。白玉连环。

        牵情惹恨两三番。好光阴等闲。

        景阑珊绣帘风软杨花散。

        泪阑干绿窗雨洒梨花绽。

        锦澜斑香闺春老杏花残。

        奈薄情未还。
  • 元代阅读:1819次
  • 醉高歌带喜春来·宿西湖·顾德润

  •     醉高歌带喜春来·宿西湖

        顾德润

        梅花飘雪漫山。杨柳和烟放眼。

        画船稳系东风岸。金缕朱弦象板。

        春融南浦冰澌散。酒醒西楼月影悭。

        一天星斗水云寒。名利难。

        诗酒债且填还。
  • 元代阅读:1819次
  • 小桃红·采莲女(二首)·杨果

  •     小桃红·采莲女(二首)

        杨果

        满城烟水月微茫,人倚兰舟唱,常记相逄若耶上。

        隔三湘,碧云望断空惆怅。

        美人笑道:莲花相似,情短藕丝长。


        采莲人和采莲歌,柳外兰舟过,不管鸳鸯梦惊破。

        夜如何?有人独上江楼卧。

        伤心莫唱:南朝旧曲,司马泪痕多。


        杨果:1195-1269,字正卿,号西庵,祁州蒲阴(今河北安国)人,金哀宗朝进士。历任县令,以清廉干练着称。入元后,官至参知政事,出为怀孟路总管。着有《西庵集》。散曲现存不多。风格偏于典雅。从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窥见传统诗歌创作由词向曲过渡的痕迹。
  • 元代阅读:1818次
  • 杂剧·看钱奴买冤家债主

  • 正文:
    楔子

    (正末扮周荣祖同旦儿张氏,俫儿上,云)小人汴梁曹州人氏,姓周名荣祖,字伯成。浑家张氏,孩儿长寿。小生先世广有家财,因祖父周奉记敬理释门,盖起一所佛院,每日看经念佛,祈保平安。至我父亲,一心只做人家,为修理宅舍,这木石砖瓦,无处取办,遂将那所佛院尽毁废了。比及宅舍工完,我父亲得了一病,百般的医药无效,人皆以为不信佛教之过。我父亲亡后,家私里外,都是小生掌把。小生学成满腹诗书,现今黄榜招贤,开放选场。大嫂,我待要应举走一遭去,你意下如何?(旦儿云)秀才,不知好着俺领了长寿孩儿,一路同去么?(正末云)这也使的。大嫂,有俺那祖财,携带不去,且埋在后面墙下,房廊屋舍着行钱看守着。俺和你带了孩儿,上朝取应去,但得一官半职,改换家门,可不好也!(旦儿云)既如此,便当收拾行李,随你同去则个。(正末云)大嫂,想俺祖上信佛,俺父亲偏不信佛,到今日都有报应也呵!(唱)

    【仙吕】【赏花时】积善存仁为第一,暗室亏心天地和。则俺这家豪富是祖先积,只为他施仁布德,也则要博一个孝子和贤妻。

    【幺篇】可不道湛湛青天不可欺,举意之前悔后迟。空内有神祗,(带云)俺父亲呵!(唱)不合兴心儿拆毁,今日个客路里怨他谁!(同下)


    第一折

    (外扮灵派侯,领鬼力上,诗云)赫奕丹青庙貌隆,天分五岳镇西东。时人不识阴功大,但看香烟散满空。吾神乃东岳殿前灵派侯是也。想东岳泰山者,乃群仙之祖,万峰之尊,天地之孙,神灵之祚,在于兖州地方。古有金轮皇帝,妻乃弥轮仙女,夜梦吞二日,觉而有孕,所生二子,长曰金虹氏,次曰金蝉氏。金虹氏乃东岳圣帝是也。圣帝在长白山有功,封为古岁太岳真人,汉明帝时封为泰山元帅,管十八地狱七十四司生死之期。自尧舜禹汤周秦汉魏,则有都天府君之位。自唐武后垂拱三年七月初一日,封为东岳之神,至开元十三年,加为天齐王,宋真宗朝封为东岳齐大生神圣帝。这的是天地循环,周而复始。便好道:不孝谩烧千束纸,亏心空爇万炉香。神灵本是正直做,不受人间枉法赃。如今阳世有一人,乃是贾仁。此人在吾神庙中埋天怨地,告诉神明,只说不怜悯他。想他今日必然又来告诉,吾神自有个显应。这早晚敢待来也!(净扮贾仁上,诗云)又无房舍又无田,每日城南窑里眠。一般带眼安眉汉,何事手中偏没钱?小可曹州人氏贾仁的便是。幼年间父母双亡,别无甚亲眷,则我单身独自,人见我十分过的艰难,都唤我做穷贾儿。想人生世间,有那等骑鞍压马,富贵奢华,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他也是一世人,偏贾仁吃了那早起的,无那晚夕的;每日烧地眠炙地卧,衣不遮身,食不充口,可也是一世人。天那!你也睁开眼波,兀的不穷杀贾仁也!我每日家不会做甚么营生,则是与人家挑土筑墙,和泥托坯,担水运浆,做坌工生活度日,到晚来在那破瓦窑中安身。今日替人家打着一堵儿墙,打起半堵儿,只为气力不加,还有半堵儿不曾打的。我如今困乏了,且歇一歇。这里有一所东岳灵派侯庙,我去那庙中诉我这苦楚去,就烧一炷香去。天那,兀的不穷杀贾仁也!(做到庙跪科,云)我也无那香,只是捻土为香,祷告神灵可怜见。小人是贾仁,想有那等骑鞍压马,穿罗着锦,吃好的,用好的,他也是一世人。我贾仁也是一世人,偏我衣不遮身,食不充口,吃了早起的,无那晚夕的,烧地眠,炙地卧,穷杀贾仁也!上圣,但有些小富贵,我也会斋僧布施,盖寺建塔,修桥补路,惜孤念寡,敬老怜贫,我可也舍的,则是圣贤可怜见我。说话中间,觉得身体有些困倦,我且在这屋檐下暂时歇息咱。(做睡倒科)(灵派侯云)鬼力,与我摄过贾仁来者!(问云)兀那贾仁,你为何在吾神庙中埋天怨地,怨恨俺神灵,你主何缘故?(贾仁做拜科,云)上圣可怜见,小人怎敢埋天怨地。我想贾仁生于人世之间,衣不遮身,食不充口,吃了早起的,
    无那晚夕的,烧地眠,炙地卧,穷杀贾仁也!上圣可怜见,但与我些小衣禄食禄,我贾仁也会斋僧布施,盖寺建塔,修桥补路,惜孤念寡,敬老怜贫,我可也舍的。上圣,则是可怜见咱。(灵派侯云)这桩事曾福神该管。鬼力,与我唤的增福神来者。(正末扮增福神上,云)小圣增福神也。掌管人间生死、贵贱、高下、六科、长短之事,十八地狱,七十四司。我想尘世人心性迷痴,不知为善。只看那奈河潺潺,金桥之上并无一人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这等人轻视贫乏,不恤鳏寡。天生下、一种奸滑,将神鬼都瞒唬。

    (正末云)常言道:"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信有之也!(唱)

    【混江龙】你休要虚贪声介,但存的那心田一寸是根芽。不肯道甘贫守分,都则待侥幸成家。自拿着杀子杀孙笑里刀,怎留的好儿好女眼前花。你则看那阳间之事,正和俺阴府无差,明明折挫,暗暗消乏。这等人动则是忘人恩、背人义、昧人心,管甚么败风俗、杀风景、伤风化!怎能够长享着肥羊法酒,异锦的这轻纱?

    (做见科,云)上圣呼唤小神,有何法旨?(灵派侯云)今阳世间有一贾仁,每日在吾庙中埋天怨地,怪恨俺神灵。你与我问他去。(正末云)理会的。(做问科,云)兀那贾仁,是你怪恨俺这神灵来么?(贾仁云)上圣可怜见,俺贾仁怎敢怪恨您这神灵。我则说世上有那等人,穿罗着锦,骑鞍压马,吃好的,用好的,他又有钱钞使。他也是一个人,偏我贾仁衣不遮身,食不充口,吃了早起的,无那晚夕的;烧地眠,炙地卧,兀的不穷杀贾仁也!则怨我小人的命薄,怎敢埋天怨地?上圣可怜见,则与我些小衣禄食禄,我也会斋僧布施,盖寺建塔,修桥补路,惜孤念寡,敬老怜贫,我可也舍的。上圣,则是可怜见咱。(正末云)噤声!(回云)上圣,此人平日之间,不敬天地,不孝父母,毁僧谤佛,杀生害命,当受冻饿而死。上圣管他做甚么!(灵派侯云)则怕注的他这衣禄食禄差了么?(正末唱)

    【油葫芦】那一个红脸儿的阎王不是耍,捏胎儿依正法,则他注生的分数几曾差?这等人向官员财主里难安插,好去那驴骡狗马里刚投下。又不曾将他去油锅里炸,又不曾将他去剑树上杀。据着那阿鼻地狱天来大,但得个人身体便可也不亏他。

    (灵派侯云)尊神,论此等人在世,不知怎生贪财好贿,害众成家也。(正末唱)

    【天下乐】这等人何足人间挂齿牙,他前世里奢华,那一片贪财心没乱煞,则他油锅内见钱也去挝。富了他这一辈人,穷了他那数百家,今世里受贫穷还报他。

    (贾仁云)上圣休听增福神说,念小人不是这样人。小人是个好人,平日之间也是个看经念佛,吃斋把素,行善事的人。上圣怎生可怜见,与小人些小富贵,可也好也!(正末云)你这厮平昔之间,扭曲作直,抛撒五谷,伤残物命,害众成家,你怎生能够发迹那?(灵派侯云)尊神,此人前生抛撒净水,作贱五谷,今世正当冻死饿死也。(正末唱)

    【那吒令】你前世里造下,今世里折罚;前世里狡猾,今世里叫华;前世里抛撒,今世里饿杀。(贾仁云)我平昔间也是个敬天地,尊法度,和弟兄,睦六亲,信佛法,礼三光,孝父母,不偷盗。我是个心慈好善的人,现如今吃长斋哩!上圣,但与我些小富贵,我做本分营生买卖去也。(正末唱)你使的是造恶心,但说的是亏心话,不肯做本分生涯。

    (灵派侯云)正是"亏心折尽平生福,行短天教一世贫"。吾神自有点检,怎瞒的过也。(正末唱)

    【鹊踏枝】亏心也尽由他,造恶也怎瞒咱,上面有湛湛青天,下面有漫漫黄沙。请上圣鉴察,枉将他救拔,俺可管他甚贫富穷达。

    (贾仁云)上圣,我爷娘在时,也还奉养他好好的,从亡化之后,不知甚么缘故,颠倒一日穷一日了,我也在爷娘坟上烧钱裂纸,浇茶奠酒,我这泪珠儿至今不曾干,至是一个孝顺的人。(正末云)噤声!(唱)

    【寄生草】你爷娘在生时耽饥饿,死了也奠甚茶?则你那泪珠儿滴尽空潇洒,瀽了些浆水饭那里肯道停时霎,巴的那纸钱灰烧过无牵挂。你可便瀽了那百壶浆也湿不透墓门前,浇的那千种茶怎流得到黄泉下?

    (灵派侯云)尊神,这等穷儿乍富,瞒心昧己,欺天诳地,只要损别人安自己,正是一世儿不能够发迹的。(正末唱)

    【六幺序】这人没钱时无些话,才的有便说夸,打扮似大户豪家。你看他耸起肩胛,迸定鼻凹,没半点和气谦洽。每日在长街市上把青骢跨,只待要弄柳拈花,马儿上扭捏着身子儿诈。做出那般般样势,种种村沙!

    【幺篇】则说街狭,更嫌人杂,把玉勒牢拿,玉鞭忙加。撺行花踏,见的白蹅,问甚么邻家,那肯道樊鞍下马,直将穷民来傲慢杀。(贾仁云)上圣,我贾仁不是这等人。你但与我些小富贵,我也会和街坊,敬邻里,识尊卑,知上下。只愿上圣可怜见咱。(正末唱)他虽则消乏,也是你邻里家,须索将礼数酬答。则你那自尊自贵无高下,真乃是井底鸣蛙。似这等待穷民肚量些儿大,则你那酸寒乞俭,怎消得富贵荣华!

    (灵派侯云)尊神,据着贾仁埋天怨地,正当冻死饿死。便好道天不生无禄之人,地不长无名之草。吾等体上帝好生之德,权且与他些福力咱。(正末云)既如此,待小圣看去波。(做看科,云)上圣,据着这厮正当冻死饿死。今奉上圣法旨,权且借些福力与他。看的有曹州曹南周家庄上,他家福力所积,阴功三辈,为他一念差池,合受折罚。我如今将那家的福力、权且借与他二十年。等到二十年后,着他双手儿交还本主便了。(灵派侯云)这个使的。(正末云)兀那贾仁。(贾仁做应科)(正末云)你本当冻死饿死,上圣可怜见,借与你些福力。今有曹州曹南周家庄上,所积阴功三辈,只因一念差池,合受折罚。我如今将那家福力权且借与你二十年,待到二十年后,你两只手儿交付还他那本主。你记者:比及你去呵,索钱的可早等着你也。(贾仁做拜谢科,云)谢上圣济拔之恩。我便做财主去也。(正末云)噤声!(唱)

    【赚煞】则你这成家子未安身,那个破家鬼先生下。(贾仁云)我若做了财主呵,穿一架子好衣服,骑着一匹好马,去那三山骨上赠他一鞭,那马不剌剌。(正末云)做甚么?(贾仁云)没,我则这般道。(正末做笑科,唱)我则是借与你那钱龙儿入家,有限次的光阴你权掌把,(贾仁云)上圣可怜见,不知借与我几十年?(正末唱)我则是借与你二十年仍旧还他。(贾仁云)上圣,怎么可怜见,则借得小人二十年?左右是一个小字儿,高处再添上一画,借的我三十年,可也好也?(正末云)噤声!这厮还不足哩!(唱)你还待告增加,怎知这祸福无差,贫和富都是前缘非浪假。为甚么桃花向三月奋发,菊花向九秋开罢?(带云)你道为甚么那?(唱)也则为这天公不放一时花。

    (灵派侯云)兀那贾仁,据着你正当冻死饿死,吾神体上帝好生之德,权且借与你二十年福力,二十年后,交还与那本主。便好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天若不降严霜,松柏不如蒿草。神明若不报应,积善不如作恶。莫瞒天地莫瞒心,心不瞒时祸不侵。十二时中行好事,灾星变作福星临。(做挥手科,云)贾仁,你休推睡里梦里。(并下)(贾仁做醒科,云)哎呀,一觉好睡也,原来是南柯一梦。恰才上圣分明的对我说,曹州曹南周家庄上的福力,借与我二十年,我如今便做财主。财主也,知他在那里?便好道"梦是心头想",信他做甚么?还有半堵墙儿不曾打的哩我可去打那半堵墙儿去。天那,兀的不穷杀贾仁也!(下)


    第二折

    (外扮陈德甫上,诗云)耕牛无宿科,仓鼠有余粮。万事分已定,浮生空自忙。小可姓陈,双名德甫,乃本处曹州曹南人氏。幼年间攻习诗书,颇亲文墨,不幸父母双亡,家道艰难,因此将儒业废弃,与人家做个门馆先生,度其日月。此处有一个是贾老员外,有万贯家财,鸦飞不过的田产物业,油磨坊,解典库,金银珠翠,绫罗缎目占,不知其数。他是个巨富的财主。这里可也无人,一了他一贫如洗,专与人家挑土筑墙,和泥托坯,担水运浆,做坌工生活,常是吃了早起的,无那晚夕的,人都叫他做穷贾儿。也不知他福分生在那里,这几年间暴富起来,做下泼天也似家私。只是那员外虽然做个财主,争奈一文也不使,半文也不用。别人的东西恨不得擘手夺将来,自己的东西舍不的与人;若与人呵,就心疼杀了也。小可今日正在他家坐馆,这馆也不是教学的馆,无过在他解典库里上些帐目。那员外空有家私,寸男尺女皆无。数次家常与小可说:"街市上但遇着卖的或男或女,寻一个来与我两口儿喂眼。"小可已曾吩咐了店小二,着他打听着,但有呵便报我知道。今日无甚事,到解典库中看看去。(下)(净扮店小二上,诗云)酒店门前三尺布,人来人往图主顾,做下好酒一百缸,倒有九十九缸似头醋。自家店小二的便是。俺这酒店是贾员外的。他家有个门馆先生,叫做陈德甫。三五日来算一遭帐。今日下着这般大雪,我做了一缸新酒,不供养过不敢卖,待我供养上三杯酒。(做供酒科,云)招财利市土地,俺这洒一缸胜似一缸。俺将这酒帘儿挂上,看有甚么人来?(正末周荣祖领旦儿、俫儿上,云)小生周荣祖,嫡亲的三口儿家属,浑家张氏,孩儿长寿。自应举去后,命运未通,功名不遂。这也罢了!岂知到的家来,事事不如意,连我祖遗家财,埋在墙下的,都被人盗去。从此衣食艰难,只得领了三口儿去洛阳探亲,图他救济。偏生这等时运,不遇而回。正值暮冬天道,下着连日大雪,这途路上好苦楚也呵!(旦儿云)秀才,似这等大风大雪,俺每行动些儿。(俫儿云)爹爹,冻饿杀我也。(正末唱)

    【正宫】【瑞正好】赤紧的路难通,俺可也家何在?休道是乾坤老山也头白。四野冻云垂,万里冰花盖,肯分的俺三口儿离乡外。

    (带云)大嫂,你看大雪也。(唱)

    【滚绣球】是谁人碾琼瑶往下筛?是谁人剪冰花迷眼界?恰便似玉琢成六街承三陌,恰便似粉妆就展阁楼台。(带云)似这雪呵,(唱)便有那韩退之蓝关前冷怎当?便有那孟浩然驴背上也跌下来,(带云)似这雪呵,(唱)便有那剡溪中禁回他子猷访戴,则俺这三口儿兀的不冻倒尘埃?(做寒战科,带云)勿、勿、勿!(唱)眼见的一家受尽千般苦,可甚么十谒朱门九不开,委实难捱。

    (旦儿云)秀才,似这般风又大,雪又紧,俺且去那里避一避,可也好也。(正末云)大嫂,俺到那酒务儿里避雪去来。(做见科,云)哥哥支揖。(店小二云)请家里坐吃酒去。秀才,你那里人氏?(正末云)哥哥,我那得那钱来买酒吃!小生是个穷秀才,三口儿探亲去来,不想遇着一天大雪,身上无衣,肚里无食,一径的来这里避一避儿。哥哥,怎生可怜见咱?(店小二云)那一个顶着房子走哩〉你们且进来避一避儿。(正末做同进科,云)大嫂,你看这雪越下的紧了也。(唱)

    【倘秀才】饿的我肚里饥失魂丧魄,冻的我身上冷无颜落色。这雪呵,偏向俺穷汉身边乱洒来。(带云)大嫂(唱)你看雪深埋脚面,风紧透人怀,我忙将这孩儿的手揣。

    (店小二做叹科,云)你看这三口儿,身上无衣,肚里无食;偌大的风雪,到俺店肆中避避。哪里不是积福处?家里来,家里来。我见这个人身上单寒,我早晨间供养的利市酒三蛊儿,我与那秀才蛊吃。兀那秀才,俺与你蛊酒吃。(正末云)哥哥,我那里得那钱钞来买酒吃?(店小二云)俺不要你钱钞。我见你身上单寒,与你蛊酒吃。(正末云)哥哥说不要小生钱,则这等与我蛊酒吃,多谢了哥哥。(做吃酒科,云)好酒也。(唱)

    【滚绣球】见哥哥酒斟着磁盏台,香浓也胜琥珀,哥哥也你莫不道小人现钱多卖,问甚么新醉茅柴。(带云)这酒呵,(唱)赛中山宿酝开,笑兰陵高价抬,不枉了唤做那凤城春色,(带云)我饮一杯呵,(唱)恰便似重添上一件锦胎。(带云)这雪呵,(唱)似千团柳絮随风舞,(带云)我恰才咽下这杯酒去呵,(唱)可又早两朵桃花上脸来,便觉的和气开怀。

    (旦儿云)秀才,恰才谁与你酒吃来?(正末云)是那卖酒的哥哥,见我身上单寒,可怜见我,与我了蛊酒吃。(旦儿云)我这一会儿身上寒冷不过,你怎生问那卖酒的讨一蛊酒儿也我吃,可也好也。(正末云)大嫂,羞人答答,教我怎生问他讨酒吃?(做对店小二揖科,云)哥哥,我那浑家问我那里吃酒来,我便道:"卖酒的哥哥见我身上单寒,与了我一蛊酒儿吃。"他便道:"我身上冷不过,怎生再讨得半蛊酒儿吃,可也好也。"(店小二云)你娘子也要蛊酒吃,来、来、来,俺舍这蛊酒儿与你娘子吃罢。(正末云)多谢了哥哥。大嫂,我讨了一蛊酒来,你吃,你吃。(俫儿云)爹爹,我也要吃一蛊。

    (正末云)儿也,你着我怎生问他讨那?(又做揖科,云)哥哥,我那孩儿道:"爹爹,你那里得这酒与奶奶吃来?"我便道:"那卖酒的哥哥又与了我一蛊儿吃。"我那孩儿便道:"怎生再讨的一蛊儿我吃,可也好也。"(店小二云)这等,你一发搬在俺家中住罢。(正末云)哥哥,那里不是积福处!(店小二云)来、来、来,俺再与你这一蛊儿酒。(正末云)多谢了哥哥。孩儿,你吃、你吃。(店小二云)比及你这等贫呵,把这小的儿与了人家可不好?(正末云)我怕不肯!但未知我那浑家心里何如?(店小二云)你和你那娘子商量去。(正末云)大嫂,恰才那卖酒的哥哥道:"似你这等饥寒,将你那孩儿与了人可不好?(旦儿云)若与了人,倒也强似冻饿死了。只要那一份人家养的活,便与他去罢。(正末做见店小二,云)哥哥,俺浑家肯把这个小的与了人家也。(店小二云)秀才,你真个要与人?(正末云)是,与了人罢。(店小二云)我这里有个财主要,我如今领你去。(正末云)他家里有儿子么?(店小二云)他家儿女并没一个儿哩。(正末唱)

    【倘秀才】卖与个有儿女的是孩儿命衰,卖与个无子嗣的是孩儿大采,撞着个有道理的爹娘是孩儿修福来。(带云)哥哥,(唱)你救孩儿一身苦,强似把万僧斋,越显的你个哥哥敬客。

    (店小二云)既是这等,你两口儿则在这里,我叫那买孩儿的人来。(做向古门叫科,云)陈先生在家么?(陈德甫上,云)店小二,你唤我做甚么?(店小二云)你前日吩咐我的事,如今有个秀才,要卖他小的,你看去。(陈德甫云)在那里?(店小二云)则这个便是。(陈德甫做看科,云)是一个有福的孩儿也。(正末云)先生支揖。(陈德甫云)君子恕罪。敢问秀才那里人氏?姓甚名谁?因何就肯卖了这孩儿?(正末云)小生曹州人氏,姓周名荣祖,字伯成。因家业凋零,无钱使用,将自己亲儿情愿过房与人为儿。先生,你可作成小生咱。(陈德甫云)兀那君子,我不要这孩儿。这里有个贾老员外,他寸男尺女皆无,若是要了你这孩儿,他有泼天也似家缘家计,久后就是你这孩儿的。你跟将我来。(正末云)不知在那里住?我跟将哥哥去。(携旦儿同俫儿下)(店小二云)他三口儿跟的陈先生去了也。待我收拾了铺面,也到员外家看看去。(下)(贾仁同卜儿上,云)兀的不富贵杀我也。常言道:"人有七贫八富",信有之也。自家贾老员外的便是。这里也无人。自从与那一分人家打墙,刨出一石槽金银来,那主人也不知道,都被我悄悄的搬运家来,盖起这房廊、屋舍、解典库、粉房、磨房、油房、酒房,做的生意都如水也似的长将起来。我如今旱路上有田,水路上有船,人头上有钱,那一个敢叫我做穷贾儿?皆以员外呼之。但是一件,自从有这家私,娶的个浑家也有好几年了,争奈寸男尺女皆无,空有那鸦飞不过的田产,教把那一个承领?(做叹科,云)我平昔间一文也不使,半文也不用,我可不知怎生来这么悭吝苦克?若有人问我要一贯钞呵,哎呀,就如同挑我一条筋相似。如今又有一等人叫我做悭贾儿,这也不必题起。我这解典库里有一个门馆先生,叫做陈德甫,他替我家收钱举债。我数番家吩咐他,或儿或女寻一个来,与我两口儿喂眼。(卜儿云)员外,你既吩咐了他,必然访得来也。(贾仁云)今日下着偌大的雪,天气有些寒冷。下次小的每,少少的酾些热酒儿来,则撕只水鸡腿儿来,我与婆婆吃一蛊波。(陈德甫同正末、旦儿、俫儿上,云)秀才,你且在门首等着,我先过去与员外说知。(做见科,贾仁云)陈德甫,我数番家吩咐你,教你寻一个小的,怎这般不会干事?(陈德甫云)员外,且喜有一个小的哩。(贾仁云)有在那里?(陈德甫云)现在门首。(贾仁云)他是个甚么人?(陈德甫云)他是个穷秀才。(贾仁云)秀才便罢了,甚么穷秀才!(陈德甫云)这个员外,有那个富的来卖儿女那!(贾仁云)你教他过来我看。(陈德甫出,云)兀那秀才,你过去把体面见员
    外者。(正末做揖科,云)先生,你须是多与我些钱钞。(陈德甫云)你要的他多少?这事都在我身上。(正末云)大嫂,你看着孩儿,我见员外去也。(做入科,云)员外支揖。(贾仁云)兀那秀才,你那里人氏?姓甚名谁?(正末云)小生曹州人氏,姓周名荣祖,字伯成。(贾仁云)住了。我两个眼里偏生见不的这穷厮。陈德甫,你且着他靠后些,饿虱子满屋飞哩。(陈德甫云)秀才,你依着员外靠后些。他那有钱的是这等性儿。(正末做出科,云)大嫂,俺这穷的好不气长也(贾仁云)陈德甫,咱要买他这小的,也索要立一纸文书。(陈德甫云)你打个稿儿。(贾仁云)我说与你写:立文书人周秀才,因为无钱使用,口食不敷,难以度日,情愿将自己亲儿某人,年几岁,卖与财主贾老员外为儿。(陈德甫云)谁不知你有钱,只要员外勾了,又要那"财主"两字做甚么?(贾仁云)陈德甫,是你抬举我哩,我不是财主,难道叫我穷汉?(陈德甫云)是、是、是,财主,财主。(贾仁云)那文书后头写道:当日三面言定,付价多少。立约之后,两家不许反悔。若有反悔之人,罚宝钞一千贯与不悔之人使用。恐后无凭,立此文书,永远为照。(陈德甫云)是了,反悔之人罚宝钞一千贯。他这正钱可是多少?(贾仁云)这个你莫要管我,我是个财主,他要的多少,我指甲里弹出来的,他可也吃不了。(陈德甫云)是、是、是,我与那秀才说去。(做出科,云)秀才,员外着你立一纸文书哩。(正末云)哥哥,可怎生写那?(陈德甫云)他与你个稿儿:今有过路周秀才,因为无钱使用,半自己亲和,年方几岁,情愿卖与财主贾老员外为儿。(正末云)先生,这财主两字也不消的上文书。(陈德甫云)他要这样写,你就写了罢。(正末云)便依着写。(陈德甫云)这文书不打紧,有一件要紧,他说后面写着:如有反悔之人,罚宝钞一千贯与不反悔之人。(正末云)先生,那反悔的罚宝钞一千贯,我这正钱可是多少?(陈德甫云)知他是多少?秀才,你则放心,恰才他也曾说来,他说我是个巨富的财主,要的多少,他指甲里弹出来的,着你吃不了哩。(正末云)先生说的是,将纸笔来。(旦儿云)秀才,咱这恩养钱可曾议定多少?你且慢写着。(正末云)大嫂,恰才先生不说来,他是个巨富的财主,他那指甲里弹出来的,俺每也吃不了,则管里问他多少怎的?(唱)

    【滚绣球】我这里急急的研了墨浓,便待要轻轻的下了笔划。(俫儿云)爹爹,你写甚么哩?(正末云)我儿也,我写的是借钱的文书。(俫儿云)你说借那一个的?(正末云)儿也,我写了可与你说。(俫儿云)我知道了也。你在那酒店里商量,你敢要卖了我也!(正末云)呀!儿也,这是我不得已委实无奈,(俫儿做哭科,云)可知道无奈。则是活便一处活,死便一处死,怎下的卖了我也!(正末哭云)呀!儿也,想着俺子父的情呀,(唱)可着我班管难抬。这孩儿情性乖,是他娘肠肚摘下来。今日将俺这子父情可都撇在九霄云外,则俺这三口儿生扢扎两处分开。(旦儿云)怎下的撇了我这亲儿,兀的不痛杀我也!(正末哭唱)做娘的伤心惨惨刀剜腹,做爹的滴血簌簌泪满腮,恰便似郭巨般活把儿埋。

    (做写科,云)这文书写就了也。(陈德甫云)周秀才,你休烦恼。我将这文书与员外看去。(做入科,云)员外,他写了文书也。你看。(贾仁云)将来我看:"今有立文书人周秀才,因为无钱使用,只食不敷,难以度日,情愿将自己亲儿长寿,年七岁,卖与财主贾老员外为儿。"写的好,写的好。陈德甫,你则叫那小的过来,我看看咱。(陈德甫云)我领过那孩儿来与员外看。(见正末云)秀才,员外要看你那孩儿哩。(正末云)儿也,你如今过去,他问你姓甚么,你说我姓贾。(俫儿云)我姓周。(正末云)姓贾。(俫儿云)便打杀我也则姓周。(正末哭科,云)儿也!(陈德甫云)我领这孩儿过去。员外,你看好个孩儿也。(贾仁云)这小的是好一个孩儿也。我的儿也,你今日到我家里,那街上的人问你姓甚么,你便道我姓贾。(俫儿云)我姓周。(贾仁云)姓贾。(俫儿云)我姓周。(做打科,云)这弟子孩儿养杀也不坚,婆婆,你问他。(卜儿云)好儿也,明日与你做花花袄子穿。有人问你姓甚么,你道我姓贾。(俫儿云)便大红袍与我穿,我也则姓周。(卜儿打科,云)这弟子孩儿养杀也不坚。(陈德甫云)他父母不曾去哩,可怎么便下的打他?(俫儿叫科,云)爹爹,他每打杀我也!(正末做听科,云)我那儿怎生这等叫?他可敢打俺孩儿也!(唱)

    【倘秀才】俺儿也差着一个字千般的见责,(云)那员外好狠也!(唱)那员外伸着五个指十分的便掴,打的他连耳通红半壁腮。说又不敢高声语,哭又不敢放声来,他则是偷将那泪揩。

    (做叫科,云)陈先生,陈先生,早打发俺每去波。(陈德甫出见,云)是,我着员外打发你去。(正末云)先生,天色渐晚,误了俺途程也。(陈德甫入见科,云)员外,且喜,且喜,有了儿也。(贾仁云)陈德甫,那秀才去了么?改日请你吃茶。(陈德甫云)哎呀,他怎么肯去?员外还不曾与他恩养钱哩。(贾仁云)甚么恩养钱?随他与我些便罢。(陈德甫云)这个员外,他为无钱才卖这个小的,怎么倒要他恩养钱那?(贾仁云)陈德甫,你好没分晓!他因为无饭的养活儿子,才卖与我。如今要在我家吃饭,我不问他要恩养钱,他倒问我要恩养钱?(陈德甫云)好说。他也辛辛苦苦养这小的,与了员外为儿,专等员外与他些恩养钱,做盘缠回家去也。(贾仁云)陈德甫,他若不肯,便是反悔之人,你将这小的还他去,教他罚一千贯宝钞来瓦解。(陈德甫云)怎么倒与你一千贯钞?员外,你则与他些恩养钱去。(贾仁云)陈德甫,那秀才敢不要,都是你捣鬼?(陈德甫云)怎么是我捣鬼?(贾仁云)陈德甫,看你的面皮,待我与他些。下次小的每天库。(陈德甫云)好了。员外开库哩。周秀才,你这一场富贵不小也。(贾仁云)拿来。你兜着,你兜着。(陈德甫云)我兜着。与他多少?(贾仁云)与他一贯钞。(陈德甫云)他这等一个孩儿,怎么与他一贯钞?忒少。(贾仁云)一贯钞上面有许多的宝字,你休看的轻了。你便不打紧,我便似挑我一条筋哩!倒是挑我一条筋也熬了,要打发出这一贯钞,更觉艰难。你则与他去,他是个读书的人,他有个要不要也不见的。(陈德甫云)我便依着你,且拿与他去。(做出见科,云)秀才你休慌,安排茶饭哩。这个是员外打发你的一贯钞。(旦儿云)我几盆儿水洗的孩儿偌大,可怎生与我一贯钞!便买个泥娃娃儿,也买不的。(正末云)想我这孩儿呀,(唱)

    【滚绣球】也曾有三年乳十月胎,似珍珠掌上抬;甚工夫养得他偌大,须不是半路里拾的婴孩。(做叹科,唱)我虽是穷秀才,他觑人忒小哉!那些个公平买卖,量这一贯钞值甚钱财!(带云)员外,你的意思我也猜着你了。(陈德甫云)你猜着甚的?(正末唱)他道我贪他香饵终吞钓,我则道留下青山怕没柴,拚的个搠笔巡街。

    (旦儿云)还了我孩儿,我们去罢。(陈德甫云)你且慢些,我见员外去。(正末云)天色晚也,休斗小生耍。(陈德甫入科,云)员外,还你这钞。(贾仁云)陈德甫,我说他不要么。(陈德甫云)他嫌少,他说买个泥娃娃儿也买不的。(贾仁云)那泥娃娃儿会吃饭么?(陈德甫云)不是这等说,那个养儿女的算饭钱来?(贾仁云)陈德甫,也着你做人哩。常言道:"有钱不买张口货"。因他养活不过,方才卖与人。我不要他还饭钱也够了,倒要我的宝钞?我想来,都是你背地里调唆他。我则问你怎么与他钞来?(陈德甫云)我说:"员外与你钞。"(贾仁云)可知他不要哩,你轻看我这钞了。我教与你,你把这钞高高的抬着,道:"兀那穷秀才,贾老员外与你宝钞一贯。"(陈德甫云)抬的高杀,也则是一贯钞。员外,你则快些打发他去罢。(贾仁云)罢、罢、罢!小的每开库,再拿一贯钞来与他。(做与钞科)(陈德甫云)员外,你问他买甚么东西哩,一贯一贯添。(贾仁云)我则是两贯,再也没的添了。(陈德甫云)我且拿与他去。(做出见科,云)秀才,你放心,员外安排茶饭哩。秀才,那头里是一贯钞,如今又添你一贯钞。(正末云)先生,可怎生只与我两贯,我几盆儿水洗的孩儿偌大,先生休斗小生耍。(陈德甫云)嗨!这都是领来的不是了!我再见员外去。(做入科,云)员外,他不肯。(贾仁云)不要闲说,白纸上写着黑字儿哩:"若有反悔之人,罚宝钞一千贯与不悔之人使用。"这便是他反悔,你着他拿一千贯钞来。(陈德甫云)他有一千贯时,可便不卖这小的了!(贾仁云)哦!陈德甫,你是有钱的!你买么?快领了去,着他罚一千贯钞来与我。(陈德甫云)员外,你添也不添?(贾仁云)不添。(陈德甫云)你真个不添?(贾仁云)真个不添。(陈德甫云)员外,你又不肯添,那秀才又不肯去,教我中间做人也难。便好道"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罢、罢、罢!员外,我在你家两个月,该与我两贯饭钱,我如今问员外支过,凑着你这两贯,共成四贯,打发那秀才回去。(贾仁云)哦!要支你的饭钱凑上四贯钱,打发那穷秀才去,这小的还是我的。陈德甫,你原来是个好人。可则一件,你那文簿上写的明白,道陈德甫先借过两个月饭钱,计两贯。(陈德甫云)我写的明白了。(做出见科,云)来、来、来,秀才,你可休怪。员外是个悭吝苦克的人,他说一贯也不添。我问他支过两月的馆钱,凑成四贯钞,送与秀才。这的是我替他出了两贯哩。秀才休怪。(正末云)这等,可不难为了你?(陈德甫云)秀才,你久后则休忘了我陈德甫。(正末云)贾员外则与我两贯钱,这两贯是
    先生替他出的。这等呵,倒是赍发了小生也。(唱)

    【倘秀才】如今这有钱的度量呵,做不的三江也那四海,便受用呵,多不到十年五载,我骂你个勒掯穷民狠员外。或是有人家典缎匹,或是有人家当鐶钗,你则待加一倍放解。

    (贾仁做出瞧科,云)这穷厮还不去哩!(正末唱)

    【赛鸿秋】快离了他这公孙弘东阁门木呈外,(旦儿云)秀才,俺今日撇下了孩儿,不知何日再得相见也?(正末云)大嫂,去罢。(唱)再休想汉孔隔北海开尊待。(陈德甫云)秀才,这两贯钞是我与你的。(正末云)先生此恩,异日必当重报。(唱)多谢你范尧夫肯付舟中麦,(带云)那员外呵,(唱)怎不学庞居士豫放来生债?(贾仁做揪住,怒科,云)这厮骂我,好无礼也。(正末唱)他、他、他,则待掐破我三思台,(贾仁做推正末科,云)你这穷弟子孩儿,还不走哩。(正末唱)他、他、他,可便攧破我天灵盖,(贾仁云)下次小的每,呼狗来咬这穷弟子孩儿。(正末做怕科,云)大嫂,我与你去罢。(唱)走、走、走,早跳出了齐孙膑这一座连环寨。

    (陈德甫云)秀才休怪,你慢慢的去,休和他一般见识。(旦儿云)秀才,俺行动些儿波。(正末唱)

    【随煞】别人家便当的一周年下架容赎解,(带云)这员外呵,(唱)他巴到那五个月还钱本利该。纳了利从头儿再取索,还了钱文书上厮混赖。似这等无仁义愚浊的却有财,偏着俺的德行聪明的嚼齑菜。这八个字穷通怎的排,则除非天打算日头儿轮到来。发背疔疮是你这富汉的灾,禁口伤寒着你这有钱的害。有一日贼打劫火烧了您院宅,有一日人连累抄没了旧钱债。恁时节合着锅无钱买米些,忍饥饿街头做乞丐,这才是你家破人亡见天败。(贾仁云)你这穷弟子孩儿,还不走哩。(正末云)员外,(唱)你还这等苦克瞒心骂我来,直待要犯了法遭了刑你可便恁时节改。(同旦儿下)

    (贾仁云)陈德甫,那厮去了也。他去则去,敢有些怪我?(陈德甫云)可知哩。(贾仁云)陈德甫,生受你。本待要安排一杯酒致谢,我可也忙,不得工夫。后堂中盒子里有一个烧饼,送与你吃茶罢。(同下)

    第三折

    (小末扮贾长寿领兴儿上,诗云)一生衣饭不曾愁,赢得人称贾半州。何事老亲能善病,教人终日皱眉头。自家贾长寿便是。父亲是贾老员外,叫做贾仁。母亲亡化已过。靠着祖宗福德,有泼天也似的家缘家计。俺父亲则生的我一个,人口顺都唤我做钱舍。我见一日不使三五两银子过不去。岂知俺父亲他一文也不使,半文也不用,这等悭吝的紧。俺枉叫做钱舍,不得钱在手里,不曾用的个快活。近日俺父亲染病,不能动止。兴儿,我许下乐岳泰安神州烧香去,与俺父亲说知,多将些钱钞,等我去还愿。兴儿,跟着我见父亲去来。(下)(小末同兴儿扶贾仁上,云)哎呀,害杀我也。(做叹科,云)过日月好疾也!自从买了这个小的,可早二十年光景。我便一文不使,半文不用。这小的他却痴迷愚滥,只图穿吃,看的那钱钞便土块般相似,他可不疼。怎知我多使了一个钱,便心疼杀了我也!(小末云)父亲,你可想甚么吃那?(贾仁云)我儿也,你不知我这病是一口气上得的。我那一日想烧鸭儿吃,我走到街上,那一个店里正烧鸭子,油渌渌的。我推买那鸭子,着实的挝了一把,恰好五个指头挝的全全的。我来到家,我说盛饭来我吃,一碗饭我一咂一个指头,四碗饭咂了四个指头。我一会瞌睡上来,就在这板凳上,不想睡着了,被个狗舔了我这一个指头,我着了一口气,就成了这个病,罢、罢、罢!我往常间一文不使,半文不用。我今病重,左右是个死人了,我可也破一破悭,使些钱。我儿,我想豆腐吃哩。(小末云)可买几百钱?(贾仁云)买一个钱的豆腐。(小末云)一个钱只买得半块豆腐,把与那个吃?兴儿,你买一贯钞罢。(贾仁云)只买十文钱的豆腐。(兴儿云)他则有五文钱的豆腐,记下账,明白讨还罢。(贾仁云)我儿,恰才见你把十文钱都与那卖豆腐的了?(小末云)他还欠着我五文哩,改日再讨。(贾仁云)寄着五文,你可问他姓甚么?左邻是谁?右邻是谁?(小末云)父亲,你要问他邻舍怎的?(贾仁云)他假使搬的走了,我这五文钱问谁讨?(小末云)直是这等。父亲,你孩儿趁父亲在日,画一轴喜神,着子孙后代供养着。(贾仁云)我儿也,画喜神时不要画前面,则画背身儿。(小末云)父亲,你说的差了,画前面才是,可怎么画背身的?(贾仁云)你那里知道,画匠开光明,又要喜钱。(小末云)父亲,你也忒算计了。(贾仁云)我儿,我这病觑天远,入地近,多分是死的人了。我儿,你可怎么发送我?(小末云)若父亲有些好歹呵,你孩儿买一个好杉木棺材与父亲。(贾仁云)我的儿,不要买,杉木价高,我左右是死的人,晓的甚么杉木、柳木!我后
    门头不有那一个喂马槽,尽好发送了!(小末云)那喂马槽短,你偌大一个身子,装不下。(贾仁云)哦,槽可短,要我这身子短,可也容易。使斧子来把我这身子拦腰剁做两段,折叠着,可不装下也!我儿也,我嘱咐你,那时节不要咱家的斧子,借别人家的斧子剁。(小末云)父亲,俺家里有斧子,可怎么问人家借?(贾仁云)你哪里知道,我的骨头硬,若使我家斧子剁卷了刃,又得几文钱钢!(小末云)直是这等。父亲,你孩儿要上庙与父亲烧香去,与我些钱钞。(贾仁云)我儿,你不去烧香罢了。(小末云)孩儿许下香愿多时了,怎好不去?(贾仁云)哦,你许下愿来,这等,与你一贯钞去。(小末云)少。(贾仁云)两贯。(小末云)少。(贾仁云)罢、罢、罢,与你三贯,可忒多了。我儿,这一桩事要紧,我死之后休忘记讨还那五文钱的豆腐。(下)(兴儿云)小哥,不要听那老员外。你自去开库,拿着十个金子、十个银子,一千贯钞,我跟着你烧香去来。(小末云)兴儿,你说的是。我开了库,取了十个金子、十个银子、一千贯钞,到庙上烧香去来。(同兴儿下)(净扮庙祝上,诗云)官清司吏瘦,神灵庙主肥。有人来烧纸,则抢大公鸡。小道是东岳泰安州庙祝。明日三月二十八日,是东岳圣帝诞辰,多有远方人来烧香。我扫的庙宇干净,看有甚么人来。(正末同旦儿上,云)叫化咱,叫化咱……可怜见俺天捱无倚,无主无靠,卖了亲儿,无人养济,长街上可有那等舍贫的爹爹、奶奶呵!(唱)

    【商调】【集贤宾】我可便区区的步行离了汴梁,(带云)这途路好远也!(唱)过了些山隐隐更和这水茫茫。盼了些州城县镇,经了些店道村坊。遥望那东岱岳万丈巅峰,怎不见泰安州四面儿墙匡?(云)婆婆,这前面不是东岳爷爷的庙哩?(唱)这不是仁安殿盖造的接上苍,掩映着紫气红光。正值他春和三月天,(带云)婆婆,(唱)早来到仙阙五云乡。

    【逍遥乐】这的是人间天上,烧是的御赐名香,盖的是那敕修的这庙堂。我则见不断头客旅经商,还口愿百二十行。听的道是儿愿爹爹寿命长,又见那校椅上顶戴着亲娘。我这里千般感叹,万种凄惶,百样思量。

    (带云)庙官哥哥,俺两口儿一径来还愿的,赶烧炷儿头香,暂借一坨儿田地,与我歇息咱。(庙祝云)这老人家好苦恼也。既是还香愿的,我也做些好事,你老两口儿就在这一塌儿干净处安歇,明日绝早起来,烧了头香去罢。(正末云)谢了哥哥。婆婆,我和你在此安歇,明日赶一炷头香咱。(旦儿云)佛啰,俺那长寿儿也!(小末同兴儿上,云)兴儿,你看这庙上人好不多哩!(兴儿云)小哥,咱每来迟,那前面早下的满了也。(小末云)天色已晚,我们拣个干净处安歇。兴儿,这搭儿干净处,被两口叫化的倒在这里,你打起那叫化的去。(兴儿云)兀那叫化的,你且过一壁。(正末云)你是那个?(兴儿云)这弟子孩儿,钱舍也不认的?(做打科)(正末云)哎呀,钱舍打杀我也。(庙祝云)这厮无礼,甚么钱舍?家有家主,庙有庙主,他老子那里做官来,叫做钱舍?徒弟,拿绳子来绑了他送官去。(兴儿云)庙官,你不要闹,我与你一个银子,借这埚儿田地,等俺歇息咱。(庙祝云)哦,你与我这个银子,借这里坐一坐?我说老弟子孩儿,你便让钱舍这里坐一坐儿!自家讨打吃!(正末云)俺这无钱的好不气长也。(旦儿云)老的,咱每依着他那边歇罢。(正末唱)

    【金菊香】这的是雕梁画栋圣祠堂,又不是锦帐罗帏你的卧房,怎这般厮推厮抢赶我在半壁厢?(兴儿云)你这老弟子孩儿,口里唠唠叨叨的,还说甚么哩?(正末唱)你、你、你,全不顾我这鬓雪鬟霜,(云)你这厮还要打谁?婆婆,你向前着,我不信。(唱)你可敢便打、打、打这个八十岁病婆娘?

    (云)庙官哥哥,一个甚么钱舍,将俺老两口儿赶出来了。(庙祝云)他是钱舍,你两个让他些便了。俺明日要早起,自去睡也。(下)(小末云)你这老弟子孩儿,你告诉那庙官便怎的?我富汉打杀你这穷汉,只当拍杀个苍蝇相似。(正末唱)

    【醋葫芦】你道是没钱的好受亏,有钱的好使强。你和俺须同村共疃近邻庄,(兴儿云)你这叫化的不强嘴哩。(正末唱)俺也是钱里生来钱里长。怎便打的俺一个不知方向!你须不是泰安州官府到此压坛场。(兴儿云)官便不是官,叫做钱舍。(正末云)俺这无钱的好不气长也。(旦儿云)老的,你与他争甚么,俺每将就在那边歇罢。(正末唱)

    【梧叶儿】这都是俺前生业,可着俺便今世当,莫不是曾烧着甚么断头香?揾不住腮边泪,挠不着心上痒,割不断俺业情肠。(带云)哎!(唱)俺那长寿儿也,我端的可便才合眼又早眠思梦想。

    (贾仁扮魂上,云)自家贾仁的便是。那正主儿来了,俺今日着他父子团圆,双手交还了罢。(做叹科,云)那小的那里知道是他的老子?这老子那里知道是他的儿子?我与他说知。兀那老子,那个不是你的儿子?(正末做认科,云)俺那长寿儿也。(小末打科)(贾仁又上,云)兀那小的,那个不是你老子?(小末做叫科,云)父亲,父亲。(正末应云)哎!哎!哎!(小末云)兴儿,与我打这老弟子孩儿。(兴儿云)这叫化的好无礼也。(正末云)你叫我三声父亲,我应你三声,你怎生打我那?(唱)

    【后庭花】你不肯冬三月开暖堂,你不肯夏三月舍义浆。则你那情狠身中病,则你那心平便是海上方。您爷呵,休想道是安康,稳情取无人埋葬。泪汪汪甚人来守孝堂,急慌慌为亲爷来献香。我痛杀杀身躯儿无倚仗,他絮叨叨还口愿都是谎。我骨胀胀傍人谁尽让,他气昂昂不做好勾当。

    【柳叶儿】他也似个人模人样,衠一片不本分的心肠。有一朝打在你头直上,天开眼无轻放,天还报有灾殃,稳情取家破人亡。

    (小末云)天色明了也。兴儿,随俺烧香去来。(做上香科,云)东岳爷爷,可怜见俺父亲患病在床,但得神明保佑,指日平安。俺贾长寿情愿烧三年香,望东岳爷爷鉴察咱。(正末同旦儿打嚏科,云)阿嚏。(小末云)则愿俺的父亲无病无痛。(正末又打嚏科,云)阿嚏。(小末云)则愿俺的父亲无灾无难。(正末又打嚏科,云)阿嚏。(卜儿云)老的,咱们早些烧香去。(正末做拜科,云)东岳爷爷,则愿俺长寿儿无病无痛。(小末做打嚏科,云)阿嚏。(正末云)则愿俺长寿儿无灾无难。(小末又做打嚏科,云)阿嚏。(正末云)则愿俺长寿儿早早相见咱。(小末又做打嚏科,云)阿嚏。(兴儿上,云)阿嚏,阿嚏。(庙祝上,云)阿嚏,阿嚏。(小末云)兴儿,打那老弟子孩儿。(兴儿云)你这叫化的,快走过一边去。(正末做哭科,云)俺那长寿儿也。(唱)

    【高过浪来里煞】但得见亲生儿俺可也不似这凄惶,他、他、他,明欺负俺无人侍养。(做哭科,云)俺那长寿儿也。(唱)想着俺长寿儿来,也和他都一般家血气方刚。(带云)婆婆,(唱)则俺这受苦的糟糠,卖儿呵也合将咱拦当。俺可甚么养小防备老,栽树要阴凉。想着俺那忤逆的儿郎,便成人也不认爷娘。有一日激恼了穹他,要整顿着纲常,你可不怕那五六月的雷声骨碌碌只在半空里响。

    【尾声】为一家父母昌,生下辈子孙旦。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古贤人教子有义方,您家里出不的个伯俞泣杖,量你个看钱奴也学不的窦十郎。(同旦儿下)

    (小末云)兴儿,烧罢香也。随俺回家去来。(同下)


    第四折

    (店小二上,诗云)不是自家没主顾,争奈酒酸长似醋。这回若是又酸香,不如放倒望竿做豆腐。自家店小二的便是。开开门面,挑起望子,看有甚么人来。(正末同旦儿上,云)婆婆,俺烧罢香也,回家去来。(旦儿云)老的,俺和你行动些儿咱。(正末唱)

    【越调】【半鹌鹑】赛五岳灵神,为一人圣慈。总四海神州,受千年祭祀。护百二山河,掌七十四司。献香钱,火醮纸。积善的长生,造恶的便死。

    【紫花儿序】一个那颜回短命,一个那盗跖延年,一个那伯道无儿。人都道威灵有验,正直无私,劝化的人心慈。现如今神祠东岱岳新添一个速报司,大刚来祸无虚至。只要你恶事休行,择其这善者从之。(旦儿做心疼科,正末云)婆婆,你做甚么?(旦儿云)老的也,我一阵急心疼,你那里讨一杯儿酒来我吃。(正末云)你害急心疼,我去那酒店里讨一蛊酒去咱。哥哥,俺这婆婆害急心疼呵,对门那一家儿有这急心疼的药,施舍与人,你问他讨一服去。(正末云)是真个?俺去对门讨一服儿急心疼药去来。(同旦儿下)(店小二云)大清早起,利市也不曾发,这两个老的就来教化酒吃,被我支他对门讨药去了。便心疼杀他,也不干我事。我自前后执料去也。(下)(陈德甫上,云)自家陈德甫的便是。过日月好疾也,自从贾老员外买了那个小的,今经可早二十年光景了。老员外一生悭吝苦克,今亡逝已过。那小的长立成人,比他父亲在日,家私越增添了。他父亲在日,人都叫他做钱舍,如今那小的仗义疏财,比老员外甚的不同,人都叫他做小员外。老夫一向在他家上些帐目,这几年间精神老惫,只得辞了馆,开着一个小小药铺,施舍些急心疼的药。虽则普济贫人,然也有病好的,酬谢我些药钱,我老夫也不敢辞,好将来做药本。今日铺里闲坐,看有甚么人来。(正末同旦儿上,见科,云)先生可怜见,我那婆婆害急心疼,说先生施的好药,好汉不揣,求一服儿咱。(做揖科,陈德甫云)老人家免礼。有、有、有,我这一服药与你那婆婆吃了,登时间就好。则要你与我传名,我叫做陈德甫。(正末云)多谢了。先生叫做陈德甫,陈德甫……婆婆,这陈德甫名和好熟也!(旦儿云)老的,咱卖孩儿时做保人的,不是陈德甫?(正末云)是真人。我过去认他婆。(做认科,云)陈德甫先生,原来你也这般老了也。(陈德甫云)这老儿就来诈熟也。(正末唱)

    【小桃红】你这般雪盔白发鬓如丝,(陈德甫云)你说的是几时的话?(正末唱)我说的是二十年前事。(陈德甫云)兀那老的,你那里人氏?姓甚名谁?(正末唱)你问我姓甚名谁那里人氏?(陈德甫云)你因何认得老夫来?(正夫唱)说起来痛嗟咨。常言道:闻钟始觉山藏寺,这搭儿里曾卖了一个小厮。(陈德甫云)你莫不是卖儿子的周秀才么?(正末唱)我常记的你个恩人名字,(陈德甫云)你还记得我赍发你那两贯钱么?(正末唱)我怎敢便忘了你那周急济贫时?(陈德甫云)秀才,你欢喜咱。你那孩儿贾长寿,如今长立成人了也。(正末云)贾老员外好么?(陈德甫云)老员外亡化过了也。(正末云)死的好,死的好!打俺孩儿的那妇人有么?(陈德甫云)那婆婆早些死了也。(正末云)死的好,死的好。(唱)

    【鬼三台】则他这庞居士,世做的亏心事,恨不把穷民勒死。满口假悲慈,可曾有半文儿布施?(带云)想他两贯钞强买俺孩儿时节,还要与俺算饭钱哩。(唱)空掌着精金响钞百万资,偏没个寸男尺女为继嗣。俺倒不如郭巨埋儿,也强似明达卖子。(云)陈先生,俺那长寿孩儿好么?(陈德甫云)贾员外的万贯家财,都是你的孩儿贾长寿掌把着,人皆叫他做小员外哩。(正末云)陈先生可怜见,着俺那孩儿来厮见一面,可也好也?(陈德甫云)你要见他,待我寻他去。(小末上,云)自家贾长寿的便是。自从泰安山烧香回来,父亲亡逝过了,如今营葬已毕,无甚么事,去望陈德甫叔叔走一遭。(做撞见科,云)叔叔,我一径来望你也。(陈德甫云)小员外,你欢喜咱。(小末云)俺喜从何来?(陈德甫云)我老实的说与你知。你当初原不是贾老员外的儿子。你父亲是周秀才,偶在打员外家经过,我是保见人,将你卖与那员外为儿。你今日长立成人,现有你的一双父母在这里,要与你相见。我说兀的做甚,二十年来把你瞒,老夫说着尚心酸。可怜你生身父母饥寒死,直与陌路傍人做一般。(做见科,云)则这两个,便是你的父亲母亲,你拜他咱。(小末做认科,云)这是我父亲母亲?住、住、住,泰安神州,我打的不是你来?(正末云)婆婆,泰安神州打俺的,不是这厮么?(旦儿云)俺认的,他正叫做钱舍哩。(正末唱)

    【调笑令】俺待和这厮,厮扌果的见官司,不俫,俺只问你这般殴打亲爷甚意思?无非倚恃着钱神,把俺相轻视。(小末云)俺着实是不认的你。(正末云)噤声。到今日呵,(唱)可早知一家无二,父子们厮见非同造次,(带云)婆婆,(唱)想他也只是个忤逆的孩儿。(陈德甫云)端的怎生来?老人家请息怒。(正末云)我告他去。(陈德甫云)小员外,似此怎了也?(小末云)叔叔,你不知道,我在泰安神州打了他来。他如今要告我去,我如今与他些东西,买嘱他罢。(陈德甫云)与他甚么东西?(小末出砌末科,云)我与他一匣子金银,只买一个不言语。(陈德甫云)怎么买个不言语?(小末云)他若不告我,我便将这一匣子金银都与他;若告我,我拚的把这金银官府上下打点使用,我也不见得便输与他。(陈德甫云)小员外,你放心,我和他说去。(见正末云)老人家,你见这一匣子金银么?那小员外要与你买个不言语。(正末云)怎生是买个不言语?(陈德甫云)你若是不告他呵,把这匣金银与你;你若告他呵,将这金银去官府上下打点使用,他也没事。两桩儿随你自拣去。(正末云)婆婆,孩儿在泰安神州打俺时节,他也不认得俺。(旦儿云)你个爱钱的老弟子孩儿。(正末云)将钥匙来打了这锁,待我看这银子咱。(做看,惊科,云)这银子上凿着"周奉记",周奉记?可不原是俺家的来!(陈德甫云)怎生是你家的?(正末云)俺祖公公止叫做周奉记哩。(唱)

    【幺篇】猛觑了这字,是俺正明师,想祖上留传到此时。是儿孙合着俺儿孙使,若不沙,怎题着公公名氏!(带云)贾员外,贾员外,(唱)亏了他二十年用心把钥匙,也则是看守俺祖上的金赀。

    (店小二上,云)闻得小员外认着了他亲爷亲娘,我去看咱。(做见科,云)老人家,你那婆婆害急心疼,可好了么?(正末云)多谢哥哥,俺婆婆好了也。想起二十年前,曾在你店里,你不舍与我三蛊儿酒吃么?(店小二云)小子没记性,这远年的帐都忘了也。(正末云)孩儿,你依着我者:陈德甫先生二十年前曾为你赍发俺两贯钞,俺如今半这两个银子谢他。(陈德甫云)我则是两贯钞,怎好换你两个银子?那贾老员外一生爱钱,也不曾赚得这等厚利,这个我老夫决不敢当。(正末唱)

    【天净纱】若不是陈先生肯把恩施,俺周荣祖争些和雪里停尸。则这两贯钞俺念兹在兹,常恐怕报不得你故人之赐,又何须苦苦推辞。

    (陈德甫云)多谢了老员外。(正末云)卖酒的哥哥,我当日吃了你三蛊酒,如今还你这一个银子。(店小二云)这个小子也不敢受。(正末唱)

    【秃厮儿】论你个小本钱茶坊酒肆,有甚么大度量仗义轻施,你也则可怜俺饥寒穷路不自支。如今这银一个,酬谢你酒三卮,也见俺的情私。(店小二云)这等,小子收了,多谢老员外。(正末云)孩儿,这多余的银子,你与我都散与那贫难无倚的。可是为何?这二十年来俺骂的那财主每多了也。(唱)

    【圣药王】为甚么骂这厮,骂那厮,他道俺贫儿到底做贫儿。又谁知彼一时,此一时,这家私原是俺家私,相对喜孜孜。

    (小末云)父亲,你孩儿都依你便了。(旦儿云)俺一家同到泰安神州回香去来。(正末唱)

    【收尾】这的是贫穷富贵皆轮至,(做笑科)(陈德甫云)老员外,你笑甚来?(正末云)俺不笑别的,(唱)笑则笑贾员外一文不使。单为这口衔垫背几文钱,险送了拽布拖麻孝顺子。

    (灵派侯上,云)周荣祖,你如今省悟了么?这二十年光景,你可都看见了也。(正末同众拜伏科,云)是那方神圣降临,愚民不知,乞赐指示。(灵派侯云)吾神乃灵派侯是也。你一行都跪着,听吾神吩咐:(词云)想为人禀命生于世,但做事不可瞒天地。贫与富前定不能移,笑愚夫枉使欺心计。周秀才卖子受艰难,贾员外悭吝贪财贿。若不是陈德甫仔细说分明,怎能够周奉记父子重相会。(同下)

    题目穷秀才卖嫡亲儿男

    正名看钱奴买冤家债主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郑延玉,
  • 元代阅读:1818次
  • 卢挚-诗词《折桂令 长沙怀古》 古诗 全诗赏析

  • 朝瀛洲暮舣湖滨,向衡麓寻诗,湘水寻春,泽国纫兰,汀州搴若,谁为招魂,空目断苍梧暮云,黯黄陵宝瑟凝尘,世态纷纷,千古长沙,几度词臣。
  • 元代阅读:1818次
  • 白朴《【中吕】阳春曲 知几》 古诗 全诗赏析

  • 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诗书丛里且淹留。闲袖手,贫煞也风流。
    今朝有酒今朝醉,且尽樽前樽限杯。回头沧海又尘飞。日月疾,白发故人稀。
    不因酒困因诗困,常被吟魂恼醉魂。四时风月一闲身。无用人,诗酒乐天真。
    张良辞汉全身计,范蠡归湖远害机。乐山乐水总相宜。君细推,今古几人知。
  • 元代阅读:1818次
  • 沈醉东风·村居·曹德

  •     沈醉东风·村居

        曹德

        茅舍宽如钓舟。老夫闲似沙鸥。

        江清白发明。霜早黄花瘦。

        但开樽沈醉方休。江糯吹香满穗秋。

        又打够重阳酿酒。
  • 元代阅读:1818次
  • 清江引·钱塘怀古·任昱

  •     清江引·钱塘怀古

        任昱

        吴山越山山下水,总是凄凉意。

        江流今古愁,山雨兴亡泪,

        沙鸥笑人闲未得。
  • 元代阅读:1818次
  • 【正宫】小梁州_篷窗风急雨丝丝

  • 正文:
    篷窗风急雨丝丝,笑拈吟髭。淮阳西望路何之?鳞鸿至,把酒问篙师。【幺】迎头便说兵戈事,风流再莫追思。塌了酒楼,焚了茶肆,柳营花市,更呼甚燕子莺儿。

    秋风江上棹孤舟,烟水悠悠。伤心有事赋登楼,山容瘦,枫树替人愁。【幺】樽前细把茱萸嗅,问相知几个白头?乐可酬,人非旧,黄花时候,枉负晋风流。

    秋风江上棹孤航,烟水茫茫。白云西去雁南翔,推篷望,情思满沧浪。【幺】东篱误约陶元亮,过了重阳。自感伤,何情况?黄花惆怅,空作去年香。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可久,张可久(约1270~1348以后)字小山(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张可久肖像(林晋生作)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县)人,元朝重要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壁”,与张养浩合为“二张”。
  • 元代阅读:1818次
  • 杂剧·鲁智深喜赏黄花峪

  • 正文:
    第一折

    (冲末扮宋江同吴学究引小偻儸上,云)自小为司吏,结识英雄辈。姓宋本名江。绰名顺天呼保义。某姓宋名江,字公明,曾为郓州郓城县把笔司吏。因带酒杀了阎婆惜,官军捉拿甚紧,自首到官,脊杖了八十,迭配江州牢城营。因打粱山过,遇着哥哥晁盖,打开了枷锁,救某上梁山,就让某第二把交椅坐。哥哥三打祝家庄身亡,众兄弟拜某为头领。我聚三十六大伙,七十二小伙,威镇于梁山。俺这梁山,寨名水浒,泊号梁山,纵横河阔一千条,四下方圆八百里。东连大海,西接咸阳,南通钜野金乡,北靠青济兖郓。有七十二道深河港屯,数百只战艘艨艟;三十六座宴台,聚百万军粮马草。声传宇宙,五千铁骑敢争先;名播华夷,三十六员英雄将。俺这粱山,一年喜的是两个节令:清明三月三,重阳九月九。时遇重阳节令,放众兄弟每下山,去赏红叶黄花。三日之后,都要来全,若有违禁莫的将令的,必当斩首。小偻儸,你去传了我的将令。学究哥,俺无事,后山中饮酒去也。宋公明武艺堪夸,吴学统又无争差。众头领都离寨栅,下去赏红叶黄花。(下)(扮店小二上,云)曲律杆头悬草禾享,绿杨影里拨琵琶。高阳公子休空过,不比寻常卖酒家。小人是这草桥店卖酒的便是。今日清晨早间,挑起草禾享儿,烧的旋锅热,看有甚么人来。(刘庆甫同旦上,云)黄卷青灯一腐儒,九经三史腹中居。学而第一须当记,养子休教不读书。小生姓刘,名庆甫,济州人氏,嫡亲的两口儿家属,浑家李幼奴。小生学成满腹文章,未曾进取功名。争奈许了泰安神州烧香三年,今年是第三年也。烧香己回,到这草桥店上。大嫂,俺去那酒务儿里吃几杯酒,慢慢的行。兀那卖酒的,有酒末?(店小二云)官人请家里来,这个阁子干净。(庆甫云)打二百文长钱酒来。(店小二云)有、有、有,我筛的这热。官人,兀的酒。我再看些甚么好菜蔬来。(庆甫云)卖酒的,休放闲杂人过来,俺慢慢的饮几杯。(店小二云)官人,您则管饮酒,无甚闲杂的人来。(净扮蔡衙内引张千上,云)花花太岁为第一,浪子丧门世无对。阶下小民闻吾怕,则我是势力并行蔡衙内。自家蔡衙内的便是,表字蔡疙疸。我是那权豪势要的人,嫌官小做不的,马瘦骑不的,打死人不偿命,长在兵马司里坐牢。我打死人如在房上揭一片瓦相似,不到半年,把瓦都揭净了。一声下雨,我可在露天地里住。时遇重阳九月九,张千架着小鹞子,郊外踏青赏玩去,可早来到也。兀的不是个小酒务儿。卖酒的,你有干净阁子儿?(店小二云)有、有、有,这阁子干净。大人请坐。(蔡净云)筛酒来我吃。(店小二云)不
    是热酒来了,大人请自在饮酒。(蔡净云)多时也。(吕钟。(庆甫云)大嫂,我央及你唱一个小曲儿。(旦云)我不会唱。(庆甫云)你好歹唱一个曲儿,我吃不的闷酒。(旦做递酒科,云)庆甫,你饮这一杯酒,我唱个曲儿你听。(唱)

    【南驻云飞】盏落归台,小觉的两朵桃花上脸来。深谢君相待,多谢君相爱。咍,擎尊奉多才,量如沧海。满饮一杯,暂把愁怀解,正是乐意忘忧须放怀。

    (庆甫云)好、好、好,我吃一钟。大嫂,你也吃一钟。(蔡净云)兀那卖酒的,隔壁是甚么人唱?(店小二云)官人,俺这里无唱的。(蔡净云)弟子孩儿,他那里吃酒唱哩。(店小二云)哦,是个秀才,引着他浑家,在此饮酒唱哩。(蔡净云)你道无唱的!你问那秀才,借他浑家来,与我递三杯酒,叫我三声义男儿,我便上马。哑不哑刺步就走。(店小二云)着谁去?(蔡净云)着你去。(打科)(店小二云)我去便了。(庆甫云)卖酒的。你夫有甚么话说?(店小二云)不干小人事。那蔡衙内听的你唱。问秀才借嫂子。乓他递三钟酒,叫三声义男儿。便上马哑不也(天甫打店小二科,云)他姑娘寄叫我三声义男儿末?(店小二云)不干我事也。(蔡净云)他寄借末?(店小二云)不肯。我吃他打了几下,他说你的姑娘,肯叫他三声义男儿末?(蔡净云)我有姑娘,肯受他的气?(做见科,云)你借与我递三钟酒。叫我三声义男儿,又不坏了你的,(庆甫云)他人妻,良人妇,没这等道理。(蔡净云)你不认的我,我是蔡疙疸。你怎敢骂我?将绳子来。吊起他来。(旦云)似此怎了!大人饶过他者。(蔡净做打科。云)姐姐休管他,你放心。我直打死他。(庆甫云)天也,着谁人救我也!(正末扮杨雄上,云)某宋江手下第十七个头领病关索场雄是也。俺这梁山,一年两个节令,是清明三月三,重阳九月九。宋江哥放俺三日假限,是好秋景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九月重阳,暮秋霜降,闲云住。满目山光,对景堪游赏。

    【混江龙】猛然观望,见宾鸿摆列两三行。枯茶减翠,衰柳添黄。我则红叶满目滴溜溜枝上舞,可这黄菊可都喷鼻香。端的是堪写在围屏上,看了这秋天景致,怎不教宋玉悲伤。

    (云)那里这般响,我猜着了也。(唱)

    【油葫芦】是这涧水潺潺波浪响,我这里便听了半晌,元来是这水声山色趁秋光,则听啾啾唧唧聒耳山禽唱,唬的那呆呆邓邓的麋鹿赤留出律的撞。见人呵急张张屈屈的走,更那堪惊惊颤颤的慌。我这里手分开芦苇吸溜疏刺的挡,(云)惊起一件好物也,(唱)惊起那沙暖宿鸳鸯。

    (云)报,报喏,金鞭指路,圣手遮拦。(唱)

    【天下乐】见一座摧塌了山神古庙堂,我这里思也波量,端的着谁上香?你看那拖拖沓沓乔供养。(云)贪看山神庙,误了我行路也。(唱)我这里登峻岭,蓦浅岗,见一道放牛羊小径荒。

    (云)远远的一个小酒务儿,好是凄惨人也呵。(唱)

    【醉中天】我见一个小店儿凄凉象,野犬吠汪汪。破芦席搭在旧水床,将一张无尾的题头放。醉仙几尊画在石灰壁上,草禾享滴溜溜斜挑在墙头上。(云)行说着话。可早来到也。(做入店见科,云)小二哥,有干净阁子末?(店小二云)官人请坐。(正末云)打二百文长钱酒来,我不这般干吃你的。来、来,我与你些碎金银做本钱。(店小二做揣入怀里科,云)不要也罢。(正末云)这厮口道不要,可揣在怀里。将酒来。(店小二与酒科)(正末吃酒科,云)小二哥,时遇九月九节令,家家正好欢喜饮酒,那里这般啼哭?(店小二云)官人,那厢两口儿吃酒。这厢个官人,要那秀才的浑家,替他递三杯酒,因他不肯,将那秀才吊着打,因此上那秀才啼哭。(正末云)你不好劝他一劝。(店小二云)我劝他来,连我打的不着忙。他是个权豪势要的人,我不敢劝他。(正末云)我将这酒寄在这里,等我劝他去。(店小二云)哥,你休去。(正末做采店小二跌科,云)不干你事,我劝去。(做采蔡净科)(蔡净瞅店小二科)(正末做解刘庆甫科)(做扳蔡净三科了,云)喏,客官。(蔡净云)走到土地庙里来了,怎主喏喏?(正末云)官人,我是个过路的,这个人是你的伴当?那侵你使数的?你为何吊着他打?拐带了你多少银两?你若说的是呵,我与你行究。(蔡净云)一个好聪明人也。我说起这厮的罪过来,大似狗蚤。这厮和他浑家唱着吃酒,我着卖酒的与他说去,着他浑家替我递三杯酒,叫我三声义男儿,我便上马回去。这厮说着我姑娘与他递三杯酒,叫他三声义男儿,才着他浑家来。我若有姑娘呵,肯着他浑家递酒?你说可是我的是,可是他的是?(正末做指蔡净科,云)恁的呵,是你的不是。(蔡净做怒科)谁道我的不是来?这厮无礼,怎生敢道我的不是?(正末唱)

    【醉扶归】你这厮无道理荒淫相,你怎生迤逗人家女红妆。他别人行路夫妻在旅店上,你是个大胆的行凶党。(云)兀那厮,我和你有小比喻。(蔡净云)喻将何比?(正末唱)假若是你媳妇者波我止将来挨、挨枪,(云)你若不见呵,万事都休,你若见了呵。(唱)你恨不的一跳三千丈。

    (蔡净做跌科,云)哎哟,哎哟。正跌着我这哈口散儿骨头。我敢打你也。(正末云)你这厮打来。(蔡将做打正末科)(正末做打净倒科)(唱)

    【金盏儿】我从来性儿刚,我可也不索商量。那里去则我这拳着处扑的尘埃中躺,打这厮鼻凹眼矌抹着处伤。我见他碜可可唇齿绽,血模糊打塌鼻梁。怎禁我搜搜的拳去打,(蔡净云)不中,我与了你,走、走、走。(下)(正末云)这厮走了也。(唱)急走里摸摸的脚尖仰。

    (做解刘庆甫科)(庆甫云)恰才多亏了哥,救了小生性命。(正末云)兀那秀才,你那里人氏?姓甚名谁?你慢慢的说一遍者。(庆甫云)小生济州人氏,姓刘,双名庆甫,浑家李幼奴。因泰安神州烧香已回,来到这草桥店上饮酒。撞见这个权豪势要的蔡衙内,强要我浑家把盏儿。我不肯,他吊起小生来。若不是哥来呵,那得我性命来。敢问哥姓甚名谁?(正末云)我不是歹人。(庆甫云)谁敢说哥是歹人?(三科了)(正末云)则我是宋江手下第十七个头领病关索杨雄的便是。哥,俺不是歹人。(庆甫云)你是贼的阿公哩。小生则怕到前面又撞见他,怎了?(正末云)兀那秀才,你到前面,无事便罢,若有事呵,你上梁山来告俺哥,我与你做主。(庆甫云)谢了哥哥,小生到梁山上告谁?(正末云)

    【尾声】你告俺哥哥宋公明,(庆甫云)他是哥哥的谁?(正末唱)他是我亲兄长,(庆甫云)哥哥姓甚名谁?(正末唱)则我是病关索一身姓杨。(庆甫云)你生牢记者。(正末唱)着我心中自暗想,(庆甫云)若不是哥哥呵,那的那性命来。(正末唱)俺端的志气昂昂,(庆甫云)多谢了哥哥。(正末唱)我从来本高强。不是我说短论长,他若欺负你来梁山告俺宋江。(庆甫云)则怕又撞见他怎了也?(正末唱)那厮更十分不良,将平人屈漾,(庆甫云)则怕宋江哥哥不肯与我作主末?(正末云)投到你去呵。(唱)我与你待先说话衷肠。(庆甫云)大嫂,俺休往大路上去,咱往小路上去,则怕撞见蔡衙内,怎了?(旦云)你也说的是。则怕撞见那贼汉,强夺的我去了,不能与你相见。我这里有个枣木梳儿,与你做信物,久以后见了这梳儿,便和见我一般。(庆甫云)我收了这梳儿,久以后见了这梳儿,便是信物。俺休离了。大嫂,俺走、走、走。(下)(店小二云)走将这几个人来,酒也卖不成,整嚷了这一日。收了铺儿,往钟鼓司学行金斗去来。(下)(刘庆甫同旦做慌上,云)走、走、走。(蔡做冲上,栏住科)好也,那里去?打的我好也。我将他浑家驼在马上,我拐他去十八层水南寨里去也。走、走、走。(下)(庆甫云)天也,谁想正撞着蔡衙内,将我浑家夺在马上去了。我别处告,近不的他,直往梁山上告宋江哥哥走一遭去。大嫂,则被你疼杀我也。(下)


    第二折

    (宋江同吴学究引小偻俫上,云)绿树重重映碧天,远溪一派水流寒。观看此景真堪羡,独占人间第一山。某乃宋江是也。三日前放众兄弟每下山去赏红叶黄花去了,今日是第三日也。小偻俫,聚将鼓响,众头领来时,报复我知道。(小偻俫云)得令。(关胜同李俊、燕青、花荣、雷横、卢俊义、武松、王矮虎、呼延灼、张顺、徐宁上,云)梁山泊出名显姓,杀官军无人敢近。三十六结拜为兄,祖辈传大刀关胜。某大刀关胜是也。俺众头领下山,赏红叶黄花,今日是第三日,俺上山见哥哥去来。可早来到也,小偻俫报复去,道俺众头领来了也。(小偻俫云)喏!报的得知,有众头领来了也。(宋江云)都着过来。(小偻俫云)着过来。(众做见科)(关胜云)宋江哥喏,学究哥喏,俺众头领都来了也。(宋江云)您都来了。小偻俫,门首觑着,看有甚么人来?(刘庆甫上,云)小生刘庆甫是也。被蔡衙内将我浑家夺将去了,上梁山告宋江太保去,可早来到也。休放冷箭。(小偻俫云)你是那里来的?(庆甫云)小生是个秀才,敬来告状。(小偻俫云)喏!山下有个秀才来告状。(宋江云)着他过来。(小偻俫云)下了吊桥。兀那秀才,着你过去。(见科)(宋江云)秀才,你那里人氏?姓甚名谁?你有甚么负屈的事?你说一遍。(庆甫云)太保,小生济州人氏,姓刘,双名庆甫,浑家李幼奴。因往泰安神州烧香以回,来到草桥店饮酒,遇着个权豪势要的蔡衙内,将我浑家强夺的十八层水南寨去了。小生一径的上山来告太保。说兀的做甚。柔软莫过溪涧水,不平地上也高声。怀揣万古千秋镜,照察衔冤负屈人。(宋江云)兀那秀才,你且一壁有者。学究哥,此事也不可点差,着小偻俫问三声,谁敢去十八层水南寨打探事情去。(小偻俫云)兀那三十六人,那个好男子汉,敢去十八层水南寨打探事情去。(三科了)(正末上,云)有、有、有,我敢去。(唱)

    【南吕】【一枝花】俺哥哥传将令三四番,可怎生无一个承头的?这一个燕青将面劈,那一个杨志头低。那里也大胆姜维,问着呵一个个缄口无人言对,你可便怕相持对垒。(云)似恁的呵。(唱)你可便枉住在梁山,兀的不辱没杀俺哥哥保义。

    【梁州】听的道揲水寨多凶少吉,呀,来、来、来,不是这李山儿囊里盛锥。(云)可早来到也,小偻俫报伏去,道有山儿李来了也。(小偻锣云)理会的。报、报喏,有山儿李逵来了也。(宋江云)学究哥,山儿李逵来了也。此人性如烈火,直似弓弦,等他来时,左使机关,看他说甚么。小偻俫着他过来。(小偻俫云)着你过去。(正末做见宋江科,云)宋江哥,学究哥,喏,众兄弟每喏。(宋江云)兄弟也,咱弟兄每都不义了也。(正末云)哥,怎生不义了也?(宋江云)我唤着你,怎生来迟?(正末唱)咱虽然不结义在桃园内,(云)俺哥哥做学几个古人?(宋江云)你做学那几个人?(正末唱)俺仿学那关、张和刘备。(宋江云)你可似谁?(正末唱)您兄弟一似个张飞。(宋江云)有衣呵呢?(正末唱)有衣呵同穿着,(宋江云)有饭呵呢?(正末唱)有饭呵同吃,(宋江云)有马呵呢?(正末唱)有马呵不剌刺大家同骑。(宋江云)兄弟也,我使唤你,可肯去末?(正末唱)哥哥你使唤着我怎敢不依随?(宋江云)你可敢往那里去?(正末唱)者末去那西天西大象口敲牙,者未待入南山寨子路,我与你活拔下虎尾。(宋江云)更有呢?(正末唱)可者末待遇敌军独自个相持,(宋江云)兄弟,则要你道的应的者。(正末唱)我道得、应得,(宋江云)你会甚么武艺?(正末唱)十八般武艺咱都会。(宋江云)少卖弄精细。(正末唱)不是我卖弄精细,(宋江云)再有甚么本事?(正末唱)舞剑轮枪并骗马,则消的我步走如飞。

    (宋江云)兄弟也,山下有一个人,好生英雄,你可敢近他末?(正末云)哥也,他比这两个古人若何?(宋江云)可是那两个古人?(正末唱)

    【哭皇天】莫不是再生下张车骑?(宋江云)张车骑是张飞,这个人义利害似他。(正末唱)莫不是重生下胡敬德?(宋江云)尉迟敬德也不如他。(正末云)哥也,张飞比他如何?(宋江云)张飞不如他。(正末云)敬德比他如何?(宋江云)也不如他。(正末云)哥,您兄弟比他如何?(宋江云)你也不如他。(正末唱)阿,恼的我磕叉叉斧砍人,(宋江云)俺这里敲牛宰马,做个庆喜的筵席。(正末唱)你则待稳拍做筵席。(宋江云)山儿,你怎生强嘴也那?(正末唱)不是李山儿便强嘴,(云)哥也,您兄弟有功劳来也。(宋江云)你有甚么功劳?(正末唱)小可如我郓州东平府带着枷披着锁,我跳三层家那死囚牢,比那时节更省我些气力。(宋江云)你三日不杀人呵呢?(正末云)我三日不杀人呵。(唱)我浑身上下拘系,(宋江云)三日不放火呢?(正末云)我三日不放火呵。(唱)倚着那石墙下呵盹睡。(宋江云)我哄他者。山儿,我着你杀人。(正末唱)

    【乌夜啼】算也,听的道杀人放火偏精细,(宋江云)怎生杀人放火?你说一遍者。(正末唱)显出我些英勇神威。轻轻的展放猿猱臂,若是那无知,恰便似小鬼儿见钟馗。若恼犯放火杀人贼,那去,我可便各支支撧的腰截碎。(宋江云)说你强,夸他会。(正末唱)说我强,夸他会,男儿志气,显尽我雄威。(宋江云)小偻俫,唤将那秀才来,与他相见者。(刘庆甫上)(做见正末科,云)哥哥,他是人也是鬼也?(宋江云)兀那秀才,你不要怕,他是十三太保山儿李逵。你将那上项事,对山儿说,他便与你做主。(庆甫云)哥,我济州人氏,姓刘,双名庆甫,浑家李幼奴。来到草桥店上饮酒,被个权豪势要的蔡衙内,将我浑家夺的十八层水南寨里去了。哥哥,与小生做主者。(正末云)兀那秀才,你有甚么信物?(庆甫云)有这张枣木梳儿是信物。我那浑家若见了呵,他便认的也。(正末云)你放心,我知道也。(庆甫云)谢了太保。(宋江云)山儿,我问你,这一件事,你若到于山下,你怎生打那厮拿那厮?你说一遍,我试听者。(正末云)哥也,您兄弟怎生拿他?怎生打他?我敷演一遍,哥哥试听者。(宋江云)你试说,我试听者。(正末唱)

    【牧羊关】则我这拳着处滴溜扑着那厮身占土,(宋江云)那厮挣起来呵呢?(正末唱)急起来着那厮嘴揾地。(宋江云)那厮若走了呵呢?(正末云)那厮欲待走,走那去?(唱)我这里破步撩衣,指东画西,说南也道北。此一只脚将那厮□□跳,两只手将那厮腿艇提。我腕头齐看力,那去,我叫便撧无徒在这两下里。(宋江云)兄弟,你去不的。(正末云)哥,您兄弟怎生去不的?(宋江云)看你那茜红巾、红纳袄、干红搭膊、服绷护膝、八答鞋,你便似那烟薰的子路,墨洒的金刚,休道是白日里,夜晚间扑着你,也不是恰好的人。你可怎生打扮了去?(正末云)哥也,休道是白日里,晚夕揣模着你兄弟也不是个恰好的人。我更改了这衣服,打扮了货郎儿去。(宋江云)可那里得这衣服鼓儿来?(正末云)有,有,山寨在那官道傍边,躲在一壁等着,那做买卖的货郎儿过来。兀那货郎儿,借与我鼓儿使一使。说个借时呵,万事罢论,若说个不借,一只手揪住那厮衣领,一只手掐住脚碗,滴溜扑捽个一字交,阔脚跚住那厮胸脯,举我这夹钢板斧来,觑着那厮嘴缝鼻凹里磕叉,我恰待要砍,哥也,休道是鼓儿,他连担儿也与了您兄弟。(宋江云)兄弟也,你好问他要。你下山去,则要你忍事饶人。(正末云)哥也,假似别人骂您兄弟呵呢?(宋江云)忍了。(正末云)打您兄弟呵呢?(宋江云)忍了。(正末云)哥也,他则管里打呵呢?(宋江云)那个则管里打,你少还他些儿。(正末云)哥也,我还他这些儿。(宋江云)忒少。(正末云)我还他这些儿。(宋江云)也少。(正末云)哥也,我还到这里,怕做甚么。(宋江云)呵,打杀人也,则要你轻着些。兄弟也,你到的水南寨,见了那妇人,怎生说话?你试说一遍我听者。(正末云)哥也,不嫌絮繁,听我说一遍者。(唱)

    【絮蛤蟆】我打扮做个货郎儿,担着些零碎去寻那个艳质,他来买我些东西。(宋江云)可是甚么物件那?(正末唱)也有挑线领戏,也有钗环头篦。他若问我是谁,我索将他支对。那厮将我骂毁,我不邓邓火起。我见揪住头梢,挽住衣袂,滴溜扑摔下那厮阶基。拳捶心窝里,使靴尖踢,打这厮无道理,无见识,羊披着虎皮,打这厮狐假虎威。

    (宋江云)兄弟,你休避驱驰,则今日便索长行也。(正末云)哥哥,你放心也。(唱)

    【尾声】我与你沿村转疃亲寻觅,四大神州捉逆贼。我若还撞着你,揪住头梢,扌昝住领戏,我将那厮滴溜扑摔下那厮阶基。我将那厮死羊儿般,到拖将来俺这个山寨里。(下)

    (宋江云)山儿去了也,我便差鲁智深接应将去。学究哥,无甚事,后山中饮酒去来。众小校听咱分付,今日个该您题捕。伏路处俏语底言,不许您结笑喧呼。人人要擐甲披袍,个个要开弓蹬弩。若违了某的将令,斩首级决无轻恕。(众下)


    第三折

    (净扮蔡衙内同旦上,云)自从拐的这妇女人,来到这水南寨里,谁来的到这里?今日我吃酒去也。浑家,你则在家里,你可休出门去,我便来也。我把这地下筛下灰,不许你行动。拿筛过来,着上些灰,我筛下灰者。(做筛科)(做看科,云)嗨!不曾出门,可早跚下脚印。(外做打科,云)得也么,就来。(蔡净云)呸!是我跚的。(又做筛科,云)你便走动,我便知道。灰也筛了,我与你一个马子,投到我来家,要这一马子湿湿。你可不要把来汤茶搀在里头。我着个干净盏儿舀出来尝,我若尝出来,把你那两条腿还打做两条腿。(下)(旦云)闷似三江水,涓涓不断流。有如秋夜雨,一点一声愁。自家李幼奴的便是。自从被这贼汉,将我拐到这水南寨里来,不知我那丈夫刘庆甫,在于何处,音信皆无,我心中好是烦恼!那贼汉出去了也,我在这闲坐,看有甚么人来。(正末上,云)自家黑旋风是也。奉着俺宋江哥哥将令,去水南寨里打探事情,寻到刘庆甫浑家唤做李幼奴。须索走一遭走。(唱)

    【正宫】【端正好】绕村坊,寻门户,一径的打探个实虚。恰便似竹林寺有影无寻处,我问那蔡衙内在何方住?

    【滚绣球】希壤忽浓泥义滑,失流疏刺水渲的渠,赤留出律惊起些野鸭鸥鹭,我这里急煎煎整顿了衣服。急周各支荡散了枪竿篓,急彪各邦踏折了剑菖蒲,见一道小路儿荒疏。

    【倘秀才】我则见水围着人家一簇,中间里叠成一道旱路,则听,则听的狗儿咬各邦捣碓处。我这里担着零碎,践程途,我与你觅去。

    (云)买来,买来,卖的是调搽宫粉,麝香胭脂,柏油灯草,破铁也换。(旦上,云)惭愧也!今日可怎生有个货郎儿在于门首?我开开门,我试看。(旦做见正末科,云)是个货郎儿,哥哥万福。(正末云)不敢,不敢也。(唱)

    【倘秀才】我这里见姐姐忙道好处,(云)好人家,好家法,恶人家,恶举动,他也不慌不忙。(唱)他那里掩着袂,货郎儿万福。他那里荒唤个万福,我这里问姐姐商量你可也买甚么物。(旦云)你卖的是那几件儿物件?你数与我听。(正末唱)我这里一一说,从头初,听货郎儿细数。

    (旦云)你试数,我试听者。(正末唱)

    【滚绣球】铜钗儿是鹦鹉,(旦云)再有甚么?(正末唱)鑞鐶儿是金镀,(旦云)可再有呢?(正末唱)缕带儿是串香新做,(旦云)再有甚么希奇的物件?(正末唱)有这个锦裙襕法墨玢梳。更有这绣领戏绒线铺,翠绒花是金缕,符牌儿剪成人物,这个锦鹤袖砌的双鱼。更有那良工打就的纯刚剪,(旦云)可再有甚么物件?(正末唱)有、有,更有那巧匠做成枣木梳,除此外别无。

    (旦云)将来我试看者。(做接梳哭科。云)便好道:见鞍思骏马,视物想情人。这梳儿是我与刘庆甫的,可怎生到这货郎手里来?我试问他者。哥哥,恰才从那里来?你路上可撞见甚么人来?这梳儿是甚么人与你来?哥哥,你试说者。(正末云)我见来,我见来。我在那官道傍绕坡子,一壁见一个秀才,捶胸跌脚,啼天哭地。他问道:兀那货郎儿,你往那里做买卖去?我便道去水南寨做买卖去,他便道你替我寄个信。我便道你写,他写不得,与了这个木梳儿,权当一个信物,教我寻他那浑家。我那里寻的是?(旦云)哥哥,那人氏姓甚名谁?他浑家可姓甚么?动劳哥哥说一遍者。(正末唱)

    【倘秀才】那秀才济州人氏,姓刘,名甚么庆甫?(旦云)他媳妇是谁?(正末唱)他媳妇姓李,(旦云)哥哥,是李甚么?(正末云)我把来忘了,我试想者。(唱)小名唤做甚么幼奴?(旦云)他正是我的丈夫。(正末云)你好爱便宜,赶着货郎叫丈夫。(旦云)那秀才是我的丈夫。(正末唱)兀那秀才原来是你的丈夫,(旦云)阿,好烦恼人也呵!(正末唱)你可道莫烦恼莫啼哭,我与你做主。

    (旦云)是真个好惭愧也!谢了哥哥。(正末云)姐姐,那贼汉那里去了?(旦云)那贼汉不知那里吃酒去了。(正末云)姐姐,你收拾下,那贼汉这早晚敢待来也。(蔡衙内冲上,云)弟兄每少罪也。五瓶酒酸了三瓶,瀽了两瓶,吃了些酒脚儿,醉了也。(做见正末云)这厮是甚么人?在俺家门口?村弟子孩儿,精驴禽兽。(正末唱)

    【叨叨令】他走将来无高低骂到我三十句,(蔡净云)我打这厮。(做打正末科)(正末唱)哎哟,哎哟。他飕飕飒飒的这棍棒如风雨。(蔡净云)这个是甚么撧折了?(正末唱)急周各支撧折我些红匙箸,(蔡净云)这鼓子要他怎么,跚破了。(正末唱)坏了买卖也,他则一脚踢破我蛇皮鼓。(云)俺哥哥说来着,我忍事饶人。(唱)哎,我其实可便忍不的也波哥,忍不的也波哥,不邓邓按不住心头怒。

    (云)兀那厮,你敢打末?(蔡净云)我敢打你这厮。(正末做打净科)(唱)

    【鲍老儿】打这厮好模样歹做处,你是个强夺人家女娇娥,一只手便把领窝捽,粗指头掐双目。是个越岭拔山啸风虎,岂怕你个趁霜兔。打这厮将无做有,说长道短,胆大心粗。

    (净云)打的我好辣也!我近不的他,走、走、走。(下)(正末云)这厮走了也,姐姐,你随我去来。(唱)

    【尾声】我今日寻着你个李幼奴,分付与你刘庆甫。你两口儿欢喜重圆聚,我直要拿住无徒报了您那苦。(同旦下)


    第四折

    (净扮小和尚上,云)老老禅僧不下阶,蛾眉八字似刀裁。有人问我年多少,两个耳朵一个歪。贫僧是这云岩寺里一个小和尚,这寺是蔡衙内家佛堂,我今日打扫的僧房干净,看有甚么人来。(蔡净走上,云)白日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不吃惊。自家蔡衙内的便是。我这两日有些眼跳,着这梁山泊伙人搅的我不自在。十八层水南寨里住不的了,我如今往云岩寺里躲避他去。这寺是俺家佛堂,谁敢来打搅。说话中间,可早来到也。小和尚那里?兀那小和尚,有干净僧房末?你打扫一间,我要住哩。(和尚云)大人,有。则这头一间僧房干净也,不必打扫,大人就在这里面安下。(蔡净云)兀那小和尚,打扫我的僧房干净,我如今吃酒去也。我就来也。我若回来,你与我买下些好酒儿好羊头,退的干净,煮的烂着,鸭蛋买下些,我来便要吃酒。若无呵,我去你秃头上直打五十个栗爆。我去了便来也。(下)(和尚云)理会的。老子也,好性儿分付不许多,早是我认下些卖肉的主顾。徒弟连忙打扫,铺下床,安上帐子,摆上桌凳,安排下酒肉。没奈何,俺正是:在他矮檐下,怎敢不低头?煮肥羊肉,我也要口困他些骨头哩。衙内去了也,看有甚么人来。(正末扮鲁智深上,云)众兄弟每,得罪,得罪,改日还席。(唱)

    【黄钟】【醉花阴】酒不醒贫僧怕见走,云岩寺权为宿头。且时住,暂停留,混践您些儿改日为友。常言道措大谒儒流,自古道客僧投寺宿。

    (云)天色昏晚了也,寻一个宵宿去处。来到这云岩寺门首,我试唤门者:小和尚开门来。(和尚做应科,云)来也,来也。我开开这门,(做见科)(正末云)问讯,天色已晚,特来借一个宵宿,(和尚云)师父,则有头一间房干净,可有蔡大人在里宵宿,吃酒去了,你快休惹他,他利害。他便来也,则怕不中。(正末云)不访事,我不连累你,自歇息去,(和尚云)嗨,可怎了!你仔细着,快休惹他。天色晚了,我跳墙去来。(下)

    (蔡净醉科,上,云)好酒也,好酒也,云岩寺里歇息去。和尚每睡了也,这的是我的僧房,推开门,里面黑洞洞的,灯也无有。(做摸着正末头科,云)这和尚无礼也。我分付着,把羊头退的干净,上面是毛尾。(正末做打蔡净科)(蔡净又摸科)(正末又打科)(三科了)(蔡净云)这手脚应了。我点起灯来,我看一看。(做点灯看科,云)阿狗头上红,面上黑,带着红,一个黑红和尚。蔡衙内哎!(正末做争科,云)是我的僧房。(蔡净做叉正末科,云)这个和尚,钉子定住了,你敢争我的僧房?(正末云)且休说你的僧房,就是你的僧房,咱两个赌厮打,打的过便要僧房。(蔡净云)我这一对拳剪鞭哩,你着我单火轮。(正末云)你打多少好汉?(蔡净云)我打五十条好汉。(做轮臂膊科,云)右火轮也打五十条好汉。看双火轮。(做双火轮科)(正末云)则不如单火轮倒好,打将来。(蔡净做打正末科)(正末唱)

    【喜迁莺】这一个无徒禽兽,(蔡净云)扯了衣服。(正末唱)将偏衫袖乱扯胡揪。(蔡净云)我搊搜也不是善的。(正末唱)卖弄你搊搜,气冲牛斗,烦恼似长江不断流,打这厮出尽丑。(蔡净云)老子也,怎末撞见他?(正末唱)不索你憔憔忄敝忄敝,不索你闷闷愁愁。(蔡净云)我是玲珑剔透的人,倒怕你?(正末唱)

    【出队子】卖弄你玲珑剔透,美也,撞见爱厮打的都领袖。(云)我打三颗头。(蔡净云)我还你六条臂那三颗头。(正末唱)打你个软的欺硬的怕鑞枪头,你是个无道理无仁义酒魔头。打你个强夺人家良人妇,你是个吃剑头。

    (蔡净云)这厮利害,一对拳剪鞭相似。我可怎末了。(正末唱)

    【刮地风】你性命当风秉蜡烛,俺似水上浮沤。病羊儿落在屠家手,咱两个怎肯平休?这厮更胡寻歹斗,故来承头。(蔡净云)打杀我也!寺里和尚,都来救我。(正末唱)怕有那寺院中埋伏着,您都来答救。我着这莽拳头,向这厮嘴缝上丢。泼水难收,则一拳打你个翻筋斗,来叫爹爹的呵休。

    (蔡净云)我着这莽拳头,往这厮嘴上丢。泼水难收,则一拳打你个翻筋斗,来叫爹爹有甚么羞。哎哟,这秃弟子孩儿,打杀我也。我拐了他浑家,谁和你说来?(正末唱)

    【四门子】黑旋风与我先说透,(蔡净云)干你甚么事?(正末唱)你是个强夺人家女艳羞。不索你忧,不索你愁,泼贱货性命不过九。不索忧,不索愁,打这厮将没作有。

    【古水仙子】那那女艳羞,你拆散了他鸾交和凤友。待飞来难飞,待走来怎走?身躯似不缆舟,炎腾腾水上浇油。一只手便把衣领揪,一只手捂住衣和袖,滴溜扑摔翻一个肉春牛。

    (众头领上,做拿住蔡净科)(正末云)拿住了蔡衙内也,拿着见宋江哥哥去来。(唱)

    【尾声】叵奈无徒歹禽兽,摘心肝扭下这驴头,与俺那梁山泊宋公明为案酒。

    (宋江冲上,云)拿住蔡衙内也,与我拿出去,杀坏了者。您一行人听我下断:则为你蔡衙内倚势挟权,李幼奴守志心坚。强夺了良人妇女,坏风俗不怕青天。虽落草替天行道,明罪犯斩首街前。黑旋风拔刀相助,刘庆甫夫妇团圆。

    题目李山儿打探水南寨

    正名鲁智深喜赏黄花峪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未知作者,
  • 元代阅读:1818次
  • 杂剧·梁山泊李逵负荆

  • 正文:
    第一折

    (冲末扮宋江、同外扮吴学究、净扮鲁智深、领卒子上。宋江诗云)涧水潺潺绕寨门,野花斜插渗青巾。杏黄旗上七个字,替天行道救生民。某姓宋名江,宇公明,绰号顺天呼保义者是也。曾为郓州郓城县把笔司吏,因带酒杀了阎婆惜,迭配江州牢城。路经这梁山过,遇见晁盖哥哥,救某上山。后来哥哥三打祝家庄身亡,众兄弟推某为头领。某聚三十六大伙,七十二小伙,半垓来的小偻儸,威镇山东,令行河北。某喜的是两个节令,清明三月三,重阳九月九。如今遇这清明三月三,放众弟兄下山上坟祭扫。三日已了,都要上山,若违令者,必当斩首。(诗云)俺威令谁人不怕,只放你三日严假。若违了半个时辰,上山来决无干罢。(下)(老王林上,云)曲律竿头悬草种,绿杨影里拨琵琶。高阳公子休空过,不比寻常卖酒家。老汉姓王名林,在这杏花庄居住,开着一个小酒务儿,傲些生意。嫡亲处三口儿家属,婆婆早年亡化过了,止有一个女孩儿,年长十八岁,唤做满堂娇,未曾许聘他人。俺这里靠着这梁山较近,但是山上头领都在俺家买酒吃。今日烧的镟锅儿热着,看有甚么人来。(净扮宋刚、丑扮鲁智恩上)(宋刚云)柴又不贵,米又不贵。两个油嘴,正是一对。某乃宋刚,这个兄弟叫做鲁智恩。俺与这粱山泊较近,俺两个则是假名托姓,我便认做宋江,兄弟便认做鲁智深,来到这杏花庄老王林家,买一钟酒吃。(见王林科,云)老王林,有酒么?(王林云)哥哥,有酒,有酒,家里请坐。(宋刚云)打五百长钱酒来。老王林,你认得我两人么?(王林云)我老汉眼花,不认的哥哥们。(宋刚云)俺便是宋江,这个兄弟便是鲁智深。俺那山上头领,多有来你这里打搅。若有欺负你的,你上粱山来告我,我与你做主。(王林云)你山上头领,都是替天行道的好汉,并没有这事。只是老汉不认的太仆,休怪,休怪。早知太仆来到,只合远接。接待不及,勿令见罪。老汉在这里,多亏了头领哥哥照顾老汉。(做递酒科,云)太仆请满饮此杯。(宋刚饮科)(王林云)再将酒来。(鲁智恩饮酒科,云)哥哥好酒。(宋刚云)老王,你家里还有甚么人?(王林云)老汉家由并无甚么人.有个女孩儿,唤做满堂娇,年长一十八岁,未曾许聘他人。'老汉别无甚么孝顺,着孩儿出来与太仆递钟酒儿,也表老汉一点心。(宋刚云)既是闺女,不要他出来罢。(鲁智恩云)哥哥怕甚么?着他出来。(王林云)满堂娇孩儿,你出来。(旦儿扮满堂娇云)父亲唤我做甚么?(王林云)孩儿,你不知道,如今有梁山上宋公明亲身在此,你出来递他一钟儿酒。(旦儿云)父亲,则怕不中么?(王林云)不妨事
    。(旦儿做见科)(宋刚云)我一生怕闻脂粉气,靠后些。(王林云)孩儿,与二位太仆递一钟儿酒。(旦做递酒科)(宋刚云)我也递老王一钟酒。(做与王林酒科)(宋刚云)你这老人家,这衣服怎么破了?把我这红绢褡膊与你补这破处。(老王林接衣科)(鲁智恩云)你还不知道,才此这杯酒是肯酒,这褡膊是红定。把你这女孩儿与俺宋公明哥哥做压寨夫人。只借你女孩儿去三日,第四日便送来还你。俺回山去也。(领旦下)(王林云)老汉眼睛一对,臂膊一对,只看着这个女孩儿,似这般可怎么了也?(做哭科)(正末扮李逵做带醉上,云)吃酒不醉不如醒也。俺梁山泊上山儿李逵的便是。人见我生得黑,起个绰号叫俺做黑旋风。奉宋公明哥哥将令,放俺三日假限,踏青赏玩,不免下山,去老王林家再买几壶酒,吃个烂醉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饮兴难酬,醉魂依旧。寻村酒,恰问罢王留。(云)俺问王留道,那里有酒?那厮不说便走。俺喝道:走那里去?被俺赶上一把揪住张口毛,恰待要打。那王留道:休打,休打,爹爹,有。(唱)王留道兀那里人家有。

    【混江龙】可正是清明时候,却言风雨替花愁。和风渐起,暮雨初收。俺则见杨柳半藏沽酒市,桃花深映钓鱼舟。更和这碧粼粼春水波纹绉,有往来社燕,远近沙鸥。

    (云)人道我梁山泊无有景致,俺打那厮的嘴。(唱)

    【醉中天】俺这里雾锁着青山秀,烟罩定绿杨洲。(云)那桃树上一个黄莺儿,将那桃花瓣儿啗阿啗阿,啗的下来,落在水中,是好看也。我也曾听的谁说来?我试想咱。哦!想起来了也。俺学究哥哥道来,(唱)他道是轻薄桃花逐水流。(云)俺绰起这桃花瓣儿来,我试看咱,好红红的桃花瓣儿。(做笑科,云)你看我:好黑指头也!(唱)恰便是粉衬的这胭脂透。(云)可惜了你这瓣儿,俺放你趁那一般的瓣儿去。我与你赶,与你赶,贪赶桃花瓣儿。(唱)早来到这草桥店垂杨的渡口。(云)不中,则怕误了俺哥哥的将令,我索回去也。(唱)待不吃呵,又被这酒旗儿将我来相迤逗,他、他、他,舞东风在曲律杆头。

    (云)兀那王林,有酒么?不则这般白吃你的,与你一抄碎金子,与你做酒钱。(王林做采泪科,云)要他那碎金子做甚么?(正末笑科,云)他口里说不要,可揣在怀里。老王将酒来。(王林云)有酒,有酒。(做筛酒科)(正末云)我吃这酒在肚里,则是翻也翻的。不吃,更待干罢。(唱)

    【油葫芦】往常时酒债寻常行处有,十欠着九。(带云)老王也,(唱)则你这杏花庄压尽他谢家楼。你与我便熟油般造下春醅酒,你与我花羔般煮下肥羊肉。一壁厢肉又熟,一壁厢酒正等。抵多少锦封未拆香先透,我则待乘兴饮两三瓯。

    【天下乐】可正是一盏能消万种愁,(云)老王也,咱吃了这酒呵,(唱)把烦恼都也波丢,都丢在脑背后,这些时吃一个没了休。(带云)我醉了呵。(唱)遮莫我倒在路边,遮莫我卧在瓮头,(做吐科,云)老王僳,(唱)直醉的来在这搭里呕。

    (云)老王,这酒寒,快镟热酒来。(王林云)老汉知道。(做换酒科,哭,云)我那满堂娇儿也!(正末云)快酾热酒来。(王林又哭,云)我那满堂娇儿也!(正末云)老王,我不曾与你酒钱来,你怎么这般烦恼?(王林云)哥哥,不干你事,我自有撇不下的烦恼哩,你则吃酒。(正末唱)

    【赏花时】咱两个每日尊前语话投,今日呵,为甚将咱佯不愀。(王林云)你不知道,我自嫁我的女孩儿,为此着恼。(正末唱)哎!你个呆老子畅好是忒掐搜,(云)比似你这般烦恼,休嫁他不的。(王林哭科,云)哎哟!我那满堂娇儿也。(正末唱)你何不养着他到苍颜皓首?(云)你晓的世上有三不留么?(王林云)哥,是那三不留?(王末云)蚕老不中留,人老不中留,(唱)呆老子,常言道:女大不中留。

    (云)我问你那女孩儿,嫁了个甚么人?(王林云)哥,我那女孩儿嫁人,我怎么烦恼?则是晦气,被一个贼汉夺将去了。(正末做打科,云)你道是贼汉,是我夺了你女孩儿来?(唱)

    【金盏儿】我这里猛睁眸,他那里巧舌头,是非只为多开口。但半星儿虚谬,恼翻我怎干休!一把火将你那草团瓢烧成为腐炭,盛酒瓮摔成碎瓷瓯。(带云)绰起俺两把板斧来,(唱)砍折你那蟠根桑枣树,活杀您那阔角水黄牛。

    (云)兀那老王,你说的是,万事皆休;说的不是,我不道的饶你哩。(王林云)太仆停嗔息怒,听老汉漫漫的说与你听。有两个人来吃酒,他说我一个是宋江,一个是鲁智深。老汉便道;正是梁山泊上太仆,我无甚孝顺,我只一个十八岁女孩儿,叫做满堂娇,着他出来拜见,与太仆递一杯儿酒,也表老汉的一点心。我叫出我那女孩儿来,与那宋江、鲁智深递了三杯酒。那宋江也回递了我三钟酒,他又把红褡膊揣在我怀里。那鲁智深说这三钟酒是肯酒,这红褡膊是红定。俺宋江哥哥有一百八个头领,单只少一个人哩。你将这十八岁的满堂娇,与俺哥哥做个压寨夫人。则今日好日辰,俺两个便上梁山泊去也。许我三日之后,便送女孩儿来家。他两个说罢,就将女孩儿领去了。老汉偌大年纪,眼睛一对,臂膊一双,则觑着我那女孩儿。他平白地把我女孩儿强抢将去,哥,教我怎么不烦恼?(正末云)有甚么见证?(王林云)有红绢褡膊便是见证。(正末云)我待不信来,那个士大夫有这东西。老王,你做下一瓮好酒,串下一个好牛犊儿。只等三日之后,我轻轻的把着手儿,送将你那满堂娇孩儿来家,你意下如何?(王林云)哥,你若送将我那女孩儿来家,老汉莫要说一瓮酒,一个牛犊儿,便杀身也报答大恩不尽。(正末唱)

    【赚煞】管着你目下见仇人,则不要口似无梁斗,一句句言如劈竹。(带云)宋江俫,(唱)不争你这一度风流,倒出厂一度丑。誓今番泼水难收,到那里问缘由,怎敢便信口胡诌?则要你肚囊里揣着状本熟,不要你将无来作有,则要你依前来依后。(云)我如今回去见俺宋公明,数说他这罪过,就着他辞了三十六大伙,七十二小伙,半垓来小偻儸,同着鲁智深一径离了山寨,到你庄上。那盯节我若叫你出来,你可休似乌龟一般,缩了头再也不肯出来。(王林云)老汉若不见他,万事休论。我若见了他,我认的他两个,恨不的咬掉他一块肉采。我怎么肯不出见他?(正末云)老王,兀的不是俺宋江哥哥?他道没也。老儿,俺斗你耍哩。(唱)你可也休翻做了鑞枪头。(下)(王林云)李逵哥哥去了。我也收拾过铺面,专等三日之后,送满堂娇娇孩儿来家。满堂娇孩儿,则被你痛杀我也。(下)


    第二折

    (宋江同吴学究、鲁智深领卒子上)(宋江诗云)旗帜无非人血染,灯油尽是脑浆熬。鸦嗛肝肺扎煞尾,狗咽骷髅拌搜毛。某乃宋江是也。因清明节令,放众头领下山踏青赏玩去了,今日可早三日光景也。在那聚义堂上,三通鼓罢,都要来齐。小偻儸寨门首觑者,看是那一个先来。(卒子云)理会得。(正末上,云)自家李山儿的便是。将着这红褡膊,见宋江走一遭来。(唱)

    【正宫】【端正好】抖搜着黑精神,扎煞开黄髭髟

    力,则今番不许收拾。俺可也磨拳擦掌,行行里,按不住莽撞心头气。

    【滚绣球】宋江口来,这是甚所为?甚道理?不知他主着何意?激的我怒气如雷。可不道他是谁,我是谁,俺两个半生来岂有些嫌隙?到今日,却做了日月交食。不争几句闲言语,我则怕恶识多年旧面皮,展转猜疑。

    (云)小偻儸报复去,道我李山儿来了也。(卒子做报科,云)喏,报的哥哥得知,有李山儿来了也。(宋江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做见科)(正末云)学究哥哥,喏,帽儿光光,今日做个新郎,袖儿窄窄,今日做个娇客。俺宋公明在那里?请出来和俺拜两拜,俺有些零碎金银在这里,送与嫂嫂做拜见钱。(宋江云)这厮好无礼也。与学究哥哥施礼,不与我施礼。这厮胡言乱语的,有什么说话?(正末唱)

    【倘秀才】哎!你个刎颈的知交庆喜,(宋江云)庆甚么喜?(正末唱)则你那压寨的夫人在那里?(指鲁智深科,云)秃驴,你做的好事来。(唱)打干净球儿不道的走了你。(宋江云)怎么?智深兄弟,也有你那?(正末唱)强赌当,硬支持,要见个到底。(宋江云)山儿,你下山去,有甚么事,何不就明对我说?(正末做恼不言语科)(宋江云)山儿,既然不好和我说,你就对学究哥哥根前说波。(正末唱)

    【滚绣球】俺哥哥要娶妻,这秃厮会做媒。(宋江云)智深兄弟,说你曾做甚么媒来?(鲁智深云)你看这厮,到山下去僝了多少酒?醉的来似踹不杀的老鼠一般,知他支支的说甚么哩?(正末唱)元来个梁山泊有天无日,(做拔斧斫旗科)(唱)就恨不斫倒这一面黄旗。(众做夺斧科)(宋江云)你这铁牛,有甚么事也不查个明白,就提起板斧来,要斫倒我杏黄旗,是何道理?(学究云)山儿,你也忒口快心直哩。(正末唱)你道我;式心快,忒心直,还待要献勤出力。(做喊科,云)众兄弟们都来。(宋江云)都来做甚么?(正末唱)则不如做个会六亲庆茸的筵席,(宋江云)做甚么筵席?(正末唱)走不了你个撮合山师父唐三藏,更和这新女婿郎君。哎!你个柳盗跖,看那个便宜。(宋江云)山儿,你下山在那里吃酒?遇着甚人?想必说我些什么?你从头儿说,则要说的明白。(正末唱)

    【倘秀才】不争你抢了他花朵般青春艳质,这其间抛闪杀那草桥店白头老的。(宋江云)这事其中必有暗昧。(正末唱)这桩事分明甚暗昧,生割舍,痛悲凄,(带云)宋江口来,(唱)他其实怨你。

    (宋江云)元来是老王林的女孩儿,说我抢将来了。休道不是我,便是我抢将来,那老子可是喜欢也是烦恼?你说我试听。(正末唱)

    【叨叨令】那老儿,一会家便哭啼啼在那茅店里,(带云)觑着山寨,宋江好恨也!(唱)他这般急张拘诸的立。那老儿,一会家便怒畔畔在那柴门外,(带云)哭道:我那满堂娇儿也!(唱)他这般乞留曲律的气。(宋江云)他怎生烦庙那?(正未唱)那老儿,一会家便闷沉沉在那酒瓮边,(带云)那老儿拿起瓢耙,揭开蒲墩,舀一瓢冷酒来,汨汨的咽了。(唱)他这般迷留没乱的醉。那若儿,托着-片席头便慢腾腾放在土坑上,(带云)他出的门来,看一看,又不见来,哭道:我那满堂娇儿!(唱)他这般壹留兀渌的睡。似这般过不的也么哥,似这般过不的也么哥,(宋江云)这厮怎的?(正末唱)他道俺梁山泊不甜人不义。

    (宋江云)学究兄弟,想必有那依草附木,冒着俺家名姓,做这等事情的,也不可知。只是山儿也该讨个显证,才得分晓。(正末云)自有,有这红褡膊,不是显证?(宋江山)山儿,我今日和你打个赌赛:若是我抢将他女孩儿来,输我这六阳会首。若不是我,你输些甚么?(正末云)哥,你与我赌头罢,您兄弟摆一席酒。(宋江云)摆一席酒?到好了你,须要配得上我的。(正末云)罢、罢、罢!哥,倘若不是你,我情愿纳这颗牛头。(宋江云)既如此,立下军状,学究兄弟收着。(正末云)难道花和尚就饶了他?(鲁智深云)我这光头不赌他罢,省的你叫不利市。(做立状科)(正末唱)

    【一煞】则为尔两头白面搬兴废,转背言词说是非。这厮敢狗行狼心,虎头蛇尾。不是我节外生枝,囊里盛锥。谁着你夺人爱女,逞己风流,被咱都知(宋江云)你看黑牛这村沙样势那。(正末唱)休怪我村沙样势,平地上起孤堆。

    (宋江云)若不是我呵,我不道的饶了你哩。(正末唱)

    【黄钟尾】那怕你指天画地能瞒鬼,步线行针待哄谁?又不是不精细,又牙是不伶俐。(宋江云)我和你就下山去。(正末唱)下山寨,到那里,李山儿共质对,认的真,觑的实,割你头,塞你嘴。(宋江云)这铁牛怎敢无礼?(正末唱)非铁牛,敢无礼,既赌赛,怎翻悔?莫说这三十六英雄,一个个都是弟兄辈。(云)众兄弟每都来听着。(宋江云)你着他听甚么?(正末云)俺如今和宋江、鲁智深同到那杏花庄上,只等那老王林道出一个"是"字儿,你那做媒的花和尚,休要怪我一斧分开两个瓢,谁着你拐了一十八岁满堂娇?单把宋江一个留将下,等我亲手伏待哥哥这一遭。(宋江云)你怎生伏待我?(正末云)我伏侍你,我伏侍你,一双手揝住衣领,一双手摊住腰带,滴溜扑摔个一字;阔脚板踏住胸脯,举起我那板斧来,觑着脖子上,可叉!(唱)便跳出你那七代先灵,也将我来劝不得。(下)

    (宋江云)山儿去了也。小偻儸备两匹马来,某和智深兄弟亲下山寨,与老王林质对去走一遭。(诗云)老王林出乖露丑,李山儿将没做有。如今去杏花庄前,看谁输六阳魁首。(同下)


    第三折

    (王林做哭上,云)我那满堂娇儿也,则被你想杀我也。老汉王林,被那两个贼汉将我那女孩儿抢将去了,今日又是三日也。昨日有那李逵哥哥去梁山上寻那宋江、鲁智深,要来对证这一桩事哩。老汉如今收拾下些茶饭,等侯则个。(做哭科,云)我那满堂娇儿,说道今日第三日,送他来家,不知来也是不来?则被你想杀我也。(宋江同智深、正末上)(宋江云)智深兄弟,咱行动些。你看那山儿,俺在头里走,他可在后面。俺在后面走,他可在前面。敢怕我两个逃走了那?(正末云)你也等我一等波,听见到丈人家去,你好喜欢也。(宋江云)智深兄弟,你看他那厮迷言迷语的,到那里认的不是,山儿,我不道的饶了你哩。(正末唱)

    【商调】【集贤宾】过的这翠巍巍-带山崖脚,遥望见滴溜溜的酒旗招。想悲欢不同昨夜,论真假只在今朝。(云)花和尚,你也小脚儿,这般走不动,多则是做媒的心虚,不敢走哩。(鲁智深云)你看这厮!(正末唱)鲁智深似窟里拔蛇,(云)宋公明,你也行动些儿。你只是拐了人家女孩儿,害羞也不敢走哩。(宋江云)你看他波!(正末唱)宋公明似毡上拖毛。则俺那周琼姬,你可甚么上子乔,玉人在何处吹箫?我不合蹬翻了莺燕友,拆散了这凤鸾交。

    (云)我今日同你两个,来这杏花庄上呵,(唱)

    【逍遥乐】倒做了逢山开道,(鲁智深云)山儿,我还要你遇水搭桥哩。(正末唱)你休得顺水推船,偏不许我过河拆桥。(宋江做前走科)(正末唱)当不的他纳胯扭腰。(宋江云)山儿,你不记得上山时,认俺做哥哥,也曾八拜之交哩。(正末唱)哥也,你只说在先时,有八拜之交。元宋是花木瓜儿外看好,不由咱不回头儿暗笑。待和你争甚么头角,辩甚的衷肠,惜甚的皮毛。

    (云)这是老王林门首。哥也,你莫言语,等我去唤门。(宋江云)我知道。(正末叫门科)老王!老王!开门来。(王林做打盹)(正末又叫科)(云)老王!开门来,我将你那女孩儿送来了也。(王林做惊醒科,云)真个来了?我开开这门。(做抱正末科,云)我那满堂娇儿也!呸!原来不是。(正末唱)

    【醋葫芦】这老儿外名唤做半槽,就里带着一杓。是则是去了你那一十八岁这个满堂娇,更做你家年纪老。(云)俺叫了两三声不开门,第三声道:送将你那满堂娇女孩儿来了。他开开门,搂着俺那黑膊子,叫道:我那满堂娇儿也。(唱)老儿也似这般烦恼的无颠无倒,越惹你揉眵抹泪哭嚎啕。

    (云)哥也,进家里来坐着。(宋江、鲁智深做入坐科)(正末云)他是一个老人家,你可休唬他,我如今着他认你也。老王,你过去认波。(王林云)老汉正要认他哩。(宋江云)兀那老子,你近前来,我就是宋江。我与你说,那个夺将你那女孩儿去,则要你认的是者。我与山儿赌着六阳会首哩。(正末云)老王,你认去,可正是他么?(王林做认科,云)不是他!不是他!(宋江云)可如何?(正末云)哥也,你等他好好认咱,怎么先睁着眼吓他?这一吓他还敢认你那?兀的老王,只为你那女孩儿,俺弟兄两个赌着头哩。老王,兀那个不是你那女婿,拐了满堂娇孩儿的宋江?(王林做再认摇头科,云)不是!不是!(宋江云)可何如?(正末唱)

    【幺篇】你则合低头就坐来,谁着你睁睛先去瞧?则你个宋公明威势怎生豪,刚一瞅,早将他魂灵吓掉了。这便是你替天行道,则俺那无情板斧肯担饶?(云)老王,你来,兀那秃厮,便是做媒的鲁智深,你再去认咱。(鲁智深云)你快认来。(王林做再认科,云)不是!不是!那两个一个是青眼儿长子,如今这个是黑矮的。那一个是稀头发腊梨,如今这个是剃头发的和尚。不是!不是!(鲁智深云)山儿,我可是哩。(正末云)你这秃厮,由他自认,你先幺喝一声怎么?(唱)

    【幺篇】谁不知你是镇关西鲁智深,离五台山才落草。便在黑影中摸索也应着,只被你爆雷似一声先唬倒。那呆老子怕不知名号,(带云)适才间他也待认来。(唱)只见他摇头侧脑费量度。

    (宋江云)既然认的不是,智深兄弟,我们先回山去,等铁牛自来支对。(正末云)老王,我的儿,你再认去。(王林云)哥,我说不是他,就不是他了,教我再认怎的?(正末做打王林科)(王林云)可怜见,打杀老汉也。(正末唱)

    【后庭花】打这老子没肚皮揽泻药,偏不的我敦葫芦摔马杓。(宋江云)小偻儸将马来,俺与鲁家兄弟先回去也。(正末云)你道是弟兄每将马来,先回山寨上去。我道:哥也,你再坐一坐,等那老子再细认波。(唱)哥哥道备马来还山寨,(带云)哎!哥也,羞的你兄弟,(唱)恰便似牵驴上板桥。恼的我怒难消,踹匾了盛浆铁落,辘轳上截井索,芭棚下瀽副槽,掷碎了舀酒瓢,砍折了菜刀。

    【双雁儿】就恨不一把火,刮刮拶拶烧了你这草团瓢。将人来,险中倒,气得咱,一似那鲫鱼跳。可不道家有老敬老,家有小敬小。

    (宋江云)智深兄弟,咱和你回山寨去。(诗云)堪笑山儿忒慕古,无事空将头共赌。早早回来山寨中,舒出脖子受板斧。(同鲁智深下)(正末做叹科,云)嗨!这的是山儿不是了也。(唱)

    【浪里来煞】方信道人心未易知,灯台不自照。从今后开眼见个低高。没来由共哥哥赌赛着,使不的三家来便厮靠,则这三寸舌是俺斩身刀。(下)(王林云)李逵哥哥去了也。他今日果然领将两个人来,着我认道是也不是。元来一个是真宋江,一个是真鲁智深,都不是拐我女孩儿的。不知被那两个天杀的拐了我满堂娇儿去,则被你想杀我也。(宋刚做打嚏,同鲁智恩、旦儿上,云)打嚏耳朵热,一定有人说。可早来到杏花庄也。我那太山在那里?我每原许三日后,送你女孩儿回家。如今来也。(王林做相见,抱旦哭科,云)我那满堂娇儿也!(宋刚云)太山,我可不说谎,准准三日,送你令爱还家。(王林云)多谢太仆抬举!老汉只是家寒,急切里不曾备的喜酒。且到我女儿房里吃一杯淡酒去,待明日宰个小小鸡儿请你。(鲁智恩云)老王,我那山寨上有的是羊酒,我教小偻儸赶二三十个肥羊,抬四五十担好酒送你。(王林云)多谢太仆!只是老汉没的谢媒红送你,惶恐杀人也。(宋刚云)俺们且到夫人房里吃酒来。(下)(王林云)这两个贼汉,元来不是梁山泊上头领。他拐了我女孩儿,左右弄做破罐子,倒也罢了。只可惜那李逵哥哥,一片热心,赌着头来,这须不是耍处。我如今将酒冷一碗,热一碗,劝那两个贼汉吃的烂醉。到晚间等他睡了,我悄悄蓦上梁山,报与宋公明知道,搭救李逵,有何不可?(诗云)做什么老王林夜走梁山道?也则为李山儿恩义须当报。但愁他一涌性杀了假宋江,连累我满堂娇要带前夫孝。(下)


    第四折

    (宋江同吴学究、鲁智深领卒子上,云)某乃宋江是也。学究兄弟颇奈李山儿无礼,我和他打下赌赛,到那里,果然认的不是。我与鲁家兄弟先回来了,只等山儿来时,便当斩首。小偻儸,踏着山岗望者,这早晚山儿敢待来也。(正末做负荆上,云)黑旋风,你好是没来由也,为着别人,输了自己。我今日无计所奈,砍了这一束荆杖,负在背上,回山寨见俺公明哥哥去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这一场烦恼可也奔人来,没来由共哥哥赌赛。袒下我这红内袄,跌绽我这旧皮鞋。心下量猜,(带云)到山寨上,哥哥不打,则要头。(唱)怎发付脖项上这一块?

    【驻马听】有心待不顾形骸,(带云)这碧湛湛石崖不得底的深涧我待跳下去,休说一个,便是十个黑旋风也不见了。(唱)两三番自投碧湛崖。敬临山寨,行一步如上吓魂台。我死后,墓顶上谁定远乡牌?灵位边谁咒生天界?怎擘划,但得个完全尸首,便是十分采。

    【搅筝琶】我来到辕门外,见小校雁行排。(带云)往常时我来呵,(唱)他这般退后趋前,(带云)怎么今日的。(唱)他将我佯呆不睬。(做偷瞧科,云)哦!元来是俺宋公明哥哥和众兄弟都升堂了也。(唱)他对着那有期会的众英才,一个个稳坐抬颏。我说的明白,道莽撞的廉颇请罪来,死也应该。

    (见科)(宋江云)山儿,你来了也?你背着甚么哩?(正末云)哥哥,您兄弟山涧直下砍了一束荆杖,告哥哥打几下。您兄弟一时间没见识,做这等的事来。(唱)

    【沉醉东风】呼保义哥哥见责,我李山儿情愿餐柴。第一来看着咱兄弟情,第二来少欠他脓血债。休道您兄弟不伏烧埋,由你便直打到梨花月上来。若不打,这顽皮不改。

    (宋江云)我元与你赌头,不曾赌打。小偻儸,将李山儿踹下聚义堂,斩首报来。(正末云)学究哥哥,你劝一劝儿!智深哥,你也劝一劝儿!智深哥,你也劝一劝儿!(学究同鲁智深劝科)(宋江云)这是军状。我不打他,则要他那颗头。(正末云)哥,你道甚么哩?(宋江云)我不打你,则要你那颗头。(正末云)哥哥,你真个不肯打?打一下是一下疼,那杀的只是一刀,倒不疼哩。(宋江云)我不打你。(正末云)不打!谢了哥哥也。(做走科)(宋江云)你走那里去?(正末云)哥哥道是不打我。(来江云)我和你打赌赛。我则要你那六阳会首。(正末云)罢、罢、罢,他杀不如自杀。借哥哥剑来,待我自刎而亡。(宋江云)也罢,小偻儸将剑来递与他。(正末做接剑科,云)这剑可不元是我的?想当日跟着哥哥打围猎射,在那官道旁边,众人都看见一条大蟒蛇拦路。我走到根前,并无蟒蛇,可是一口太阿宝剑。我得到这剑,献与俺哥哥悬带。数日前我曾听得支楞楞的剑响,想杀别人,不想道杀害自己也。(唱)

    【步步娇】则听得宝剑声鸣,使我心惊骇,端的个风团快。似这般好器械,一柞来铜钱,恰便似砍麻秸。(带云)想您兄弟十载相依,那般恩义都也不消说了。(唱)还说甚旧情怀,早砍取我半壁天灵盖。(王林冲上,叫科,云)刀下留人。告太仆,那个贼汉送将我那女孩儿来了。我将他两个灌醉在家里,一径的乘报知。太仆与老汉做主咱。(宋江云)山儿,我如今放你去,若拿得这两个棍徒,将功折罪;若拿不得,二罪俱罚。您敢去么?(正末做笑科,云)这是揉着我山儿的痒处。管教他瓮中捉鳖,手到拿来。(学究云)虽然如此,他有两副鞍马,你一个如何拿的他住?万一被他走了,可不输了我梁山泊上的气概。鲁家兄弟,你帮山儿同走一遭。(鲁智深云)那山儿开口便骂我秃厮会做媒,两次三番要那王林认我,是甚主意?他如今有本事自去拿那两个,我鲁智深决不帮他。(学究云)你只看聚义两个宇,不要因这小忿,坏了大体面。(宋江云)这也说的是。智深兄弟,你就同他去拿那两个顶名冒姓的贼汉来,(鲁智深云)既是哥哥分付,您兄弟敢不同去?(同下)(宋刚、鲁智恩上,云)好酒,俺们昨夜都醉了也。今早日高三丈,还不见太山出来,敢是也醉倒了。(正末同鲁智深、王林上,云)贼汉!你太山不在这里?(做见就打科,宋刚云)兀那大汉,你也通个名姓,怎么动手便打?(正末云)你要问俺名姓?若说出来,直唬的你尿流屁滚。我就是梁山泊上黑爹爹李逵,这个哥哥是真正花和尚鲁智深。(做打科,唱)

    【乔牌儿】你顶着鬼名儿会使乖,到今日当天败。谁许这满堂娇压你那莺花寨?也不是我黑爹爹忒性歹。

    (宋刚云)这是真命强盗,我们打他不过,走,走,走!(做走科)(正末云)这厮走那里云(做追上,再打科)(唱)

    【殿前欢】我打你这吃敲材,直著你皮残骨断肉都开。那怕你会飞腾就透出青霄外,早则是手到拿来。你、你、你,好一个鲁智深不吃斋,好一个呼保义能贪色。如今去亲身对证休嗔怪,须不是我倚强凌弱,还是你自揽祸招灾。

    (做拿住二贼科)(正末云)这贼早拿住了也。(王林同旦儿做拜科)(鲁智深云)兀那老头儿不要拜,明日你同女儿到山寨来,拜谢宋头领便了。(同正末押二贼下)(王林云)他们拿这两个贼汉去了也,今日才出的俺那一口臭气。我儿,等待明日牵羊担酒,亲上梁山去,拜谢宋江头领走一遭。(旦儿做打战科,王林云)我儿不要苦,这样贼汉有什么好处?等我慢慢的拣一个好的嫁他便了。(同下)(宋讧同吴学究领卒子上,云)学究兄弟,怎生李山儿同鲁智深到杏花庄去了许久,还不见来?俺山上该差人接应他么?(学究云)这两个贼子到的那里?不必差人接应,只早晚敢待来也。(卒子做报科,云)喏!报的哥哥得知,两位头领得胜回来了也。(正末同鲁智深押二贼上,云)那两个贼汉擒拿在此,请哥哥发落。(宋江云)好宋江!好鲁智深!你怎么假名冒姓,坏我家的名目?小偻儸,将他绑在那花标树上,取这两副心肝,与咱配酒。枭他首级,悬挂通衢警众。(卒子云)理会的。(拿二贼下)(正末唱)

    【离亭宴煞】蓼儿洼里开筵待,花标树下肥羊宰,酒尽呵拚当再买。涎邓邓眼睛剜,滴屑屑手脚卸,碜可可心肝摘。饿虎口中将脆骨夺,骊龙颔下把明珠握,生担他一场利害。(带云)智深哥哥,(唱)我也则要洗清你这强打挣的执柯人,(带云)公明哥哥,(唱)出脱你这干风情的画眉客。

    (宋江云)今日就聚义堂上,设下赏功筵席,与李山儿、鲁智深庆喜者。(诗云)宋公明行道替天,众英雄聚义林泉。李山儿拔刀相助,老王林父子团圆。

    题目杏花庄王林告状

    正名梁山泊李逵负荆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康进之,

      康进之 元代戏曲作家。棣州(今山东惠民)人。生卒年及生平事迹均不详。后世人评价他是“豪放激越”的“本色派”作家,元代钟嗣成《录鬼簿》将其列为“前辈已死名公才人”,可知其为元代前期杂剧作家。

  • 元代阅读:1818次
  • 白朴《瑞鹤仙 登金乌衣园来燕台》 古诗 全诗赏析

  • 夕阳王谢宅。对草树荒寒,亭台欹侧。乌衣旧时客。渺双飞万里,水云宽窄。东风羽翅,也迷却、当时巷陌。向寻常百姓人家,孤负几回春色。凄恻。人空不见。画栋栖香,绣帘窥额。云儿雾隔。锦书至付谁拆。刘郎只见惯,金陵兴废,赠得行人鬓白。又争如复到玄都,兔葵燕麦。
  • 元代阅读:1818次
  • 【双调】锦上花 春游

  • 正文:
    燕语莺啼,和风迟日。郊外踏青,禁烟寒食。拜扫人家,这壁共那壁。悲喜
    交杂,哭的共笑的。坟前列子孙,冢上卧狐狸。几处荒坟,半全共半毁。几陌银
    钱,半灰共半泥。几个相知,半人共半鬼。
      【清江引】见了也泪淹衫袖湿,这的是傍州例。黄金少甚藏,白酒须当醉,
    浇奠杀九泉无半米。
      【碧玉箫】寒暑相催,日月率风疾。名利驱驰,车辄涌潮退。省可里着气力,
    休则管里耽是非。饱暖肚皮,留取元阳真气。将一伙儿鼓笛,选一答儿清闲地。
      【尾声】摆一个齐整欢筵会,做一段笑乐新杂剧。杂剧要旦末双全,筵席要
    水陆俱备。唱道趁着这美景良辰,请几个达时务英雄辈。劝你这知已的相识,知
    知不知在于你。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碧山,

      张碧山,名见《录鬼簿续编》。明代张禄《词林摘艳》以为元人。生平、里籍均不详。

  • 元代阅读:1818次
  • 【黄钟】人月圆_春日次韵罗

  • 正文:
    春日次韵

    罗衣还怯东风瘦,不似少年游。匆匆尘世,看看镜里,白了人头。片时春梦,十年往事,一点诗愁。海棠开后,梨花暮雨,燕子空搂。

    中秋书事

    西风吹得闲云去,飞出烂银盘。桐阴淡淡,荷香冉冉,桂影团团。鸿都人远,霓裳露冷,鹤羽天宽。文生何处,琼台夜永,谁驾青鸾?

    子昂学士小景

    西风曾放蓝溪棹,月冷玉壶秋。粼粼浅水,丝丝老柳,点点盟鸥。翰林新画,云山古色,老我清愁。淡烟浑似,三高祠下,七里滩头。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可久,张可久(约1270~1348以后)字小山(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张可久肖像(林晋生作)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县)人,元朝重要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壁”,与张养浩合为“二张”。
  • 元代阅读:1818次
  • 殿前欢·贯云石

  •     殿前欢

        贯云石

        楚怀王,忠臣跳入汨罗江。

        《离骚》读罢空惆怅,日月同光。

        伤心来笑一场,笑你个三闾强,为甚不身心放。

        沧浪污你,你污沧浪。

        贯云石:1286-1324,原名小云石海涯,号酸齐,又号芦花道人,维吾尔族人。出身将门。善骑射,后弃武学文,被杨维桢誉为“一代词伯”,官至翰林侍读学士,后归隐江南,变名易姓,现存散曲有小令七十多首,套数八首,风格豪放中见清逸。后人把他和徐再思的散曲合编为《酸甜乐府》。
  • 元代阅读:1818次
  • 【仙吕】点疑绛唇

  • 正文:
    问柳寻芳,惜花怜月,心狂荡。名姓高扬,处处人瞻仰。
      【混江龙】樽前席上,偶然相遇俏萧娘。闲通局肆,善晓宫商。樊素口偏宜
    歌《白雪》,小蛮腰遍称舞《霓裳》。妖娆相。花无宿艳,玉无温香。
      【醉中天】行院都皆赏,女伴每尽伏降。宝髻钗攒金凤凰,万种风流相。一
    见了教人断肠,可憎模样,宜梳宜画宜妆。
      【金盏儿】性温良,貌非常。晓诗书通合刺知棋象,兰心蕙性世无双。蛾眉
    频扫黛,宫额淡涂黄。半弯罗袜窄,十指玉纤长。
      【后庭花煞】有精神有伎俩,诸余里忒四行。出格心肠俏,过人手段强。细
    思量,风流模样,少个的亲心爱画眉郎。 赠妓
      淡扫蛾眉,粉容香腻,娇无力。绿鬓云垂,旖旎腰肢细。
      【混江龙】性资聪慧,对着这风花雪月有新题。金篦击节,翠袖擎杯。妙舞
    几番银烛暗,清歌一曲彩云低。朝朝宴乐,夜夜佳期。偎红倚翠,绣幌罗帏。生
    在这锦营花阵繁华地,逞风流在销金帐里,叙幽情在燕子楼西。
      【油葫芦】则这送旧迎新有尽期,少年时能有几?我则怕镜中白发老来催,
    有一日花残色改容颜退,到头来怎是你终身计?床头又囊箧乏,门前又鞍马稀。
    趁青春若得个良人配,怎做得张郎妇李郎妻?
      【天下乐】引的些俊俏郎君着意迷,使了虚脾;小儿识,陷人坑尽深难见底。
    惹得人父母嫌,搬得人妻子离,便趱得钱财多有甚奇。
      【那吒令】盈斟着酒杯,则不如桑麻纺织;轻罗细丝,则不如荆钗布衣;珍
    馐美味,则不如家常饭食。免得弃旧人迎新婿,到大来无是无非。
      【鹊踏枝】昨日个叙别离,今日个待相识。眼面前秋月春花,头直上兔走乌
    飞。叹光阴白驹过隙,我则怕下场头乐极生悲。
      【寄生草】早寻个归秋日,急回头也是迟,谁待要陪狂伴醉筵间立,谁待要
    迎妍卖俏门前倚,谁待要打牙讪口闲淘气。少不得花浓酒酽有时休,那其间东君
    不管人憔悴。
      【金盏儿】费追陪,笑相随,东家会了西家会,每日家逢场作戏强支持。擎
    杯淹翠袖,翻酒污罗衣。抵多少惜花春起早,爱月夜眠迟。
      【后庭花】唤官身无了期,做排场抵暮归。则待学不下堂糟糠妇,怎做得出
    墙花临路岐?使了些巧心机,那里有真情实意。迷魂汤滋味美,纸汤瓶热火煨。
    初相逢一面儿喜,才别离便泪垂。
      【青歌儿】趱下些家缘家计,做不着盘缠盘费。不问生熟办酒食,他便要弄
    盏传杯。说是谈非,斜眼相窥,口角涎垂。吃得来东倒西歪醉淋漓,受不得腌
    替气。
      【尾声】跳不出引魂灵的绮罗丛,迷子弟莺花队,费精神花朝月夕。醉舞狂
    歌供宴集,樽席上做小伏低,敛愁眉强整容仪。你便是法酒肥羊不甚美,子不如
    绩麻拈絮,随缘活计,那其间方是得便宜。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未知作者,
  • 元代阅读:1818次
  • 【正宫】端正好 金钱问卜

  • 正文:
      香尘暗翠帏屏,花露冷鲛绡帐,闷恹恹画阁兰堂。愁云怨雨风流况,都蹙在
    眉尖上。
      【滚绣球】俏风流窈窕娘,俊庞儿浅淡妆,扫蛾眉远山新样,穿一套藕丝衣
    云锦仙裳,带一别珠珞索玉项牌。翠氍毹宝串香,打扮的一桩桩停当,步瑶阶环
    玎。溶溶月色浸朱户,寂寂花阴付粉墙,春色芬芳。
      【倘秀才】展玉腕把春纤合掌,恰便似白莲蕊初生在这藕上,高卷珠帘拜月
    光。碧梧摇碎影,红药吐狂香,正红稠绿穰。
      【滚绣球】启绿窗离了绣房,博山炉把香来拈上,办着片志诚心祷告穹苍,
    低低的念了一会,深深的拜了四方。转秋波又则怕外人偷望,则为咱正青春未配
    鸾凰。甚时得遇乘鸾客?何日相逢傅粉郎?审问个行藏。
      【倘秀才】磨着定乌龙墨向端溪砚傍,援着管玉兔笔写在罗纹纸上,恰便似
    破八卦桃花女计量。五行推造化,六甲定兴亡,沉吟了半响。
      【呆骨朵】厮琅琅的把金钱掷下观爻象,却怎生单单单拆拆拆阴阳?恰数着
    坤偶乾奇,摆列着天三地两。用神有天喜临,主令的财官旺,便做道是李淳风不
    顺情,那一个袁天罡肯调谎。
      【货郎儿】一见了神魂飘荡,不由我心劳意攘。我将这金钱仔细细推详,恰
    离了湖山侧,早来到会宾堂。
      【脱布衫】明滴溜月转西厢,锦模糊花暗东墙。何处也花烛洞房?那里也锦
    衾罗帐?
      【小梁州】昨日个孔雀屏开绛蜡光,花吐银。早间灵鹊噪回廊,蛛丝儿放,
    滴溜在宝钗傍。
      【幺篇】卦爻儿端的无虚诳,莫不是会双星日吉时良?这的是好事成从天降,
    佳期准望,何必再斟量?
      【醉太平】打叠起麻衣百章,《周易》《归藏》,下工夫想绣个锦香囊,则
    在这香盒儿里供养。准备着梨花月底双歌唱,杏花楼上同玩赏,再不支菱花镜里
    巧梳妆,眠思梦想。
      【煞尾】眠思梦想,悲楚凄凉,再不去花月亭前烧夜香。
      【南吕】一枝花 秋景怨别
      金风送晚凉,玉露消残暑,素蟾光皎洁,丹桂影扶疏。鬼病揶揄,空把光阴
    负,暮秋深天气肃,寒浸罗襦,一阵阵相思透骨。
      【梁州】凄凉境一遭儿摆布,相思阵十面埋伏。那些儿感起我这伤情处。乱
    纷纷残花病菊,滴溜溜败叶凋梧。疏刺刺风摇翠竹,淅零零雨洒荒芜。意痴痴感
    叹嗟吁,冷清清一弄儿萧疏。怕的是枯荷缺处添黄,衰柳凋时减绿,丹枫老也涂
    朱。对对,付付。支吾过白日离愁去,淹的早碧天暮。咚的黄昏一声鼓,好教我
    魂魄全无。
      【骂玉郎】愁来愁到无穷处,割不断愁肠肚。撇下这病身躯,割舍了魂灵向
    梦里寻他去。梦和魂休间阻,魂和梦却对付,天也与人一个囫囵的做。
      【感皇恩】呀,原来是梦境虽虚,暂时完聚。半成不就梦儿单,半明不灭灯
    儿暗,半死不活影儿孤。画檐间玎玎追魂的玉马,戍楼上点点滴滴索命铜壶。
    钟声罢,砧声切,雁声无。
      【采茶歌】雁儿,往常时趁程途,盼江湖,且是的悲悲切切语喧呼。今夜毛
    团为甚不言语,知他你那答儿里错下了断肠书。
      【尾声】惊回残梦添凄楚,无奈秋声最狠毒。风声忧,雨声怒,角声哀,鼓
    声助。一声听,一声数,一声愁,一声苦。投至的风声宁,雨声住,角声绝,鼓
    声足。又被这一声钟撞我一口长吁,则我这泪点儿更多如窗外雨。 咏别
      凤台宝鉴分,锦瑟冰弦断。丹青歌扇歇,金缕舞衣宽。娇凤雏鸾,愁与闷难
    思算,闷和愁几样般。百千张锦纸花笺,一万枝霜毫象管。
      【梁州】写不尽海来深闲愁荏苒,天来高离恨弥漫,眼交光景愁无乱。海棠
    红瘦,扬柳眉攒。丁香未结,梅子先酸。下香阶独立盘桓,怕黄昏鸦噪林峦。上
    上灯对影成双,下下帘和谁作伴?开开窗对月团。美满,旧欢。胸中锦绣三千
    段,心剔透,性和暖。比掷果知音不姓潘,表正容端。
      【骂玉郎】兰堂失却风流伴,倦刺绣懒描鸾,金钗不整乌云乱。情深似刀刃
    剜。愁来似乱箭攒,人去似风筝断。
      【感皇恩】口则说应举求官,多因是买笑追欢。从今后鸳梦儿再休完,鱼书
    儿都休寄,龟卦儿也休钻。离愁万般,心绪多端。芳草迷烟树,落花催雨点,香
    絮滚风团。
      【采茶歌】阳台上路盘桓,蓝桥下水弥漫。倚楼一倚一心酸,空忆当时花烂
    熳,可怜今夜月团。
      【尾声】蝇头风月如堆卵,鸡肋恩情似滚丸。枕上余香被窝中春暖,有人知
    无人管。往常时信音通直恁情欢,到如今鸾信少雁书稀鸳梦短。 春日送别
      丝丝杨柳风,点点梨花雨。寸随花瓣落,风趁柳条疏。春事成虚,无奈春归
    去。春归何太速?试问东君:谁肯与莺花做主?
      【梁州】锦机摇残红扑簌,翠屏开嫩绿模糊。茸茸芳草长亭路,乱纷纷花飞
    园圃。冷清清春老郊墟,恨绵绵伤春感叹,泪涟涟对景踌蹰。不由人不感叹嗟吁,
    三般儿巧笔堪图。你看那蜂与蝶趁趁逐逐,花共柳攒攒簇簇,燕和莺唤唤呼呼。
    鹧鸪,杜宇。替离人细把柔肠诉,愁和泪一时住。不由我相思泪如雨,怎教宁耐
    须臾?
      【骂玉郎】叫一声才郎身去心休去,不由我愁似铁、泪如珠,樽前无计留君
    住。魂飞在离恨途,身落在寂寞所,情递在相思铺。
      【感皇恩】呀,则愁你途路崎岖,鞍马上劳碌。柳呵都做了断肠枝,酒呵难
    道是忘忧物?人呵怎减的护身符?早知你抛掷咱应举,我不合惯纵的你读书。伤
    情处,我命薄,你心毒!
      【采茶歌】觑不的献勤的仆、势情的奴,声声催道误了程途。一个大厮把的
    忙牵金勒马,这一个悄声儿回转画轮车。
      【隔尾】江湖中须要寻一个新船儿渡,宿卧处多将些厚褥子儿铺。起时节迟
    些儿起,住时节早些儿住。茶饭上无人将你顾觑,睡卧处无人将你盖覆,你是必
    早寻一个着实店房里宿。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刘庭信,

      刘庭信 元代散曲作家。益都(今山东)人。原名廷玉,排行第五,身黑而长,人称"黑刘五"。为南台御史(一说湖藩大参)刘廷□从弟。生卒年不详。《录鬼簿续编》说他"风流蕴藉,超出伦辈,风晨月夕,惟以填词为事。"刘庭信的作品以闺情、闺怨为主,题材比较狭窄,但是在当时却很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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