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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客诗词>〖元代〗诗词集锦
  • 【双调】水仙子_讥时铺眉苫

  • 正文:
    讥时

    铺眉苫眼早三公,裸袖揎拳享万钟。胡言乱语成时用,大纲来都是烘,说英雄谁是英雄?五眼鸡岐山鸡凤,两头蛇南阳卧龙,三脚猫渭水作熊。草堂小无事小神仙,而杨柳丝丝长翠捻。碧琅玕掩映梨花面,似丹青图画展,被芳尘情景留连。蟾蜍滴墨磨雀砚,鹧鸪词香飘凤笺,狻猊炉烟袅龙涎。嘱香醪一醉再休醒,半霎里千般俏万种情。孟郊寒、贾岛瘦、相如病,刚滴留得老性命,偏今宵梦境难成。做甚么月儿昏昏瞪瞪,阿的般人儿孤孤另另,些娘大房儿冷冷清清。

    东村饮罢又西村,熬尽旧家老瓦盆。醉归来山寺里钟声尽,趁西风驴背稳,一任教颠倒了纶巾。稚子多应困,山委必定盹,多管是唤不开柴门。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鸣善,张鸣善 元代散曲家。名择,号顽老子。原籍平阳(今属山西),家在湖南,流寓扬州。官至淮东道宣慰司令史。填词度曲词藻丰赡,常以诙谐语讽人。张鸣善身处元末丧乱之际,深感现实的动乱与污浊,因此多有刺时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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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可久《人月圆 春日湖上 北曲聊乐府前集今》 古诗 全诗

  • 东风西子湖边路,白发强寻春。尽教年少,金鞭俊影,罗帕香尘。蹇驴破帽,荒池废苑,流水闲云。恼余归思,花前燕子,墙里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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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钟】人月圆 春夜

  • 正文:
      三春月胜三秋月,花下惜清阴,锦围绣阵,香生革履,光动兰襟。棠梨枝颤,
    乍惊栖鹊,夜久寒侵。明朝风雨,休孤此夕,一刻千金。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梁寅,

      梁寅(1303——1389),字孟敬,新喻(今江西省新余市下村镇)人。明初学者。元末累举不第,后征召为集庆路(治所在今江苏南京市,当时辖境相当今南京市及江宁、句容、溧水、溧阳、高淳等县地)儒学训导,晚年结庐石门山,四方士多从学,称其为“梁五经”,著有《石门词》。《明史》有传。梁寅祖辈务农,家贫,致力于学,淹贯《五经》,但屡试不第,后辟为集庆路(今江苏省南京市)儒学训导。仅居二年即告辞归。元末兵起,遂隐居教授,明太祖朱元璋征天下名儒修述礼乐时,他被征任,时年已六十有余。在礼局中,讨论精审,诸儒皆为推服。书成后,将就官,他以老病辞,归里。
    结庐于石门山(其说不一,一为安徽省内之黟县东南,一在含山县石壁峭立有谷道通商旅)四方之士多从其学,学者称其为梁五经,又称石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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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朴《木兰花慢 灯夕到维扬》 古诗 全诗赏析

  • 壮东南形胜,淮吐浪、海吞潮。记此日江都,锦帆巡幸,汴水迢遥。迷楼故应不见,见原缺见字,兹据丁钞本补琼花、底事也香消兴废几更王霸,是非总付渔樵。谁能十万更缠腰。鹤驭尽飘飘。正绣陌珠帘,红灯闹影,三五良宵。春风竹西亭上,拌淋漓、一醉解金貂。二十四桥明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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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朴《春从天上来 至元四年,恭遇圣节,真定总府》 古

  • 枢电光旋。应九五飞龙,大造登乾。万国冠带,一气陶瓦,天眷自古雄燕。喜光临弥月,香浮动、太液秋莲。凤楼前。看金盘承露,玉鼎霏烟。梨园。太平妙选,赞虎拜兕觞,鹭序*班。九奏虞韶,三呼嵩岳,何用海上求仙。但岩廓高拱,瓜瓞衍、皇祚绵绵。万斯年。快康衢击壤,同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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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姚燧-诗词《定风波 南州以菌生竹间为蕈,并树鸡瘦?》 古诗 全诗

  • 为之蕈,盖得竹余气而生。然以世多未见,故祥之,余以理推如此,唐古宪佥笔生菌绘为图,因有是作五马双旌出郡堂。归来椽笔对凝香。只为好书天作意。相戏。故生三秀在毫芒。不是画师生手触。拳曲。层云连叶几何长。我有一占君试记。何事。已开他日判花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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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鹦鹉曲·张养浩

  •     鹦鹉曲

        张养浩

        侬家鹦鹉洲边住,是个不识字渔父。

        浪花一叶扁舟,睡煞江南烟雨。

        觉来时满眼青山,抖擞绿蓑归去。

        算从前错怨天公,甚也有安排我处。

        张养浩:1270-1329,字希孟,号云庄,山东济南人。历任县尹、监察御史、礼部尚书。以直言敢谏着称。弃官归隐后,因关中大旱,复出治旱救灾,劳瘁而死。散曲集有《云庄休居小乐府》,多写寄情林泉之乐。间亦有关怀民瘼之作。
  • 元代阅读:1586次
  • 【仙吕】赏花时_情泪流香淡

  • 正文:
    情泪流香淡脸桃,高髻髟松云亸凤翘,鸳被冷鲛绡。收拾烦恼,准备下捱今宵。

    【煞尾】篆烟消,银釭照,和个瘦影儿无言对着。自阳台云路杳,玉簪折难觅鸾胶。最难熬,更漏迢迢,线帖儿翻腾耳谩搔。愁的是断肠人病到,盼煞那负心贼不到,将封寄来书乘恨一时烧。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李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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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吕]四块玉·闲适·关汉卿

  •     四块玉·闲适

        关汉卿

        南亩耕,东山卧,世态人情经历多。

        闲将往事思量过。

        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什么。

        关汉卿:元代杂剧作家。号已斋(一作一斋)。大都(今北京市)人。亦说祁州(在今河北)、解州(在今山西)人。约生于金末或元太宗时,贾仲明《录鬼簿》吊词称他为“驱梨园领袖,总编修师首,捻杂剧班头”,可见他在元代剧坛上的地位。

        关汉卿曾写有(南吕一枝花)赠给女演员珠帘秀,说明他与演员关系密切。据各种文献资料记载,关汉卿编有杂剧67部,现存18部。个别作品是否出自关汉卿手笔,学术界尚有分歧。其中《窦娥冤》、《救风尘》、《望江亭》、《拜月亭》、《鲁斋郎》、《单刀会》、《调风月》等,是他的代表作。

        关汉卿的杂剧内容具有强烈的现实性和弥漫着昂扬的战斗精神,关汉卿生活的时代,政治黑暗腐败,社会动荡不安,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十分突出,人民群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的剧作深刻地再现了社会现实,充满着浓郁的时代气息。既有皇亲国戚、豪权势要葛彪、鲁斋郎的凶横残暴,“动不动挑人眼,剔人骨,剥人皮”的血淋淋现实,又有童养媳窦娥、婢女燕燕的悲剧遭遇,反映生活面十分广阔;既有对官场黑暗的无情揭露,又热情讴歌了人民的反抗斗争。慨慷悲歌,乐观奋争,构成关汉卿剧作的基调。在关汉卿的笔下,写得最为出色的是一些普通妇女形象,窦娥、妓女赵盼儿、杜蕊娘、少女王瑞兰、寡妇谭记儿、婢女燕燕等,各具性格特色。她们大多出身微贱,蒙受封建统治阶级的种种凌辱和迫害。关汉卿描写了她们的悲惨遭遇,刻画了她们正直、善良、聪明、机智的性格,同时又赞美了她们强烈的反抗意志,歌颂了她们敢于向黑暗势力展开搏斗、至死不屈的英勇行为,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代,奏出了鼓舞人民斗争的主旋律。

        关汉卿是位伟大的戏曲家,后人列为元曲四大家之首。1958年,曾作为世界文化名人,在中外展开了关汉卿创作700周年纪念活动。同年6月28日晚,国内至少100种不同的戏剧形式,1500个职业剧团,同时上演关汉卿的剧本。他的剧作被译为英文、法文、德文、日文等,在世界各地广泛传播。
  • 元代阅读:1586次
  • 【中吕】上小楼 客情

  • 正文:
    欲黄昏梅梢月明,动离愁酒阑人静。则被他檐铁声寒,翠被难温,致令得倦
    客伤情。听山城,又起更,角声幽韵,想他绣帏中和我一般孤另。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景元启,

      景元启,元代散曲作家,约公元一三一七年前后在世(吴梅、王易、虞冀野均疑为即景元启)名、里、生卒年及生平均不详,约元仁宗延祐中前后在世。工作曲,有得胜令等小令,存太平乐府及阳春白雪中。所作散曲今存小令十五首,套数一套。

  • 元代阅读:1586次
  • 杂剧·承明殿霍光鬼谏

  • 正文:
    第一折

    (昌邑王上,开了)(外云了)(外上,谏不从了)(等外出了)(正末重扮霍光带剑上开)老夫霍光,官拜大司马。昭帝驾崩,昌邑王即位。文官尚书杨敞,武官老夫,俺二人扶立着他。老夫因病数日不朝,听的道昌邑王为君未及一月,造下一千一百一十七桩大罪。朝冶官人每道,当初扶立他,不干别人事,都是霍光那老子。嗨,教老夫怎主呵。喑想高祖创立起惹大汉朝天下,也非同小可呵。

    【仙吕】【点绛唇】策立怀王,遣差刘项,驱兵将,西楚秦邦,都有豪气三千丈。

    【混江龙】得其民望,沛公戈戟入咸阳。子婴受降于轵道,霸王自刎在乌江。灭楚亡秦刘社稷,亏杀创业开基汉高皇。后□□□□□□□□□□,整日价箫韶队卫,弦管声中,歌喉宛转,舞态翩跹,□□□□□□龙袍,尚古自醉薰薰终日如泥样。只听的调弦品竹,甚的是论道经邦。

    (云)来到朝门外,只怕撞着杨敞,不如只从后宰门入去。(杨敞撞见了)(云了)尚书谏不从,放心,老夫进谏去。

    【油葫芦】终日醄醄入醉乡,这其间敢归洞房。呀,可早烧银烛照红妆,只听的闹垓垓歌舞人来往。韵悠悠羌管声嘹亮。此日忧太康,我待谏昌邑王,可敢阑珊了竹叶樽前唱?回心待修国政理朝纲。

    【天下乐】刬地烂醉佳人锦瑟傍,我过得萧墙,我待朝帝王。不听的古刺刺净鞭三下响。不见文官每列在左壁,武官海列在右厢。尚古自列金钗十二行。(见昌邑王了),(云了)殿下知罪么?(邑王云了)(云)为君未及一月,造下罪一千一百一十七桩,殿下犹不知!

    【那吒令】陛上道你污滥如宠西施吴王;好色如奸无祥楚王;乱宫如宠妲己纣王。对着众宰臣、诸卿相咱则是好好商量。

    【鹊踏枝】似这般坏家邦、损忠良,疾忙分付江山,递纳龙床。到如今四方军民都赞扬,他德过如禹舜尧汤。

    【寄生草】他听得仁风盛。帝业昌,孝昭帝先向山陵葬,昌邑王不识朝相。见如今新天子守取蟠龙亢,这的是前人田土后人收,可正是长江后浪催前浪。

    (等昌邑王云了)

    【六幺序】倒把我迎头阻,劈面抢,到咱行数黑论黄,卖弄他血气方刚,武艺高强。我觑的小可寻常,不由人豪气三千丈,登时教你祸起萧墙。不间五步间敢血溅金阶上,休那里俄延岁月,打捱时光。

    【幺】应昂,行唐,走奔龙床,扯住衣裳,则就这金銮殿上,咱两个并一场。我见他言语慌忙,手脚张狂,事急也却索着忙。俺英雄犯下无遮当,岂不闻专诸能刺吴王?今日咱君臣义分无承望,你待仿骊姬乱晋,俺难学伊尹扶汤。

    (云)尚书,昌邑王无道,咱两个别文武百官。摆整仗銮驾,请新君去来。(做迎驾上了)(云)昌邑王无道,不堪为宗庙之王,今日别立新君,咱文武两班,一齐呼噪者。(一行云了)(云)昌邑王,新君圣旨:免你死罪,封为侯,出朝去者。(昌邑云了)(驾封官了)(云)老臣情愿致仕闲居。(驾上宣二净了,封官了)(云)陛下;这两个逆子,封许大官职,据一人顶门胎发犹存。

    【后庭花】怎消得把千钟禄位享,将万民财物匡,把二品皇宣受,将三台银印掌。他那理会理朝纲?据这厮每村沙莽撞,念不的书两行,开不的弓一张,便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青哥儿】他怎做的朝中朝中宰相?枉了失其失其民望。谅这厮生长在细米干柴不漏房,便赐与紫绶金章羽旌旄幢。教端堆都堂,辅佐吾皇,判断朝纲,整治家邦。我则怕差错阴阳,激恼穹苍。天降灾殃,六月飞霜,早杀了农桑,水淹了田庄,四境饥荒,万姓逃亡。觑着他,狠似豺狼,蠢似猪羊,眼嵌缩腮模样,面黄肌瘦形相。爷饭娘羹,娇养,夫贵妻荣休望,教骨奸折倍扌光,是无桅船,没底筐。我王待远法商汤,臣伏戎羌,郊拱平章,采纳贤良,选用忠良,行止端方,才智非常,论道经邦,展土开疆,教万国伏降,万民安康,万寿无疆,万世称扬。似这等油虫麻猾狲般性轻狂猖。他怎图画作麒麟像。

    (驾云了)(云)僚臣就今日辞了我主,向南采访,走一遭去。

    【赚煞尾】帝登基,天垂像,则今日天晴日朗。舜门尧年应上苍,头直上罩紫雾红光,齐下五云乡。他寂寞索向秋江,年听的撼宇宙春雷应天响。一个登基在建章,一个潜身在海上,这的是真龙出世假龙藏(下)


    第二折

    (驾云了,下)(二净上,开住)(上儿云了)(二净见了,下)(驾一行上,开往)(二净上,献小旦了)(上儿上,再云,下)(正末骑竹马上,开)奉官里圣旨,差老夫五南采访,巡行一遭。又早是半年光景,今日到家,多大来喜悦。

    【中吕】【粉蝶儿】羸马长鞭,路迢递岂辞劳倦,行杀人也客况凄然。与皇家,出气力,使杀我也死而无怨。这一场开解民冤,喜还家称心满愿。

    【醉春风】行到二十程,路途三四千。向五南行到半年来,不似这途远、远。想着倚门山妻,梦中中子眼前活现。

    (到家私)左右接了马者。(卜儿接住了)(云了)

    【红绣鞋】拂掉了尘埃满面,喜的咱夫妇团圆。在家时孩儿每行受了些熬煎,虽然咱有些俸禄,有些公田,想着这穷家私难过遣。

    (云)我沿途上想着两个,怎生不来见我?(卜儿云了)(云)成君女孩儿,也不出绣房来见我!(卜云了)(气倒科)

    【剔银灯】干身事别无甚么拜见,将一个亲子妹向君王行托献。大古里是布衣走上黄金殿,则俺那汉宫家可甚纳士招贤?想当日岩墙下,渭水边,和那乞食的淮阴少年。

    【蔓菁莱】偏不曾一跳身都荣显,不曾献妹妹准财钱,转换些俸钱,一口气不回来抵住咽喉,气的我手儿脚儿滴羞笃速战。

    (云)我则今日朝见天子,就纳谏去。(等驾上,开住)(外上,谏了)(正末便上)(做与杨敞相见科)(云了)尚书与老夫唤那二贼出来咱。(二净出来,云了,下)

    【石榴花】我想与皇家出气力二十年,我也曾居帅府掌军权。今日向都堂出纳着帝上宣,不付能的升迁,做个官员。我也曾亡生舍死沙场上战,我也曾眠霜卧雪阵后军前。想着我水磨鞭方楞锏雕翎箭,卸金甲博得个紫袍穿。

    【斗鹌鹑】打这厮汕鬏髻上封官,粉鼻凹里受宣。您是裙带头衣食,我足剑,甲上俸钱。不打死今番豁不了冤,就这里盼到半年。问甚末子父情肠,险失下君臣体面。

    (做见驾了)(驾云了)

    【上小楼】打这厮才低智浅,怎消的随朝迁转。他那里会展土开疆,治国安邦。献策呈言?量这厮,有甚未高识远见,怎消的就都堂户封八县?(驾云了)

    【幺】倘或取受了百姓钱,违负下帝正宣,敢大胆欺压良民,冒突天颜,惹罪招愆。久以后市曹中,遭着刑宪,我只怕又连累咱满门良贱。

    (云)乞陛下将此二贼,打为庶民,成君下于冷宫,圣鉴不错。(驾云了)(一行下)(杨敞云了)(云)官里不从谏也,罢、罢、罢。

    【耍孩带四煞】慨君王圣怒难分辨,便是老性命滴溜在眼前。这场羞辱怎禁当,好教我低旨无言。火言圣怒难分解,恼犯着登时斩在目前。人皆倦,轻呵杖该一百,重呵流地三千。

    【三煞】可知道摘星楼剖下比干,汨罗江淹杀屈原,姑苏台范蠡辞了勾践。从来乱国皆无道,自古昏君不重贤,不把清浊辨,则怕吃人心盗跖,那里敬有德行颜渊。

    【二煞】我为甚倦做官?我为何不爱钱?只图久后清名显。我不求金玉重重贵,可甚儿孙个个贤。称不了平生愿。你速离我眼底,休到我根前。

    【收尾煞】便加做一品官,剩受取几道宣。(杨敞云了)谁待倚唐丈有势威风显。(外云了)我则怕养闺女为官分福浅。(下)

      第三折

    (二净云了)(驾一折)(外开一折)(正末做暴病扶主开)自从打了二贼,一卧二旬而不起,好是烦恼人。自从前许多功劳,今日一笔都勾。(做长吁气科)

    【正宫】【端正好】于家漫劬劳,为国空生受。自从立汉室扶监炎刘,愁怀不遂空低海里,常则是泪湿征衣袖。

    【滚绣球】我来的那日头,染证候,都子为唇家门禽兽,子我这泼残生千则千休。将霍山缠住拘,将霍禹匹面殴,喑着气感得几声咳嗽,对夫人仔细遗留。都则为辱家门豁不尽心头气,献妹妹遮不了脸上羞,性命似水上浮沤。

    (等二净上,做探病了)(云)孩儿,我年纪子是两脚疼痛。(二净拘腿了)

    【倘秀才】匹配下鸾胶风友,博换得堂食御酒,您则是男儿得志秋归地府,葬荒丘,是一个子收。(小旦云了)(云)孩儿,我上天远入地近也,有几句遗留,听我说与你。(等小旦云了)

    【呆古朵】怕你老尊君早晚身亡后,都你个女孩儿听我遗留。教官里纳士招贤,休教他迷花恋酒。恐怕贼子将忠臣谮,你索款慢去村乒行奏。你只学立齐邦无盐女,休学那乱刘朝吕太后。

    (等驾上)(云住)(正末云)呀。臣该万死。

    【倘秀才】臣披不的金章紫绶,刚道的个诚惶顿首。臣讲不的舞蹈扬尘三叩头,感陛下特怜念,旧公侯,亲自来问候。(驾问了)(云)有几桩事,陛下索从微臣奏咱。陛下开赦书撒放罪囚,薄税敛存恤户口,随路州城把庙宇修,诛不择骨肉,赏不避仇雠,恩从上流。

    【滚绣球】陛下教军衣袄旋旋关,军粮食日日有,便使杀他也不辞生受,敢舍性命在剑戟戈矛,不争咱粮又催税又催。那其间敢不收麦不熟,枉併的他一家又逃走,岂不怕笞杖徒流?陛下开仓赈济穷百姓,敢不自然乐、比安家不趁求?则这的是治国元由。(一行上告驾住)(云)陛下,这两个贼子,久后必然造反,告一纸独角赦书,赦了老臣之罪咱。(驾云了)

    【倘秀才】臣则怕连累了霍光老幼,这厮每必反咱刘朝宇宙,这的是未来事微臣早参透。几句话,记在心头,休教落后。

    【滚绣球】这两个吃剑头,久以后死得来不如猪狗,臣则怕连累着三尺荒丘,不争您剖棺槨戮尸首。这一纸独角赦把老臣搭救,我便一似护身符怀内牢收,不争剖开亡父新丘冢,不教人唾骂微臣业骨头,勋业都休。

    (外云了)

    【三煞】饱谙世事慵开口,可怎伏侍君正不到头。则要你治国安邦,去邪归正,纳士招贤,立汉兴刘。学取祖公公豁达大度,海量宽洪,纳谏如流,托赖上天眷祐,则要陛下知文武重公侯。

    【二煞】天呵谩心昧已的增与阳寿,论到我为国于家拔着短筹,也是我前世前缘,白遣自受,染病耽疾,千则千休。只落的三魂杳杳,四体烘烘。七魄悠悠,好教我无言低首,泪不做泪珠流。

    【收尾煞】双手脉沉细难收救,一口气不回来便是休。白料残生决不久,旦幕微臣死之后,不望高原葬土丘,何必追斋枉生受!看诵经文念破口,休想亡灵免得忧,果必君王赐恩厚,思念微臣国政修,出殡威仪迎过路口,登五门君王望影楼。陛上若可怜微臣,遥望着灵车奠一盏酒。(下)


    第四折

    (驾上,开住,做睡意了)(正末扮魂子上,开)霍山霍禹造反,须索奏知天子去咱。哎,阴司景界好与人世不同呵。(外一折了,下)(等驾上,再开住)(二净说计一折,下)

    【双调】【新水令】冷飕飕风摆动引魂幡,也是我为国家呵一灵儿不散。高挑起纱照道,轻摆着马鎆锚环。我待学垒卵攀栏,将我那有仁德帝王谏。

    【驻马听】夜静更阑,蓦岭登山寻故关;云收雾散,披星带月入长安。生前出力保江山,命终尽节扶炎汉。你看我这一番,擎王保驾无辞惮。(做入宫科)(做灯后立住,等驾打掺科)(云了)(云)惊唬了我主,微臣不是邪祟。(等驾云了)

    【雁儿落】微臣共朝臣难摆班,魂魄随风散,边关事明日提,早朝把君王谏。

    (等驾云了)

    【得胜令】来日个宰相五更寒,正三鼓未更残。(驾云了)便待贬怕我宣宫阙,可甚留连你老泰山,了当间,待我似伊尹周公旦。今日把我做邪魔鬼祟看。(正末云)陛下,有人造反也。(驾云)。

    【雁儿落】陛上道东连函谷关,西接连云栈,谁人厮觑着?谁人相轻犯?

    【挂玉钩】陛下提备着铁甲将军夜过关,倒把臣相轻慢。则怕船到江心补漏难,见百姓遭涂炭。臣武不及伍子胥,文不及周公旦,可惜了六合乾坤,万里江山。陛下,霍山、霍禹造反,明日请我土赴私宅,以击金钟为号,待乱天下,微臣一往来奏知我主。(下)(驾提天明了)(拿二净上了)(驾断了)(安排祭主了)

    【落梅风】灭九族诛戮了髫龀,斩全家抄估了事产。可怜见二十年公干,墓顶上滟滟土未乾,这的是承明殿霍光鬼谏。(散场)

    题目长安城霍山造反

    海温县废王遭难

    正名长信宫宣帝登基

    承明殿霍光鬼谏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杨梓,

      杨梓(1260~1327) 元代戏曲家。海盐澉浦(今渐江海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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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越调】斗鹌鹑_题情燕燕莺

  • 正文:
    题情

    燕燕莺莺,花花草草。穰穰劳劳,多多少少。媚媚娇娇,亭亭袅袅。鸾凤交,没下梢。空耽了些是是非非,受了些烦烦恼恼。

    【紫花儿】困腾腾头昏脑闷,急煎煎意穰心劳,虚飘飘魄散魂消。他风风韵韵,艳艳夭夭。日日朝朝,雨雨云云渐漂渺,那堪暮秋天道。似这般爽气清高,那堪夜雨萧萧。

    【秃厮儿】闷厌厌愁心怎熬,昏沉沉梦断魂劳。秋声和辘轳砧韵敲,淅零零细雨洒芭蕉,初凋。

    【小桃红】枕寒衾冷夜迢迢,旖旎人儿俏,往往难成梦惊觉。好心焦,悲悲切切雁儿呀呀的叫。透户牖,金风淅淅,滴更长,铜壶点点,更那堪蛩韵絮叨叨。

    【天净沙】厌厌鬼病难消,凄凄心痒难揉,渐渐神魂散却。好教人没颠没倒,意迟迟业眼难交。

    【尾】想当日焰腾腾烈火烧袄庙,翻滚滚洪波浸画桥。明熀熀火烧此时休,白茫茫水淹杀未成就的夫妻每到是了。

    名姬

    乐府梨园,先贤老郎。上殿伶伦,前辈色长。承应俳优,后进教坊。有伎俩,尽夸张。燕赵驰名,京师作场。

    【紫花儿】雷声声梁苑,禾惜惜都城,苏小小钱塘。三人声价,四海名扬。红妆,忒旖旎忒风流忒四行,堪写在宣和图上。有百倍儿风标,无半米儿疏狂。

    【调笑令】省郎,是你旧班行。他诉真是咱断肠,不知音枉了和他讲。有德行政事文章,取功名自来蹅着省堂,焕然有出众英昂。

    【秃厮儿】为媒的涿郡仲襄,保亲的苏君丘祥。青春二八年正芳,配一对锦鸳鸯,成双。

    【圣药王】我岂谎,您诚想,苏小卿到底嫁双郎,因为和乐章,动官长。柳耆卿娶了谢天香,他知音律解宫商。

    【尾】郝大使王玉带皆称赏,焦治中天然秀小样。劝你个聪明姝丽俏吴姬,就取这蕴藉风流俊张敞。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赵明道,

      赵明道,又作赵明远、赵名远,大都(今北京)人。生卒年及生平事迹均不详。钟嗣成《录鬼簿》列其为“前辈已死名公才人,有所编传奇行于世者”之内。贾仲明吊词云:“钟公《鬼簿》应清朝,《范蠡归湖》手段高。元贞年里,升平乐章歌汝曹。喜丰登雨顺风调。茶坊中嗑、勾肆里嘲:明明德,道泰歌谣。”庄一拂在《古典戏曲存目汇考》中推论赵氏“约元世祖至元中前后在世”。至元、元贞、大德时期,大都是元杂剧繁荣的中心地区之一,关汉卿、马致远等曾在这里组织了“玉京书会”、“元贞书会”等文人团体。赵氏可能参加了此类书会的活动。“茶坊中嗑、勾肆里嘲”,可以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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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杂剧·东堂老劝破家子弟

  • 正文:
    楔子

    (冲末扮赵国器扶病引净扬州奴、旦儿翠哥上)(赵国器云)老夫姓赵,名国器,祖贯东平府人氏。因做商贾,到此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嫡亲的四口儿家属:浑家李氏,不幸早年下世;所生一子,指这郡号为名,就唤做扬州奴;娶的媳妇儿,也姓李,是李节使的女孩儿,名唤翠哥,自娶到老夫家中,这孩儿里言不出,外言不入,甚是贤达。想老夫幼年间做商贾,早起晚眠,积儹成这个家业。指望这孩儿久远营运。不想他成人已来,与他娶妻之后,只伴着那一伙狂朋怪友,饮酒非为,吃穿衣饭,不着家业,老夫耳闻目睹,非止一端;因而忧闷成疾,昼夜无眠;眼见的觑天远,入地近,无那活的人也。老夫一死之后,这孩儿必败我家,枉惹后人谈论。我这东邻有一居上,姓李名实,字茂卿。此人平昔与人寡合,有古君子之风,人皆呼为东堂老子;和老夫结交甚厚,他小老夫两岁,我为兄,他为弟,结交三十载,并无离间之语。又有一件,茂卿妻恰好与老夫同姓,老夫妻与茂卿同姓,所以亲家往来,胜如骨肉。我如今请过他来,将这托孤的事,要他替我分忧;未知肯否何如?扬州奴那里?<扬州奴应科,云)你唤我怎么?老人家,你那病症,则管里叫人的小名儿,各人也有几岁年纪,这般叫,可不折了你?(赵国器云)你去请李家叔叔来,我有说的话。(扬州奴云)知道。下次小的每,隔壁请东堂老叔叔来。(赵国器云)我着你去。(扬州奴云)着我去,则隔的一重壁,直起动我走这遭儿!(赵国器云)你怎生又使别人去?(扬州奴云)我去,我去,你休闹。下次小的每,革皮马!(赵国器云)只隔的个壁儿,怎要骑马去?(扬州奴云)也着你做我的爹哩!你偏不知我的性儿,上茅厕去也骑马哩。(赵国器云)你看这厮!(扬州奴云)我去,我去,又是我气着你也!出的这门来,这里也无人,这个是我的父亲,他不曾说一句话,我直挺的他脚稍天;这隔壁东堂老叔叔,他和我是各白世人,他不曾见我便罢,他见了我呵,他叫我一声扬州奴,哎哟!吓得我丧胆亡魂,不知怎生的是这等怕他!说话之间,早到他家门首。(做咳嗽科)叔叔在家么?(正末扮东堂老上,云)门首是谁唤门?(扬州奴云)是你孩儿扬州奴。(正末云)你来怎么?(扬州奴云父亲着扬州奴请叔叔,不知有甚事。(正末云)你先去。我就来了。(扬州奴云)我也巴不得先去。自在些儿。(下)(正末云)老夫姓李名实.字茂卿,今年五十八岁。本贯东平府人氏,因做买卖.流落在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老夫幼年也曾看几行经书,自号东堂居士;如今老了,人就叫我做东堂老子。我西家赵国器。比老夫长二岁?
    峭纾滞髟⒃诖耍幌蛲彝础R丫嘣亍=照孕秩酒浼膊。恢猩跏拢叛镏菖辞胛遥『靡惨ヌ酵T缫牙吹矫攀住Q镏菖惚ㄓ敫盖字馈K滴业搅艘病?扬州奴做报科,云)请的李家叔叔,在门首哩。(赵国器云)道有请。(正末做见科,云)老兄染病,小弟连日穷忙,有失探望.勿罪勿罪。(赵国器云)请坐。(正末云)老兄病体如何?(赵国器云)老夫这病,则有添,无有减,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正末云)曾请良医来医治也不曾?(赵国器云)嗨!老夫不曾延医。居士与老夫最是契厚,请猜我这病症咱。(正末云)老兄着小弟猜这病症.莫不是害风寒暑湿么?(赵国器云)不是。(正末云)莫不是为饥饱劳逸么?(赵国器云)也不是。(正末云)莫不是为些忧愁思虑么?(赵国器云)哎哟!这才叫做知心之友。我这病,正从忧愁思虑得来的。(正末云)老兄差矣,你负郭有田千顷,城中有油磨坊,解典库,有儿有妇,是扬州点一点二的财主;有甚么不足,索这般深思远虑那?(赵国器云)嗨!居士不知。正为不肖子扬州奴,自成人已来,与他娶妻之后,他合着那伙狂朋怪友,饮酒非为,日后必然败我家业。因此上忧懑成病,岂是良医调治得的?(正末云)老兄过虑,岂不闻邵尧夫戒子伯温曰:"我欲教汝为大贤,未知天意肯从否?""父没观其志,父没观其行。"父母与子孙成家立计,是父母尽己之心;久以后成人不成人,是在于他,父母怎管的他到底。老元这般焦心苦思。也是干落得的。(赵国器云)虽然如此,莫说父子之情,不能割舍;老夫一生辛勤,挣这铜斗儿家计,等他这般废败,便死在九泉,也不瞑目.今日请居上来,别无可嘱,欲将托孤一事,专靠在居士身上,照顾这不肖,免至流落;老夫衔环结草之报,断不敢忘。(正末起身科,云)老兄重托,本不敢辞。但一者老兄寿算绵远;二者小弟才德俱薄,又非服制之亲,扬州奴未必肯听教训;三者老兄家缘饶富,"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请老兄另托高贤,小弟告回。(赵国器云)扬州奴,当住叔叔咱!居士何故推托如此?岂不闻:"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老夫与居士通家往来,三十余年,情同胶漆,分若陈雪,今病势如此,命在须臾,料居士素德雅望,必能不负所请,故敢托妻寄子。居士!你平日这许多慷慨气节,都归何处,道不的个"见义不为,无勇也"!(做跪。正末回跪科,云)呀!老兄,怎便下如此重礼!则是小弟承当不起。老兄请起,小弟仍允便了。(赵国器云)扬州奴,抬过桌儿来者。(扬州奴云)下次小的每,掇一张桌儿过来着。(赵
    国器云)我使你,你可使别人!(扬州奴云)我掇,我掇!你这一伙弟子孩儿们,紧关里叫个使使。都走得无一个。这老儿若有些好歹,都是我手下卖了的。(做掇桌儿科,云)哎哟!我长了三十岁,几曾掇桌儿,偏生的偌大沉重。(做放桌儿科)(赵国器云)将过纸墨笔砚来。(扬州奴云)纸墨笔砚在此。(赵国器做写科,云)这张文书我已写了,我就画个宇。扬州奴,你近前来。这纸上.你与我正点背画个字者。(扬州奴云)你着我正点背画,我又无罪过,正不知写着甚么来。两手搦得紧紧的,怕我偷吃了!(做画字科,云)字也画了,你敢待卖我么?(正末云)你父亲则不待要卖了你待怎生?(赵国器云)这张文书,请居士收执者。(又跪)(正末收科)(赵国器云)扬州奴,请你叔叔坐下者。就唤你媳妇出来.(扬州奴云)叔叔观坐着哩,大嫂,你出来。(旦儿上科)(赵国器云)扬州奴,你和媳妇儿拜你叔父八拜(扬州奴云)着我拜,又不是冬年节下,拜甚么?(正未云)扬州奴,我和你争拜那?(扬州奴云)叔叔休道着我拜八拜,终日见叔叔拜。有甚么多了处?(旦儿云)只依着父亲,拜叔叔咱。(扬州奴云)闭了嘴,没你说的话!靠后!咱拜!咱拜!(做拜科,云)一拜权为八拜。(起身做整衣科,云)叔叔,家里婶子好么?(正末怒科,云)口退!(扬州奴云)这老子越狠了也。(正末云)扬州奴,你父亲是甚么病?(扬州奴云)您孩儿不知道。(正末云)噤声!你父亲病及半年,你襕地不知道,你岂不知父病子当主之?(扬州奴云)叔叔息怒,父亲的症侯,您孩儿待说不知来。可怎么不知;待说知道来,可也忖量不定。只见他坐了睡。睡了坐,敢是久活动些。(正末云)扬州奴,你父亲立与我的文书上。写着的甚么哩?(扬州奴云)您孩儿不知。(正末云)你既不知,你可怎生正点背画字来?(扬州奴云)父亲着您孩儿画,您孩儿不敢不画。(正末云)既是不知,你两口儿近前来,听我说与你。想你父亲生下你来,长立成人,娶妻之后,你伴着狂朋怪友,饮酒非为,不务家业,忧而成病。文书上写着道:"扬州奴所行之事,不曾禀问叔父李茂卿,不许行。假若不依叔父教训,打死勿论。"(扬州奴做打悲科,云)父亲,你好下的也,怎生着人打死我那!(赵国器云)儿也,也是我出于无奈。(正末云)老兄免忧虑,扬州奴断然也不敢了也。(唱)

    【仙吕】【赏花时】为儿女担优鬓已丝,为家资身亡心未死,将这把业骨头常好是费神思。既老兄托妻也那寄子,(带云)老兄免忧虑。(唱)我着你终有个称心时。(下)

    (扬州做扶赵国器科,云)大嫂,这一会儿父亲面色不好,扶着后堂中去。父亲,你精细打着。(赵国器云)扬州,你如今已成人长大,管领家私,照觑家小,省使俭用。我眼见的无活的人也。(诗云)只为生儿性太庸,日夜忧愁一命终;若要趋庭承教训,则除梦里再相逢。(同下)


    第一折

    (丑扮卖茶上,诗云)茶迎三岛客,汤送五湖宾;不将可口味,难近使钱人。小可是卖茶的。今日烧得这镟锅儿热了,看有甚么人来。(净扮柳隆卿、胡子传上)(柳隆卿诗云)不养蚕桑不种田,全凭马扁度流年。(胡子传诗云)为甚侵晨奔到晚,几个忙忙少我钱。(柳隆卿云)自家柳隆卿,兄弟胡子传。我两个不会做甚么营生买卖,全凭这张嘴抹过日子。在城有一个赵小哥扬州奴,自从和俺两个拜为兄弟,他的勾当,都凭我两个,他无我两个,茶也不吃,饭也不吃。俺两个若不是他呵,也都是饿死的。(胡子传云)哥,则我老婆的裤子,也是他的;哥的网儿,也是他的。(柳隆卿云)哎哟!坏了我的头也。(胡子传云)哥,我们两个吃穿衣饭,那一件儿不是他的。我这几日不曾见他,就弄得我手里都焦干了。哥,咱茶房里寻他去,若寻见他,酒也有,肉也有。吃不了的,还包了家去,与我浑家吃哩。(柳隆卿做见卖茶的科,云)兄弟说得是。卖茶的,赵小哥曾来么?(卖茶云)赵小哥不曾来哩。(柳隆卿云)你与我看着。等他来时,对俺两个说。俺两个且不吃茶哩。(卖茶云)理会的。赵小哥早来了。(扬州奴上,诗云)四肢八脉则带俏,五脏六腑却无寸。村入骨头挑不出,俏从胎里带将来。自家扬州奴的便是。人口顺多唤我做赵小哥。自从我父亲亡化了,过日月好疾也.可早十年光景。把那家缘过活,金银珠翠,古董玩器,田产物业,孽畜牛羊,油磨房,解典库,丫鬟奴仆,典尽卖绝,都使得无了也。我平日间使惯了的手,吃惯了的口,一二日不使得几十个银子呵,也过不去。我结交了两个兄弟,一个是柳隆卿,一个是胡子传,他两个是我的心腹朋友,我一句话还不曾说出来,他早知道,都是提着头便知尾的,着我怎么不敬他。我父亲说的,我到底不依。但他两个说的,合着我的心,趁着我的意,恰便经也似听他。这两日不见他,平日里则在那茶房里厮等,我如今到茶房里问一声去。(做见科)(卖茶云)赵小哥,你来了也,有人在茶房里坐着,正等你来哩。二位,赵小哥来了也。(胡子传云)来了来了,我和你一个做好,一个做歹,你出去。(柳隆卿云)兄弟。你出去。(胡子传云)哥,你出去。(柳隆卿做见科,云)哥,你在那里来,俺等了你一早起了。(扬州奴云)哥,这两日你也不来望我一眼。(柳隆卿云)胡子传也在这里。(扬州奴云)我自过去。(见科,云)哥,唱喏咱。(胡子传不采科)(柳隆卿云)小哥来了。(胡子传云)那个小哥?(柳隆卿云)赵小哥。(胡子传云)他老子在那里做官来?他也是小哥!诈官的该徒,我根前歪充,叫总甲来,绑了这弟子孩儿。(扬州
    奴云)好没分晓,敢是吃早酒来。(柳隆卿云)俺等了一早起,没有吃饭哩。(扬州奴云)不曾吃饭哩,你可不早说,谁是你肚里蚘虫。与你一个银子,自家买饭吃去。(做与砌末科)(胡子传云)看茶与小哥吃。你可这般嫩,就当不得了。(扬州奴云)哥,不是我嫩,还是你的脸皮忒老了些。(柳隆卿云)这里有一门亲事,俺要作成你。(扬州奴云)哥,感承你两个的好意。我如今不比往日,把那家缘过活,都做筛子喂驴,漏豆了。止则有这两件儿衣服,妆点着门面,我强做人哩,你作成别人去罢。(胡子传云)我说来么,你可不依我,这死狗扶不上墙的。(扬州奴云)哥,不是扶不上,我腰里货不硬挣哩。(柳隆卿云)呸!你说你无钱,那一所房子,是披着天王甲,换不得钱的?(扬州奴云)哎哟!你那里是我兄弟,你就是我老子,紧关里谁肯提我这一句。是阿!我无钱使,卖房子便有钱使。哥,则一件,这房子,我父亲在时只番番瓦,就使了一百锭。如今谁肯出这般大价钱。(胡子传云)当要一千锭,只要五百锭;当要五百锭,则要二百五十绽。人都抢着买了。(扬州奴云)说的是。当要一千锭,则要五百锭;当要五百绽,则要二百五十锭。人都抢着买,可不磨扇坠着手哩。哥也,则一件。争奈隔壁李家叔叔有些难说话。成不得!成不得!(胡子传云)李家叔叔不肯呵,胁肢里扎上一指头便了。(扬州奴云)是阿,他不肯,胁肢里扎上一指头便了。如今便卖这房子,也要个起功局、立帐子的人。(柳隆卿云)我便起功局。(胡子传云)我便立帐子。(扬州奴云)哦!你起功局,你立帐子。卖了房子,我可在那里住?(柳隆卿云)我家里有一个破驴棚。(扬州奴云)你家里有个破驴棚,但得不漏,潜下身子,便也罢。可把甚么做饭吃?(胡子传云)我家里有一个破沙锅,两个破碗,和两双折箸,我都送与你,尽勾了你的也。(扬州奴云)好弟兄,这房子当要一千锭,则要五百锭;当要五百锭,则要二百五十锭。人见价钱少,就都抢着买。李家叔叔不肯呵,胁肢里扎他一指头便了。你替我立帐子,你替我起功局。你家有间破驴棚,你家有个破沙锅,你家有两个破碗,两双折箸,我尽勾受用快活。不着你两个歹弟子孩儿,也送不了我的命。(同下)(正未同卜儿、小末尼上)(正末云)老夫李茂卿的便是。不想我老友直如此先见,道:"我死之后,不肖子必败吾家。"今日果应其言。恋酒迷花,无数年光景,家业一扫无遗。便好道知子莫过父,信有之也。(唱)

    【仙吕】【点绛唇】原是祖父的窠巢,谁承望子孙不肖,剔腾了。想着这半世勤劳,也枉做下千年调。

    【混江龙】我劝咱人便休生奸狡,则恐怕命中无福也难消。大古来前生注定,谁许你今世贪饕,那一个积趱的运穷呵君子拙。那一个享用的家富也小儿骄。(带云)我想这钱财,也非容易博来的。也非容易博来的。(唱)作买卖,,恣虚嚣;开田地,广锄刨;断河泊,截渔樵;凿山洞,取煤烧。则他那经营处,恨不的占尽了利名场,全不想到头时,刚落得个邯郸道。都是些喧檐燕雀,巢苇的这鹪鹩。

    (旦儿上,云)自家翠哥的便是。自从公公亡化过了,扬州奴将家缘家计都使得罄尽,如今又要卖那一所房子哩。我去告诉那东堂叔叔咱。这便是他家了,不免径入。(作见科,正末云)媳妇儿,你来做甚么?(旦儿云)自从公公亡化之后,扬州奴将家缘家计都使尽了,他如今又要卖那一所房子,翠哥一径的禀知叔叔来(正末云)我知道了也。等那贼生来时,我自有个主意。(扬州奴同二净上)(柳隆卿云)赵小哥,上紧着干,迟便不济也。(扬州奴云)转湾抹角,可早来到李家门首。哥,则一件,我如今过去,便不敢提这卖房子,这老儿可有些兜搭,难说话;慢慢的远打周遭和他说。你两个且休过来。(做见唱喏科,云)叔叔、婶子,拜揖。(见旦儿瞅科)你来怎的,敢是你要告我那?(正末云)扬州奴,你来怎的?(扬州奴云)我媳妇来见叔叔,我怕他年纪小,失了体面。(二净入见正末,施礼拜科)(正末怒科,云)这两个是什么人?(二净云)俺们都是读半鉴书的秀才,不比那伙光棍。(正末怒科,云)你来俺家有何事?(柳隆卿云)好意与他唱喏,倒恼起来,好没趣。(扬州奴云)是您孩儿的相识朋友,一个是柳隆卿,一个是胡子传。(正末云)我认的甚么柳隆卿、胡子传,引着他们来见我!扬州奴!(唱)

    【油葫芦】你和这狗党狐朋两个厮趁着。(云)扬州奴你多大年纪也?(扬州奴云)您孩儿三十岁了。(正末云)噤声!(唱)又不是年纪小,怎生来一桩桩好事不曾学!(带云)可也怪不的你来。(唱)你正是那内无老父尊兄道,却又外无良友严师教。(云)扬州奴。你有的叫化也。(扬州奴云)如何?且相左手,您孩儿便不到的哩。(正末唱)你把家私米荡散了,将女儿冻饿倒。我也还望你有个醉还醒,迷还悟,梦还觉;儹地的可只与这等两个做知交。

    (扬州奴云)这柳隆卿、胡子传,是您孩儿的好朋友。(正末云)扬州奴。(唱)

    【天下乐】哎,儿也,可道是人伴着贤良心那智转高。(带云)扬州奴,你只瞒了别人,却瞒不过老夫。(唱)你曾出的胎也波胞,你娘将你那绷藉包,你娘将那酥蜜食养活得偌大小。(带云)你父亲也只为你不务家业,忧病而死。(唱)先气得个娘命夭,后并的你那父死了。(带石)好也啰!好也啰!(唱)你可什么养子防备老!

    (扬州奴云)叔叔,这两个人你休看得他轻,可都是读半鉴书的。(正末云)扬州奴,你平日间所行的勾当,我一桩桩的说,你则休赖。(扬州奴云)叔叔,您孩儿平日间敬的可是那一等人,不敬的可是那一等人,叔叔,你说与孩儿听咱。(正末唱)

    【哪吒令】你见一个新旦色城呵,(带云)贼丑生,你便道:请波!请波!(唱)连忙的紧邀。你见一个良人妇叩门呵,(带云)你便道:疾波!疾波!(唱)你便降阶儿的接着。你见一个好秀才上门呵,(带云)你便道:家里没啰!家里没啰!(唱)你抽身儿躲了。你傲的是攀蟾折桂,你敬的是闭月羞花貌,甚么是那晏平仲善与人交。

    【鹊踏枝】你则待要爱纤腰,可便似柔条。不离了舞榭歌台,不俫,更那月夕花朝。想当日个按六幺,舞霓裳未了,猛回头烛灭香消。

    (云)扬州奴,你久以后有的叫化也。(扬州奴云)如何?且相右手,您孩儿不到的叫化哩。(正末唱)

    【寄生草】我为甚叮咛劝、叮咛道,你有祸根、有祸苗。你抛撇了这丑妇家中宝,挑踢着美女家生哨。哎!儿也!这的是你白作下穷汉家私暴。只思量倚檀槽听唱-曲[桂枝香],你少不的撇摇槌学打几句[莲花落]。

    【六幺序】那里面藏圈套,都是些绵中刺,笑里刀,那一个出得他掴打挝揉,止不过帐底鲛绡,酒畔羊羔,殢人的玉软香娇。半席地恰便似八百里梁山泊,抵多少月黑风高。那泼烟花专等你个腌材料,快准备着五千船盐引,十万坦茶挑。

    【幺篇】你把他门限儿蹅着,消息儿汤着;那里面又没官僚,又没王条,又没公曹,又没囚牢;到的来金谷也那富饶,早半合儿断送了。直教你无计能逃,有路难超。搜剔尽皮格也那翎毛,浑身遍体星星开剥,尽着他炙火專烹炮。那虔婆一对刚牙爪,遮莫你手轻脚疾,敢可也做了骨化形销。

    (云)扬州奴,你来怎的?(扬州奴云)叔叔,您孩儿无事也不敢来,今日一径的来告禀叔叔知道。自从俺父亲亡过,十年光景,只在家里死丕丕的闲坐,那钱物则有出去的,无有进来的;便好道"坐吃山空,立吃地陷";又道是"家有千贯,不如日进分文"。您孩儿想来,原是旧商贾人家,如今待要合人做些买卖去,争奈乏本。您孩儿想来,家中并无甚值钱的物件,止有这一所宅子,还卖的五六百锭。等我卖了做本钱。您孩儿各扎邦便觅个合子钱儿。(正禾云)哦!你将那汕磨房、解典库,金银珠翠.田产物业,都将来典尽卖绝了。止有这所栖身宅子。又要卖。你卖波,我买。(扬州奴云)既然叔叔要,把这房子东廊西舍,前堂后阁,门窗户闼,上下也点看一看,才好定价。(正末云)也不索看。(唱)

    【一半儿】问甚么东廊西舍是旧椽儹,(扬州奴云)前厅和后阁,都是新翻瓦的。(正末唱)问甚么那后阁前堂都是新盖造。(扬州奴云)既然叔叔要呵,你侄儿填定价钱五百锭,莫不忒多了些么?(正末唱)不是你歹叔叔嫌你索的来忒价高。(扬州奴云)叔叔,这钱钞几时有?(正末云)这许多钱钞,也一时办不迭?(唱)多半月,少十朝。(扬州奴云)叔叔,这项货紧,则怕着人买将去了。(正末云)你要五百锭.我先将二百五十锭交付你。(唱)我将这五百锭做一半儿赊来一半儿交。

    (云)小大哥,你去取的来。(小末做取钞科,云)父亲,二百五锭在此:(正末付旦,扬州奴做夺科,云)拿来,你那嘴脸,是掌财的?(做递与二净科,云)哥,你两人拿着。(正末云)你把这钞使完了时,再没宅子好卖了,你自去想咱。(扬州奴云)是。您孩儿商量做买卖,各扎邦便觅合子钱。(背云)哥,这二百五十锭,尽勾了。先去买十只大羊,五果五菜,响糖狮子,我那丈母与他一张独桌儿,你们都是鸳鸯客,把那桌子与我一字儿摆开着。(柳隆卿云)随你摆布。(正末做听科,云)扬州奴,你做甚么来?(扬州奴云)没。您孩儿商议做买卖哩。拿这钞去,置买各项货物,都要堆在桌子上,做一字儿摆开,着那过来过往的人见了,称赞道,好一个大本钱的客人,也有些光彩。您孩儿这一遭做买卖,各扎邦便觅一个合子钱哩。(正末云)好儿,你着志者!(扬州奴云)嗨!几乎被那老子听见了。哥,吃罢那头汤,天道暄热,都把那帽笠去了,把那衣服松一松,将那四下的吊窗都与我推开了。(正末云)扬州奴,你说甚的?(扬州奴云)没。您孩儿商量做买卖,到那榻房里,不要黑地里交与他钞;黑地里交钞,着人瞒过了。常言道:"吃明不吃暗",你把吊窗与我推开,您孩儿商量做买卖,各扎邦便觅一个合子钱,(正末云)好儿也,不枉了。(扬州奴云)老儿去了也。哥,下了那分饭,临散也,你把住那楼胡梯门。你便执壶,我便把盏,再吃个上马的钟儿。着我那大姐宜时景,带舞带唱华严的那海会。(正末云)扬州奴,你怎的说?(扬州奴云)没。(正末云)你看这厮!(唱)

    【赚煞】你将这连天的宅憎嫌小,负郭的田还不好。一张纸从头儿卖了。不知久后栖身何处着,只守着那奈风霜破顶的砖窑。哎!儿也,心下自量度,则你这夜夜朝朝,可甚的买卖归来汗未消。出脱了些奇珍异宝,花费了些精银响钞。哎!儿也,怎生把邓通钱,刚博得一个乞化的许由瓢?(下)

    (扬州奴云)哥,早些安排齐整着,可来回我的话。(下)

      第二折

    (正末同卜儿、小末尼上)(正末云)自家李茂卿。则从买了扬州奴的住宅,付与他钱钞,他那里去做甚么买卖,多咱又被那两个光棍弄掉了。败子不得回头,有负故人相托。如之奈何?(小末尼云)父亲,您孩儿这几时做买卖,不遂其意,也则是生来命拙哩。(正末云)孩儿,你说差了。那做买卖的,有一等人肯向前,敢当赌。汤风冒雪,忍寒受冷;有一等人怕风怯雨,门也不出,所以孔子门下三子弟子,只子贡善能货殖,遂成大富。怎做得由命不由人也?(唱)

    【正官】【端正好】我则理会有钱的址咱能,那无钱的非关命。咱人也须要个干运的这经营。虽然道贫穷富贵生前定,不俫,咱可便稳坐的安然等?(卜儿云),老的,你把那少年时挣人家的道路,也说与孩儿知道咱。(正末唱)

    【滚绣球】想来我幼年时血气猛,为蝇头努力去争。哎哟!使的我到今来一身残病,我去那虎狼窝不顾残生。我可也问甚的是夜,甚的是明,甚的是雨,甚的是晴。我只去利名场往来奔竞,那里也有-日的安宁?投至得十年五载我这般松宽的有,也是我万苦千辛积儹成。往事堪惊!

    (旦儿上,云)妾身翠哥。自从扬州奴卖了房屋,将着那钱钞,与那两个帮闲的兄弟去月明楼上与宜时景饮酒欢会去了,我不敢隐讳,告李冢叔叔去咱。可早来到也.小大哥,报复去,道有翠哥来见叔叔。(小末尼报科,云)父亲,有翠哥在门首。(正末云)着他过来。(小末尼出,云)翠哥,父亲着你过去。(旦儿做见科,云)叔叔、婶子,万福!(正末云)孩儿也,你来做甚么那?(旦儿做悲科)(正末唱)

    【倘秀才】我见他道不出喉咙中气哽,我见他揾不住可则扑簌簌腮边也那泪倾。(旦儿云)兀的不气杀你孩儿也!(哭科)(正末唱)你这般撧耳挠腮可又便怎生?(旦儿云)叔叔,扬州奴将那卖房屋的钱钞,与那两个帮闲的兄弟,去月明楼上与宜时景饮酒去了。他若使的钱钞无了呵,连我也要卖哩。叔叔,如此怎了也!(正末唱)我这里听仔细,你那里说叮咛,他、他、他可直恁般的个醒。

    (旦儿云)叔叔,想亡过公公挣成锦片也似家缘家计,指望与子孙永远居住,谁想被扬州奴破败了也。(正末唱)

    【滚绣球】休言家未破,破家的人未生;休言家未兴,兴家的人未成;古人言一星星显证。(带云)那为父母的,(唱)恨不得儿共女辈辈峥嵘。只要那家道兴,钱物增,一年年越昌越盛。(带云)怎知道生下儿女呵,(唱)偏生的天作对不称人情。他将那城中宅子庄前地,都做厂风卫扬花水上萍。哎!可惜也锦片的这前程!

    (云)小大哥,咱领着数十条好汉,径到月明楼上打那贼丑生去来!(下)(扬州奴、柳隆卿、胡子传上)(扬州奴云)自家扬州奴,端的好快活也!俺今日自在的吃两钟儿。直吃得尽醉方归。(胡子传云)酒食都安排下了也。(扬州奴云)俺都要尽醉方归。(做把杯科)(正末冲上,云)扬州奴!(扬州奴做怕科,云)嗨!把我这一席儿好酒来搅坏了。哎哟!叔叔,您孩儿请伙计哩。(正末云)扬州奴,这个是你的买卖?这个是你那各扎邦便觅个合子钱?我问你!(唱))

    【倘秀才】你又不是拜扫冬年的节令,又不是庆喜生辰的事情,你没来由置酒张筵波把他众人来请。(柳隆卿云)好杀风景也那!(正末唱)你尊呵尊这厮甚么德行?你重呵重这厮什么才能?哎!儿也,你怎生则寻着这等?

    (柳隆卿云)老的,休这等那等的,俺们都是看半鉴书的秀才。(正末云)噤声!谁读半鉴书来?(唱)

    【滚绣球】你念的是赚杀人的天甲经,(胡子传云)我呢?(正末唱)你是个缠杀人的布衫领。(带云)则你那一生的学问呵,是那一声儿"哥,往那里去?带挈我也走一遭儿波!"(唱)你则道的个愿随鞭镫,你便闯一千席呵可也填不满你这穷坑!(正末做打科)(扬州奴云)您孩儿也仿两个古人:学那孟尝君三千食客,公孙弘东阁招贤哩。(正末云)呸!亏你不识羞。(唱)那个孟尝君是个公子,公孙弘是个名卿。他两上在朝中十分恭敬,但门下都一刬群英。我几曾见禁妻子这等无徒辈?(正末做打科)(胡子传云)老的,踹了脚也!(正末唱)更和那不养爹娘的贼丑生!(柳隆重卿云)老的,你可也闲淘气哩。(正末唱)气杀我烈焰腾腾。

    (云)扬州,我量你到得那里,你明日叫化也。(扬州奴云)如何?且相左手,您孩儿也不到的哩。(正末唱)

    【倘秀才】你道有左慈术踢天弄井,项羽力拔山也举鼎,这厮们两白日把泥球儿换了眼睛。你例有那降魔咒,度人经,也出不的这厮们鬼精!

    (云)扬州奴,你不听我言语,看你不久便叫化也。(扬州奴云)如何?且相右手,您孩儿也不到的哩。(正末唱)

    【三煞】你便似搅绝黑海那些饥寒的病,也则是赢得青楼薄幸名。(柳隆卿云)我可呢?(正末唱)你是那无字儿的空瓶。(胡子传云)我可呢?(正末唱)你是个脱皮儿裹剂。(柳隆卿云)我两个人物也不丑。(正末唱)怕不道是外面温和,则你那彻底儿严凝。(柳隆重卿云)你这老头儿不要琐碎,你只是把眼儿撑着,看我这架子衣服如何?(正末唱)我觑不的你衤肖宽也那褶下,肚叠胸高,鸭步鹅行。出门来呵怕不道桃花扇影;你回窑去勿、勿、勿,少不得风雪酷寒亭。(柳隆卿云)甚么风雪酷寒亭?我则理会得闲骑宝马闲踢蹬哩?

    【二煞】你道是闲骑宝马踢蹬,(带云)你两个到得家中,算一算帐:你得了多少?我得了多少?(唱)你只做得个旋扑苍蝇旋放生。(扬州奴云)叔叔,您孩儿有那施舍的心,礼让的意,江湖的量,慷慨的志,也不低哩。(正末唱)你有那施舍的心呵讪笑得鲁肃,你有那慷慨的志呵降伏得刘毅,你有那礼让的意呵赛过得鲍叔,你有那江湖的量呵欺压得陈登。(扬州奴云)您孩儿平昔也曾赍发与人,做偌多的好事哩。(正末唱)你赍发呵与那个陷本的商贾,你赍发呵与那受困的官员,你赍发与那个薄落的书生。兀的不扬名显姓。光日月动朝廷!

    【一煞】不强似的与虔婆子弟三十锭,更和那帮懒钻闲二百瓶。你恋着那美景良辰,赏心乐事,赏民乐事,会友邀宾,走斝也那飞觥。(云)扬州奴,我问你,这是谁的钱物?(扬州奴云)是您孩儿应的使。(正末唱)这的是你爹行基业。是你自己钱财,须没有个别姓来争。可怎生不与你妻儿承领,倒凭他胡子传和那柳隆卿?

    (扬州奴云)我安排一席酒,着他请十个,便十个;请二十个,便二十个。不一时,他把那一席的人都请将来。叔叔,你着我怎么不敬他?(正末云)噤声!(唱)

    【煞尾】你有钱呵三千剑客由他们请。(带云)一会儿无钱呵,(唱)哎,早闪的我在十二瑶台独自行。(带云)扬州奴,(唱)你有一日出落得家业精,把解典处本利停,房舍又无,米粮又磬;谁支持,怎接应?你那买卖上义不惯经,手艺上可又不甚能;掇不得重,可也拈不得轻。你把那摇槌来悬,瓦罐来擎,绕闾檐,乞残剩。沙锅底无柴煨不热那冰,破窑内无席盖不了顶。饿得你肚皮春雷也则是骨碌碌的呜,脊梁上寒风笃速速的冷。急穰穰的楼头数不彻那更。(带云)这早晚,多早晚也?(唱)冻刺刺窑,巴不到那明。痛亲眷敲门都没个应,好相识街头也抹不着他影。无食力的身躯怎的撑?冻饿倒的尸骸去那大雪里挺。没底的棺材准共你争,半霎儿人扛你来亡垫的平。你死后街坊兀自憎,干与你爹娘抚这个名。我着那好言语劝你你不听.那厮们谎话儿弄你且娘的灵。可知道你亲爷气成病,连着我也激恼的这心头怒转增。我若是拖到官中使尽情,我不打死你无徒改了我的姓!便有那人家谎后生,都不似你这个腌臜泼短命!则你那胎骨劣,心性顽,耳根又硬。哎!儿也,我其实道不改,教不成。只着那正点背画字纸儿你可慢慢的省。(下)(扬州奴云)这席好酒,弄的来败兴。随你们发放了罢,我自回家去也。(二净同扬州奴下)


    第三折

    (扬州奴同旦儿携薄篮上)(扬州奴云)不成器的看样也!自家扬州奴的便是。不信好人言,果有忄西惶事。我信着柳隆卿、胡子传,把那房廊屋舍,家缘过活,都弄得无了。如今可在城南破瓦窑中居住。吃了早起的,无晚夕的。每日家烧地眠。炙地卧.怎么过那日月?我苦呵,理当;我这浑家他不曾受用一日。罢罢罢,大嫂,我也活不成了,我解下这绳子来,搭在这树枝上。你在那边,我在这边。俺两个都吊杀了罢。(旦儿云)扬州奴,当日有钱时,都是你受用,我不曾受用了一些;你吊杀便理当,我着甚么来由?(扬州奴云)大嫂,你也说的是,我受用,你不曾受用。你在窑中等着,我如今寻那两个狗材去。你便扫下些干驴粪,烧的罐儿滚滚的,等我寻些米来,和你熬粥汤吃。天也!兀的不穷杀我也!(扬州奴同旦儿下)(卖茶上,云)小可是个卖茶的。今日早晨起来,我光梳了头,净洗了脸,开了这茶房,看有甚么人来。(柳隆卿、胡子传上,云)柴又不费,米又不贵,两个傻厮,正是一对。自家柳隆卿。兄弟胡子传,俺两个是至交至厚,寸步儿不厮离的兄弟。自从丢了这赵小哥,再没兴头。今日且到茶房里去闲坐一会,有造化再寻的一个主儿也好。卖茶的,有茶拿来俺两个吃。(卖茶云)有茶,请里面坐!(扬州奴上,云)自家扬州奴,我往常但出门,磕头撞脑的,都是我我那朋友兄弟。今日见我穷了,见了我的,都躲去了,我如今茶记里问一声咱。(做见卖茶科,云)卖茶的,去揖哩。(卖茶云)那里来这叫花的?走!叫化的也来唱喏!(扬州奴云)好了好了。我正寻那两个兄弟,恰好的在这里。这一头赍发,可不喜也!(做见二净唱喏科,云)哥,唱喏来。(柳隆卿云)赶出这叫化子去!(扬州奴云)我不是叫化的,我是赵小哥。(胡子传云)谁是赵小哥?(扬州奴云)则我便是。(胡子传云)你是赵小哥,我问你咱,你自怎么这般穷了?(扬州奴云)都是你这两个歹弟子孩儿弄穷了我哩!(柳隆卿云)小哥,你肚里饥么?(扬州奴云)可知我肚里饥。有甚么东西,与我吃些儿。(柳隆卿云)小哥,你少待片时,我买些来与你吃。好烧鹅,好膀蹄,我便去买将来。(柳隆卿下)(扬州奴云)哥,他那里买东西去了,这早晚还不见来?(胡子传云)小哥,你等不得他,我先买些肉、鱼乍、酒来与你吃。哥少坐,我便来。(胡子传出门科)(卖茶云)你少我许多钱钞,往那里去?(胡子传云)你不要大呼小叫的,你出来,我和你说。(卖茶云)你有甚么说?(胡子传云)你认得他么?则他是扬州奴。(卖茶云)他就是扬州奴,(卖茶云)他就是扬州奴怎么做出这种等的模样?(胡子传云)
    他是有钱的财主,他怕当差,假妆穷哩。我两个少你的钱钞,都对付在他身上,你则问他要,不干我两个事,我家去也。(扬州奴做捉虱子科)(卖茶云)我算一算帐,少下我茶钱五钱,洒钱三两,饭钱一两二钱,打发唱的耿妙莲五两,打双陆输的银八钱,共该十两五钱。(扬州奴云)哥,你算甚么帐?(卖茶云)你推不知道。恰才柳隆卿、胡子传把那远年近日欠下我的银,都对付在你身上。你还我银子来!帐在这里。(扬州奴云)哥阿!我扬州奴有钱呵,肯妆做叫化的?(卖茶云)你说你穷,他说你怕当差,假妆着哩。(扬州奴云)原来他两个把远年近日少欠人家钱钞的帐,都对付在我身上,着我赔还。哥阿,且休看我吃的,你则看我穿的,我那得一个钱来?我宁可与你家担水运浆,扫田刮地,做个佣工,准还你罢。(卖茶云)苦恼!苦恼!你当初也是做人的来,你也曾照顾我来,我便下的要你做佣工还旧帐!我如今把这项银子都不问你要,饶了你,可何知?(扬州奴云)哥阿,你若饶了我呵,我可做驴做马做报答你。(卖茶云)罢罢罢,我饶了你,你去罢。(扬州奴云谢谢了哥哥!我出的这门来,他两个把我稳在这是城,推买东西去了;他两个少下的钱钞,都对在我身上,早则这哥饶了我,不然我怎了也!柳隆卿、胡子传,我一世里不曾见你两个歹弟子孩儿!(同下)(旦儿上,云)自家翠哥。扬州奴云到街市上投托相只去了,这早晚不见来,我在此烧汤罐儿等着。(扬州奴上,云)这两个好无礼也!把我稳在茶房里,他两个都走了,干饿了我一日。我且回那破窑中去。(做见科)(旦儿云)扬州奴,你来了也。(扬州奴云)大嫂,你烧得锅儿里水滚了么?(旦儿云)我烧得热热的了,都对了,将米来我煮。(扬州奴云)你煮我两只腿。我出门去,不曾撞一个好朋友。罢罢罢,我只是死了罢。(旦儿云)你动不动则要寻死,想你伴着那柳隆卿、胡子传,百般的受用快活,我可着甚么来由。你如今走投没路,我和你去李家叔叔,讨口饭儿吃咱。(扬州奴云)大嫂,你说那里话,正是上门儿讨打吃。叔叔见了我,轻呵便骂,重呵便打。你要去你自家去,我是不敢去。(旦儿云)扬州奴,不妨事。俺两个到叔叔门首,先打听着:若叔叔在家呵,我便自家过去;若叔叔不在呵。我和你同进去,见了婶子,必然与俺些盘缠也。(扬州奴云)大嫂,你也说得是。到那里,叔叔若在家时,你便自家过去见叔叔,讨碗饭吃。你吃饱了,就把剩下的包些儿出来我吃。若无叔叔在家,我便同你进去,见了婶子,休说那盘缠,便是饱饭也吃他一顿。天也!兀的不穷杀我也!(同旦儿下)(卜儿上,云)?
    仙碚允稀=袢绽系拇笄逶绯鋈ィ纯慈罩辛耍趺椿共换乩矗肯麓魏⒍浚才畔虏璺梗庠缤砀掖匆病?扬州奴同旦儿上)(扬州奴云)大嫂,到门首了,你先过去。若有叔叔在家,休说我在这里;若无呵,你出来叫我一声。(旦儿云)我知道了,我先过去。(做见卜儿科)(卜儿云)下次小的每,可怎么放进这个叫化子来?(旦儿云)婶子,我不是叫化的,我是翠哥。(卜儿云)呀,你是翠哥!儿也,你怎么这等模样?(旦儿云)婶子,我如今和扬州奴在城南破瓦窑中居住。婶子,痛杀我也!(卜儿云)扬州奴在那里?(旦云)扬州奴在门首哩。(卜儿云)着他过来。(旦云)我唤他去。(扬州奴做睡科)(旦儿叫科,云)他睡着了,我唤他咱。扬州奴!扬州奴!(扬州奴做醒科,云)我打你这丑弟子!天那,搅了我一个好梦,正好意思了呢?(旦儿云)你梦见甚么来?(扬州奴云)我梦见月明楼上,和那撇之秀两个唱那[阿孤令],从头儿唱起。(旦儿云)你还记着这样儿哩。你过去见婶子去。(扬州奴见卜儿科,云)婶子,穷杀我也!叔叔在家么?他来时,要打我,婶子劝一劝儿。(卜儿云)孩儿,你敢不曾吃饭哩?(扬州奴云)我那得那饭来吃?(卜儿云)下次小的每,先收拾面来与孩儿吃。孩儿,我看你饱吃一顿。你叔叔不在家,你吃,你吃。(扬州奴吃面科)(正末上,云)谁家子弟,骏马雕鞍,马上人半醉,坐下马如飞,拂两袖春风,荡满街尘土。你看啰,呸!兀的不眯了老夫的眼也。(唱)

    【中吕】【粉蝶儿】谁家个年小无徒,他生在无忧愁太平时务。空生得貌堂堂-表非俗。出来的拨琵琶,打双陆,把家缘不顾。那甲旨寻个人老名儒,去学习些儿圣贤章句。

    【醉春风】全不想日月两跳丸,则这乾坤一夜雨。我如今年老也逼桑榆,端的是朽木材,何足数,数。则理会的诗书是觉世之师,忠孝是立身之本;这钱财是倘来之物。

    (云)早来到家也。(唱)

    【叫声】恰才个手扶拄杖走街衢,-步-步,蓦入门木呈去。(做见扬州奴怒科,云)谁吃面哩?(扬州奴惊科,云)我死也!(正末唱)我这里猛抬头,则窥觑,他可也为共么产立钦钦恁的胆儿虚?

    (旦儿云)叔叔,媳妇儿拜哩!(正末云)靠后。(唱)

    【剔银灯】我其实可便消不得你这娇儿和幼女,我其实可便顾不得你这穷亲泼故。这厮有那一千桩儿情理难容处,这厮若论着五刑发落叮便罪不容诛。(带云)扬州奴,你不说来?(唱)我教你成个人物,做个财主,你却怎生背地里闲言落可便长语?(云)你不道来,我姓李,你姓赵,俺两家是甚么亲那?(唱)

    【蔓青菜】你今日有甚脸落可便踏着我的门户,怎不守着那两泼无徒?(扬州奴怕走科)(正末云)那里走?(唱)吓得他手儿脚儿战笃速,特古平我根前你有甚么怕怖?则俺这小乞儿家羹汤少壮姜醋,(上末云)放下!(唱)则吃你大食店里烧羊去。

    (扬州奴做怕科,将箸敲碗科)(正未打科)(卜儿云)老的也,休打他。(扬州奴做出门科,云)婶子,打杀我也!如今我要做买卖.无本钱,我各扎邦便觅合子钱。(止儿云)孩儿也,我与你这一贯钱做本钱。(扬州奴云)婶子,你放心.我便做买卖去也。(虚下,再上,云)婶子,我拿这一贯钱去买了包儿炭来。(卜儿云)孩儿,你做甚么买卖哩?(扬州奴云)我卖炭哩。(卜儿云)你卖炭,可是何如?(扬州奴云)我一贯本钱,卖了一贯,又赚了一贯,还剩下两包儿炭。送与婶子烘脚,做上利哩。(卜儿云)我家有,你自拿回去受用罢。(扬州奴云)婶子,我再别做买卖去也。(虚下,再上,叫云)卖菜也!青菜、白菜、赤根荚、芜荽、胡萝卜、葱儿呵!(卜儿云)孩儿也;又做什么买卖哩?(扬外奴云)婶子,你和叔段说一声。道我卖菜哩。(卜儿云)孩儿也,你则在这里,我和叔叔说去。(卜儿做见正末科,云)老的,你欢喜咱,扬州奴做买卖,也赚得钱哩。(正末云)我不信扬外奴做甚么买卖来。(扬州奴云)您孩儿里卖炭,如今卖菜。(正末云)你卖炭呵,人说甚么来?(扬州奴云)有人说来:扬州奴卖炭,苦恼也。他有钱时。火焰也似起。如今无钱,弄塌了也。(正末云)甚么塌了?(扬州奴云)炭塌了,(正末云)你看这斯。(扬州奴云)扬州奴卖菜,也有人说来:有钱时。伴着柳隆卿。今日无钱,担着那胡子传。(正未云)你这菜担儿,是人担,自担?(扬州奴云)叔叔,你怎么说这等话?有偌大本钱,敢托别人担?倘或他担别处去了,我那里寻他去?(正末云)你往前街去也,往那后巷去?(扬州奴云)我前街后巷都走。(正末云)你担着担,口里可叫么?(扬州奴云)若不叫呵,人家怎么知道有卖菜的。(正末云)下次小的们,都米听扬州奴哥哥怎么叫哩。(扬州奴云)叔权,你要听呵,我前面走,叔叔后面听,我便叫。叔叔,你把下次小的每赶了去,这小厮每,都是我手里卖了的。(正末云)你若不叫,我就打死了你个无徒!(扬州奴云)他那里是着我叫,明白是羞我。我不叫,他又打我。不免将就的叫一声。青菜、白菜、赤根菜、胡萝、芫荽、葱儿阿!(做打悲科,云)天那!羞杀我也!(正末云)好可怜人也呵!(唱)

    【红绣鞋】你往常时在那鸳鸯帐底那般儿携云握雨。哎!儿也,你往常时在那玳瑁筵前可便斝玉喷珠,你直吃得满身花影情人扶。今日呵,便担着孛篮,拽着衣服。不害羞、当街里叫将过去。

    (扬州奴云)叔叔,您孩儿往常不听叔叔的教训,今日受穷,才知道这钱中使,我省的了也。(正末云)这话是谁说来?(扬州奴云)您孩儿说来。(正末云)哎哟儿也,兀的不痛杀我也!(唱)

    【满庭芳】你醒也波高阳哎酒徒,担着这两篮儿白菜,你可觅了他这儿贯的青蚨?(带云)扬州奴。你今日觅了多少钱?(扬州奴云)是一贯本钱.卖了一日,又觅了一贯。(正末唱)你就着这五百钱,买些杂面你便还窑上去。那油盐酱旋买也可足零沽?(扬州奴云)甚么肚肠,又敢吃油盐酱哩?(正末唱)哎!儿也,就着这卖不了残剩的菜蔬,(扬州奴云)吃了就伤本钱,着些凉水儿洒洒,还要卖哩。(正末唱)则你那五脏神也不到今日开屠。(云)扬州奴,你只买些烧羊吃波?(扬州奴云)我不敢吃。(正末云)你买些鱼吃?(扬州奴云)叔叔,有多少本钱,又敢买鱼吃?(正末云)你买些肉吃?(扬州奴云)也都不敢买吃。(正末云)你都不敢买吃,你可吃些甚么?(扬州奴云)叔权,我买将那仓小米儿来,又不敢舂,恐怕折耗了。只拣那卖不去的菜叶儿,将来煨熟了,又不要蘸盐搠酱,只吃一碗淡粥。(正末云)婆婆,我问扬州奴买些鱼吃,他道我不敢吃。我道你买些肉吃,他道我不敢吃。我道你都不敢吃,你吃些甚么?他道我吃淡粥。我道,你吃得淡粥么?他道,我吃得。(唱)婆婆呵,这嘶便早识的些前路,想着他那破瓦窑中受苦。(带云)正是:"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唱)哎!儿也,这的是你须下死上夫。

    (扬州奴云)叔叔,恁孩儿正是执迷人难劝,今日临危可自省也。(正末云)这厮一世儿则说了这一句话。孩儿,你且回去。你若依着我呵,不到三五日,我着你做一小大大的财主。(唱)

    【尾煞】这业海足无边无岸的愁。那穷坑是不仔不济的苦。这业海打一千个家阿扑逃不去,那穷坑你便旋十万个翻身、急切里也跳不出。(同卜儿下)(扬州奴云)大嫂,俺回去来。天那!兀的不穷杀我也!(同旦下)(小末尼上,云)自家李小哥,父亲着我去请赵小哥坐席,可早来到城南破窑,不免叫他一声:赵小哥!(扬州奴同旦上,见科,云)小大哥。你来怎么?(小末云)小哥,父亲的言语,着我来,明日请坐席哩。(扬州奴云)既然叔叔请吃酒,俺两口儿便来也。(小未尼云)小哥,是必早些儿来波。(下)(扬州奴云)大嫂,他那里请俺吃酒?明白羞我哩。却是叔叔请,不好不去。到得那里,不要闲了,你便与他扫田刮地,我便担水运浆天那!兀的不穷杀我也!(同下)


    第四折

    (正末同卜儿、小末尼上,云)今日是老夫贱降的日辰,摆下酒席请众街坊庆贺这所新宅子,就顺便庆贺小员外。昨日着小大哥请的扬州奴去了,不见来到;众街坊老的每,敢待来也。(扮众街坊上,云)俺们都是这扬州牌楼巷人。昔日赵国器临死,将儿子扬州奴托孤与东堂老子。谁想扬州奴把家财尽都耗散,现今这所好宅子,也卖与东堂老子了。今日正是东堂老子生日,请我众街坊相识吃酒,却又唤那扬州奴两口叫弟子孩儿,不知为何?俺们一来去庆贺生辰,二来就庆贺他这所新宅子。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小员外,报复进去,有俺众街坊,特来庆贺生辰哩。(小末尼做入报科,云)父亲,有众街坊来与父亲庆贺生辰哩。(正末云)快有请!(小末云)请进去!(众街坊做见科,云)俺众街坊,一来与员外庆贺生辰,二来就庆贺这所新宅子。(正末云)多谢了众街坊,请坐!下次小的每,一壁厢安排酒肴,只等扬州奴两口儿到来,便上席也。(扬州奴同旦儿上,云)自家扬州奴的便是,这是李家叔叔门首,俺们自进去。(同旦儿做见科)(扬州奴云)叔叔,您孩儿和媳妇来了,不知有甚么说话?(正末云)你来了也。(唱)

    【双调】【新水公】今日个画堂春暖宴佳宾,舞东风落红成阵。摆设的一般般肴馔美,酬酢的一个个绮罗新。(扬州奴背科,云)嗨!兀的不羞杀我也!(正末云)扬州奴!(扬州奴做不应科)(正末唱)我见他暗暗伤神,无语泪偷揾。

    【沉醉东风】我着你做商贾身里出身,谁着你恋花柳人不成人。我只待倾心,吐胆教,(扬州奴背科,云)嗨!对着这众人,则管花白我。早知道,不来也罢。(正末唱)你可为甚么切齿嚼牙恨?这是你白做的来有家难奔。(扬州奴做探手科,云)羞杀我也!(正末唱)为甚么只古里裸袖揎拳无事哏?(带云)孩儿也,你那般慌怎么?(唱)我只着你受尽了的饥寒敢可也还上的本。

    (云)今日众亲眷在这里,老夫有一句话告知众亲眷每。咱本贯是东平府人氏,因做买卖,到这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有西邻赵国器,是这扬州奴父亲,与老夫三十载通家之好。当日赵国器染病,使这扬州奴来请老夫到他家中。我问他的病症从何而起,他道:"只为扬州奴这孩儿不肖,必败吾家,忧愁思虑,成的病证。今日请你来,特将扬州奴两口儿托付与你,照觑他这下半世。"我道:"李实才德俱薄,又非服制之寿,当不的这个重托。"那赵国器挨着病,将我来跪一跪,我只得应承了。扬州奴,当日你父亲着你正点背画的文书,上面写着甚么?(扬州奴云)您孩儿不曾看见,敢是死活的文书么?(正末云)孩儿也。不是死活的文书。你对着这众亲眷;将这一张文书。你则与我高高的读者。(扬州奴云)理会的。这文书是俺父亲亲笔写的,那正点背画的字也是俺的。父亲阿,如今,文书便有,那写文书的人,在那里也闷!(做悲科)(正末云)你且不要哭,只读的这文书者。(扬州奴云)是。(做读文书科,云)"今有扬州东关里牌楼巷住人赵国器。"--这是我父亲的名字。--"因为病重不起,有男扬州奴不肖,暗寄课银五百锭在老友李茂卿处,与男扬州奴困穷日使用。"--莫不是我眼花么?等我再读。(再读文书科,云)老叔,把来还我。(正末云)把甚么来?(扬州奴云)把甚么来?白纸上写着黑字儿哩!(正末云)你父亲写便这等写,其实没有甚么银子。(扬州奴云)叔叔,您孩儿也不敢望五百锭,只把一两锭拿出来!等我摸一摸,我依旧还了你。(正末云)扬州奴,你又来了!想你父亲死后,你将那田业屋产,待卖与别人,我怎肯着别人买去?我暗暗的着人转买了,总则是你这五百锭大银子里面,几年月日节次不等,共使过多少。你那油房、磨房、解典库,你待卖与别人,我也着人暗暗的转买了,可也是那五百锭大银里面,几年月日节次不等,使了多少。你那驴马孳畜,和大小奴婢,也有走了的,也有死了的,当初你待卖与别人,我也暗暗的着人转买了,也是这五百锭大银里面。我存下这一本帐目,是你那房廊屋舍,条凳椅桌,琴棋书画,应用物件,尽行在上。我如今一一交割,如有欠缺,老夫尽行赔还你。扬州奴听者!(诗云)你父亲暗寄雪花银,展转那移十数春。今日却将原物出,世间难得俺这志诚人。(云)扬州奴!(唱)

    【雁儿落】岂不闻远亲呵不似我近邻,我怎敢做的个有口偏无信。今门便一桩桩待送还,你可也一件件都收尽。

    (扬州奴做拜跪科,云)多谢了叔叔、婶子!我怎么得知有这今日也!(正末唱)

    【水仙子】你看宅前院后不沾尘,(扬州奴云)这前堂后阁,比在前越越修整的全别了也。(正末唱)画阁主堂一划新。(扬州奴云)叔叔,这仓廒中不知是空虚的,可是有米粮?(正末唱)仓厫中米麦成房囤。(扬州奴云)嗨!这解典库还依旧得开放么?(正末唱)解库中有金共银。(扬州奴云)叔叔,城外那几所庄儿可还有哩?(正末唱)庄儿头孳畜成群。铜斗儿家门一所,锦片也似庄田百顷。(带云)扬州奴,翠哥,(唱)你从今后再休得典卖与他人。

    (云)小大哥,抬过桌来,着扬州奴两口儿把盏,管待众街坊亲眷每。(扬州奴云)多谢叔叔婶子重恩!若不是叔叔、婶子赎了呵,恁孩儿只在瓦窑里住一世哩!大嫂,将酒过来,待我先奉了叔叔、婶子。请满饮这一杯。(众街坊云)赵小哥,你两口儿莫说把这盏酒,便杀身也报不的这等大恩哩。(正末云)孩儿,我吃!我吃!(扬州奴又奉酒科,云)请众亲眷每,大家满饮一杯。(众云)难得,难得!我们都吃!(扬州奴云)我再奉叔叔、婶子一杯。您孩儿今生无处报答大恩,来生来世,当做狗做马赔还叔叔、婶子哩。(正末唱)

    【乔牌儿】我见他决殷勤捧玉樽,只待要来世里报咱恩。这的是你爹爹暗寄下家缘分,与我李家元财元不损。

    (柳隆卿、胡子传上,云)闻得赵小哥依然的富贵了也,俺寻他去来。(做见科)(柳隆卿云)赵小哥,你就不认得俺了,俺和你吃酒去来。(扬州奴云)哥也,我如今回了心,再不敢惹你了,你别处寻个人罢。(柳隆卿云)你说甚么话?你也回心,俺们也回心,如今帮你做人家哩。(正末云)口走!下次小的每,与我撚这两个光棍出去!(柳隆卿云)赵小哥,你也劝一劝波。(扬州奴云)你快出去!别处利市。(正末唱)

    【川拨掉】众亲邻,正欢娱语笑频,我则见两个乔人,引定个红裙,蓦入堂门,吓得俺那三魂魂掉了二魂。哎!儿也,便做道你不慌呵我最紧。

    【殿前欢】俺孩儿甫能勾得成人,你又待教他一年春尽一年春。他上那丽春园纳了那颗争锋印,你休闹波完体将军!你便说天花信口喷,他如今有时运。怎肯不惺惺再打入迷魂阵。我劝你两个风流子弟,呵也别寻一个合死的郎君。

    (云)扬州奴,你听者。(断云)铜斗儿家缘家计,恋花柳尽行消费;我劝你全然不采,则信他两个至契。我受付托转买到家,待回头交还本利。这的是西邻友生不肖儿男.结末了东堂老劝破家子弟。

    题目西邻友立托孤文书

    正名东堂老劝破家子弟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秦简夫,

      秦简夫,元代戏曲作家。大都(今北京)人,生卒年与生平事迹均不详。其父生前好友东堂老李实,受亡友之托,对扬州奴苦心教诲和帮助,使他痛改前非,终于浪子回头,重振家业。作品歌颂了东堂老忠于朋友的信义行为,并意图通过扬州奴的形象,劝喻败家子弟引以为戒。作品宣扬的道德观念虽然脱不出封建范畴,但在具体描写中反映了元代市民阶层的生活,描写了商人对自己事业的自豪感和"为蝇头努力去争"、"万苦千辛积攒成"的发家本色,因而有一定特色。此剧关目紧凑,形象鲜明,曲辞本色而自然,描写委曲尽致,曲、白结合紧密,堪称元杂剧后期佳作。《孝义士赵礼让肥》与《晋陶母剪发待宾》二剧,通过赵礼与陶母恪守封建礼教来宣扬封建道德教化作用,思想上不足取,艺术成就也远逊于《东堂老劝破家子弟》。秦简夫为元杂剧末期之剧作者,为元代中期以后,追随关汉卿脚步,文辞本色之剧人,有别于王实甫、白朴、马致远等诗人杂剧作家之各逞词才的作风,力求剧本结构紧凑。现存作品有《东堂老劝破家子弟》、《陶母剪发待宾》、《孝义士赵礼让肥》三种,均以表现家庭伦理为主题。

  • 元代阅读:1585次
  • 【双调】折桂令_席上偶谈蜀

  • 正文:
    席上偶谈蜀汉事,因赋短柱体

    鸾舆三顾茅庐,汉祚难扶,日暮桑榆。深渡南泸,长驱西蜀,力拒东吴。美乎周瑜妙术,悲夫关羽云殂。天数盈虚,造物乘除。问汝何如,早赋归欤。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虞集,虞集(1272~1348)元代著名学者、诗人。字伯生,号道园,人称邵庵先生。少受家学,尝从吴澄游。成宗大德初,以荐授大都路儒学教授,李国子助教、博士。仁宗时,迁集贤修撰,除翰林待制。文宗即位,累除奎章阁侍书学士。领修《经世大典》,著有《道园学古录》、《道园遗稿》。虞集素负文名,与揭傒斯、柳贯、黄溍并称“元儒四家”;诗与揭傒斯、范梈、杨载齐名,人称“元诗四家”。
  • 元代阅读:1585次
  • 【正宫】鹦鹉曲 寄故人和韵

  • 正文:
    心猿意马羁难住,举酒处记送别那《梁父》。想人生碌碌纷纷,几度落红飞
    雨。
      【幺】瞬息间地北天南,又是便鸿书去。问多娇芳信何期?笑指到玉梅吐处。
    朱颜绿鬓难留住,调弄了几拙讷的儿父。算光阴咫只风波,恍着暮晴朝雨。
      【幺】怎禁他地久天长,睚不过暗来明去。望桃源雾杳烟迷,梦觉也玉人那
    处。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吕济民,
  • 元代阅读:1585次
  • 白朴《念奴娇 中秋效李敬齐体,每句用月字。 案此》 古

  • 一轮月好,正人间、八月凉生襟袖。万古山河,归月影、表里月明光透。月桂婆娑,月香飘荡,修月香人手。深沉月殿,月蛾谁念消瘦。今夕乘月登楼,天低月近,对月能无酒。把酒长歌邀月饮,明月正堪为友。月向人圆,月和人醉,月是承平旧。年年赏月,愿人如月长久。
  • 元代阅读:1585次
  • 白朴《摸鱼子 七夕用严柔济韵》 古诗 全诗赏析

  • 问双星、有情几许。消磨不尽今古。年年此夕风流会,香暖月窗云户。听笑语。知几处。彩楼瓜果祈牛女。蛛丝暗度。似抛掷金梭,萦回锦字,织就旧时句。愁云暮。漠漠苍烟挂树。人间心更谁诉。擘钗分钿蓬山远,一样绛河银浦。鸟鹊渡。离别苦。啼妆酒尽新秋雨。云屏且驻。算犹胜?娥,仓皇奔月,只有去时路。
  • 元代阅读:1585次
  • 白朴《水龙吟 送张大经御史,就用公九日韵,兼简》 古

  • 贾按察司时。丁钞本题下注云庐号疏斋。绣衣揽辔西行,慨然有志人知否。江山好处,留连光景,一杯别酒。世事无端,恼人方寸,十常八九。对霜松露菊,荒凉三径,等闲又、登高后。问讯宣城太守,几裁诗、画堂清昼。山长水阔,思君不见,踟蹰搔首。却羡行云,暂留还去,无心出岫。笑穷途岁晚,江头送客,唱青青柳。
  • 元代阅读:1585次
  • 杂剧·杨氏女杀狗劝夫

  • 正文:
    楔子

    (冲末扮孙大同旦杨氏、梅香、保儿上,云)小生姓孙名荣,字孝先。祖居南京人氏。在土街背后居住。浑家杨氏。还有一个小兄弟,叫做孙虫儿,虽然是我的亲手足,争奈我眼里偏生见不得他。今日是小生的生辰之日,大嫂,你与我卧羊宰猪,做下筵席。别的亲眷可都阻了,则有我那两个至交柳隆卿、胡子转,去请他来陪我吃一杯儿寿酒。大嫂,你门首觑者,他两个这早晚敢待来也。(旦云)员外也,你把共乳同胞亲兄弟孙二不礼,却信着这两个光棍,搬坏了俺一家儿也。(二净扮柳隆卿、胡子转上)(柳诗云)不做营生则调嘴,拐骗东西若流水。除了孙大这糟头,再没第二个人家肯做美。小子柳隆卿,这八兄弟叫做胡子转。今日是孙员外的生日,俺两个无钱,去问醋房里赊得半瓶酒儿,又不满,俺着上些水,到那里则推拜,将酒瓶踢倒了。若员外叫俺买酒去,俺就去赊了来,算下的酒钱,少不得是员外还他。俺两个落得吃他的酒。使他的钱。(胡云)哥说的是,我只依你便了。(柳见旦科,云)嫂嫂,哥哥有么?俺兄弟两个将一瓶儿酒来,与哥哥上寿哩。(旦云)下次小的每,接了两个小叔羊者。(孙大云)大嫂,兄弟每无钱,那里得这羊酒来?请他里面坐。(柳、胡见科,云)恭喜哥哥华诞。俺两小无甚礼物将敬,只一瓶儿淡酒,与哥哥一滴,添寿一岁,哥哥休怪。(孙大云)兄弟,滴水难消。休道是兄弟将酒来,你则这般空来,也是你兄弟的情分。将酒来,我与兄弟开怀畅饮一场。(做拜踢倒酒瓶科,柳云)呀!刚只得这一瓶儿酒,又踢翻了也,如何是好?(胡云)待兄弟再去买来。(孙大云)不要去买,我家里有的是好酒。大嫂,将酒来。(柳云)既然哥哥有酒,我们借花献佛,与哥哥上寿咱。(送酒科)(旦云)这两个来了,怎的不见小叔叔来?(正末扮孙二上,云)小生孙华,小字虫儿的便是。自小父母早亡,我向住在哥哥嫂嫂家里。俺嫂嫂大贤惠,则有俺哥哥孙大,信着两个逆子的言语,赶我在城南破瓦窑中居止。俺哥哥见俺,不是打便是骂。今日是俺哥哥生日,俺虫儿无甚么物件将去与哥哥祝寿,只去拜哥哥嫂嫂两拜,也不失人间的道理。可早来到门首也。(见旦科,云)嫂嫂。(旦云)小叔叔,你来了也。两个光棍来了一日,怎不见你来?(正末入见科)(柳、胡云)孙二来了也,接了羊者。(孙大云)孙二,你与我做生日,你将的羊酒来?(正末云)你知兄弟贫寒度日,那里得这羊酒来?只是拜哥哥嫂嫂两拜,也是兄弟的意思。(孙大云)我少你那两拜哩!你拜了我,我就饱了,我就醉了,我也领你的盛情,你那里是与我做生日,明明是赶嘴来。(打正末科)
    (正末云)兄弟不曾敢说甚么,你打我怎的?(孙大云)我不打你别的,我打你个游手好闲、不务生理的弟子孩儿!(正末云)哥哥,你打您兄弟,可也上有天哩!(唱)

    【仙吕】【赏花时】知他是谁好游闲谁不良,谁起风波谁要强,瞒不过邻里众街坊。(孙大云)你是我的兄弟,你敢妆幺放党,不伏我打哩!(正末唱)俺哥哥道我妆幺放党,平白地揣与个罪名当。

    【幺篇】这的是自有傍人说短长,铜斗个家私你独自掌,咱须是一父母又不是两爷娘。(云)虫儿打街上过来,众人都道孙大郎与孙二似一个印合脱下来的。(柳、胡云)这厮胡说。你和俺哥哥一个印合里脱下来的,怎么你这般穷好嘴脸?(正末唱)怕不一般的俺模样,哥哥比兄弟多一片家狠心肠。(下)(孙大云)你两个兄弟少罪。(柳、胡做醉科,云)俺两个定害哥哥,改日再谢。(下)(旦云)员外,明日是清明节令,俺收拾下祭礼,请小叔叔一同上坟去咱。(同孙大下)


    第一折

    (柳、胡上,诗云)昨日庆生辰,今朝请上坟。随他好兄弟,争似眼前人。今日孙员外请咱两个上坟,须索去走一遭。(做与孙大遇见科)(孙大云)你两个兄弟来了也。(做摆祭礼科)(柳、胡云)你的祖宗就是我的祖宗,我们一齐拜罢。(做同拜科)(孙大云)咱祭过了祖宗也,两个兄弟把盏破盘。(饮酒科)(旦云)我员外好是执迷也。将亲兄弟叫他另住,受着饥寒,今日上坟,也不等他一等,被这两个光棍搬弄,连祖宗在地下也是不安的。兀的不又吃醉了也!我这里看波,怎生不见孙二来?(正末上,云)小生孙虫儿,将着这一份纸,一瓶儿酒,今日是一百五日清明节令,上坟去咱。可早来到坟前也。(放下酒科,云)俺烧一陌儿纸与祖宗,愿你都好处托生去咱。古人有云: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我孙虫儿贫难,备不得甚么祭礼,只是这一瓶儿酒。兀的不穷杀孙虫儿也!(唱)

    【仙吕】【点绛唇】从亡化了双亲,便思营运。寻资本,怎得分文?落可便刮土儿收拾尽。

    【混江龙】莫不是姓孙的无分?却将这精银响钞与了别人。教兄弟有家难奔,无处栖身。把我赶在破瓦窑中捱冻馁,教人道披着蒲席说家门。也不是我特故地把哥哥来恨,他、他、他不思忖一爷娘骨肉,却和我做日月参辰。

    (旦云)小叔叔,你上坟哩。(正末云)嫂嫂少罪。(旦云)你哥哥上坟,在这里等了你多时,不见你来,先自祭祀了也。你怎生来的这等迟?(正末云)嫂嫂,自从前日与哥哥做生日来,不知甚的意思,打了我这一顿,我因此不敢见哥哥去,又害怕打哩!(旦云)小叔叔,不妨事,等着你哩!你过去吃几钟酒,身上寒冷哩。(正末云)这等我过去。(做见科)(孙大云)这个村厮又来了。(正末唱)

    【油葫芦】他骂道孙二穷厮煞是村,便待要赶出门,则着我自敦自逊自伤神。现如今爹爹奶奶都亡尽,但愿得哥哥嫂嫂休嗔忿。为甚么单骂着我?你敢是错怨了人。(孙大云)我和你有甚么情分,你来见我?(正末唱)既是哥哥与兄弟无情分,却怎生等我上新坟?

    (孙大云)我正等你来打哩!(正末唱)

    【天下乐】哎,俺亲的元来则是亲,(云)嫂嫂,我不过去也,则怕哥哥打我。(唱)我为什么抽也波身,却倒褪,其实当不过那百般的心性狠。谁想他赤的金,白的银?但得俺哥哥欢喜呵便是十万分。

    (孙大云)你来这里做甚么?(正末云)你兄弟上坟来。(孙大云)俺家坟里有你这等人?我和你甚么亲,你来上坟?(正末唱)

    【那吒令】哥哥道是不亲,我须是姓孙;哥哥道是不亲,孙虫儿上坟;哥哥道是不亲,这两个是甚人?(孙大云)这两个是我死生交的兄弟也,比你?(正末唱)哥哥你自忖量,你自评论,您直恁般爱富嫌贫。(孙大云)你这一万年不得长进的人!(柳、胡云)哥哥,这等人不长进,则待馋处着嘴,懒处着身,不拈了他去,待做甚么?(孙大云)小的每,拈这厮出去!兄弟每把盏,则管吃酒,不要采他。(正末云)你看他两个贼子帮着俺哥哥吃酒,好不快活也!(唱)

    【鹊踏枝】他两个把盏儿吞,直吃的醉醺醺。(孙大云)兄弟,好酒也。(柳、胡云)好酒!您兄弟都吃醉了也。(正末唱)吃的来东倒西歪,尽盘将军。(柳、胡做使酒科,云)孙二,我尽盘将军,是吃你的?没廉耻穷叫化弟子孩儿,今日俺家员外上坟,特特请我两个来,这所在只有我坐处,可有你站处?要你管我?(正末云)这里正是你家的。(唱)今日个到坟堂中来厮认,是你甚么娘祖代宗亲?

    (柳、胡云)这泼赖无礼!你那里是骂俺?哥哥,你看孙二见俺在这里吃酒,他骂你吃你娘祖代宗亲哩!(孙大云)谁骂我来?(柳、胡云)是孙二骂你来。(孙大怒科,云)孙二,你好也!俺祖代宗亲,是你甚么哩?(做打正末科)(正末云)你休信他每说话,兄弟怎敢骂哥哥?(唱)

    【寄生草】哥哥,我又不是庶出逃生子,须是你同胞共乳亲。俺哥哥出门来宾客相随趁,俺哥哥还家来侍女忙扶进,你兄弟破窑中忍冷耽愁闷;俺哥哥富家山野有人瞅,你兄弟贫居闹市无人问。(孙大云)我酒醉了也。有我两个兄弟扶的我家去。你这穷厮还敢无礼!你坟上来,拷折你两肷骨;到我家里来,我打你二百棍!(柳、胡云)如何?这所在那里有你来?(正末唱)

    【金盏儿】我坟前去那场恨,还家去怒生嗔。只待要各支支拷二百粗荆棍,咬牙根做出那恶精神。我待坟前去要敲折我两肷骨,还家去又要打断我脊梁筋。天那!我正是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云)哥哥将兄弟不认,信着两个贼子,打了我这一顿。我不敢到坟上添土去,我则往坟外拜一拜罢。祖宗少怪,孙虫儿无甚,只烧的一陌儿纸,一瓶儿酒,祭奠祖宗咱。(做拜科,唱)

    【后庭花】这村醪酒刚半盆,纸钱儿值几文。不是我将父母相拖逗,也是你歹孩儿穷孝顺。(孙大云)兄弟每慢慢的把盏者。将羊背子来做按酒快活吃。(柳、胡云)快些碎羊背子来吃,来吃!(正末唱)他那厢吃的醉醺醺,我这里嘴骨都喑喑的纳闷。哎!孙虫儿来上坟,几番家桃李春。他那厢笑呷呷倒玉樽,我这里哭啼啼谁动问?

    【青歌儿】天那!你于人有那般、那般慈悯,偏生我是这般、这般时运。俺哥哥白马红缨衫色新,俺哥哥眼内无珍。看的我做各姓他人,动不动棍棒临身。直着我有口难分,进退无门,只落的袖稍儿偷揾住,俺这悲悲切切泪纷纷。这的是谁生分?

    【柳叶儿】难道我孙虫儿与他来不亲不近?见一阵儿旋风儿绕定荒坟,来时节旋的慢去时节旋的紧。为甚么小的儿多贫困,大的儿有金银?爹爹奶奶呵,你可怎生来做的个一视同仁?

    (孙大云)兄弟,你去看孙二坟外做甚么哩?(柳、胡云)哥哥,俺两个看去来。(做看科,云)哥哥,孙二在坟外绞七个纸人儿,埋在土里,咒你早死了,这家私都是他的。(孙大怒科,云)这厮无礼(做打科,云)我今日吃的酒淹衫袖湿,花压帽檐低,随你、随你,只休上我门来。(旦云)员外醉了也。(柳、胡扶科,旦随下)(正末云)俺哥哥去了也。我到坟上辞别了俺爷娘,还归我那破瓦窑中去。哥哥,你信着两个帮闲的贼,打我这几顿。哥哥,由你打我,我则是好心肠待你。(唱)

    【赚煞】你便骂我一千场,便拷我三十顿,我则索狼吃幞头心儿自忍。若不是死了俺娘亲和父亲,这家私和你匹半停分。豹子的孟尝君,畅好是食客填门,可怎生把亲兄弟如同陌路人?哥哥,你有金有银,闪的我无投来无奔,则向这破窑中和月待黄昏。(下)


    第二折

    (孙大同柳、胡上,云)昨日上坟处多吃了几钟酒,不自在。两个兄弟,咱今日往谢家楼上,再置酒席与我酘一酘去来。(做上楼科)(柳、胡云)哥哥,咱三人结义做兄弟,似刘、关、张一般,只愿同日死,不愿同日生,兄弟有难哥哥救,哥哥有难兄弟救,做一个死生文书。(孙大云)两个兄弟说的是。(做饮醉下楼,柳胡扶孙大睡倒科)(柳、胡云)这是街上,不是你的床铺,怎么就睡倒了?哥哥,你听得禁钟响哩,你还家去来。(孙大做不醒科)(柳、胡云)这等好睡,再叫也叫不醒。可又遇着个不知趣的天,下起大雪来。我每身上寒冷,陪他到几时回去?如今起更一会了,巡军这早晚敢出来也。他是个富汉,便拿住他,只使得些钱罢了,怕甚的?咱两个是个穷汉,若拿住呵,可不干打死了!不如撇下他还家去来。(做摸科,云)呀,哥哥,靴革勾里有五锭钞哩!常言道,见物不取。失之千里。这明明是天赐我两个横财,不取了他的,倒把别人取了去?(做取科,云)便冻杀了你,也不干我事。(下)(正末上,云)好大雪也!孙虫儿往街上题笔,觅几文钱去来。如今天色已晚,我还窑中去咱。(唱)

    【正宫】【端正好】黑黯黯冻云垂,疏刺剌寒风起,遍长空六出花飞。不停闲雪儿紧风儿急,这场冷着我无存济。

    【滚绣球】有那等富汉每,他道是压瘴气,下的是国家祥瑞,怎知俺穷汉每少衣无食。我则见满天里飞磨旗,半空里下炮石,俺须是死无个葬身之地。只落得抱双肩紧把头低。我如今冒他大雪窑中去,抵多少袖得春风马上归,冻的我脚步儿难移。(云)嗨!那富汉每下着雪他倒欢喜,却不知俺穷汉每好苦楚也。(唱)

    【倘秀才】有等人道宜扫雪烹茶在读书舍里,又道是宜羊羔烂醉在销金帐底,不知道他陶学士风流可也胜如党太尉?谁说起,寒江上一蓑归,那渔翁的冻馁。

    (云)好大雪也!我想古来贫儒,也多有受苦的。(唱)

    【滚绣球】似这雪呵教买臣懒负薪,似这雪呵教韩信怎乞食,似这雪呵郑孔目怎生迭配,晋孙康难点检书集。似这雪呵韩退之蓝关外马不前,孟浩然灞陵桥驴怎骑。似这雪呵教冻苏秦走投无计,王子猷也索访戴空回。似这雪呵汉袁安高眠竟日柴门闭,吕蒙正拨尽寒炉一夜灰,教穷汉海不死何为?

    (云)这雪下的越紧了也。我待往大街上去呵,风大雪紧,身上无衣难行。我打这背巷里去,也略避些风雪。(做绊倒科,云)这街上倘着的是什么物件?又不是个包袱,原来是一个醉汉。兀那君子,你也少饮些,怕做甚么。我欲待要去,这厮又一把拿住我右腿,怎么好?待我低头试看咱。(惊科,云)呀!却原来是我哥哥酒醉了。你卧倒在这里,眼见的和这两个贼弟子的孩儿一处吃酒来,他两个去了,将你撇在这里。好朋友也!(诗云)君子结交不为财,小人结交专为嘴。如今撇你雪堆中,还只信他无后悔。(唱)

    【呆骨朵】见哥哥迎着风冒着雪倒在当街睡,我只怕钟声尽被那巡夜的凌逼。虽然是背巷里悄促促没个行人,只怕雪地里冷冰冰冻坏了你。为甚么这头巾上泥来污?(云)哥哥,你上坟处也曾说来,(唱)却不道花压帽檐低,满身上雪渐消,(云)哥哥,你可又说来,(唱)这的是酒淹衫袖湿。

    (云)这两个好无礼也!你那一身穿的吃的,都是俺孙员外的,今日哥哥吃的醉了,你丢了他。结下的这两个好兄弟也!(唱)

    【倘秀才】自古道胶漆的雷陈也不似你这般合意,鸡黍的范张也不似你这般为嘴。你两个若没俺哥哥怕不饿杀你这颓。你两个撮捧着吃的醉如泥,却撇他在这里。

    (云)你这两个贼子,每日帮着俺哥哥吃酒做好汉哩!(唱)

    【滚绣球】你妆了幺落了钱,你吃了洒噇了食,(带云)好也呵!(唱)哥哥也是他养军千日,俺孙员外不枉了结义这等精贼。你便十分地觑当他,他可有一分儿知重你?这的是使钱的伶俐。哥哥也在上坟处数遍家曾题,兀的般满身风雪足弯足全卧,可不道一部笙歌出入随,抵多少水尽也鹅飞。

    (云)我待扶起俺哥哥来,他又是打我;若不扶起来,冻死俺哥哥怎好?罢!我也怕不的打,我则背俺哥哥家去。(做背科,云)可早来到也。(叫门,旦同梅香上)(开见科,云)小叔叔,你与哥哥商和了也?这谁劝你来?(巳扶孙大睡科,云)你怎生背将你哥哥来?(正末云)嫂嫂,我还窖中去,在这土街背后经过,绊了我一交,我道是甚么?却是哥哥倒在大雪里睡着,两个贼子撇下去了。孙二想着共乳同胞的兄弟情分,恐怕街上冻死了。我只得背将家来。嫂嫂?哥哥睡着了也,嫂嫂安置,我回去也。(旦云)生受你。身上寒冷,吃些酒饭还家去。(正末云)嫂嫂,则怕哥哥觉来又打我。(旦云)你放心,你哥哥直睡到红日三竿还未起哩。(正末云)嫂嫂,假如哥哥觉来,怎生好那?(旦云)他觉来我自支持他,包你没事。(正末云)哥哥性子不好,要打着你如何?(旦云)我也不是个善的,怕他怎么?保儿,快将面来与小叔叔吃。(正末做吃面科)(唱)

    【货郎儿】他道俺哥哥十分家沉醉,且吃些儿热汤热水。俺哥哥直睡到红日三竿未起,可怎生近新来偏恁觉来疾?(孙大做醒科,云)好睡也。(正末唱)他酩子里纽回胭颈,没揣地转过身体。

    (云)嫂嫂,俺哥哥觉来了也。(旦云)小叔叔由他,不要害怕。(正末唱)

    【脱布衫】我坐则坐战兢兢的,(孙大做起科,云)是甚么人吃我面哩?(正末唱)他醉则醉气丕丕的。我这里低着头沉吟了半晌,他那里不转睛瞅了我一会。

    【太平令】吃的是亲嫂嫂的酒食,更过如吕太后的筵席。(云)嫂嫂,哥哥觉来了也,你说一句儿。(旦云)我且不说,看他怎的!(正末唱)嫂嫂,俺哥哥觉来你支持,"我也不是个善的",唬得我一个脸描不的画不的,一双箸拿不的放不的,一口面吐不的咽不的,我便有万口舌头教我说个甚的?

    (孙大云)兀那吃面的是谁?(旦云)是孙二叔叔。你大雪里冻倒在街上,那两个贼子撇下你去了,不是叔叔背将来,那里有你这性命哩!(孙大云)我记得靴革勾里剩下五锭钞来,我看咱。呀!怎么不见了?孙二,你那里是背我,明明要乘醉偷我这钞来。(正末云)哥哥大雪里睡着,孙二恐怕冻坏了你,背将家来。我不知哥哥有钞,怎么偷得?(旦云)多敢是那两个贼子拿去了。(孙大云)大嫂,你胡说!我这两个兄弟都是有仁有义的,他怎生拿的去?断然是这孙二穷厮也!(正末唱)

    【伴读书】白茫茫雪迷了人踪迹,昏惨惨雪闭了天和地。寒森森冻的我还窑内,滴溜溜绊我个合扑地。黑喽喽是谁人带酒醺醺醉,我、我、我定睛的觑个真实。

    【笑和尚】吓得我悠悠的魂魄飞,不寻思当街上正是哥哥睡。直背的到家来不得口好气息,倒吃顿泼拳捶。哥哥也你瞒天地昧神祗,(做拜天科,云)今日打兄弟,明日骂兄弟,(唱)这的也是孙虫儿罪!(孙大云)这穷厮,你要拜死我哩!(打科,云)小的每将孙二拿到檐下大雪里跪着!(梅香作批末跪科)(正末云)哥哥,你好下的冻杀你兄弟也!

    【叨叨令】则被这吸里忽刺的朔风儿那里好笃簌簌避,又被这失留屑历的雪片儿偏向我密蒙蒙坠,将这领希留合刺的布衫儿扯得来乱纷纷碎,将这双乞留曲律的胳膝儿罚他去直僵僵跪。兀的不冻杀人也么哥!兀的不冻杀人也么哥!越惹他必丢匹搭的响骂儿这一场扑腾腾气。

    (旦云)小叔叔,你也忒老实!员外着你跪,你就跪,难道着你死,你就死了不成?(正末起科,云)嫂嫂,你救我这命咱!(旦云)保儿,将钟热酒来,与小叔叔荡寒。(正末吃酒科,云)嫂嫂,若不是你这钟热酒呵,险些儿冻杀我也。(唱)

    【耍孩儿】我怎生来不称俺哥哥意,嫂嫂也我也不曾犯十恶五逆。这一个家缘儿都被你收拾,我挂口儿不曾口店题。现如今他强咱弱将咱打,可不道人善人欺天不欺,也是我自买到他憔悴,天那!我本是声冤叫屈,他听的又道我说是谈非。

    【二煞】我衷肠除告天,奈天高又不知,只落得捶胸跌足空流泪。我过一冬两三层单布权遮冷,捱一日十二个时辰常忍饥,哥哥行并不敢半句儿求于济,他见我早揎拳捋袖,努目撑眉。

    【三煞】你欺负呵则欺负咱,你于济呵曾于济谁?你怀揣着鸦青料钞寻相识,并没半升粗米施饘粥,单有一注闲钱补笊篱。我黑说到明明说列黑,也说不尽我那苦楚,也诉不尽我这伤悲。

    【四煞】你不是我呵你明日怎觑人?你不是我呵你今朝做醉鬼。被闲人剥了你新衣袂,洞房中把嫂嫂闲愁杀,巡铺坦把哥哥高吊起,冻的你刚存这一口儿气,怎不寻那两个无徒说话,只管把你兄弟禁持?

    【五煞】你迸着脸噷喝的我,我好心儿搭救着你,背将来暖处和衣睡。我指望行些孝顺图些赏,他划的不见了东西倒要我陪。早看我身儿上穿着甚的,将一条旧褡衤專扯做了旗角,将一领破布衫捋做了铺迟。

    【六煞】你向身上剥了我衣,就口里夺了我食,恶哏哏全不顾亲兄弟。我便噇了你这一钟酒当下沾些醉,我便吃了你那半碗面早登时挣的肥。(旦云)小叔叔,你休怪。你哥哥不晓事,看我些面皮罢。(正末唱)我也则是嫂嫂行闲聒七,我不是买来的奴婢,又不是结下的相知。

    (云)嫂嫂少罪,我孙虫儿回家去也。(唱)

    【煞尾】你无过是胸腰上撞我几头,脖项上打我几捶,忍下的就将我冻剥剥跪在檐前地。嫂嫂也这须是我压背他来家可也落得的。(下)

    (柳、胡上云)咱昨日将孙员外撇在街上,偷了他五锭钞。如今到他家里看他去。他若有些说话,咱每自会随机答应。这是他家门首。(做叫门旦开科)(柳、胡云)嫂嫂,哥哥在家么?(旦云)昨日你三人吃的酒醉了,你将哥哥丢在雪里,不是孙二背将回来,可不冻死了也。(柳、胡云)嫂嫂,难道我两个丢下哥哥?是这等人,狗也不值。昨日哥哥醉了,是我两个背到门前,恰好遇见孙二,嫂嫂,这不敢欺。我两个也是醉人,背了这许多路,背的一些力气都没了,其实交与孙二,着他好好的接将回来。嫂嫂,你只向那孙二,他在背后说你哩!(孙大云)我道兄弟每不是这等人。咱今日往李家楼上吃酒去来。(柳、胡云)嫂嫂,你看今日哥哥醉了,可是我两个背回来。(同下)(旦云)俺员外只信那两个光棍,将他兄弟朝打暮骂,百般的劝不省。我如今不免出一智量,劝员外咱。(诗云)只为同气连枝不可伤,做出区区巧智量。从古妻贤夫省事,免使旁人说短长。(下)


    第三折

    (旦上,云)俺员外今日又吃酒去了也。有王婆婆许下我一个狗儿哩,我去取来。王婆婆在家么?(老旦扮王婆上,云)谁叫门哩?(做开门见科,云)元来是孙大嫂!难得贵人踏贱地,到我家有甚事干?(旦云)婆婆,我无事也不来。你许下这狗儿,我特来取那。(王婆云)大嫂,有,你将的去。(做与狗儿科)(旦诗云)有一事关心已久,如今待借他下手。(王婆笑科,诗云)虽然为邻舍情多,不家贫也不卖狗。(下)(旦做回家科,云)我将这个狗儿把头尾去了,穿上人衣帽,丢在我家后门首,我将前门关了,员外必然打后门来,等他见了,看说甚么,我自有个主意。这早晚员外敢待来也。(孙大同柳、胡上)(柳、胡云)今日哥哥吃的醉了也,俺两个送哥哥去来。(孙大云)不须兄弟相送,我今日不当十分醉,我自家去。兄弟少罪,明日来早些。(柳、胡云)哥哥,俺不送了也。(下)(孙大云)两个兄弟他还家去了,这早晚大嫂敢关了前门,我也径往后门去咱。(做绊倒科,云)是甚么物件绊我这一交?待我看波。(做看科,云)呀!是一个人。敢是家中使唤的保儿?这厮每少吃些酒么?这里睡倒。(做推科,云)起来!可怎生不动那?(将手抹科,云)抹我两手,都是这厮吐下的,有些朦胧月儿,我试看咱。(做看惊科,云)怎生是两手鲜血?是谁杀下一个人在这里?(做叫门科,云)大嫂开门!(旦开、孙大做慌科)(旦云)员外,你慌怎么?(孙大云)大嫂,我吃酒回来到后门前,不知是谁杀下一个人。大嫂,我是好人家的孩儿,到来日地方邻里送我到官,我怎生吃的过这刑法?我不如寻个自缢死罢。(旦云)员外,你不要慌,则咱两口儿知道。你有那两个兄弟,平日吃的穿的,都是你的,与你结作死生交,对天盟誓,兄弟有难哥哥救,哥哥有难兄弟救。今日你有难,正用的着他。如今悄悄的教两个兄弟将死尸背出,丢在别处,可不好那!(孙大云)大嫂,你说的是。大嫂,咱两个去来。(做行科,云)这是柳隆卿家里。(做叩门科,云)兄弟在家么?(柳上,云)这早晚谁叫门哩?(孙大云)是你哥哥孙大郎。(柳云)是哥哥!待我开门。(做开门科,云)哥哥请家里来,教拙妇烹莞豆捣蒜,与哥哥吃一钟。(孙大云)不劳你,哥哥事忙,有人欺负着我来。(柳云)谁欺负哥哥来?你兄弟舍一腔儿热血,和他两个上一交。(孙大云)人便有个人。你哥哥特来投央你,只要你休违阻我。(柳云)哥哥,你但道的,你兄弟便依。(孙大云)兄弟,咱今日吃罢酒,你两个还家去了,你哥哥打后门里去,不知是谁杀下一个人。你哥哥特来央你,背一背远处去,等我埋了他罢。(柳背云)别的事也小可,你
    杀了人教我去背。我替你死!(回云)哥哥,你放心!小可事。兄弟见哥哥来慌了,不曾穿的里衣。哥哥,你门前略等一等,你兄弟穿了便去。(孙大云)你便出来。(柳云)便出来。(做入科,云)我将门来关了。哥哥,你听兄弟有四句诗念与你听。(诗云)你倒生的乖,其如我不呆,你将人杀死,怎教兄弟埋!(下)(孙大云)柳隆卿不肯去了,我再叫胡子转兄弟咱。(做叫门科)(胡上,云)谁叫门哩?(孙大云)是你哥哥孙大郎。(胡云)哥哥,您兄弟有四句诗,还是先念了开门,还是开了门念诗你听?(孙大云)你哥哥事忙,没工夫听诗,你开门罢。(胡云)既是这等,待我一头开门,一头念诗你听咱。(诗云)何事急来奔,更深亲扣门。别件都依得,刚除背死人。(做开门科,云)哥哥,请进来坐。哥哥,你晓得我穷,夜又深了,莫说酒,茶也是难的。(孙大云)兄弟,我那要吃你的!我央你一件事来,只休似你哥哥柳隆卿。(胡云)哥哥,我又不是他一父母生的,各人自要做人。你有甚么事,要用着兄弟,水里水去,火里火去。(孙大云)兄弟不知,你哥哥后角门头,是谁杀下一个人,你哥哥央你背到别处去,将他埋了者。(胡云)休道是哥哥杀死一个,便杀了十个,怕没银子使,要我替你赏命?哥哥,我问你,那柳隆卿怎么说来?(孙大云)便是他不肯,因此来寻你。(胡云)哥哥放心,我不是柳隆卿。那厮无行止,失口信,今日哥哥有难,兄弟不救,不为兄弟了也。(孙大云)兄弟,你说的是,只要快些儿者。(胡云)哥哥不妨,休道这一个,便十个你兄弟也背出去了。我家有个没连衣袋,我取去将死人装在里头,有人问我胡子转你那里去,我说道与孙员外送草去,可不好那!(孙大云)好!早些儿取布袋出来。(胡做入关门科,云)你杀了人,教我背去。(诗云)孙大做事全没礼,后门杀下枉死鬼。你今怕死不偿命,死活来朝不由你。(下)(孙大云)两个兄弟都不肯去,罢、罢、罢!我只是缢死了也。(旦云)员外你不要慌,这两个贼子他不肯背去,我想来有你亲兄弟孙二,央他背出去,怕怎的?(孙大云)大嫂,我与兄弟似参辰日月,将他不是打,便是骂,不曾得了我一口儿好气。今日我有难,却央他,莫说他一定不肯,便肯时,我也没这脸见兄弟去。(旦云)员外你放心,咱两口儿去来。(下)

    (正末上,云)昨日虫儿好意背的哥哥到家,俺哥哥打了兄弟一顿。哥哥,你全不想咱是共乳同胞的弟兄。哎!(诗云)不想共乳同胞一体分,煨干就湿母艰辛。好衣好食别人用,全没相怜半点亲。(唱)

    【南吕】【一枝花】稀剌剌草户扃,破杀杀砖窑静。俺这里春光元不到,人迹罕曾经。万籁无声,是甚么响息飒惊咱醒?透着些影依微何处灯,(做听科)却原来是伴独坐皓月澄澄,搅孤眠西风泠泠。

    【梁州第七】我如今穷范丹无钱怎了,便教他赛陈抟也有梦难成。积渐的害得忧成病。一递里暗昏昏眼前花发,一递里古鲁鲁肚里雷鸣。这孙虫儿一身忍饿,教孙大郎万代留名。我和你本-个父养娘生,又不是蜾赢螟蛉。怎么无半年欺负了我五场十场,我每日家嗟叹了千声万声,那一夜不哭到二更三更。(孙大同旦上,云)大嫂,你去叫门,我有甚脸儿见兄弟那。(旦云)你不叫,我叫门咱。(叫科,云)孙二,开门来!(正末唱)是谁人叫门那声?(旦云)快些!(正末唱)这声音不似个男儿应。(旦云)孙二,你开门咱,是你嫂嫂叫门哩!(正末唱)元来我嫂嫂门前等,他是个妇人家无烛从来不夜行,我出门去审问个分明。(云)嫂嫂,更深半夜,你一个妇人家,这早晚天道,也不是你来的时候。(旦云)不妨,我是你亲嫂嫂,怕做甚么?(正末云)我孙虫儿呵,(唱)

    【隔尾】我常时有命如无命,怎好又厮罗惹无情做有情。(云)不争我开门去,教嫂嫂入来,这礼上就不是了。教俺哥哥知道又是打。(旦云)孙二快开门,你哥哥有事着我叫你来。(正末唱)俺哥哥便今日有事呵明日旋折证,嫂嫂你这搭儿莫不错行。(旦云)我不是错行哩。(正末唱)前者得过承,是我那滴水檐前受了的冷。

    (旦云)不则我来,和你哥哥在此。(正末云)既是哥哥同来,何不早说!(做开门跪科,云)哥哥,休打你兄弟者。(孙大云)兄弟,你起来。(正末云)你夜晚间有甚么事和嫂嫂来?(旦云)小叔叔,咱后门前不知是谁杀下一个人,我如今叫你背将别处去埋了者。(正末云)嫂嫂,你的话只怕不准。果有这等事,我哥哥怎不说一句来?(旦云)员外,你说与兄弟怕甚么?(孙大云)大嫂,我说呵,恐怕兄弟变了脸。(旦云)你兄弟不是那等人。(孙大云)兄弟,你哥哥昨日吃酒回来至后门前,不知是谁杀了一个人也,曾叫那柳隆卿、胡子转两个贼子去,他都不肯来背。兄弟也,你想着与我是共乳同胞的情分,你不救我时教谁救?(正末云)哥哥,这人命的事,你是好人家的孩儿,怎么到的官府中问理去?那两个逆子,你养育了他,吃的、穿的,那一些儿不是你的?你今日有难不肯救你,却教我来背?好也啰,咱两个见官去来!(旦云)小叔叔,你看我些面皮咱。(孙大云)这都是你哥哥的不是了也。兄弟,你息怒咱。(正末唱)

    【骂玉郎】你怀中倚恃着财丰盛,动不动和人争,不登登按不住杀人性。若是被告发,被擒拿,怕不要偿命?

    (孙大云)我几曾杀人来?是好冤屈也!(正末唱)

    【感皇恩】你还道负屈高声,你所事无成。见兄弟,心头刺,眼中疔。吃酒时只和那两个贼徒,背人时来寻我这穷丁。(带云)好也啰!(唱)割舍的揎胳膊,拽衫袖,到公庭。

    (旦云)小叔叔,放了你哥哥,休要如此!(正末唱)

    【采茶歌】嫂嫂呵可不你知情,哥哥呵可不你当刑?(云)哥哥嫂嫂,你两口儿怕么?(孙大云)可知怕哩。(正末云)要饶么?(孙大云)可知要饶哩。(正末云)哥哥嫂嫂,休惊莫怕,我逗你耍哩!(唱)我替你把死尸骸送出汴梁城,随他拖到官中加拷打,我也拚的把杀人公事独招承。

    (做同走到家科)(旦云)兀的不是死人。(正末唱)

    【牧羊关】恰便似醉汉当街上睡,死狗儿般门外停。(云)嫂嫂,则怕天明了,待我背他出去。(做背科,唱)我背则背手似捞铃,怎么的口边头拔了七八根家狗毛,脸儿上拿了三四个狗毛。这厮死时节定触犯了刀砧杀,醉时节敢透入在喂猪坑。既不沙怎闻不的十分臭,当不的他一阵腥。

    (云)恐怕天明,我须急急的背出去咱。(做走科,唱)

    【幺篇】这等人是狗相识,这等人有甚么狗弟兄。这等人狗年间发迹来峥嵘。这等人脱的是狗气狗声,这等人使的是狗心狗行。有甚么狗肚肠般能报主,有甚么狗衣饭泼前程?是一个啜狗尾的乔男女,是一个拖狗皮的贼丑生。

    (云)可早到汴河堤上了也。我将这个死尸埋在这幽僻去处,我记下者,久以后有个折证。哥哥嫂嫂,咱还家去来。(到家科)(旦云)小叔权,辛苦了也!将一领袄子来与小叔权穿。(孙大怒云)是领甚么袄子?(旦云)是一领旧袄子。(孙大云)将领新袄子来与兄弟穿。(正末云)那两个贼子来时,只怕哥哥还信着他哩。(唱)

    【煞尾】那的是添茶添酒的枯干井,那的是填帛填金的没底坑。你觑当着这说谎精,那虚脾,那浅情;那过后,那光景;胡支吾,假奉承。他装厮趁,他装厮挺。吃饭处,白厮捱,买酒处,白厮逞;做事处,干厮哄;爱女处,干厮迎。(孙大云)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睬那两个贼子了。(旦云)我记的古诗有云:荆树有花兄弟乐,员外这个才是。(正末唱)嫂嫂,你说甚的田氏三荆?只怕你跳出七代先灵也将他来劝不省。(同下)


    第四折

    (正末上,云)今日俺哥哥教我管着解典库,我且闲坐咱。(柳、胡上,云)孙员外这两日不出门来,不礼俺两个,定是那一夜不肯与他背人的缘故。他自家杀了人倒怪我,今日寻他去。(叫云)孙员外,你怎生不出门来?(孙大上,云)我怕你,不敢出门那。(柳、胡云)你打死了人,你躲到那里去?我和你见官去来。(孙大云)不要叫,怕地方听见。兄弟,这事怎了也?(正末云)你两个帮闲的贼子,好生无礼!我不救哥哥教谁救?(柳、胡做扯科)(孙大云)我送你些钱,饶我罢。(正末云)哥哥,不干你事,是我杀了人来,我和这两个贼子折证咱。(柳、胡云)元来你两个通同杀人来!(正末唱)

    【中吕】【粉蝶儿】没半盏茶时,求和到两回三次。你枉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教那厮越妆模越作势,尽场儿调刺。他道你怕见官司,拿着个天大来杀人公事。

    【醉春风】你休把外人攀,则将兄弟指。我敢向云阳市里挺着脖子,替哥哥死、死。俺哥哥将你恩上施恩,你两个待告呵便告,毕竟的是那不是。(柳云)人命关天,分甚么首从?我和你告官去来。(胡云)隆卿哥,只等他抬出三千两银子来,便饶了他罢。(同下)(外扮孤领祗从上,诗云)正直公廉不爱财,掌管西槽御史台。讼庭无事清如水,单把负屈衔冤放入来。小官姓王名翛然,在这南衙开封府做个府尹。方今大宋仁宗即位,小官西延边才赏军回来,今日升厅坐早衙。祗侯人那里?与我喝撺厢者!(一行人上跪科)(孤云)那个是原告,那个是被告?为甚么争桑竞土、分家私不平?你慢慢的说与我听咱。(柳云)相公,小的是原告,这个是孙员外,他是个巨富的长者,与小人两个结义做兄弟,一日酒醉回家去,使酒撒泼杀了一个人,叫小的替他背出去。小的每畏法并不曾背。所告是实。(孤云)这厮可也无礼。清平世界,怎敢便杀人?(孙大云)小人不敢。因吃酒回家去,见后门口不知是谁杀了一个人。(孤云)你早招了也。既不是你杀人,怎么这尸首可可的在你后门?(正末云)相公,休信这贼子的说话。(唱)

    【红绣鞋】那告状人指陈事实,都是些扶同捏合的虚词。现如今告状的全不似古贤师,这般家闲雕刺。他待放着暗刀儿,在、在、在我根前怎的使?(柳、胡云)这就是孙员外的亲兄弟,他两个合谋杀人哩。(孤云)你怎生谋杀了人?你与我从实招来!(正末云)相公听小人说一遍咱。(唱)

    【石榴花】他两个是汴梁城里谎乔厮,与孙员外甚宗支?只待要兴心啜赚俺泼家私,每日家哄的去花街酒肆,品竹调丝。被咱家说破他行上,因此上索垢寻疵。他道俺哥哥公门踪迹何曾至,平空的揣与这个罪名儿。

    (柳云)我们两个都是饱学秀才,倒说我要哄他家私!凭你到那汴梁城里城外问去。(胡云)这个我也不和他争,只问他是甚么事发,是那个动手打死的。(孤云)这敢是你哥哥杀了人来么?(正末云)并不干我哥哥事,都是这两个贼子妄告,要诈钱哩!(唱)

    【斗鹌鹑】他、他、他似这般钻懒帮闲,便是他封妻荫子。他讲不得《毛诗》,念不得《孟子》,无非是温习下坑人状本儿,动不动掐人的嗓子。哎,这好歹斗的书生,好放刁的贼子!

    (云)你这两个平日哄俺哥哥钱,也尽勾了,还有甚的不足意,又来告这等谎状。(唱)

    【上小楼】我说的丁一确二,你说的巴三览四。使不着你癞骨顽皮,逞的精神,说的强词,公厅上捱杖子,胡攀乱指。(云)到这里只有个法子,(唱)哎,使不的你咬文嚼字。

    (孤云)这厮无礼!左右,将大棒子与我打呀!(做打孙大,正末扑身上科,云)这不干俺哥哥事,小人情愿与他对词!(唱)

    【幺篇】活时节一处活,死时节一处死。咱两个协罗嘶钻、尾毛厮结、打会官司。一任你百样儿,伶牙俐齿,怎知大人行会断的正没头公事。(孤云)这桩事不打不招。左右,拿这大的下去。好生打着。(孙大云)小的是个知法度的,怎敢杀人?(正末云)不干俺哥哥的事,这件事都是小人做来。(孤云)既是他认了,左右,拿小的下去打着者。(旦冲上,云)相公停嗔息怒,暂罢虎狼之威。这件事也不干孙大事,也不干孙二事,都是小媳妇儿做下来的。(孤云)兀那妇人!这件事你说的是呵,我与你问个妇人有事,罪坐夫男,拣一个轻省的罪名与他;若说的不是呵,我就活活的敲死了也。(旦云)相公,从来人命关天关地,岂可没个尸亲来告,要这两个光棍与他索命?只因俺这孙家,汴京居住,长的孙大,叫做孙荣;次的孙二,叫做孙华。本是共乳同胞的亲兄弟,自小里父母早亡。这孙大恃强,将孙二赶在城南破瓦窑中居住,每日着这两个帮闲钻懒,搬的俺兄弟不和。这两个教孙大无般不作,无般不为,破坏了俺家私。孙大但见兄弟,便是打骂,妾身每每劝他,只是不省。妾身曾发下一个大愿,要得孙大与孙二两个相和了时,许烧十年夜香。偶然这一晚烧香中间,看见一只犬打香卓根前过来,妾身问知此犬是隔壁王婆家的。妾身就他家里,与了五百个钱,买将来到家,将此犬剁了头尾,穿了人衣帽,撇在后门首。孙大带酒还家来见了。问妾身道:后门口是谁杀了一个人,你可知么?妾身回言不知道。当夜教孙大唤柳隆卿、胡子转替背出去,两个百般推辞,只不肯来。我到窑中唤的孙二来,教他背将出去,埋在汴河堤上。怕相公不信,现放着王婆是个证见。(词云)因孙大背亲向疏,将兄弟打骂如奴。信两个无端贼子,终日去沽酒当垆。把家私渐行消废,使妾身难以支吾。因此上烧香祷告,背地里设下机谋。才得他心回意转,重和好复旧如初。若不是唤王婆亲为证见,谁知道杨氏女杀狗劝夫?(孤云)这也难道。(旦云)怕相公不信,可着人去取来看。现在河堤岸上埋着哩。(正末云)怪道背出时,这般死狗臭!(唱)

    【十二月】这公事非同造次,望相公台鉴寻思。俺哥哥花枝般媳妇,掌着那铜斗家私。这便是情由终始,有甚的过犯公私?

    (孤云)既如此,左右与我到汴河堤上取那埋的死狗来看。(正末唱)

    【尧民歌】就官厅上拖出那狗皮儿,这的是俺嫂嫂暗把计谋施。劝哥哥放开怀抱莫嗟咨,那王婆须是俺的正名师。相公阿你恩也波慈,从来不受私,早分解了这跷蹊事。

    (祗从取砌末上,云)禀爷,取得这狗儿来了也。(孤云)这两个贼子好无礼也!各打九十,为民当差。孙荣主家不正,将亲兄弟另住,本该杖四十,因他妻杨氏大贤,免杖。杨氏与他旌表门闾。孙华郎授本处县令。(词云)幸当今天祐圣明君,汴梁城出此两贤人。王翛然从公大断案,一家儿望阙谢皇恩。(正末等拜谢科,唱)

    【尾煞】俺如今剔下子这骨和筋,割掉了这肉共脂。则着他背狗皮号令在长街市,也等那一辈儿狗党狐朋做样子。

    题目孙虫儿挺身认罪

    正名杨氏女杀狗功夫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萧德祥,

      萧德祥,元代人。约公元一三三一年前后在世。约元文宗至顺中前后在世。号复斋。杭州人。以医为业。德祥善作曲,凡古文俱隐括为南曲,街市盛行。又有南曲戏文。杂剧有《四春园》、《小孙屠》、 《杀狗劝夫》 、《四大王歌舞丽春园》等,今仅其中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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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般涉调】哨遍_嗓淡行院暖

  • 正文:
    嗓淡行院

    暖日和风清昼,茶馀饭饱斋时候。自汉抱官囚,被名缰牵挽无休。寻故友,出来的衣冠济楚,像儿端严,一个个特清秀,都向门前等候。待去歌楼作乐,散闷消愁。倦游柳陌恋烟花,且向棚阑玩俳优。赏一会妙舞清歌,瞅一会皓齿明眸,躲一会闲茶浪酒。

    【耍孩儿】诧跋的单脚实村纣,呼喝的担俫每叫吼。瞅粘的绿老更昏花,把棚的莽壮真牛。吹笛的把瑟歪着尖嘴,擂鼓的撅丁瘤着左手,撩打的腔腔嗽。靠棚头的先虾着脊背,卖薄荷的自肿了咽喉。

    【七煞】坐排场众女流,乐床上似兽头,栾睃来报是些十分丑。一个个青布裙紧紧的兜着奄老,皂纱片深深的裹着额楼。棚上下把郎君溜,喝破子把腔儿莽诞,打讹的将纳老胡彪。

    【六】撺断的昏撒多,主张的自吸溜,几曾见双撮泥金袖。可怜虱虮沿肩甲,犹道珍珠络臂耩。四翩儿乔弯纽,甚实曾官梅点额,谁肯将蜀锦缠头。

    【五】扑红旗裹着惯老,拖白练缠着月曲月秋,兔毛大伯难中瞅。踏鞒的险不桩的头破,翻跳的争些儿跌的迸流。登踏判躯老瘦,调队子全无些骨巧,疙痘鬼不见些搊搜。

    【四】捎俫是淡破头,口昼佅是饿破口,末泥引戏的衠劳嗽。做不得古本酸孤旦,辱末煞驰名魏、武、刘。刚道子世才红粉高楼酒,没一个生斜格打到二百个斤斗。

    【三】妆旦不抹彪,蠢身躯似水牛,嗓暴如恰哑了孤桩狗。带冠梳硬挺着粗脖项,恰掌记光舒着黑指头。肋额的相迤逗,写着道翩跹舞态,宛转歌喉。

    【二】供过的散嗽生,嗟顶老撇朗兜,老保儿强把身躯纽。切驾的波浪上堆着霜雪,把关子的栲门上似告油。外旦臊腥臭,都是些唵口替砌末,猥琐行头。

    【一】打散的队子排,待将回数收,搽灰抹土胡僝僽。淡翻东瓦来西瓦,却甚放走南州共北州。凹了也难收救,四边厢土糁,八下里砖彪。

    【尾】梁园中可惯经,桑园里串的熟。似兀的武光头、刘色长、曹娥秀,则索赶科地沿村转疃走。

    皮匠说谎

    十载寒窗诚意,书生皆想登科记。奈时运未亨通,混尘嚣日日衔杯,厮伴着青云益友。谈笑忘机,出语无俗气。偶题起老成靴脚,人人道好,个个称奇。若要做四缝磕瓜头,除是南街小王皮。快做能裁,着脚中穿,在城第一。

    【耍孩儿】铺中选就对新材式,嘱付咱穿的样制。裁缝时用意下工夫,一桩桩听命休违。细锥粗线禁登陟,厚底团根教壮实。线脚儿深深勒,靿子齐上下相趁,革翁口宽脱着容易。

    【七煞】探头休蹴尖,衬薄怕汗湿。减刮的休显刀痕迹,剜裁的脸戏儿微分间短,拢揎得腮帮儿省可里肥。要着脚随人意,休教脑窄,莫得趺低。

    【六】丁宁说了一回,分明听了半日,交付与价钞先伶俐。从前名誉休多说,今后生活便得知。限三日穿新的,您休说谎,俺不催逼。

    【五】人言他有信行,谁知道不老实,许多时刬地无消息。量底样九遍家掀皮尺,寻裁刀数遭家取磨石。做尽荒獐势,走的筋舒力尽,憔的眼运头低。

    【四】几番煨胶锅借揎头,数遍粘主根买桦皮,喷了水埋在糠糟内。今朝取了明朝取,早又催来晚又催。怕越了靴行例,见天阴道胶水解散,恰天晴说皮糙燋黧。

    【三】走的来不发心,燋的方见次第,计数儿算有三千个誓。迷奚着谎眼先陪笑,执闭着顽心更道易。巴的今日,罗街拽巷,唱叫扬疾。

    【二】好一场恶一场,哭不得笑不得,软厮禁硬厮拼却不济。调脱空对众攀今古,念条款依然说是非。难回避,骷髅卦几番自说,猫狗砌数遍亲题。

    【一】又不是凤麒麟钩绊着缝,又不是鹿衔花窟嵌着刺,又不是倒钩针背衬上加些功绩,又不是三垂云银线分花样,又不是一抹圈金沿宝里。每日闲淘气,子索行监坐守,谁敢东走西移。

    【尾】初言定正月终,调发到十月一。新靴子投至能够完备,旧兀刺先磨了半截底。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高安道,

      高安道(约公元一三二一年前后在世)字,里;生卒年不详,约元英宗至治初前后在世。生平事迹无考。其一生甚为落拓,怀才不遇。工作曲,散布四方。有御史归庄南吕小曲,已佚。元·钟嗣成《录鬼簿》将其列于“方今才人闻名而不相知者”四人之中。明·朱权《太和正音谱》将其列于“词林英杰”一百五十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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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戏文·荆钗记

  • 正文:
    第一出家门

    【临江仙】(末上)一段新奇真故事,须教两极驰名。三千今古腹中存,开言惊四座,打动五灵神。六府齐才并七步,八方豪气凌云,歌声遏住九霄云。十分全会者,少不得仁义礼先行。〔问答照常〕。

    【沁园春】才子王生,佳人钱氏,贤孝温良;以荆钗为聘,配为夫妇。春闱催试,拆散鸾凰。独步蟾宫,高攀仙桂,一举鳌头姓氏香。因参相,不从招赘,改调潮阳。修书远报萱堂,中道奸谋变祸殃。岳母生嗔,逼凌改嫁,山妻守节,潜地去投江。幸神道匡扶,使舟人捞救,同赴瓜期往异乡。吉安会,义夫节妇,千古永传扬。

    王状元不就东床婿,万俟相改调潮阳地。
    孙汝权套写假书归,钱玉莲守节荆钗记。


    第二出会讲

    【满庭芳】[生上]乐守清贫,恭承严训,十年灯火相亲。胸藏星斗,笔阵扫千军。若遇桃花浪暖,定还我一跃龙门。亲年迈,且自温衾扇枕,随分度朝昏。

    【古风】越中古郡夸永嘉,城池閤匮人奢华。思远楼前景无限,画船歌妓颜如花。诗礼传家忝儒裔,先君不幸早倾逝。奈何家业渐凋零。报效劬劳未如意。尽交弹铗叹无鱼,甘守虀盐乐有余。萱堂淑贤齐孟母,谆谆教子读诗书。刺股悬头曾努力,引光夜凿匡衡壁。胸中拍塞书五车,舌底澜翻浪千尺。嗟吁岁月不我留,亲年老迈喜复忧。甘旨奈何缺奉养,功名况且志未酬。一跃龙门从所欲。麻衣换却荷衣绿。丹墀拜舞受皇恩,管取全家食天禄。小生姓王名十朋,表字龟龄。年纪弱冠,乃温城人也。不幸椿庭早逝,惟赖母亲训诲成人。明日堂试,昨约朋友到家讲书,未知来否?

    【水底鱼】[末上]白屋书生,胸中醉六经。蛟腾风起,管登科,为上卿。

    自家府学生员王士宏,明日府尊堂试,已约朋友会讲,不免到梅溪家去。迤逦行来,此间就是,梅溪有么?[生]四明请了![末]请了![生]半州为何不至?[末]随后来了。

    【前腔】[净上]白面儿郎,学疏才不广。粗豪狂放,指银瓶,索酒尝。

    自家孙汝权,府尊堂试,来到梅溪家会讲,迤逦行来。梅溪有么?[生见介]明日本府堂试,我等各把本经讲习一篇。[净、末]君子讲学,以文会友,有何不可?[生]如此,先把四书讲一讲。[净]讲甚么书?[末]若讲四书。先讲《论语》。梅溪"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半州"有朋自远方来。?[生]学生乱道了。[净]愿闻。[生]学之为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乃可以明善而复其初也。习,鸟数飞也,学之不已,如鸟飞也。管见如此,望二位改教。[末]讲得有理。[生]四明,"不亦悦乎"怎么讲?[末]学生乱道。[生]愿闻。[末]既学矣,市又时习之,则所学者熟而中心喜悦,其进自不能己矣。请二位改教。[生]讲得有理。[末]半州,"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怎么讲?[净]我也要讲?免了罢![末]这个如何免得![净]鹏,大鸟也。一飞九万里,果是远方之外。落者。是掉也。那大鹏在远方之外飞来,不想飞得羽垂翅折,在半空中停翅而想,说道:"我有些吃力了,莫不要掉下去?"说言未尽,蹼蹬,此乃不亦乐乎?[末]半州差了,你我同心为友,合志为朋,怎么到说了飞禽?[净]二位满腹文章,无忝同类。我学生不通古今,一味粗俗,诚所谓马牛而襟裾。飞禽与走兽,正是同类。[末]休要取笑。

    【玉芙蓉】[生]书堂隐相儒,朝野开贤路,喜明年春闱已招科举。窗前岁月莫虚度,灯下简篇可卷舒。[合]时不遇,且藏渚韫椟。际会风云,那时求价待沽堵。

    【前腔】[末]悬头及刺股,挂角并投斧,叹先贤曾历许多勤苦。六经三史宜温故,诸子四书可诵读。[合前]

    【前腔】[净]家私虽富足,心性忒愚鲁,向书斋懒读者也之乎。无才学休想学干禄,有才的便能身挂绿。[合前]

    [生]圣朝天子重英豪,[末]常把文章教尔曹。
    [净]世上万般皆下品,[合]思量惟有读书高。

    第三出庆诞

    【高阳台】[外上]兔走乌飞,星移物换,看看鬓发皤然。嗣息无缘,幸生一女芳年。温衣饱食堪过遣,赖祖宗遗下田园。喜一家老幼平安,谢天周全。

    【鹧鸪天】华发萧萧鬓若霜,老来无子实堪伤,箕裘事业谁承继,诗礼传家孰绍芳。闲议论,细思量,欲将一女赘贤良。流行坎坷皆前定,只把丹心托上苍。老夫姓钱,名流行,温城人也。昔在鸿门,忝考贡元。衣冠世裔,时乖难显于宗风,阀阅名家,学浅粗知乎礼义。不幸先妻早逝,只有一女,年方二八,欲招王十朋为婿,以继百年。自愧再婚姚氏,幸喜此女能侍父母。正是"子孝双亲乐,家和万事成。"今日是老夫贱诞,聊备蔬酒,少展良辰。李成那里?[末上]一点祥光现紫薇,匆匆瑞气蔼庭帏,齐簪翠竹生春意,共饮瑶卮介寿眉。老员外有何钧旨?[外]请老安人出来。[末]老安人有请。

    【腊梅花】[净上]年华老人双鬓皤,胭脂腻粉幸丢抹。市人都道我,道老娘相像夜叉婆。[末]牛头狱卒做浑家,此不是夜又婆?[净]老员外万福。

    【前腔】[丑上]奴奴体貌多袅娜,月里嫦娥也赛奴不过。市人都道我,道老娘相像紧那罗。[末]小心金鼓手,此不是紧拿锣。[丑见介]愿嫂嫂千年朱顶鹤,愿哥哥万代绿毛龟。[外]甚么说话?[净]姑娘,今日是你哥哥诞日,为何只得能迟?[丑]在家整备些薄礼,因此来迟。[外]妹子自家一般,如何送许多礼采?[丑]没有什么。牵得一只黄狗,与哥哥庆寿。[外]狗庆得寿的?[丑]"黄?无疆",愿哥哥"受天之庆"。[净]每年间是你把盏,今年你侄女长成了,该他把盏,学些礼体。待我去叫他出来。孩儿那里?

    【珍珠帘】[旦上]南极耿耿祥光灿,明星烂,庆老圃黄花蚁晚。[众]去了青春不再返,且暂把身心游玩。[旦]疏散,喜团圆欢会,庆生华诞。[外]纷纷红紫竞芳尘,日永风和已暮春。[旦]但愿年年当此日,一杯寿酒庆生辰。[外]虽然如此,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净]庆生之日,何出此言?所喜者何也?[外]所喜者,家庭温厚,骨肉团圆。[丑]所忧者?[外]所忧者,奈我女儿姻亲未遂。若得配他终身,永无挂念。[旦]告爹爹知道,念玉莲温清之礼尚缺,蘋蘩之事未谙,且自开怀畅饮,不必挂念。[净]我儿说得有理。今日是寿日,说什么招女婿。有了这等如花似玉的女儿,怕无门当户对的女婿![丑]自古道:"腰间有货不愁穷。"取酒来,该你把盏。

    【锦堂月】[旦]华发斑斑,韶光荏苒,双亲幸喜平安。庆此良辰,人人对景欢颜。画堂中宝篆香销,玉盏内流霞光泛。[合]齐祝赞,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前腔】[丑]筵间,绣巾莫围环,奇珍摆列,浑如洞府仙寰,美食嘉肴,堪并凤髓龙肝。簪翠竹同乐同欢,饮绿醑齐歌齐唱。[合前]

    【前腔】[净]堪叹,雪染云鬟,霞绡杏脸,朱颜去不回还。椿老萱衰,只恐雨僽风僝。但只愿无损无伤,咱共你何忧何患?[合前]

    【前腔】[外]幽闲,食可加餐。官无事扰,情怀并没愁烦。人老花残,于心尚有相关。待招赘百岁姻亲,承继我一脉根蔓。[合前]

    [合前。净]李成,收了筵席罢。[外]妈妈,还不曾吃得酒,就收拾了,你这等悭吝?[净]老儿。

    【醉翁子】非悭。论治家千难万难,休只管吃得瓮尽杯干。[丑]今番,庆生席面,难做寻常一例看。[合]重换盏,直饮到月转花梢,影上阑杆。

    【前腔】[外]神仙,满座间人闲事减。庆眉寿,樽前席上,正宜疏散。[众]欢宴,乐人祗应,品竹弹丝敲象板。[合前]

    【侥侥令】[众]银台烧绛蜡,宝鼎喷沉檀,望乞苍穹从人愿。[合]骨肉永团圆,保岁寒。

    【前腔】炎凉多反复,日月易循环,但愿岁岁年年人康健。[合前]

    【尾】玉人弹唱声声慢,露春纤把锦筝低按,曲罢酒阑人散。

    [外]四时光景疾如梭,[净]堪叹人生能几何。
    [丑]遇饮酒时须饮酒,[旦]得高歌处且高歌。

    第四出堂试

    【谒金门】[小外,杂从上]简命分专邦甸,报国存心文献;蒲鞭枉昭公椽,三载民无怨。

    【鹧鸪天】千里承恩秉郡旄,矢心曾不染秋毫。公门既许清如水,吏笔何须利似刀?无德政,起童谣,聿修文书赞皇朝。愿将廉范龚黄意,布政瓯城教尔曹。自家温州府太守吉天祥是也。即今宾兴之秋,又当堂试之日,下官今日考试诸生。左右,唤秀才进来。

    【转山子】[末扮学官上]六经惭负管窥天,可信灯毡恁有缘。士子作章编,争望登高选。送生员手本。[外]趱生员进来,教官出去罢。[末应下]

    【水底鱼】[生上]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忽焉在后,赡之忽在前。

    【前腔】[末上]学问无边,如人临广渊。意深趣远,玄玄复又玄。

    【前腔】[净上]身似神仙,金银积万千。无心向学,终朝只爱眠。

    [众见介。外]众生员起来作揖。[众应介。净]学生皆肤见之学,望大人赐浅些题目。[外]众秀才,今日考试汝等,不意分巡大人报到,将就考一道策罢。起来听题。

    【红衲袄】[外]问:古人君所以贤,古人臣所可言,圣王汲汲思为善,为善还当何者先?子辈灯窗已有年,所得经书学问渊。悉心为我敷陈也,毋视庸常泛泛然。

    [众递卷介。外]叫左右。拿那生员背起来打。[净]老大夫何以赐责?[外]我什么衙门,令人代作文字?[净]怎么代作文字?[外]这卷与这卷,明明是一个人写的字。若肺腑流出,必然成诵。众生员始初送卷的,各背而所作上来。

    【前腔】[生]对:古明君在重贤,古良臣贡举先。巫咸傅说初皆贱,伊尹曾耕莘上田。皋陶既举不仁远,四皓出而汉祚安。恭承执一询遇见,敢不谆谆露胆肝?

    [外]此篇以荐贤立论,是知国家之首务者,宜取以冠首。

    【前腔】[末]对:古贤王在猎畋,古贤臣开垦先。孟轲十一言犹善,八口同耕井字田。庸言"民乃国之本",故曰"食为民所天"。躬承执事询愚见,敢不粗心进数言?

    [外]此篇以井田十一立意,足见其有忧国忧民之意,可喜可喜。

    【前腔】[净]对:古刚明须积钱,臣奉行须聚敛。治财理赋称刘晏,功数萧何馈饷先。征粮时要他加二三,粮完时赏疮一个钱。若今府库充盈也,大敌闻之不敢言。

    [外]此篇陈辞未纯,立论不正,宜加刻苦之功,须革富贵之相,方免马牛襟裾之诮,庸勉庸勉。诸生过来,先递卷的什么名字?[生]生员王十朋。

    [外]今朝堂试汝魁名,他日须知作上卿。
    [众]大惠及民夸德政,又将文字教书生。

    第五出启媒

    【荷叶鱼儿】[外上]春雨新收,喜见山明水秀,万花深处有鸣鸠,软红泥踏青时候。试蹑青鞋,慢拖斑竹,去寻良友。

    自分老林丘,诗酒朋俦。昔年碧水壮遨游,学冠同流。嗟吁独负邓攸忧,一子难留。且求佳婿续箕裘,是亦良谋。老夫昔在太学,曾试贡元,人故以贡元呼之。至亲三口,续室小女而已。田园足以供衣食,庐舍足以蔽风雨。中郎有女传书业,伯道无儿嗣世家。老夫闻得王景春之子王十朋,近日堂试魁名,欲浼将仕郎南阳郡许文通为媒,求作小女之婿。故此扶筇而来,不免到他门首。且咳嗽一声,老将仕在家么?

    【前腔】[末上]静把诗书闲究,竹扉上是谁频扣?

    呀!原来是老贡元,请了。

    [外]过竹方通径,穿云始见山。[末]家因贫故静,人为老而闲。连日少会,今日下顾,必有佳教。[外]只因小女未有佳配,昨闻故人王景春之子,堂试魁名,去后必有好处,敢颅将仕作伐。往彼一说,成此姻缘。但恐轻渎。有屈神劳。[末]鄙夫即当往议此亲,谅此富彼贫,必无辞。且请一茶。[外]不劳赐茶,但得早为玉成,多幸。

    【三学士】弱息及笄姻未偶,故米拜屈问游,书生已露魁人手,山老因营继嗣谋。[合]若得良媒开笑口,这求亲愿必酬。

    【前腔】[太]解绶归来为至友,果然同气相求。尔玉人窈窕钟闺秀,那君种子殷勤须好逑。[合]管取两门开笑口。这求婚愿必酬。

    【前腔】[外]人世姻缘天所授,惟媒妁得预其谋。蔴瓢兀自浮仙涧,红叶犹能上泝流。[合前]若得。

    【前腔】[末]谨领尊言求风偶,管教配合鸾俦。云英志不存田玉,织女期当订斗,牛。[合前]管取。

    [外]厘降篇成事岂虚,[未]《诗》言夫妇首《关雎》。
    [外]人间未结前生契,[合]天上先成月下书。

      第六出议亲

    【绕地游】[老旦上]桑榆暮景,将往事空思省。家贫窘,闷怀耿耿。共姜誓盟,慕贞洁甘守孤零,喜一子学问有成。

    老身柏舟誓守,自甘法世居孀,榆景身安,惟爱一经教子。锥有破茅之地,仅可容身;囊无挑药之资,旋谋糊口。剪发常思侃母,断机每念轲亲。正是"不求金玉贵,惟愿子孙贤。"老身张氏,少适王门,自从丈夫亡后,不幸祖业凋零。止生一子,名十朋,虽喜聪慧,才学有成,奈缘时乖运蹇,功名未遂。今乃大比之年,且训诲一番。十朋那里?

    【风人松】[生上]青霄万里未鹏抟,淹我儒冠;布袍虽拟蓝袍换,荣枯事皆由天断。且自存心奉母,何须着意求官?母亲拜揖。

    [老旦]春榜动,选场开,收拾行李,上京科举。[生]母亲,事业要当穷万卷,人生须是惜分阴。正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孩儿只为家贫亲老,不敢远离。[老旦]孩儿,岂不闻孝经云:"始于事亲,终于事君。"君亲一体,若得你一官半职回来,也显做娘的训子之功。[生]敢不遵命。[老旦]儿,还有一件事。前日双门巷钱贡元央许将仕议亲,无物为聘,以此不敢应承。只恐今日又来,如何是好?[生]母亲,岂不闻古人云:"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有女颜如玉。"孩儿只虑功名未遂,何虑无妻?[老旦]儿,你也说得有理。自从你父亲亡后,做娘的呵!

    【黄莺儿】半世守孤灯,镇朝昏儿几泪零,到今犹在凄凉景。寒门似冰,衰鬓似星。[生]母亲为何掉泪?[老旦]为只为早年不幸鸾分影。[合]细评论,黄金满簸,不如教子一经。

    【前腔】[生]父丧母劳形,论孩儿当报恩,奈何人事不相称。[老旦]只怕你学未成。[生]非学术成。[老旦]只怕你己未能。[生]非己未能,为只为五行不顺男儿命。[合前]

    【簇御林】[老旦]亲师范,近友朋,把诗书勤讲明。聚萤凿壁真堪敬,他们都显父母、扬名姓。[合]奋鹏程,名题雁塔,自屋显公卿。

    【前腔】[生]亲年迈,家势倾,恨腴甘缺奉承。卧冰泣竹真堪并,他们都感大地、登台省。[合前。末上]受人之托,必当终人之事。钱贡元央老夫到王宅议亲。此间有人么?[老旦]儿,有人在外,你去看。[生]待孩儿去看。呀!老将仕,失迎了。[末]令堂有么?[生]家母有。[末]老夫求见。[生]少待。母亲,许将仕在外。[老旦]请进来。[见介]许大人请。重蒙贵步到寒家,有何见谕?[末]老夫非为别事,只因钱贡元前番央老夫来说令郎亲事,老安人不允。近闻得贤郎堂试魁名,贡元不胜之喜。今着老夫送吉贴到宅,望乞安人允就,不必推辞。[老旦]多蒙贡元见爱,又蒙将仕周全。只是家窘,不敢应承。[末]贡元说道:不问人家贫富,只要女婿贤良。聘礼不拘轻重,随意下些,便可成亲。[老旦]贡元乃丰衣足食之家,老身乃裙布荆钗之妇,惟恐见诮。[末]安人何必太谦!

    【桂枝香】[老旦]年华衰边,家私穷败,要成就这段姻亲,全赖高贤担带。论才难布摆,论才难布摆,钱难揭债,物无借贷。[拔钗介]儿,自你父亲亡后,再无所遗,止有这荆钗,权把他为财礼,只愁事不谐。

    【前腔】[生]萱亲宁耐,冰人休怪。小生呵!贫居陋室多年,惟苦志寒窗十载。倘时运到来,倘时运到来,功名可待,姻亲还在。母亲,这荆钗又不是金银造,如何做聘财?

    【前腔】[末]女人容拜。秀才听解。那贡元呵,不嫌你礼物轻微,偏喜爱熟油苦菜。但心无忌猜,但心无忌猜,物无妨碍,人无杂坏。

    方才聘礼取过来一观。[生]请观。[末]昔日汉梁鸿聘孟光,荆钗遗下,岂不是达古之家?这荆钗虽不是金银造,非是老夫面奉,管取门阑喜事谐。[老旦]将仕回见贡元,只说礼物轻微,表情而已。[末]谨领,谨领。

    [生]寒家乏聘自伤情,[老]权把荆钗表寸心。
    [末]着意种花花不发,[合]等闲插柳柳成阴。


    第七出遐契

    【秋夜月】[净上]家富豪。少甚财和宝?未毕姻亲,萦牵怀抱。只因命犯孤星照,没一个老瓢。自家号做孙汝权,牛羊无数广田园。无瑕美玉白似雪,没孔珍珠大似拳。白银积下如土块,黄金堆垛似方砖。温州城里第一个财主,件件称心,样样如意。说也惶恐,夜夜缩脚眠。前日学中回来,偶见一家门径里面四个大字:"为善最乐"。正看之际,闪出二八佳人,生得描不成,画不就,十分美貌。若得此女为妻,不枉了今生一世。

    【驻云飞】思忆多娇,想他十指纤一捻腰,两瓣金莲小,赛过西施貌。妖,其实是俊多娇,想他身材小巧,教我日夜相思,日刻萦怀抱。若得成亲,我也不枉了。

    呸!想他也没用,我家里有个才六、才七,只好管些家事。有个朱吉能言语,我未曾说起。他就晓得我心事,叫他出来商议。朱吉那里?[末上]听得叫朱吉,慌忙走来立,大胆寸难行,小心尽去得。官人,有何分付?[净]朱吉,前日我在学中回来,打从双门巷里经过,一家门前写着:"为善最乐",你晓得是那一家?[末]是钱贡元家里。[净]你怎么认得?[末]小人常在他门首经过,认得。[净]他家好个女儿。[末]官人怎么晓得?[净]我在学中回来,偶见此女,生得十分美貌。我要取他为妻,没个人去说合。[末]他家对门卖烧饼的张妈妈,是钱贡元的妹子。姑娘说侄女,有何不可?[净争]我儿好聪明,姑娘说侄女,有何不依?小厮,取文房四宝过来。[末]要文房四宝何用?[净]写个票儿,拿他来。[末]这就不是,求亲犹如告债,须是登门相请才可。[净]你不知道,这妈妈闻得他嘴头子极快,他问道官人多少年纪,方继娶亲,教我怎么回他?[末]只说高来不成,低来不就,蹉跎了岁月,少说些年纪便了。[净]你分付家里,只说我学中去了。[末叫后科。净]出得家门口,此间已是大街坊。[末]待我去请他。[净]有理。[末叫]张妈在家么?[丑上]来了。

    【秋夜月】蒙见招,打扮十分俏,走到门前人都道,道奴奴脸上胭脂少,搽些又好,抹些又俏。

    [末]搽多了,好与关大王作对。[丑]你来我家何干?[末]孙官人要见。[丑]呀!相公请了。[净]妈妈请了。[丑]看茶。[净]妈妈请。[丑]相公,接待不周。春牛上宅,并无灾厄。[净]我今闲走,特来看你这母狗。[末]出言太毒,将人比畜。[净]怎么屎口伤人?[丑]惯有这毛病。[净]茶来。[丑]免茶。[净]免茶不是你说的。[丑]讨茶也不是你说的。[净]我在家里讨惯了。[丑]相公,今日到此贵干?[净]他问我贵干,我怎么回他?[末]便说烦妈妈为媒。[净]特烦妈妈为媒。[丑]不知取与第几位令郎?[净]小儿尚未有母,就是这小花男子。[丑]相公今年高寿了?[净]一百八十岁。[末]十八岁。[净]看,一十八岁。[丑]好少年老成。要取那家女儿?[净]朱吉,怎么回他?[末]便说令兄宅上有个令爱,要娶他做娘子。[净]妈妈,闻知令爱宅上,有个令兄,取他做个掌家娘子。[丑]我哥哥六十岁了,还饶他不过。[净]都是你只管令令令,都令差了。巧言不如直遭,便说你哥哥家里有个丫头,我要讨他做老婆便了。[末]是令兄宅上有个令爱,财主取他做掌家娘子。[丑]若说我侄女儿,只教你雪狮子向火,酥了一半。看我侄女儿,长、不料料窕窕,短、不足跔跔促促。他眉弯新月,譬挽乌云,脸衬朝霞,肌凝瑞雪:有沈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秋波滴沥,云鬓轻盈,淡扫蛾眉,薄施脂粉。舒翠袖,露玉指,春笋纤纤,下香阶,显弓鞋,金莲窄窄。这双小脚,刚刚三寸三分。[净]好!连夜就成。朱吉,这妈妈说小姐的脚,刚刚三寸三分,这是卖弄金莲,就值一千两。请问妈妈要多少价钱?[末]这就差了,买牛马便说价钱,亲事只说财礼。[净]你晓得我的,我若过一两遭,便晓得。苦恼,小花男子那里晓得?你教我便好。[末]请问妈妈要多少财礼?[丑]相公,我哥哥是诗礼之家,出得你的门,进得我哥户,样样成双,件件成百。[净]有!大人家干事不小,小人家干事不大,只管出得我家门,进得你令兄家户。妈妈,成亲之后,自有礼物登门谢媒。花红羊酒锦段赠之。朱吉,今日是个好日,你连忙回去,取金钗一对,压钗银四十两,相烦妈妈就去。

    【豹子令】闻说佳人多袅娜,多袅娜,端的容貌赛嫦娥,赛嫦娥。此亲若得周全我,酬劳财礼敢虚过。[合]花红羊酒谢媒婆。[丑]成亲之后,就是姑婆。[净]朱吉,你牵羊担酒谢姑婆。

    【前腔】[丑]非是冰人说强呵,说强呵,成败都是女萧何,女萧何。若是才郎拚财礼,管教织女渡银河。[合前]

    [净]为媒作伐莫因循,[丑]管取教君成此亲。
    [末]匹配姻缘凭月老,[合]调和风月仗冰人。

    第八出受钗

    【似娘儿】[外上]一女貌天然,缘分浅。亲事迁延。愿天早与人方便,丝萝共结,蒹葭可倚,桑梓相联。"男子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老夫昨央将仕王宅议亲,回来便知端的。[末上]伏托荆钗成好事,何须红叶作良媒。昨蒙贡元央我王宅议亲,不免回覆。有人么?[外]将仕,有劳动问,亲事如何?[未]老夫初到王宅,说起亲事,王老安人再三推辞。已后将尊言说明,谗得允从。[外]将何物为聘?[末]聘物虽有,只是轻微,将不出。[外]老夫有言在先,不拘轻重,只要成其姻事。[末]聘物在此,请收。[外]好罕物。昔日汉粱鸿聘孟光荆钗,至今遗下,岂不是达古之家?老安人那里?[净争上]"姻缘本是前生定,曾向蟠桃会里来。"那个在此?[外]是将仕。[净]不是来说我儿亲事么?[外]正是。[净]李成看茶来。将仕公,外日多蒙厚礼,我说李成去请将仕公来吃些寿面,说你不在家;一钵头面,放了三日,把与狗吃了。[外、末]这什么说话?[净]敢问将仕,说我女儿亲事怎么了?[末、外]亲事已成了。[净]既成了,几时下盒子?[末、外]就是今日。[净]今日教我怎么安排得酒与来人吃?[末]都是干折,袖里来,袖里去。[净]看鸡鹅污屎,坏了衣服。[末]不是这个干折。[净]小厮讨天平来。[外]要天平做什么?[净]要他兑银子。[外]银子希什么罕?[净]银子不希罕,什么希罕?[外]一股荆钗,只怕你不晓得。[净]你拿来我看。多少年纪,不晓得这是什么东西。闻又不香,拿在手又不重,待我磨一磨。[外]这是宝贝,擦不得的。[净]人到禁擦,他到不禁擦。[外、末]什么说话?[净]这味头簪子,一分银子买了十根,讨得十个媳妇。[外]不要多说。[净]我晓得。当初汉梁鸿仗他讨了个娘子,如今又将来讨我女儿,是二婚人了。[末]休得取笑。[净]你便说何人置造,甚人遗下的?

    【柰花子】[末]论荆钗名本轻微,汉梁鸿已仗得妻,芳名至今留传于世。老安人,休将他恁般轻视,听启,明说道表情而已。

    【前腔】[净]虽然是我女低微,他将我恁般轻觑。一城中岂无风流佳婿?老员外,偏只要嫁着穷鬼。老许,你做媒氏,疾忙与我还他的财礼。

    【前腔】[外]这财礼虽是轻微,你为何讲是说非?婆子,你不晓得,那王秀才是个读书人,一朝显达,名登高第,那其间夫荣妻贵。这财礼呵,纵轻微,既来之,且宜安之。

    【前腔】[丑上]富家郎央我为媒,要娶我侄女为妻。说开说合,非同容易,也全凭虚心冷气。匹配,端的是老娘为最。

    [净]姑娘那里来?[丑]我在家里来,特来与女儿说亲。[净]不要说这亲事。我老员外凭了那老许,把女儿许与王什么朋。[丑]不是王景春的儿子王十朋?娘儿两个过活的?[净]正是他家,不知富贵发迹何如?[丑]就是孤老院里赶出跎子来,穷断了他的脊筋。风扫地,月点灯。[净争]你说的是谁家?[丑]我说的是孙半州孙官人,名头也有十七八个,金银使秤称,珠子使斗量。先将金钗一对,压钗银四十两,交了年庚吉贴,就有礼物登门。[净]如此只许他家罢。姑娘,只说我不曾见你进来,你就说退了王家,我就说嫁了孙家。[丑]正是。[净]只是老许在里面,不好说得。[丑]自古道:"男不作媒,女不保债。"若是老许抢我这媒做了,汗都弄他的出来。嫂嫂,你先进去。[净]老许还不去。[丑]哥哥嫂嫂。此是那个,拘也不养出他来。我到人一般敬他,他到驴了眼看我。我到深深拜一拜,他到直了腰哈人。[末]老人家曲不倒腰,只是这等。[丑、净]老人家曲不倒腰,彭祖公公不唱喏的?"男有男行,女有女伴。"请出去,待我们说几句家常话。哥哥,特来与我侄女说头亲事。[外]妹子来迟了,女儿许了王秀才,聘礼受了,就是王景春之子王十朋。[丑]那个做媒的?千百担柴煮不烂的老狗,这是女人家勾当。那王家朝无呼鸡之食,夜无引鼠之粮,若是嫁了他,饿断了丝肠。若饿死我家女儿,要与老许讨命。[外]什么说话?[净]姑娘,你说的是那家?[丑]我说的是孙半州,前门进去一百条水牛,有老许大。[净]就嫁这水牛。[丑]后门进去一百条黄牛。不要说他珍珠财宝,只这象牙屏风底下,冰乾也有一千担。[净、外]冰见了日头就洋了,怎么晒得冰乾?[丑]各天一方,有这等天晒得这冰乾。嫂嫂,生药铺里卖的是什么?[净]这是冰片。[丑]正是,正是。退了王家,嫁那孙家。[外]你不晓得,就是那孙汝权。极奸诈。我也配他不来,还了他聘礼。[净]这等人家不与他?如今退了王家?许了孙家。[外]你那婆子,晓得什么?"一家女子百家求,求了一家便罢休。"[净]唊了嘴,"一家女子百家求,九十九家不罢休。"[丑]只有一家不求得,扒在屋上打砖头,一失手打了老许的头。

    【驻马听】[外]巧语花言,竟不顾男女婚姻当遴选,此子才堪梁栋,貌比瑶药,学有渊源。我孩儿非比孟光贤,那书生亦遂梁鸿愿。这亲事也由我不得,也由你不得。玙[合]万事由天,一朝契合,做了百年姻眷。

    【前腔】[净]才貌兼全,亲老家贫囊又艰,羞杀荆钗裙布,绣褥金屏,绮席华筵。好姻缘番做恶姻缘,富亲眷强似穷亲眷。[合前]

    【前腔】[丑]四远名传,那个不识孙汝权。他貌如潘岳,富比石崇,德并颜渊,轻裘肥马锦雕鞍,重裀列鼎珍羞馔。[合前]

    【前腔】[末]五百年前,月老曾将足系缠,不用诗题红叶,书附青鸾,玉种蓝田。瑶池曾结并头莲,画堂中已配豪家眷。[合前]

    [外]今日未可便相从,[净]须信豪家意颇浓。[末]有缘千里能相会,[丑]无缘对面不相逢。[外]怎成得人家?一个客在此,也没茶水,到有许多不贤之处![净]还不跪?[丑]跪了,嫂嫂。[外]妹子,一家好人家是你搅坏了,我也做不得主。我儿在绣房中,你将两家聘礼问女儿。愿嫁金钗,就是孙家;愿嫁荆钗,就是王家。[净、丑]正是。[外]只说王家是诗礼之家,那孙家一味村浊。[净]再说一个大巴掌。[外]罢罢,我再不管了。[先下。丑]世间无难事,只怕歪丝缠。一个老官人被你一缠,就缠坏了。玉莲就比我小时节,只要有得吃,有得着。这等人家不嫁,倒去嫁穷鬼?好计,"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下]

    第九出绣房

    【恋芳春】[旦止]宝篆香消,绣窗日永,又还节近清明。暗里时更换,月老逼椿庭,惟愿双亲福寿康宁。

    镜中常自叹婵娟,生长闺门二八年,惟喜椿庭身在室,何堪萱室魄归天?言工容德悉兼全,玉质无瑕赛月圆。春去秋来多少事,金莲那肯出房前?奴家侍奉早膳已毕,且向绣房做些针指。

    【一江风】绣房中,袅袅香烟喷,翦翦轻风送;但晨昏问寝高堂,须把椿萱奉。忙梳早整容,忙梳早整容,惟勤针指功,怕窗外花影日移动。

    【前腔】听鹊鸦,噪得我心惊怕,有甚吉凶话?念奴家不出闺门,莫把情怀挂。依然绣几朵花,依然绣几朵花,天生怎比他?再绣出蔷薇架。

    【青哥儿】[丑上]豪门议亲,哥哥嫂嫂已许谐秦晋。未审玉莲肯从顺,且向绣房询问。

    开门。[旦]是谁?[丑]是你姑娘。[旦]姑娘那里来?[丑]我儿,这就不是了,怎么拦门拜?诗礼人家,只象小家子出身,好歹等姑娘坐定了拜才是。[旦]多谢姑娘指教。[丑]这才是。我儿坐了。[旦]姑娘,告坐了。[丑]你在这里做什么?[旦]这是枕方。[丑]这是什么花?[旦]并头莲。[丑]这是做亲的意思了。[旦]姑娘休要取笑。[丑]下面是鸭、是鹅、哺鸡?[旦]鸳鸯。[丑]鸳鸯嘴长了七八针。这是什么书?[旦]是《烈女传》。[丑]我儿,这书且放过一边,我要说正经。我儿,特来与你说一头亲事。[旦]不是爹爹许那王□[丑]亏你不羞,不出闺门的女儿,晓得什么王、白,好歹等姑娘说出来。你爹爹许了王家,母亲见他艰难,将你许了孙半州。他是温州城里第一个财主,我儿若嫁了他,一生受用不尽。这是王家的聘礼,这是孙家的聘礼。[旦]姑娘,他乃豪家富贵,玉莲乃家寒貌丑,不敢应承孙家。[丑]嫁孙家是,听我说他富贵。

    【梁州序】他家私迭等,良田万顷,富豪声振瓯城。他又不曾婚聘,专浼我来求亲。[旦]他恁的钱物昌盛,愧我家寒貌丑难厮称。[丑]这段姻缘料想是前生定,入境缘何不顺情?休得要恁执性。

    【前腔】[旦]他有雕鞍金凳,重裀列鼎,肯娶我裙布荆钗?我须房奁不整,反被那人相轻。[丑]虽是你房奁不整,他见你姿容,自然相饮敬。[旦]严父将奴先已许书生,君子一言怎变更,实不敢奉尊命。

    【前腔】[丑]你爹娘俱已应承,问侄女缘何不肯?恁推三阻四,莫不是行浊言清。[旦]枉了将人凌并,便刎下头来,断然不依允。[丑]论我作伐,宅第尽闻名。十处说亲九处成,谁学你假惺惺。

    【前腔】[旦]做媒的,[丑]做媒的不是做贼的。[旦]做媒的个个夸能,也多有言不相应,信着你都被误了终身。[丑]合穷合苦没福分。丫头强厮挺,令人怒憎。[旦]出语伤人,你好不三省,荣枯事总由命。

    【尾】[丑]这段姻缘非厮逞,少什么花红送迎?[旦]谁想番成作画饼。

    [旦]姻缘自是不和同,[丑]无分荣华合受穷。
    [旦]雪里红梅甘冷淡,[合]羞随红叶嫁东风。 第十出逼嫁

    【福青歌】[净上]只因我女娇媚,富家郎要结姻契。姑娘在此作良媒,寻思道理,强如嫁着穷鬼。常言道:"会嫁嫁田庄,不会嫁嫁才郎。"好笑我老儿将女儿许嫁王十朋,姑娘来说的温州城内第一个财主孙汝权。如今姑娘绣房中与女儿议亲,待姑娘来便知端的。

    【前腔】[丑上]玉莲贱人无理,激得我怒从心起。腌臜蠢物太无知,千推万阻,枉教我受了这场呕气。

    [净]姑娘为何这般气?[丑]嫂嫂,只说人家养女儿,你当初把他如金宝,如今把你当蒿草。我便领你的命到绣房中去,他便闭着门儿。我便叫开门,他便不该就是拦门拜。我该奉承他一分便好。我不合教道他,他便怪我抢白了,心里有些不自在我。我便说特来与你做媒,他到嗞了这张嘴,说道:姑娘莫不是爹爹说王□我就说:不出闺门的女儿,晓得什么王、白,好歹等姑娘说出来。又说:爹是亲的,娘是继母,不知是那一个养汉老淫妇,不知他是那里来的,便是这等跟我爹的。还要拿他到税课司去税他一税,羞也羞杀了他。[净]他是这等无理,七岁无了母,是我扶养长成。说我做主不得,我且唤他出来,肯嫁孙家,我有一处,要嫁王家,也有一处。[丑]嫂嫂不要说我说的。[净]玉莲那里?

    【七娘子】[旦上]芳心未许春搬弄,傍纱窗绣鸾刺风。[净]玉莲。[旦]母命传呼,奴当趋奉。金莲轻举湘裙动。

    [旦]母亲。[净]撒开,不是你娘。[旦]姑娘。[丑]不是你姑娘。[净]你好欺心!虽无十月怀胎,且有三年乳哺。怎么得你长大嫁老公,姑娘与你说亲,肯不肯好好回他,怎么说爹是亲的,娘是继母,做主不得,骂我许多?[旦]是那个来说的?[净]姑娘说的。[旦]姑娘曾在那里骂?[丑]你骂来。[净]贱人骂得好。

    【锁南枝】[旦]休发怒,免性焦,一言望乞听奴告。这聘礼荆钗,休恁看得小。[净]是金的?[旦]非是金。[丑]敢是宝。[旦]非是宝。[净]非金非宝,要他何用?[旦]将来聘奴家,一似孟德耀。

    【前腔】[净、丑]听他道,越气恼,无知贱人不听教。因甚苦死执迷,惹得娘焦燥?他礼物有甚好?比着玉镜台,羞杀晋温峤。

    [旦]母亲,岂不闻商相埋名,版筑岩前曾避世,阿衡遁迹,躬耕莘野未逢时。买臣见弃于其妻,季子不札于其嫂。先朝蒙正运未通,破窑困苦;昔日韩信时不遇,当道饥寒。王秀才虽窘,乃才学之士:孙汝权纵富,乃奸诈之徒,才学之士,不难于富贵,奸诈之徒,必易于贫穷。王秀才一朝风云际会,发迹何难?[净]姑娘,丫头虽小,且是识人多矣。不知那里寻许多苦堆一处。

    【四换头】贼泼贱闭嘴,数黑论黄讲甚的?我是你什么人?[旦]是娘。[净]恰又来,娘言语怎违逆?颐父母颜情却是礼。[旦]顺父母颜情,人之大礼。话不投机,教人怎随?富豪贪恋,贫穷见弃,惹得傍人讲是非。

    【前腔】[丑]呆蠢丫头,出语污人耳。恁推三阻四,话不投机。豪家求汝效于飞,他有甚相亏?出言抵撞,你好没尊卑。

    【前腔】[旦]非奴失礼仪,望停嗔,听拜启。婚姻事有之,恐误了终身难改移。[净]嫁去好,多住几日,不好,回来再嫁。[旦]怕一时贪富侈,恐船到江心补漏迟。

    【前腔】[净、丑]好言劝你,再三阻推。娘是何人你是谁?[旦]母亲暂息雷电威,休恁自差池。今日里缘何将我苦禁持?[净]自今和你做头敌。[旦]谩威逼,断然不与孙氏做夫妻。

    [旦下。外上]自不整衣毛,何须夜夜嚎。为何在此喧嚷?[净]老贼养得好女儿,把我一顿打。若无姑娘劝,几乎打死。[外]妈妈,玉莲最孝顺,敢不是他?[净]且住!待我思想。我扯住他衣服,他洒掉跑了去,方才打。姑娘,是你打的。[外]妹子回来一次,惹得他母子闹吵,今后再不要回来。[丑]我为你女儿亲事,今后再不回来了。[净哭]我的姑娘,[丑哭]我的嫂嫂。[外]呸!好人好家,哭怎么的?[丑]耍戏有哭有笑。[净]依我嫁孙家,多与他房奁首饰。若不肯嫁孙家,剥得赤条条,拣个十恶大败日,一乘破轿子,送到王家。房奁首饰,一些没有,再不管他。[外]将机就机,明日乃是一好日,只说不好。妈妈,十恶大败之日,就是明日送去。[净]也罢,就是明日。[外]妈妈,你送去。[争]我不去。[外]妹子。你送去。[丑]嫂嫂,一个泥人送到庙里去,看个下落,就是我去。

    [外]不贪富贵自甘贫,[净]叵耐无知小贱人。
    [丑]惟有感恩并积恨,[合]万年千载不成尘。

    第十一出辞灵

    【破阵子】[旦上]翠黛深笼宝镜,蛾眉懒画春山。丝萝虽喜依乔木,椿树还怜老岁寒,偷将珠泪弹。

    我生胡不辰,襁褓失慈母。鞠育赖椿庭,成立多艰楚。此日遣于归,父命曷敢阻?进退心恐伤,有泪出肺腑。奴家被继母逼嫁孙郎,我爹爹不允,将机就机,只说今日是十恶大败之日,匆遽之间,将奴出配王家。首饰衣服,并无一件。苦呵!若是亲娘在日,岂忍如此肮脏?不免到祠堂中拜别亲娘神主。此间已是祠堂中了,这一位是我亲娘呵!一入祠堂心惨凄,百年香火叹无儿,涓埃未报母恩德,返哺忍闻乌夜啼。

    【玉交枝】[旦]音容不见,望冥中听奴诉言,甫离怀抱娘恩断,目应怎瞑黄泉。谁知继母心太偏,逼奴改嫁相凌贱。我那亲娘,孩儿今日出嫁,本待做一碗羹饭与你,料他决不相容。苦!莫说羹饭,我要痛哭一场,[合]怕他们闻之见嫌,只得且吞声泪痕如线。我的亲娘在日,岂是今日?

    【前腔】不能光显,叹资装十元一完。爹爹,母亲,荆钗裙布奴情愿。只是我爹爹年老在堂,奴家去后,叹无人膝下承颜。我的亲娘,七岁抛离了你,受他折磨难尽言。孩儿倘有一些差处,非打即骂,他全无骨肉亲相脊。[合前][外上]荆钗与裙布。随时逼婚嫁。[丑上]三夜不息烛,相思何日罢。[外]我儿,哭得这等模样,你在此怎么?[旦]我在此别母亲神主。[外]我的儿,

    【忆多娇】你且开镜奁,锭翠钿,休得界破残妆玉箸悬。今日我做爹爹的肮脏了你,首饰全无真可怜。[合]休得愁烦,喜嫁个读书大贤。

    【前腔】[旦]愁只愁你子嗣悭,爹老年,何忍教儿离膝前。爹爹,你与母亲不谐,孩儿去了,凡事忍耐些罢。莫惹闲非免抟牵。[合前。丑]我儿,你若依了我,嫁了孙家,大样妆奁,十分富贵。今日什么来由,到嫁这个穷鬼?[外]你好胡说!

    【斗黑麻】自古姻缘事,非偶然,五百年前,赤绳系牵。儿今去,听教言:我的儿,你到王门做媳妇,勿慢勿骄,必钦必敬。孝顺姑嫜,数问寒暄。[合]灯前泪涟,生离各一天。他有日归宁,吾心始安。我儿上轿去罢。

    [旦]待孩儿请母亲出来拜辞。[外]孩儿,那老泼贱,你去拜别他怎么?[旦]爹爹,天下无有不是的父母,孩儿何忍不辞而去?[丑]侄女言之有礼,待我去请他来。嫂嫂,女儿请你出来拜别。[净在内说]不出来,一似张果老倒骑驴,永远不要见这畜生的面。[丑]侄女儿,你母亲不肯出来受你的拜别。[旦]既不肯出来,待奴自去请。母亲,开门,开门![净内说]不开,不开![旦]母亲既不开门,不免就此房门前拜别。我的娘,孩儿呵,

    【前腔】蒙教养成人,恩同昊天。[净内应]我又不是你亲娘,说什么昊天![旦]我的娘,虽不是你亲生,多蒙保全。儿别去,免忧煎。娘,你是个年老之人,休惹闲气,倘爹爹有些不是处,忍耐些罢!努力加餐,望把愁颜变笑颜。[合]灯前泪涟,生离各一天。[外]我儿,他衣饰也无一件与你,哭他怎么?[旦]裙布荆钗,奴身自便。[丑]侄女儿,拜了爹爹,上轿去罢![外]不要拜了。

    【临江仙】[旦]百拜哀哀辞膝下,及门无母施鞶,未知何日返家园。出门银烛暗,明月照鱼轩。[旦、丑吹打下。外吊场]

    【前腔】半壁孤灯相吊影,萧萧白发盈颠。那堪弱息离身边,叮咛辞别去,情痛不成干。[哭下]

    第十二出合卺

    【风马儿】[老旦上]株守蜗居事桑蚕,形憔悴、鬓蓝参。[生上]家寒世薄精神减,凄凉一担,母忧愁,子羞惭。

    [老旦]孩儿,姻缘之事非偶然,前番许将仕来说亲事,我因将荆钗为定。此人一去许久,不见回报,敢是不成了。[生]母亲,姻缘前生分定,苦苦挂怀则甚。

    【琐寒窗】[老旦]这门亲非是我贪婪,无奈人来说再三。送荆钗只愁富室褒谈,良媒竟没一言回俺,反教娘挂肠悬胆。[合]早间只闻得鹊噪窗南,有何亲旧相探?

    【前腔】[生]叹连年贫苦多谙,尤在凄凉一担担,事萱亲、朝夕愧缺腴甘。劬劳未答,常怀凄惨。议姻亲,断然不敢。[合前]

    【前腔】[末、净上]论人生嫁女婚男,不是姻缘怎妄贪。谩夸他豪门首饰衣衫。娇娥志洁,甘居清淡。那听他巧言啜赚。这姑姑闲此脸羞惭,此来必定喃喃。此间已是。有人么?

    [老旦]有人在外,山去看来。[生]待孩儿去看。[末]老夫要见令堂。[生]请将仕少待。[老旦]请见。[末]老安人贺喜。[老旦]寒门似水,喜从何来?[末]钱老员外送小姐过门,以此贺喜。[老旦]仓卒之间,诸事不曾整备,怎生是好?[末]不费老安人的心,钱宅也没有人来,止有张姑妈送亲。他恰有些絮聒,不要听他。[净]只要对了新官人,诸事不要管。张老安人出轿。华堂今夜喜筵开,拂拂香风次第来,画鼓频敲龙笛响,新人挪步出庭阶。

    【宝鼎儿】[丑上]亲送侄女临门,管取今朝沈醉。

    [净]请老安人迎接姑婆。[老旦]姑婆请。[丑]亲家请。[净]请行礼,再行礼。[老旦、丑行礼。丑]此间是那个?[末]就是新官人。[丑]你不晓得,这是琼林之琼。亲家面上为何能黄?[老旦]生成的。[丑]这房子为何都是曲的?[老旦]这是旧房。[丑]不是旧房,正是乔木之家。[末、净]这话才说得好。[丑]亲家,里面有什么冰窨?[老旦]没有什么冰窨。[丑]为何冷气直冲?亲家,夜来我哥哥嫂嫂分颜,如今送侄女临门,首饰房奁,诸事不曾完备,望亲家包荒。[老旦]家下仓卒之间,诸事不曾整备,望姑婆包荒。[丑]实不相瞒亲家说,没有喜娘,还要我一身充两役,扶我侄女出轿。酒是好歹两桌都是我的了。[末]且不要多说,扶持新人出轿。[净]伏以身骑白马摇金镫,曾向歌楼列管弦;醉后不知明月上,笙歌引入画堂前。

    【花心动】[旦上]适遣匆匆,奈眉峰慵画,鬓云羞笼。

    [净]一对新人请上花毯,齐眉并立。一派笙歌列绮罗,女郎今夜渡银河。羞闻织女笑呵呵,今夜断然饶不过。[老旦]请受礼。[丑]同受礼。[净]老安人请训事。[老旦]姑婆请训事。[丑]亲家请。[老旦]占了。夫妻交拜,相敬如宾。务要上和下睦,夫唱妇随。常如鸾凤之和鸣,早叶麒麟之应瑞。姑婆请。[丑]勤事桑麻,织紬做布,莫学自己,嫁了这个穷酸饿醋。喜筵独桌,摆在那里?[老旦]姑婆,仓卒之间,诸事不曾整备。

    【惜奴娇】只为家道贫穷,守荆钗裙布,谨身节用。今为姻眷,惟恐玷辱亲家门风。[旦]空空,愧乏房奁来陪奉,望高堂垂怜宠。[合]喜气浓,悄似仙郎仙女,会合仙宫。

    【前腔】[丑]欣逢,夫婿宽洪,可留心遵守,四德三从。[末]勤攻诗赋,休得要效我飘蓬。[生]重重,命蹇时乖长如梦。[老旦]谢良言,开愚懵。[合前]

    【斗黑麻】[旦]家世,虽忝儒宗,论蘋蘩箕帚,尚未谙通。愧无能,岂宜适事英雄?[老旦]融融,非独外有容,必然内有功。[合前]

    【前腔】[生]愚蒙,欲步蟾宫,奈才疏学浅,未得飞冲。愧无能,岂宜先自乘龙?[丑]雍雍,才郎但显功,娇妻拟赠封。[合前]

    【锦衣香】[末]夫性聪,才堪重;妇有容,德堪重,天生美质奇才,彩驾丹凤。[生]自惭非是汉梁鸿,何当富室,配着孤穷。[旦]念妾非孟光,奉亲命遣侍明公。今日同欢共,蓝田玉曾修种。夫和妇睦,琴调瑟弄。

    【浆水令】[老旦]恕贫无香醪泛钟,恕贫无美食献供。[丑]又无些汤水饮喉咙。妆甚么大媒?做甚么亲送?[末]休相笑,莫妄冲,惟恐外人相讥讽。[老旦]非缺礼,非缺礼,只为窘中。凡百事,凡百事,望乞包笼。

    【尾】[众]佳人才子德堪重,更人才又兼出众,夫妻到老永和同。

    [生]合卺交欢喜颇浓,[老]琴调瑟弄两和同;
    [丑]今宵賸把银缸照,[合]犹恐相逢在梦中。

    第十三出遣仆

    【出队子】[外上]追思前事,追思前事,心下如同理乱丝。虽然颇颇有家私,争奈年高无后嗣,怎不教人日夕怨咨!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当初本欲招赘王十朋为婿,谁知我那婆子嫌贫爱富,定要嫁在孙家。我女不从,因此变作参商,翻成仇怨,是我一时将机就机,将孩儿送过王门。如今王十朋赴京科举,思虑他家无人,意欲整西边书房,去请亲家女儿同居住,早晚也好看顾。李成那里?[末上]水将杖探知深浅,人听言词见腹心。员外有何分付?[外]李成,王官人往京求取功名,我思量他家无人,欲将西首书房打扫清洁,你就去请老安人小姐到家居住,早晚也好看顾。[末]如此甚好,只怕老安人不容。[外]有我在此,不妨。[末]小人就去。

    【好姐姐】[外]听吾一言说与,那王秀才欲求科举。他若去时,必定家空虚。[合]堪忧虑,形只影单添凄楚,暮想朝思愈困苦。

    【前腔】[末]解元为功名利禄,他应难免分开鸳侣。妻孤母独,怎不愁满腹。[合前]

    【前腔】[外]我欲把西边空屋,相请他萱亲媳妇,移来并居,早我相看顾。[合]亲骨肉,及早取来同居住,彼此心欢意满足。

    【前腔】[末]小仆蒙东人付嘱,到彼处传说衷曲。他闻此语,拟定无间阻。[合前]

    [外]不忍他家受惨凄,[未]恩东惜树更连枝;
    [外]黄河尚有澄清日,[末]岂可人无得运时?

    第十四出迎亲

    【挂真儿】[老旦上]天付姻缘事谐矣,夫和妇如鱼似水。[生上]贫处蜗居,羞婚燕尔,惟恐旁人谈耻。

    [旦上]菽水承欢胜甘旨,亲中馈未能周备。[生]慈母心坎,贤妻意美,深喜一家和气。母亲,蘋蘩已喜承宗嗣,功名未遂平生意。黄榜正招贤,囊空无一钱。[老旦]孩儿,家寒难斡运,谩自心头闷。[旦]科举若蹉跎,光阴能几何?[生]母亲,孩儿自与娘子成亲之后,不觉半载。即日黄榜动,选场开,郡中催逼赴京,限十五日起程。争奈缺少盘缠,如何是好?[老旦]孩儿,自你父亲亡后,家私日渐凋零。你今缺少盘费,教娘实难措办。[旦]官人,此系是前程之事,况兼官府催行,虽则家道艰难,如何辞免?可容奴家回去,恳告爹娘,或钱或银,借些与官人路上盘缠,不知意下如何?[生]如此却好,只恐岳丈不从。[旦]这个不妨。[末上]若无渔父引,怎得见波涛?老员外着我到王秀才家去请王老安人、小姐、王官人,这里便是,有人在此么?[老旦]孩儿,是谁在门首?[生]待孩儿去看。[生]足下何来?[末]小人是钱宅来的。[生]少待。母亲,原来岳丈家里来的人。[老旦]媳妇,你去看是谁。[旦]待奴家去看。原来是李成。[末]是小人。[旦]一向爹妈好么?[末]俱各平安。[旦]我在此半年,爹爹怎么不着人来看我。[末]家中有事,不曾来看得小姐。[旦]今日着你来,有何话说?[末]老员外闻知秀才官人上京应举,思虑宅上无人,着小人打点空房一所,特着小人来请老安人小姐同家另住。[旦]这是贫人遇宝,有何不可?你进来见了婆婆,须要下个全礼。[末]大人家儿女晓得。[老旦]媳妇,是谁?[旦]婆婆,是奴家里使唤的李成。[老旦]原来是李成舅,请他进来。[旦]李成进来。[末]老安人拜揖。[老旦]李成舅万福。二位亲家安否?[末]托赖俱各平安。[老旦]如今亲家着你来有何干?[末]老安人请坐,待小人说。

    【宜春令】恩东命,遣仆来上覆,近闻说官人赴帝都。解元出路,料想家中,必定添凄楚。老员外呵,意欲把西首房屋,待相邀安人居住。为此特令男女,到宅传语。

    【前腔】[老旦]蒙错爱,为眷属,这恩德深铭肺腑。奈缘艰苦,迤逦不能勾参岳父。到如今又蒙相呼,顿教娘心中犹豫。试问我孩儿媳妇,怎生区处?

    【前腔】[生]因科举,欲赴都,免不得抛妻弃母。千思百虑,母老妻娇,却教谁为主?既岳翁惜寡怜孤,这分明爱枝惜树。且自随机应变。慎勿推阻。

    【前腔】[旦]大出路,百事无。况家中前空后虚,晨昏朝暮,虑恐他人生嫉妒。既相招共处同居,暂离这荜门蓬户。末审婆婆夫主,意中何如?[老旦]媳妇,既如此,你道怎么不去?

    [老]家寒羞往见新亲,[生]业务艰难莫认真。[旦]此上料应无改易,[末]迳传消息报东人。[末下]

    【绣衣郎】[老旦、生、旦吊场][老旦]半生在陋室幽牺,乐守清贫苟度时。重蒙不弃,大厦于间相周庇。望孩儿异日荣贵,报岳翁今日恩义。[合]愿从今奋鹏程万里,愿从今奋鹏程万卫!

    【前腔】[生]自历学十载书帏,黄卷青灯不暂离。春闱催试,鏖战功名在科场内。金弯殴拟着荷衣,广寒宫必攀仙桂。[合前]

    【前腔】[旦]想苍天不负男儿,一举成名天下知。倘登高第,雁塔题名身荣贵。若能勾赠母封妻,也不枉了争名夺利。[合前]

    【前腔】[老旦]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旦]皇都得意,那时好个风流婿。[生]我寒儒显赫门楣,太岳翁传扬名誉。[合前]

    [生]春闱催赴恐违期,[旦]但愿皇都得意回;
    [老]跃过禹门三级浪,[合]管教平地一声雷。

    第十五出分别

    【卜算子】[外上]从别女孩儿,心下常萦系。昨日令人去请归,彼此心欢喜。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昨日着李成去搬取王亲妈、秀才与我女孩儿同家另居。待李成回来,便知分晓。

    【疏影】[老旦上]韶光荏苒,叹桑榆暮景,贫困相兼。[旦上]半载忧愁,一家艰苦,末知何日回甜。[生上]衣单食缺心无歉,为亲老常怀凄惨。[末上]安人贤会,秀才儒雅,小姐贞坚。老安人,这里正是本宅门首,待小人进去通报。老员外,老安人、秀才官人、小姐都来了。

    [外]在那里?[末]都在门首。[外]看坐来。亲家,请里面相见。[老旦]老亲家先请。[外]亲家,老夫接待不周,勿令见罪。[老旦]亲家,老身贫无一丝为聘,遗荆钗言之可羞。[外]小女愧无百辆迎门,奉蘋蘩惟恐有失。[老旦]未遑造谢,反蒙宠招。[外]重荷辉临,不胜荣幸。[老旦]老亲家,亲母如何不见?[外]老荆有些小恙,不及侍陪,容日再拜。乞恕!乞恕![老旦]孩儿过来,见了老亲家。[生]念十朋一介寒儒,三尺童稚。忝居半子之情,托在万间之庇,有违参拜,无任战兢。[外]好贤婿![旦]爹爹,久别尊颜,且喜无恙。[外]孩儿起来。亲家母,我闻知令郎起程,虑恐亲家宅上无人。老夫如今打点西边空房屋一所,请亲姆到来,与我孩儿同住。未知尊意如何?[老旦]老身来此,叨扰尊府。[外]贤婿几时起程?[生]小生就是今日起程。[外]李成看酒来。[末]酒在此。[外]此一杯酒,一来与者亲家接风,二来与我贤婿饯行。亲家,我家中没有高堂大厦。

    【降黄龙】草舍茅檐,蓬荜尘蒙,纲罗风风召。尊亲到此,但有无一一望亲遮掩。[老旦]恩沾,万间周庇,悄似寒灰拨焰。使穷亲欢生愁腹,喜生愁脸。

    【前腔】[旦]安然,问效鹣鹣,为取功名,顿成抛闪。君今此行,又恐怕贪荣别娶娇艳。[生]休言,我守忠信,自古道"贫而无谄",肯贪荣忘恩负义,附热控炎?

    【前腔】[老旦]淹淹,贫守虀盐,常虑衣单,每忧食欠。今为眷属,又恐将宅第门风辱玷。[外]休谦,既成姻眷,又何故相弃相嫌。敢攀尊亲宠临,老夫过僭。

    【前腔】[生]叨忝,母训师严,三史谙通,九经博览。今承召举,到试闱定有朱衣头点。[外]孩儿,丈夫远行,你也递他一杯酒。[旦]奴家晓得了。[唱]春纤,捧觞低劝,好将心事拘钳。到京师闲花野草,慎勿沾染。

    【黄龙滚】[生]休将别泪弹,休将别泪弹!且把愁眉敛。背井离乡,谁敢胡沾染?[老旦]路途迢递,不无危险。才日暮,问路程,寻宿店。

    【前腔】[生]萱亲免愁烦,萱亲免愁烦!岳丈休忆念。[老旦]记取叮咛,客邸当勤俭。[外]此行只愿鳌头高占,功名遂,姓字香,门楣显。

    【尾声】[生]随身不虑无琴剑,虑只虑行囊缺欠。[外]些少白金相助添。

    [生]多谢岳父厚意。[外]你去路上要小心。早去早回。[老旦]孩儿,你过来,我分付你几句。[生]母亲,有何分付?[老旦]你未晚先投宿,鸡鸣起看天;逢桥须下马,过渡莫争先;古来冤枉事,皆在路途间。做娘的就比树头上黄叶,荷叶上水珠,朝不保暮了。我的儿呵!

    【临江仙】渡水登山须仔细。[外]贤婿,朝行须听晓鸡啼。[旦]官人,成名先寄好音回。[末]王官人,蓝袍将挂体,及第便回归。[生]重荷萱亲勤训诲,感蒙岳丈提携。娘子,好生侍奉我亲帏。李成,在家勤照顾。[末]及第便回归。[旦扯生介]半载夫妻成拆散,婆婆年老怎支持?成名思故里,切莫学王魁![生]你不须多嘱付,我及第便回归。[生先下。众吊场]正是"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外]孩儿,你夫婿上京取应,好把婆婆恭敬。[旦]甘旨一一趋承。谨依爹爹严命。[老旦]多幸多幸,骨肉团圆欢庆。

    【园林好】深感得亲家见怜,助白银恩德万千。更广厦容留,贫贱得所,赐喜绵绵。蒙所庇,意拳拳。

    【沈醉东风】[外]我孩儿三生有缘,与才郎忝为姻眷。今日赴春闹,程途遥远。论盘费,尚忧轻鲜。[旦]婆当暮年,父当老年,只愿我儿夫荣归故苑。

    【川拨棹】[老旦]他凭取才学上京赴选,又恐怕他功名缘分浅。[末]老安人且莫萦牵,那秀才文章灿然。管登科,作状元。管登科,作状元。

    【红绣鞋】[老旦]旦夕祝告苍天,周全。

    [旦]愿他独占魁选,荣显。母妻封赠受皇宣。门楣显,姓名传。[老旦]得鱼后,怎忘筌?得鱼后,怎忘筌?

    【尾】从今且把眉舒展,遇良辰自宜消遣,骨肉永远团圆。

    [外]举子纷纷争策艺,[老]此行愿取登高第。
    [旦]马前唱道状元来,[合]这回好个风流婿

    第十六出赴试

    【水底鱼】[生上]天下贤良,赴选临帝乡。白衣卿相,暮登天子堂。

    【前腔】[末上]为功名纸半张,引得吾辈忙。人人都想,要登龙虎榜。

    【前腔】[净上]有等魍魉,本是田舍郎,妆模作样,也来入试场。

    [生]三年大比选场开,满腹文章特地来;争看世人增价买,信知吾辈是英才。[净]梅溪,我和你一学朋友,不须通名,趱行则个。

    【甘州歌】[生]自离故里,谩回首家乡,极目何处?萱亲年老,一喜又还一惧。晨昏幸托年少妻,深感岳丈相怜一处居。[合]蒙嘱付,牢记取,教我成名先寄数行书。休悒怏,莫嗟吁,白衣换却锦衣归。

    【前腔】[末]芳春景最奇,正可人不暖不寒天气。千红万紫,开遍满目芳菲。香车宝马逐队随,只见来往游人浑似蚁。[合]争如我,折桂枝,十年身到凤凰池。身荣贵,回故里,人人都道状元归。

    【前腔】[净]迤逦松篁迳里,见野塘溶溶水没沙嘴。鸥凫往来,出没又还惊飞。危桥跨涧人过稀,只见漠漠平沙接远堤。[合]途中趣,真是奇,绿杨枝上啭黄鹂。难禁受,闻子规,声声叫道不如归。

    【前腔】[众]闻知皇都近矣,尚还隔几重烟水。餐风宿水,岂惮路途迢递。一心指望入试闱,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合]寻宿处,莫待迟,竹篱茅舍掩柴扉。天将暮,日坠西,渔翁江上钓鱼归。

    【尾】问牧童,归村市,香醪同饮典春衣,图得今宵沈醉归。

    [生]琢磨成器待春闱,[末]此去前程唾手回。
    [净]青云有路终须到,[合]金榜无名誓不归!

    第十七出春科

    [末上]钦奉朝廷命,敷施雨露恩。鱼龙皆变化,一跃尽朝天。自家不是别人,礼部伺侯的便是。往来听候,侍奉官员。今乃大比贡举之年,正当设科取士之际。国朝委请试官,已在贡院之内。府县郡召单子,俱列棘闱之前。如今将次考试,只得在此伺候。怎见得设科取士?但见开设着:茂才科、贤良科、方正科,齐齐整整;印卷所、弥封所、对读所、誊录所,密密严严。委请有:总考官、同考官、易考官、书考官、诗考官、春秋考官、札记考官,人人饱学;提调官、供给官、巡绰官、受卷官、弥封官、总监临官、都于办官,个个清廉。但是天下才子,先到礼部报名。第一场,以四书拟题,内选程文四书三篇、五经四篇,务要文章峻洁。第二场,以性理群书拟题,内选程论诏诰一篇、表判一篇,俱用礼义精纯。第三场,策问五道,无非晓达时务,何必经史辨疑。中式举人,定为三甲;授官进士,分作九阶。第一甲,赐进士及第,官授从六品;第二甲,赐进士出身,官授正七品;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官授从七品。廷策一道,列名状元、榜眼、探花,游街三日,赐宴琼林,鹿鸣卤簿。正是"一封才下兴贤诏,四海应无遗弃才。"道犹未了,试官早到。

    【夜游朝】[外,杂从上]锦袍银绶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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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可久《百字令 惠山酌泉》 古诗 全诗赏析

  • 舣舟一笑,正三吴好处,天将僧占。百斛冰泉,醒醉眼、庭下寒光潋滟。云湿阑干,树香楼阁,莺语青山崦。倚花索句,终日登临无厌。小瓶声卷松涛,俗尘不到,休把柴门掩。瓯面碧圆珠蓓蕾,强似花浓酒酽。清入心脾,名高秘水,细把茶经点。留题石上,风流何处鸿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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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双调】夜行船 秋怀

  • 正文:
    一夜秋声入井梧,碧纱厨枕剩珊瑚。秦凤东归,楚云西去,旧欢娱等闲辜负。

      【风入松】翠屏灯影照人孤,花外响啼蛄。丁宁似把闲愁诉,凄凉待怎支吾。
    泪珠伴檐化簌簌,梦魂惊城角呜呜。
      【庆宣和】犹忆樽前得见初,浅淡妆梳。附耳佳期在朝暮,间阻,间阻。
      【乔牌儿】相思病忒狠毒,风流债久担误。波涛隔断蓝桥路,枉子把鹊声占
    龟卦卜。
      【甜水令】到如今镜破青铜,钗分金凤,箫闲碧玉,无语自踌躇。果若命分
    合该,于飞终效,姻缘当遇,甘心儿为你嗟吁。
      【鸳鸯煞】锦回文织就别离谱,碧云笺写遍伤心句。旧物空存,薄情何处?
    畅道往事千端,柔肠九曲,软玉温香,作念着何曾住?人问我秋到也较何如?怕
    的是战碎芭蕉画阑雨。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萧德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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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杂剧·桃花女破法嫁周公

  • 正文:
    楔子

    (老旦扮卜儿上,诗云)衣止三丈布,食唯半升粟。但得一子孝,便为万事足。老身本姓李,夫主姓石,人口顺都唤我做石婆婆,祖居洛阳人氏。我们住的村坊,也有百十多家,出名的止有三姓,一姓彭,一姓任,一姓石。却好依年纪儿排房去,那姓彭的名彭祖,叫彭大公;姓任的名任定,叫任二公;我夫主名石之坚,叫石三公。这三姓人家,有无相济,真个是异姓骨肉一般,只是子孙少。那彭大公寸男尺女皆无。任二公养得一女,唤做桃花;单则我家有个孩儿,唤做石留住,今年二十岁了。我夫主亡化之后,全亏这孩儿早起晚眠,营干生理,养活老身。自春初收拾些资本,着孩儿贩南商做买卖去,至今杳无音信。想我河南人出外经商的,可也不少,怎生平安字稍不得一个回来?我常常见彭大公说,他主人周公开着座卦铺,但经他算的,无不灵验。我如今不免寻彭大公去,割舍几文钱,算其一卦,看我孩儿几时回家,可不好也。(下)(冲抹扮周公引外彭大上,诗云)洛阳老翁无所适,上天下地鹤一只。除却人间问卜时,滴露研朱点《周易》。老夫周公是也,自幼攻习《周易》之书,颇精八卦之理。在于洛阳居住,浑家早年亡逝已过,嫡亲的三口儿家属,孩儿学名增福,今年二十一岁,还不曾与他定得亲事,女儿小字腊梅,止得十三岁,也还不曾许人。以下亦无甚么家童使女,止有一个佣工的唤做彭祖。自从老夫在城中开个卦铺,整整三十年,此人便在我家做工,每年与他五两银子。此人勤谨老实,又不懒惰,又不偷盗,我家中甚是少他不的。所以年年雇他,也有三十多年了。近因年老,做不得甚么重大生活,只教他管铺,无非开铺面,挂招牌,抹桌凳,收课钱,这轻省的事。不是老夫夸口说,真个阴阳有准,祸福无差。我出着大言牌,写道:一卦不着,甘罚白银十两。这三十年来并无一个算差了,被人拿了我那银子去。彭祖,今日开开卦铺,挂起招牌,将这一个银子挑出去,看有什么人来?(彭大云)理会的。(做挑银子科,云)兀那一街两巷,过来过往的人,您都听着。俺这周公,阴阳有准,祸福无差。但是一卦算不着,甘罚这一个银子。你要算吉凶的,早些儿来也。(卜儿上,云)转过隅头,抹过屋角,此间有个卦铺,不知可是周公的?怎得彭大公出来,便好问他。(彭大做出见科,云)呀,石婆婆,你那里去?(卜儿云)你常对我说周公的卦算得有准,我因要问我儿子几时回家,特特算卦来。(彭大云)这就是周公的卦铺,你随我见去。(卜儿做入见科)(彭大云)老爹,这石婆婆是我的邻舍,有个儿子做买卖去了,半年多不见音信,要你与他
    算一卦,看道几时得回家来?(周公云)这等,教他说那儿子的生年八字来。(卜儿云)我儿子今年二十岁,三月十五日午时生,(周公做算科,云)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做拍桌科,云)嗨,便好道:"阴阳不顺人情。"我说则说,你休烦恼,你那儿子注着寿夭。(卜儿云)便寿短也罢了,只要得他回来,也等我得见他一面。(周公做摇头科,云)你要见面不能够,这卦中该今夜三更前后,三尺土底下板僵身死也。(卜儿云)老爹,你敢是耍我么?还再与他算算看。(周公做冷笑科,云)你这婆婆,怎么说我作耍?我的阴阳有准,祸福无差。若是算不着,我甘罚这一个银子与你。(彭大云)嗨,好可怜也!石婆婆,俺周公的卦断生断死,断了三十年,不曾差了一个。你那孩儿定无活的人也,你快回家打点复三去。(卜儿云)老爹休怪,这一分银子,送你做课钱。(周公云)婆婆,你将的去,我不要你的。(卜儿做谢别,悲科,云)天那!兀的不烦恼杀人也。(词云)听说罢流泪悲伤,恰便似刀搅心肠。不争儿板僵身死,天那,着谁人送我无常?(下)(周公云)今日清早起开铺,就算着这一卦,好不顺当,我也不起卦了。彭祖,与我关上铺门,我注《周易》去也。(同彭祖下)(正旦扮桃花女上,云)妾身任二公家桃花女是也。我待绣几朵花儿,可没针使,急切里等不得货郎担儿来买。你想石婆婆家小大哥是贩南商的,常有江西好针在家里。我如今到石婆婆处,与他讨一两根咱。(卜儿哭上,云)我那儿啊,兀的不痛杀我也!(正旦做见科,云)呀,石婆婆,你在那里来?(卜儿云)我到周公卦铺里起课来。(正旦云)婆婆,你为何这般烦恼?(卜儿云)儿也,你可不知,我因为孩儿做买卖出去了,半年多不见回还,我心中有些恍惚,去到周公卦铺里算了一卦。他道我孩儿注该今夜三更前后,三尺土下板僵身死,怎叫我不烦恼也?(正旦云)婆婆,便好道:"阴阳不可信,信了一肚闷。"你小大哥那里便犯这般横祸,你信他怎的?(卜儿云)人都说周公的卦无有不灵验的,不由我不信。只是我那儿啊,知道你今夜死在那里,好收拾你骨殖去也。(做悲科)(正旦云)婆婆,你且省烦恼,说你那小大哥的生年月日来,等我与他掐算者。(卜儿云)他是二十岁,三月十五日午时生的。(正旦做掐指科,云)嗨,周公能算也,真个该今夜三更前后,三尺土底下板僵身死。只是也还可解禳哩。婆婆,我救你小大哥咱。(卜儿云)你若救得我孩儿性命,等他回来,多多的谢你也。(正旦云)我教与你,到今夜晚间三更前后,你倒坐着门限上,披散了你头发,将马杓儿去那门限上敲三下,叫
    三声"石留住哥哥",他便不死了也。(唱)

    【仙吕】【端正好】我说与你自心知,休对着别人道。我可怜见你皓首年高,你省可里添烦恼。只等的一鼓尽,二鼓交,骤雨过,猛风飘,坐着门傒,披着头稍,将小名儿唤,马杓儿敲。捱今夜,待明朝。(带云)婆婆,你则牢记者,(唱)稳情取做买卖的那儿来到。

    (卜儿云)儿也,可有这等事么?(正旦云)难道我哄你?只依着我的话去做,包你小大哥明早回来也。(卜儿云)呀,我倒忘了,你适才到我家来做甚么?(正旦云)婆婆,我不为别的,要和婆婆讨个江西针儿绣花。(卜儿云)针儿有,等明日孩儿回来,我就带着针儿同孩儿来谢你也。(正旦云)这等,婆婆我去也。(下)(卜儿云)桃花女去了也。我不免依着他的说话。等到三更前后,风止雨息,倒坐在门限上。板散了头发,将马杓儿去那门限上敲三敲,叫三声石留住,搭救孩儿则个。(十)(小末扮石留住上,诗云)耕牛无宿草,仓鼠有余粮,万事分己定,浮生空自忙。自家石留住的便是。春间辞别了母亲,出来做一场买卖,谢天地利增十倍。今日回家来到这里,争奈天色己晚,又遇着风雨,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怎生是好?(做看科,云)兀的不是一座破瓦窑?权躲在窑内捱过一夜,明早回见母亲去。我入的这窑来,且歇息些儿咱。(做睡科)(卜儿上,云)这早晚是时候了,待我披开头发,倒坐门限上,把马杓儿敲三敲,叫三声石留住待。(做敲叫三科,下)(石留住做三应科,云)是那个叫我?出的这窑来,又不见个甚么人。(做惊科,云)呀,我石留住好险也!我才出得这窑来,这窑忽的倒了,争些儿把我压死在窑底下哩。如今风雨已息,天色渐明,我不敢久停久住,赶回家见我母亲去,可早来到家门首也。母亲,开门来,开门来!(卜儿做开门,石留住入见科,云)母亲,您孩儿来家了也。(卜儿云)你是人也是鬼?(石留住云)您孩儿怎么是鬼?(卜儿云)你若是人,我叫你一声,你应我一声高似一声;若是鬼呵,一声低似一声。(卜儿做叫科,云)石留住待!(石留住做应科,云)哎!(卜儿再叫科,云)石留住待!(石留住再应科,云)哎!(卜儿三叫科,云)石留住待!(石留住云)我哄母亲咱。(做低应科,云)哎!(卜儿做怕科,云)是鬼,是鬼!(石留住云)母亲为何如此?(卜儿云)孩儿你不知,因你离家许久,老身放心不下。这城中有个周公,善能算卦,出着大言牌,上面写道:一卦不着,罚银一锭。是他算你该昨夜三更前后,三尺土底下板僵身死也。(石留住云)母亲,这周公也算的着。昨夜晚间,孩儿在破瓦窑中歇息。三更前后,不知是甚么人叫我三声,我在睡梦中应了三声,慌忙走出窑来看时,这窑便忽的倒了,争些儿压死在窑底下哩。(卜儿云)孩儿也,你道周公算的着,还有一个算的着。我昨日算卦回来,适值任二公家桃花女来到我家借针儿。是他见我有些烦恼,问其缘故,我将前事说与他。他问了你生年八字,掐算了一遍。他说不妨,这个是有救的
    。教我到三更前后,披开头发,倒坐门限上,敲着木马杓,叫你三声石留住。我依了他这般做,不想你今早果然无事回来,着我欢喜不尽!(石留住云)母亲,这等看来,周公算不着了。待孩儿去问他,要这个银子何如?(卜儿云)你去恐怕他不服,不肯罚这银子,我同你去来。(并下)(彭大做笑科上。云)你道我彭大公为何发这笑来?只好笑我家主人周公,开着卦铺,但是人来算卦的,少不的吉也断,凶也断,生也断,死也断。昨日算我隔壁石婆婆的儿子石留住该死,道是不利市,到今早日将晌午,方才着我开铺面。挂起那大言牌,你道好淡么。(卜儿同石留住上,云)彭大公,你周公算我孩儿昨夜三更三尺土下板僵身死,我孩儿今日可怎生无事回来?算不着,我来问他要这挑出的一锭银子。(彭大做惊科,云)哎哟,石小大哥果然没事,是他算不着了也。我周公在卦铺里面,你自唤他出来,白他谎,讨他银子去。(周公上,做见科,云)你这婆婆又来怎的?(卜儿云)老爹,你看我孩儿昨夜身亡,算不着,你将那罚的银子与我。(周公云)我岂有算不着的。(卜儿云)这个不是我孩儿石留住?是今早回来的。(周公云)敢不是你儿子,私下借倩这个小厮,要我的银子,来坏我的买卖。(卜儿云)我只有的这个孩儿,彭大公也认的他哩。(彭大云)是他的亲儿子。与他银子去罢。(周公云)住、住、住,教他儿子自说生年八字来,等我再算。(石留住云)我今年二十岁,三月十五日午时生。(周公云)是这八字。(做再算惊科,云)怪哉,这命本等该昨夜三更前后三尺土底下板僵身死,今日算来,有个恩星临时进命,救他无事。怎么昨日没这恩星,今日便有恩星救命?这小后生一定不是石婆婆的儿子。(彭大云)你这老人家,他在我隔壁住,从小里看生见长的,怎么不是?说话在前了,我只除下这挑出的银子与他去罢。(做与砌末科)(卜儿云)孩儿,得了这银子,俺们回家去来。(下)(周公做闷科,云)我算了三十年卦,不曾差了,今日可怎生差算,被人罚了银子去?兀的不闷杀我也(彭大云)想是你老了,不济事了。教一街两巷过来过往的人,都说周公算不着,被人罚了这挑出的一个银子去,下次再不要他算了。您好知道么?您常在我根前卖弄这阴阳有准,祸福无差,今日如何?好惶恐人也,毛、毛、毛!(周公云)这一个银子不打紧,只是挂了三十年,今朝被人拿去,真个惶恐。彭祖,与我关上铺门,我也不去注《周易》了。(诗云)独擅阴阳三十秋,犹余妙理未穷搜。饶君掬尽西江水,难洗今朝这面羞。(彭大同下)


    第一折

    (周公同彭大上)(彭大云)老官人,不要怪我老人家多嘴。你自从开这卦铺已来,也赚的够了,刚刚吃拿了一个银子去,便关上铺门,何等小器。我闻的古人有言: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算了三十年的卦,从不曾算差了,止差了一个,也不为多。你的名头传播的远了,那算卦的人,难道为这一个不着便不来要你算?若如此,别家起课的,鬼也没的上门了,如今这青天白日,关着铺门,像甚么模样?便好道:"一日不害羞,三日吃饱饭"。我们靠手艺的买卖,怎害得许多羞?老官人,你依我说,到厢子角儿里再取出个银子来,待我依旧开了铺面,挂上招牌,挑出这甘罚的银子去,怕做甚的?(周公云)你可不是这等说。我这一个挑着三十年了,如今被人拿去,我是出大言牌的,教我有甚嘴脸好见那火算卦的人?不若且关铺门几日,等他一街两巷的人再三求我算卦,然后重开铺面,方才好看。我在此闷坐,甚是无事,你说你那年月日时来,等我与你闲算咱。(彭大云)你要算我的命?被别人拿了你银子去,拿我来衬铺儿。老官人,你不济事,不要算我罢。(周公云)你这老弟子孩儿,我好意与你掐算掐算,讲这等胡话!你说你那年月日时来。(彭大云)你左右算不着。我说与你知道,我今年六十九岁了。(周公云)几时生的?(彭大云)五月初五日戌时生。(周公做算科,云)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嗨,可是两个儿也。彭祖,你今日安然,明日无事,到后日午时,合该土炕上板僵身死。(做哭科)(彭大云)你家里盛厢满笼放着银子,才吃人拿的一个去,便是这等啼哭,这银子想是你的命哩。(周公云)我哭你哩。(彭大云)谁呢?(周公云)你到后日,日当卓午,土炕上板僵身死。(彭大云)好说,我可怎么得死?我不死,你死!(周公云)我这阴阳有准也。(彭大云)是你这阴阳有准,石留住不活了?老官人,你把这阴阳收拾起罢。你这阴阳是哈叭狗儿咬虼蚤--也有咬着时,也有咬不着时。我不信你了。(周公云)来、来、来,你伏侍我多年,只今日放你回去,打点送终之具。(做与砌末科,云)分外与你一两银子。买些酒肉吃,辞别了你那亲识朋友。你死之后,我好好殡送你也。(下)(彭大云)老官人,你回来再与我算一算,可有甚恩星救么?(做哭科,云)我又不曾要他算,平白地问了我八字,说我只在后日午时,土炕上板僵身死。打紧的我又怕死。这板僵的"板"字,教我怎当的起?待不信他来,他可阴阳有准;待信他来,我已是死的人了,哪个救得?恰才他与我一两银子,着我买些酒肉吃的醉饱,辞别了一班儿亲识朋友去。我有甚么亲识朋友在那
    里。只有隔壁任二公。我今日先辞他一辞,就带这银子去与他吃一钟。(做哭科,云)天呵,教我怎当的这"板"字也呵!(下)

    (外扮任二公上)(诗云)急急光阴似流水,等闲白了少年头。月过十五光明少,人到中年万事休。老汉姓任名定。人口顺都叫我做任二公。婆婆亡逝已过,别无甚么得力儿男,止有一个女儿,长成一十八岁,未曾许聘他人。这孩儿生下来左手上有桃花纹儿,因此上唤做桃花女,今日无事,我到门前闲看去咱。(彭大上,云)恰好任二公正在门首,待我见去。(做见科,云)兄弟,今日特来辞别你去也。(任二公云)哥哥,你要辞我往那里去?(彭大云)兄弟不知。今日周公算我一卦,道我到后日午时身亡,以此先来辞你。(做哭科)(任二公云)哥哥且省烦恼,这阴阳事信他怎么?那里便准?(彭大云)那周公算的卦,从来没个不准,教我怎不烦恼?他今日与我一两银子,买些酒肉吃,辞别了一班儿亲识朋友去。我银子现带在这里,待我买壶酒来,与兄弟吃一钟。(任二公云)你到我家,倒吃你的?只等我女孩儿回来,安排些酒肉,与哥哥食用咱。(正旦上,云)妾身桃花女的便是。早间石婆婆送了我针儿,适才到街市上配些绒线回来。谢天地今年好收成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俺则见四野田畴,禾苗丰茂。登场后,鼓腹歌讴,现如今无士马绝征斗。

    【混江龙】虽然是农家耕耨,感谢得天公雨露有成收。则俺这村居野疃,那羡您画阁朱楼。你道官人每出来的乘骏马,怎如俺那牧童归去倒骑牛。俺可也比每年多余黍麦,广有蚕桑,囤塌细米,垛下干柴,端的个无福也难消受。您穿的是轻纱异锦,俺穿的是坌绢的这粗纁。

    (做见科,云)伯伯万福。(背云)你看他为何这般烦恼,莫不是与我父亲有甚么言语来?(唱)

    【油葫芦】你两个自小儿相随到白头,端的是老故友,但同行共坐笑无休。我则道别逢闲汉频摇手,你可也敢则是饱谙世事慵开口。俺则见这壁厢闷闷的迎,那壁厢郁郁的忧。(带云)伯伯。(唱)你为甚么这等悄无言则办的眉儿皱,泪簌簌不住点儿流?(云)伯伯,我去整治些酒菜儿来,与俺父亲饮几杯去。(唱)

    【天下乐】却不道一盏能消万古愁,则俺这村也波坊,不比那府共州,那里取笙歌绮罗拥上楼。这快乐俺这里无,这快乐您那里有。伯伯也俺这里止不过是村务酒。

    (正旦暂下)(任二公云)哥哥,我女孩儿取酒去了也。我劝你开着怀抱,那阴阳则不要信他,便准杀也是后日的事。常言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当。你到后日,再看如何,且管今日吃个醉去也。(彭大云)酒元是我要吃的,只是心头被他这个卦儿当着,教我怎生吃的下去?(正旦捧酒上,做送酒科,云)伯伯,满饮此杯。(彭大做接酒不饮科)(正旦云)伯伯,你接着酒,则是不饮,可也为何?(唱)

    【寄生草】俺这里有的是黄鸡嫩,白酒熟,伯伯也你莫不为茅檐草舍庄家陋?(彭大云)俺每都是庄农人家,一村疃儿居住的,有甚么好房子在那里?(正旦云)我也道来。(唱)也一般儿青山绿树风光秀,(带云)况我父亲呵,(唱)又和你倾心吐胆交情厚。(彭大云)儿也,你不知道。我家主人周公,今日与我算一卦,道我没寿,以此吃酒不下。(正旦云)伯伯,你没寿今年也六十九岁了。(唱)但愿的乐丰年醉倒有百千场,何必要炼丹砂学取那松乔寿?

    (彭大做叹气科,云)儿也,你劝我吃酒,岂不是你好意?但那周公的算卦,打着个大言牌说道:阴阳有准,祸福无差,若一卦算不着,甘罚白银十两。我见他开铺三十多年,刚则是那石婆婆的孩儿石留住一个,可也算错了,被他要了这锭银子去。今早他到铺里问我的生年八字,与他掐算一卦,道是今日安然,明日无事,到后日午时,该在那土炕上板僵身死,因此来辞别你父亲。(做哭科,云)儿也,这板僵的"板"字,教我怎生当那?(正旦云)伯伯,你说你的生年八字来,等我也替你掐算咱。(任二公云)哥哥,我这孩儿也说道会起课。常常在手儿上抡抡掐掐,胡言乱语的,一般有准处。你说与他算波。(彭大云)兄弟,你这女孩儿家怎么算的周公过?我今年六十九岁,五月初五日戌时生。(正旦做掐指科,云)嗨,周公好能算也,真个注定后日日当卓午,土炕上板僵身死也。(彭大做哭科,云)我可道周公算的有准,则隔明日一日,兄弟,我便与你永无会期,我是死的人了也!(正旦唱)

    【后庭花】你则管里絮叨叨说事头,舌剌剌不住口。你便待准备着哭啼啼长休饭,伯伯也咱与你换上这喜孜孜欢庆酒。休得要泪交流,我着你依前如旧,包管你病羊儿奔似虎彪,困鱼儿脱了钓钩。(彭大云)我那周公开了三十年卦铺,止算差的一个,你怎么道他又算差了?(正旦唱)倒将咱佯不瞅,说周公百事有。转阴阳得自由,更山川变宇宙。

    (彭大云)我伏侍他三十多年,实见他的卦无有不灵,无有不验,真个是光前绝后,古今无比,你教我怎生不信他?(正旦云)伯伯,(唱)

    【柳叶儿】你卖弄他光前、光前绝后,不由我不邓邓火上浇油。(彭大云)如今世上,除了那周公一人妙算,再无敌对哩。(正旦唱)你道是周公世上无敌手,早激的我嗔难忍,怒难收,伯伯也则教他到我行纳下降筹。

    (彭大云)儿也,你可怎生降着他来?(正旦云)伯伯,我今番救了你性命,则教他算不着,你意下如何?(彭大云)你若救了我老命得不死呵,我虽没甚么报答你,我当口中衔铁,背上披鞍,报答你也。(正旦云)明日晚间正当北斗星官下降,你买七分儿香纸花果,明灯净水供养着。等到三更三点,那七位星官下降之时,受了你香纸花果明灯净水。再要一领净席,做一个席囤,你悄悄的躲在那里头。等星官每临去,你就跳出那席囤来。你休害怕,不拣那个星官,扯住一个。他问你要官呵,你便道我不要;他问你要禄呵,你便道我不要;他道你都不要,你可要甚么,你便道我则要些寿岁。恁的呵,便好救你的性命不死了也。(彭大云)此言有准么?(正旦云)怎么不准?(彭大云)假若星官不来呵,你着我等到多早晚也?(正旦唱)

    【赚煞】直等到月转矮墙西,人约黄昏后。摆祭物浇茶奠酒,只待那七位星官来领受。伯伯也早唬的你颤笃波魂魄悠悠,那其间你可便休落了芒头,要记的语句儿滑熟,(彭大云)那星官是甚么形相?我可害怕,怎生告他来?(正旦唱)忍着怕担着惊告北斗,比似你做阴司下鬼囚,争似得他这天堂上阳寿,(带云)伯伯,则今夜且和俺父亲吃一个烂醉者,(唱)管着你笑吟吟同做醉乡侯。(下)。

    (彭大云)兄弟,我如今依着孩儿说,办些素果斋食,香花灯烛,等到三更半夜,拜告北斗星官去。若得不死呵,我依旧拿这一两银子与你做东道吃。天哪!则愿得所言有准,保全我的老命也。(任二公云)哥哥,你只管依着他做去。吉人天相,到后日我同女孩儿来贺你也。(同下)


    第二折

    (彭大做持祭物科上,云)自家彭大公的便是。那桃花女说今夜晚间,是北斗星官下降之日。我依着他的说话,摆下这七分香纸花果、明灯净水,拜告星官。又买了一领新席,做个席囤,着我躲在那席囤里面。摆的这祭物都停当了也,我听上衙更鼓咱。(做听科,云)是三更时分了,觉一阵风过,吹的我毛森骨立,敢是星官下来也,我且躲在这席囤里去咱。(外七人扮星官引小星儿上,诗云)莫瞒天地莫瞒心,心不瞒人祸不侵。十二时中行好事,灾星变作福星临。吾神乃北斗七星是也。今夜吾神当降临凡世,纠察人间善恶,来到此处。不知甚么修善之人,虔心敬意,安排下七分香纸花果、明灯净水,接待吾神,合该领受他供养波。(做拂袖科,云)吾神去也。(彭大做跳出扯住科,云)上圣可怜见,救小人咱!(星官云)你扯住我,莫不要官么?(彭大云)我不要官。(星官云)莫不要禄么?(彭大云)我不要禄。(星官云)官禄好受用哩,你都不要,你要些甚么?(彭大叩头云)小人叫做彭祖,今年六十九岁,明日午时该死。只望上圣可怜见,与小人些寿岁咱。(星官云)这个不打紧,我受了你香灯祭祀,与你名下勾抹了该死的册籍,注上三十岁,有九十九岁寿。(彭大叩头,云)够了,够了。(星官下)(小星儿躲桌下科)(彭大云)恰才我明明数着八位星官下来,可怎么则见的七位?这一位到那里去了?(做掇桌见科,云)呀,却原来在这里躲着。(小星做走,彭大扯住科,云)上圣可怜见!(小星云)你扯住我要些甚么?(彭大云)我要些寿岁。(小星做噀科,云)啐、啐、啐!(彭大云)不是这个啐,我要些寿岁。(小星云)你可不早说。我七位星官与了你多少?(彭大云)他与了我三十岁。(小星云)你今年多少年纪?(彭大云)我六十九岁了。(小星云)这等我也与你一岁,凑做一百岁何如?(诗云)彭祖一百岁,牙齿拖着地,饭也吃不的,教他活受罪。众星官去远了,我赶上去也。(下)(彭大做伸舌科,云)有这等异事!星官下降也是真的,受了我香灯祭祀也是真的,但不知与我这三十一岁可也是真的?(内鸡鸣科)(云)呀,鸡鸣了,天色明了也。只等挨过午时不死,我到周公家讨他银子去。周公也,我替你愁哩。(下)(周公上,云)阎王注定三更死,并不留人到四更。今日是第三日了,可怜那彭祖在我家勤勤谨谨,伏侍了三十多年,如今已过午时,一定是土炕上板僵身死了。我待亲自去埋殡他,也见的我一点不忘故旧之意。(彭大上,云)老官人,你这等盛情,我已心领了。你这大言牌在我手里挂起放倒,三十多年,须不好赖得。这一锭银子,快拿出来与我。(周公云)有鬼,有鬼
    !你靠后些。(彭大云)老官人,我行有影,衣有缝,怎么是鬼?只是你时运倒了,前日算差了石留住,今日又算差了我哩。(周公云)只怕你说差了八字,你说真的来。(彭大云)我今年六十九岁,五月初五日戌时生。(周公云)八字不差。(掐算科,云)这命不死,有些跷怪。必是有人破了我的法,要抢我的买卖,(彭大云)是你老了不济事,有那个来破你的法?你前日与了我一两银子,如今只与我九两便是。(周公云)银子不打紧。你跟我进来,待我关上门。(做打科,云)你不说那个破我的法,我就打杀你,看你可活得成。(彭大云)住、住、住,你这阴阳本慢帐,自家算不着,倒怪人来破你的法。你前日打发我去拜辞亲识朋友,我可有甚么亲识朋友?只有我隔壁任二公,去辞别他,说你算我该今日午时身死。那任二公有个桃花女,也与我算一算,说:"不死,是有救的。明夜三更时分,该北斗七星下降,你备下香灯祭祀。"着我躲在席囤儿里,只等星官领受了临去之时,便跳出囤来,扯住一个,向他要些寿岁。我依着他,果然有七位星官,被我扯住,与了我三十岁。临了又有一个油嘴小星儿也与我一岁,说我整整的一百岁,因此上我得不死。便是那石留住小孩子,也是那桃花女救的。(周公做算科,云)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果然,这一夜北斗星官下降。可知道破了我这阴阳。则除是这般。(做取砌末付彭大云)我不失信,这十两银子与你去。只是你在我家这许多年,我也不曾歹看承你,有一件事你可与我做去。(彭大云)是甚么事要我做去?(周公云)明日我备下花红酒礼,要你将到任二公家,只说谢桃花女的。等他受了时,我自有个主意。(彭大云)你对我说这主意,我便去。(周公云)我不瞒你,我在这洛阳城里算卦,则有我高,如今桃花女甚有意思。我那个增福孩儿,还不曾定得亲事,只等任二公受了我花红酒礼时,我便好央媒去说亲,不怕他不许我。若得他到我家做媳妇,可不显的我家越有人了。这桩事都在你身上,我还要谢你多如那媒人的哩。(彭大云)这个是喜事,我该去。只是任二公与我老兄弟,那桃花女又是救我性命的。这花红酒礼本等是你的,怎么认做我的谢礼?我老人家可也不会说谎。(周公做怒。云)你这些谎不肯说,不肯完成我这桩亲事?我这门还是关的,我再打你。(彭大云)老官人,不要懆暴,我替你去便了。(词云)劝周公莫便生嗔,将酒礼强勒成亲。不争我藏头露尾,可甚的知恩报恩?(下)(周公云)彭祖去了也。此事不宜迟慢,就去街市上唤个媒婆来,着他去任二公家说亲,定要娶这桃花女做媳妇。我想有这
    桃花女,怎显我的阴阳?只等问成了亲事时,不怕不断送在我手里。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恶人终被恶人磨。(下)(任二公上,云)自家任二公的便是,俺桃花女着彭大公昨夜晚间,等北斗星官降临,乞求寿岁。今日已过午时不死,想是不死了。(彭大持砌末上,云)兄弟,非但不死,倒与我添了三十一岁寿哩。(做谢科,云)兄弟,你女儿的掐算,灵验的不可当。昨夜果然三更时分,有七个北斗星官下降。我依着你女儿扯住他告寿,七位星官与了我三十岁,临了一个油嘴小星儿也与我一岁,直活到一百岁。我今日特备些酒礼来致谢。(做递酒科,云)兄弟请饮一杯。(任二公云)这也难得,我吃,我吃。(做递三杯俱饮科)(彭大云)这一段儿红,送与你女儿做件衣服穿。(任二公云)酒便好吃,这红忒重了也。(彭大笑云)这是我买命的,也不为重。(任二公做受谢科)(丑扮媒婆上,云)自家媒婆的便是,奉周公言,命着我到任二公家求亲,可早来到门首也,无人报复,径自进去。(做见科,云)任二公,你喜也!(任二公云)我老人家有甚的喜?(媒婆云)今有周公他的大官人二十一岁了,他家事又富,女婿又生的俊,我特来与你家姐姐说这门亲事。你姐姐到他家时,用不了,使不了,穿不了,着不了,口床不了,口赛不了,有得好哩。(任二公云)等我问女孩儿肯也不肯,我不好自做主。(媒婆云)任二公,这事只在你做主,怎么倒凭你家姐姐?适才周公家肯酒你也吃了,红定你也收了,怎还推辞得那?今日说了亲,后日是个太好日辰,就要娶你家姐姐做媳妇哩。(任二公云)我那里受他花红酒礼来?亲事也不曾许,就要过门做媳妇,这等容易?(媒婆云)你道不曾受他花红酒礼,那彭大公将来的不是?(任二公云)哥哥,你适才那红酒,是你拿来谢我的,怎说是周公的?(彭大云)我本意自来谢你,那周公见说,替我备这红酒。我是穷汉,巴不得他替我备礼,岂知他这酒是肯酒,红是红定?(任二公云)哥哥,你好歹也。我女孩儿救了你性命,不指望你来谢他,倒着你卖了他那?(彭大云)兄弟,你也知我在周公家佣工三十年了,岂无些主人情分?便是我晓得他要求亲的意思,也该替他撺掇。一来你女儿也长成,该嫁人了;二来周公是个财主,他增福哥一表人物,尽也配得你女儿过。兄弟,不如依我说,许了他罢。(任二公做气科,云)你们装这圈套,来强娶我女孩儿,兀的不气杀我老汉也。(正旦上,云)妾身桃花女,到东庄讨镜儿去。心中有些恍惚,须索赶回家来。看是怎么。(唱)

    【正宫】【端正好】则为这镜儿昏,我可也难梳裹,就东庄头巧匠明磨。去时节大斋时,急回来可早日头儿末,不知俺家中有甚的人焦聒。

    【滚绣球】我头直上发似揪,耳轮边热似火。我行行里袖传一课,急慌忙把脚步儿频挪。我这里穿人道桑拓林,穿小径荆棘科。(带云)早来到门首也。(唱)则见乱交加不知是那个,则听的沸滚滚热闹镬铎。(任二公云)彭大公,你使这等见识,我拼的和你做一场。(正旦唱)俺父亲揎拳捋袖因何事?(彭大云)你要打我么?由你打,由你打,只要许了这亲事便罢。(正旦云)原来是彭大公。(唱)他这般唱叫扬疾,不徕,便可也为甚么?(彭大做见正旦科,云)好、好、好!女孩儿来了也。我有说话,要和你讲哩。(正旦唱)有甚的好话评跋?

    (云)父亲,你为甚么这般嚷闹那?(任二公云)孩儿也,你可不知。有彭大公今日午时不死,拿着些酒礼来谢你。因你不在家,他把酒来劝我吃了三钟,又拿一段儿红绢送你做件衣服穿,谁知是周公着他来,要求你亲事做他媳妇的。他道我吃了他肯酒,受了他红定,现今领着媒婆在这里,约定后日是吉日良辰,一头下财礼,一头就要你过门,这可不是把我生做起来?这都是彭大公使的见识,因此上和他唱叫。(彭大云)我委实不知,怎么屈怪我?(媒婆云)这个是喜事,五百年前注定的。姐姐,你许了罢。(正旦唱)

    【倘秀才】那问亲的无礼法将我来劫夺,若是我不许聘我可有甚么罪过?(彭大云)哎哟!你这小孩子家就学得放泼那?(正旦唱)知他是您行凶也那我放泼?(媒婆云)喜事不要嚷!姐姐,你则许了罢。(正旦唱)你休言语,怎成合,可正是望梅止渴。(彭大云)孩儿也,周公家这门好亲事,我可着你受用一世儿哩。我就与你做个落花的媒人,也不亏了你。(正旦云)谁听你这话来?(唱)

    【滚绣球】则你这媒人一个个,啜人口似蜜钵,都只是随风倒舵,索媒钱嫌少争多。女亲家会放水,男亲家点着火,你将那好言语往来收撮,则办得两下里挑唆。你将那半句话搬调做十分事,一尺水翻腾做百丈波,则你那口似悬河。

    (云)父亲,那周公家怎知有我来?(任二公云)这是彭大公说的。(彭大云)我几曾说来?想是你救石婆婆的儿子,被他晓得了。(正旦唱)

    【叨叨令】你道是石哥哥我不合救了他亡身祸,因此上被周公家知道我这赔钱货。我则道多是你这撮合山要赚松纹锞,那里管赤绳儿曾把姻缘缚?兀的不气杀人也波哥,兀的不气杀人也波哥。(带云)彭大公,你好歹也!(唱)我则问你个彭大公怎么的也这等迎风箕欠。

    (任二公云)常言道:众生好度人难度。孩儿也,你前日救了彭大公的性命,他把这桩亲事报答你哩。(正旦唱)

    【呆骨朵】想当日泪漫漫哭的你那喉咙破,怕不眼睁睁的待见阎罗。周公也他算着你身亡,我端的救了你命活。(彭大云)儿也,你是我的恩人,怎忘得你?(正旦唱)哎!你个彭大公才得消磨难,倒着我桃花女平白地遭摧挫。(彭大云)这是周公家要求媳妇,干我甚事?(正旦唱)也是我不合搭救你,你将这恶言词展赖我。

    (彭大云)儿也,你可不要嚷那。我晓得周公是财主人家,他下的聘财,比别家必然富盛,你到他家里,穿的好,吃的好,受用一世。你若不许,只怕干老了你也。(正旦唱)

    【伴读书】你休则管里闲撺掇,休则管里空担荷。我如今绿鬓朱颜如花朵,我又不苍颜皓首年高大。到来日你可便牵羊携酒来相贺,(带云)大公也。(唱)你看道是谁家结下丝萝。

    (媒婆云)姐姐,彭大公说话须不误你。若许了这亲呵,你居兰堂,住画阁,重裀卧,列鼎食,有的受用哩。不是我媒婆说谎,他后日下的财礼,这样高这样大雪花银子有三十个,不比别人家寒酸,你只满口儿许了他罢。(正旦唱)

    【笑和尚】我、我、我,不恋你居兰堂住画阁,我、我、我,不恋您列鼎食重裀卧,我、我、我,不恋您那雪花银三十个。(媒婆云)那周公算的好《周易》课,只有他家大官人晓得,再不传别人的。姐姐,你过门之后,他还要传这《周易》课与你哩。(正旦唱)他、他、他,论阴阳少讲习,我、我、我,论卦爻多参破,休、休、休,我根前,(做推媒婆跌科,唱)还卖弄甚么《周易》的课。

    (彭大云)儿也,你看我老人家面上,许了这亲事罢。(正旦云)父亲,便许了他,也不妨事。(任二公云)孩儿也,我若是早知他们的见识,也不受他这红酒来。常言道的好,男大须婚,女大须嫁。既是你肯许了,我也许。(媒婆云)元来这姐姐口强心不强。只是我做媒的吃亏,被他推这一跌。(正旦背云)周公也,你休见差了。(唱)

    【煞尾】则怕我到家来有危有难如何躲,我劝你所作依公莫太过。投至得到我根前问个定夺,讨个提掇,决个死活。哎!周公徕,你便有灵验的阴阳,敢可也近不的我。(下)。

    【彭大云】兄弟,你女儿己许下亲事,我便与媒婆回周公话去也。(做别科)(任二公做扯住科,云)哥哥也,还吃钟喜酒去。(媒婆云)任二公不劳了。周公在那里悬望,要准备下财礼迎娶过门,许多事务,都只在明日一日,放彭大公早些去罢。(任二公云)这等,一发待成亲之后,同你来吃喜酒便了。(同下)


    第三折

    (周公上,云)老夫周公,昨日使了个智量,着彭祖拿那红酒去谢了任二公,随后,媒婆去说亲,要求他桃花女做媳妇,喜的他已许允了。今日是第三日,我准备下彩段财礼,已着彭祖唤媒婆去了,只等他两个来时,好送到任二公家。一边辆起坐车儿,两旁摆着鼓乐,吹打将去,准要今日取那桃花女过门。这早晚彭祖、媒婆敢待来也。(彭大上,云)媒婆那里?我周公家唤你哩。(媒婆上,做打撞科,云)啐!你也睁开驴眼,今日吉日,周公家下财礼,是我媒婆的身上事,要你来唤?(做入见科)(周公云)我这娶亲的礼物,一应已都齐备了。你们领着快去,不要误了我好日辰。(彭大云)这等我们就去。媒婆,到他门首,让你先入去,通知行礼的事,我随后进来,(媒婆云)彭大公,你怎么到让我先入去?(彭大云)那任二公的女儿性子,好生利害,倘或礼物有些不臻,打将起来,我在后面好溜。(媒婆笑云)我做了一世的媒婆,再不曾着新人打了,我们快去。(周公云)且住。(做背科,云)待我算一算。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今日他出门之时,正与日游神相触,便不至死,也要带伤上车。又犯着金神七杀上路,又犯着太岁。遭这般凶神恶煞,必然板僵身死了也。(彭大做偷听科,云)嗨,元来周公怀这等恶意!我只道他娶桃花女做媳妇,那知要害他性命?则他阴阳是有准的。(做掩泪科,云)儿砾,眼见得无那活的人也。(媒婆云)彭大公去罢。(周公云)彭祖、媒婆去了也。我只在门前等侯凶信咱。(下)(彭大、媒婆引人众捧财礼并车灯鼓乐上,云)你每捧财礼的,捧的齐整着;把车儿拽起着,花灯点亮着,两边鼓乐吹动着,到任二公家娶亲去来。(媒婆云)时辰到了,请新人早些儿上车者。(正旦引石留住,净挑担儿上,云)妾身桃花女的便是。我想周公好狠也,他今日那里是娶媳妇,无过怪我破了他的法,要择此凶神恶煞的时日,来害我性命。只是你的阴阳怎么出得我这手里?我一桩桩早已预备下了。今日清早起来,先拜过了家堂,辞别了父亲,着他不要送我上车去,避过了他那恶煞。随即到隔壁去别了石婆婆,与他借小大哥来送我,着他与我解救咱。哎!周公,你可枉用这一场歹心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别人家聘女求妻,也索是两家门对,写婚书要立官媒。下花红,送羊酒,都选个良辰吉日。大纲来为正礼当宜,那里取这不明白强人婚配?

    【醉春风】你去那《周易》内显神通,怎如我六壬中识详细。也不待到家门就要算的我一身亏,你道波可有这个理、理?由你有百般的阴谋,千般的巧计,怎当我万般的堤备。

    (彭大云)儿也,时辰到了。你请出门上车儿者。(媒婆做扶行科)(正旦云)且慢者,这出门的时辰,正犯着日神,又犯着金神七杀。有这两重恶煞,争些的着他道儿也。石小大哥,取我那花冠来,待我带上,再取那筛子来,你拿着在我前面先行咱。(石留住云)理会的。(取冠与正旦戴,持筛子先行科)(正旦唱)

    【迎仙客】他道是日游神为祸祟,我桃花女受灾危,怎知有千只眼先驱能辟鬼?(媒婆做扶出门科)(正旦唱)我行出宅门前,离得这闺阁里。我呵若不是妆束巍巍,险些儿被金神打的天灵碎。

    (彭大做看正旦科,云)好也,被他早挣过两重儿也。辆起车儿,媒婆扶新人上车者!(正旦云)住,住,住!这时辰正冲着太岁。我想太岁最是一个凶神,若不避着他,那里得我这性命来?石小大哥,你等我上了车,分付拽车的人,先把车儿倒拽三步,不许他便往前走。(媒婆扶旦上车科)(石留住云)推车的听着!新人分付,先把车倒拽三步,方向前走!(众应,做倒拽三步科)(正旦云)我这袖中有个手帕儿,待我取出来。兜在头上。(做兜帕科,唱)

    【醉高歌】坐车儿倒背我这身奇,手帕儿遮檬了我面皮。(彭大云)怎么这新人车儿不向前走,到往后退那?(正旦唱)大公也,你可怎生不解其中意,我则怕撞着那凶神的这太岁。

    (彭大做看正旦科,云)这一会怎么孩儿不言语了?我是看咱。(正旦云)伯伯,你看我怎么?(彭大云)没。(周公上,做望科,云)新人的车儿来了也。(问彭大云)如何?(彭大云)不济事。(周公云)我算他板僵身死。(彭大云)他是活活儿的哩。(周公云)他怎么活了来?(彭大云)你有这许多算法,他可有许多的解法哩。他出门时,他教人先拿着一个千只眼在头里走。(周公云)那千只眼是甚么东西?(彭大云)是筛子。(周公云)那千只眼在前,可不把日游神先赶过一壁去了?这金神七杀又怎么解?(彭大云)他又带上一顶花冠,层层都是神道,妆的似天帝一般,方才出门。(周公云)这等可知金神七杀,倒要避他了也。这太岁凶神,他可又怎么解?(彭大云)他上了车,不许推车的就走,将车倒拽三步。他袖儿里取出个手帕儿,兜在头上,盖杀了面,以此无事。(周公云)你可不要听他说把这车儿倒拽,岂不死了?(彭大云)新人的言语,那个不遵听他?你先对我说不得?(周公云)嗨,这妮子好强也!(彭大云)你可不济哩。(周公云)等我再算一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彭祖,如今去请他下车儿来,正蹅着黑道,我着他登时板僵身死。(下)(彭大做掩泪科,云)罢了,儿口乐,这遭可死了也。媒婆,请新人下车儿咱。(媒婆做扶正旦科)(正旦云)且慢者!今日是黑道日,新人蹅着地皮,无不立死,则除是恁的。石小大哥,与我取两领净席来,铺在车儿前面。我行一领倒一领。(石留住云)理会的。(取席铺地科)(正旦做下科)(唱)

    【石榴花】今日是会新亲待客做筵席,倒准备着长休饭、永别杯。莫不找拜先灵打着面豹纛旗,你畅好是下的。使这般狡幸心机。娶新人指望成佳配,结百年谐老大妻。怎么未成亲先使这拖刀计,早难道人善得人欺。

    【斗鹌鹑】你送的我九死一生,哎!周公也枉坏了你那三财的这六礼。(做倒席行科,彭大云)你只管里把这两领席,倒来倒去,是甚么主意?(正旦唱)这的是我避难的机谋,躲灾的见识。为甚么走走行行铺下净席?则要你盖了这里。他拣定这黑道的凶辰,(带云)我将这净席呵,(唱)与他换过了黄道的吉日。(彭大云)这一会儿可不听的他言语了,待我看咱。(做看正旦科)(正旦云)伯伯,你看我怎的?(彭大云)没。(周公上,问彭大科,云)如何?(彭大云)不济事。(周公云)这一番准着他板僵身死。(彭大云)他还活活儿的哩!(周公云)他怎生活了来?(彭大云)他早知道了,说今日是黑道日,他把两领净席,铺在地下,行一领倒一领,换过黄道走了,因此他可不死,还是活活儿的哩。(周公云)嗨,这妮子好强也。(彭大云)你可不济哩。(周公云)等我再算一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如今他该入门了,正是星日马当直,新人犯了他,跑也跑杀,踢也踢杀。怕他不板僵身死?彭祖,你去请新人入门咱。(下)(彭大做摇头科,云)周公,你好忒狠也!媒婆,扶着新人入门者!(正旦云)且慢者!今日是星日马当直,我过的这门限去。正汤着他脊背,可不被这马跑也跑杀,踢也踢杀,那里取我的这性命来?石小大哥,与我取马鞍一副,搭在这门限上波。(石留住做搭马鞍科)(彭大云)他把门限上放上这马鞍子,又做甚么勾当?(正旦唱)

    【上小楼】你争知就里,阴阳凶吉。现如今星日马当日,降临凡世,正是该期。我可也怎敢的,擅便道,汤他脊背?先与他停停当当,鞍上这一重鞍辔。(彭大云)嗨,这一会儿我可不听见他言语了。(做看正旦科)(正旦云)伯伯,你看我怎的?(彭大云)没。(周公上,问彭大科,云)如何?(彭大云)罢么,我道你老了不济事了。(周公云)他可板僵身死了么?(彭大云)老官人,他还活活儿的哩。(周公云)他怎的活了来?(彭大云)我去请他入门。他道今日是星日马直日,把一副鞍子来搭在门限上,那马便顺顺的伏了他,跑也不敢跑一跑,踢也不敢踢一踢,因此不死,还活活儿的哩。(周公云)这妮子好强也。(彭大云)我说道,你可不济事哩。(周公云)等我再算一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我如今请他入这墙院子来,却是鬼金羊,昴日鸡当直。这两个神祗巡绰,若见了新人呵,鸡儿啄也啄杀他,羊角儿触也触杀他,必然板僵身死也。(下)(彭大做掩泪科,云)儿口乐,这一番可送了孩儿的性命也。媒婆,请新人入墙院子来,(媒婆做请科)(正旦云)且慢者!这早晚正值鬼金羊,昴日鸡两个神祗巡绰,我入这墙院子去,必受其祸。石小大哥,取一面镜子来,与我照面,再取那碎草米谷,和这染成的五色铜钱,等我行一步,与我撒一步者。(石留住云)兀的不是镜子?我便撒那碎草米谷去。(正旦做取镜,自照科)(石留住做撒草谷科)(彭大云)这孩儿有许多琐碎。(媒婆做扶入墙院科)(正旦云)伯伯,你可那里知道?(唱)

    【幺篇】我着这草喂了羊,谷喂了鸡。(带云)这铜钱呵,(唱)着小孩儿每,吵吵闹闹斗争相戏。趁哄里,向堂前,将身平立。哎!周公也可早则颓气了你那巽离坤兑。

    (正旦做立科)(彭大云)孩儿,你一会不言语,可敢死了?我试看咱。(正旦云)伯伯,你看我怎的?(彭大云)没。(周公上,问彭大云)如何?(彭大云)我说你不济事,就不济事了。(周公云)难道这一次他也不死?(彭大做抓脸科,云)他还活活儿的哩。(周公云)他怎生活了来?(彭大云)他可先算计了,道是这时候该鬼金羊,昴日鸡巡绰,把些碎草米谷,撒一步行一步,又撒下些五色铜钱,等小孩子们去相争相抢的,他自家把个镜子照了脸,打闹里走进墙院子,如今在堂上立着哩。(周公云)都是你这老弟子孩儿,你不要与他这草谷,可不死也?(彭大公云)你家那里有草谷、五色铜钱与我带去哩?都是他自家预备的。(周公云)便是他备的,你也不要与他撒才是。(彭大云)老官人,他的算计比你高的多,他央着石留住与他做事哩。(周公云)嗨,这妮子好强也。(彭大云)你可不济哩。(周公云)等我再算一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他如今入的这第三重门,正是丧门吊客当直。新人这一番入门来,不板僵身死,我也再不算卦了也。(下)(彭大做叹科,云)嗨,儿口乐,这遭无那活的人也。(媒婆云)请新人入第三重门去。(做扶科)(正旦云)且慢者!这第三重门恰是丧门吊客当直,这神煞是犯他不得的,石小大哥,取那弓箭来,等我入第三重门时,与我射三箭者。(石留住云)理会的。(彭大云)弓箭也备的有,倒好做个货郎担儿。(正旦唱)

    【普天乐】我这里说真实,言端的今日是犯着丧门吊客。我早把弓箭忙射,弓拽开似明月弯,箭发去似流星坠。(石留住云)关上门者,等我射箭。一箭,两箭,三箭。(正旦唱)我这里笑吟吟挪身来宅内,周公也可不教我直挺挺板死在门闱?羞杀你晓三才的孔明,知六壬的鬼谷,画八卦的伏羲。

    (彭大云)这一遭他敢逃不去了。待我看咱。(正旦云)伯伯,你看我怎的?(彭大云)没。(周公上,问彭大科,云)如何?(彭大云)不济事。(周公云)我算定他一准是板僵身死也。(彭大云)他还活活儿的哩。(周公云)这一番他怎生活了来?(彭大云)他说道入这第三重门,是犯着丧门吊客,便教石留住取弓箭来,先射三箭,方才入门,怎么不活?(周公云)这妮子好强也。(彭大云)乾、坎、艮、震。(周公云)你怎么先搀了我的那?(彭大云)眼见的你又是这句儿。(周公云)如今入这卧房去,在白虎头上铺床,我在外面响动鼓乐来,惊起这白虎,怕他躲到那里去?我着他板僵身死也。(下)(彭大云)儿口乐,这遭可躲不过了。媒婆,请新人到卧房中坐床去者。(媒婆请科)(正旦云)且慢者!我如今入卧房中,这床正坐在白虎头上,他那里响动鼓乐,惊起白虎,那里取我的性命来?伯伯。(彭大云)你的解着,都是石留住预备下哩。(正旦云)伯伯,我不为别的,我有些害怕。他家有甚么小孩儿,着一个来与我做伴咱。(彭大云)我也道这小孩子可放不得在货郎担儿里的。周公家有个小姑娘,叫做腊梅,今年十三岁了,我着他来伴陪你如何?(正旦云)好波,你着他来。(彭大云)小姑娘有请。(搽旦扮腊梅上,云)你叫我做甚么?(彭大云)我和媒婆要前后执料去,要你来伴新人坐一坐。(腊梅云)哎哟,他是嫂嫂,还不曾见面哩。怎么好去陪他?(彭大云)小孩子家怕些甚的?你则陪他去。等他坐过了床,还要出堂行礼,见你爹爹哩。(同媒婆下)(腊梅做见正旦科,云)嫂嫂万福。(正旦云)姑姑万福,你穿着我这鹤袖儿,在这里坐一坐,我往后面更衣去便来。(虚下)(外动鼓乐科)(白虎上,咬腊梅科)(腊梅做倒科)(正旦更衣上,坐科)(彭大云)这一会不听的孩儿言语,敢是死了也?我试看咱。(做看科)(正旦云)怎么小姑娘腊梅死了也?(彭大云)呀,果然小姑娘死了!周公快来?(周公上,云)如何?(彭大云)小姑娘死了也。(周公云)新人在那里?(彭大云)他两个同坐着哩,不知怎么新人不死,是小姑娘死了,(周公做哭科,云)桃花女,你好促恰也!(媒婆慌上,云)周公家死了人,你们还吹打些甚么?我看那周公和这桃花女一不做,二不休,少不得弄出几个人命来。我媒人钱不曾赚得,倒要陪工夫吃官司,受他这等连累,我们不如溜了的是。(同众散下)(正旦唱)

    【快活三】我则怕这雷霆白虎威,因此上要一个做相陪。忽被那鼓声惊动怎支持,倒惹了你的凄惶泪。

    (彭大云)这都是俺那周公的阴阳有准,应在小姑娘身上了也。(正旦唱)

    【鲍老儿】卖弄杀《周易》阴阳谁似你?还有个未卜先知意。(周公云)若是妨碍,你也该与小姑娘说一声儿,怎么眼睁睁的看他死了也?(正旦唱)不争我小桃叮咛说与腊梅,又则怕泄漏了春消息。(带云)周公也,(唱)怎这般哀哀怨怨、烦烦恼恼、哭哭啼啼?(彭大云)儿也,这小姑娘还好救得么?(正旦云)你问俺公公,可要他活哩?(周公云)可知要活哩。(正旦云)这等,有净水取一碗来。(彭大取水科,云)兀的不是净水。(正旦接水,用手掐诀念咒云)天啉啉,地啉啉,魔啉啉,唵啉啉,吾奉九天玄女,急急如律令摄。(做喷水三科,云)你不活怎么那?(腊梅做醒科,云)父亲也,乾、坎、艮、震……(周公云)怎么你也学我?(腊梅云)你下次再休弄这虚头了也。(正旦唱)

    【尾煞】算人间死与生,较阴阳高共低。再休提天文地理星家历,周公也你在我桃花女根前如何过去得。(下)

    (周公做叹科,云)直被这妮子几乎气杀我也!(彭大云)老官人,我劝你罢了。等桃花女满月之后,将这座卦铺让他开去,可不还准似你?(周公云)我怎么放的他过?等我再算一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彭祖,你到明日拿着一把快斧头,出到城外东南角上,有一科小桃树,正是这桃花女的本命。你不要着一个人看见,也不要开言,悄悄里一径砍倒这科桃树,我着那桃花女板僵身死。(彭大云)这个我去不得。我这老性命也是他救我的,不指望我去报答他,倒做这等魇镇事,欺心刺刺的,我不去,我不去。(周公云)你不去么?待我关上门,先打杀你。(彭大云)我死不如他死,我去,我去!(周公云)一计不成,又有一计,看他明朝,怎生躲避?(同下)
      第四折

    (彭大上,云)昨日周公着我磨了斧头,到城外砍那小桃树去。这桃花女在我面上有活命之恩,本等不好去得,被那周公逼勒不过,只得应承了他。我想他拣的日辰都是凶神恶杀,尚且没奈他何,他是个人叫做桃花女,须不是那桃树,莫说砍倒这树枝,便连根掘了来。难道这桃花女真个便板僵身死了不成?敢是这老头儿没时运,倒了灶也。我如今且瞒着桃花女,腰着斧头,往城外东南角上,走一遭去来。(正旦冲上,云)伯伯,你这般鬼促促的,在这里自言自语,莫不要出城去砍那桃树么?(彭大惊,云)嗨,真个好能也!孩儿,你也忒心多,我不砍甚么桃树,我自要劈些柴儿来烧。(正旦云)伯伯,你怎么哄我?那城外东南角上有一科小桃树,我今年一十八岁,这桃树也种十八年了。那周公道是与我同年的就是我的本命,因此土教你砍取他来,只要伤害我性命,怎知我昨日已预先知道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则问你为甚么腰横利斧出城东,怎生的我根前还来打哄?我心间无限事,尽在不言中。不由我忿气冲冲,谢得公婆家将俺来厮知重。(彭大云)儿也,实不相瞒,委的是周公着我砍桃树儿去哩。(正旦云)伯伯,想当初是我救你来,今日可要你救我。(彭大云)儿也,你着我今日可怎生救你?(正旦云)伯伯,你砍那桃树去,休要伤了他根儿,你只半中间砍折。你若拿这桃枝进门,那时节我须死了。只要你记着我的言语,将那桃枝去门限上敲一敲,着周公家死一口。(彭大云)敲两敲呢?(正旦云)着周公家死两口。(彭大云)敲三敲呢?(正旦云)死三口。(彭大云)这等我直敲到晚,只是你不死。我与你报冤便好。你也死了,就把周公家七代先灵都死绝了。你怎得见?(正旦云)只等周公死后,你向我耳朵根边高叫三声:桃花女快苏醒者!我便得还魂也。(彭大云)这话有准么?(正旦云)岂有不准之理?(彭大云)孩儿放心,我牢记着哩。我如今砍桃树去也。(下)(正旦唱)

    【沉醉东风】我只道受了些千惊万恐,那里便埋没我四德三从。怎知你会把持、能搬弄,不则这门恶时凶。逼的我难躲难逃一命终,做一个虚名儿妇冢。(正旦做伏几死科)(彭大做背桃枝上,云)我出的城门,到这东南角上打一望,只见茫茫荡荡,一刬都是荆榛草莽,并不见甚么小桃树在那里,元来被一个棘针科遮着哩。嗨,周公好算也。我走到这小桃树下,记起孩儿的说话,不要伤了他根,只把上半截桃枝一斧头砍将下来。如今背回去不知我孩儿性命,可是如何,待我看咱。(做放下桃枝看科,云)呀!果然死了。孩儿,你好苦也!周公,你好狠也!我记的孩儿曾说他死了时,将这桃枝去门限上敲一下,周公家死一口,敲两下死两口,敲三下死三口。我可不信,待我叫周公出来试验咱。(做叫科,云)周公快来!桃花女死了也。(周公领小末扮增福、腊梅上,看科,云)小鬼头,你今日板僵身死了也。彭祖,快去买具棺木来装了他,与我抬在一壁者。(彭祖云)这老弟子孩儿好狠也,我是敲咱。(做取桃枝敲科)(腊梅倒科)(周公惊,云)呀!怎么女孩儿也死了?(再敲,增福倒科)(周公云)呀?怎么孩儿也死了?你莫不为没了媳妇那,我另娶一个好的与你。(三敲,周公倒科)(云)真个周公也死了也。(做连敲科,云)你看一火随邪的弟子孩儿都死了也。只是这桃花女怎的他活?我记得了,他教我周公死后,到他耳朵根边,高叫三声,桃花女快苏醒者,他便活起来,待我叫咱。(做三叫科)(正旦做醒科,云)一觉好睡也。(唱)

    【雁儿落】我这里困腾腾睡正浓,则听的闹嚷嚷声惊动。还不够半竿日影斜,早唤醒一枕游仙梦。

    【得胜令】呀,笑杀那注《易》的老周公,枉了也砍折这小桃红。他道是推休咎凭他用,怎如我转阴阳妙不穷。他道是英雄,要把我残生送。我如今从也波容,也等他一家儿似梦中。

    (彭大云)儿也,你怎生救得周公一家儿,也是你的阴骘哩。(正旦云)据他这一片狠心,可也该死。(彭大云)那周公是该死的,这增福小官人,一些儿不干他事,他可也不该死。(正旦云)这等,你要救他活么?(彭大云)他死了,我这工钱问那个讨?可知要他活哩。(正旦云)伯伯,有净水取一盏过来。(彭大做取水,付正旦科)(正旦接水,用手捏诀念咒科)(先喷周公水科,云)你不活怎么?(周公做醒科)(彭大云)呀,真个也活了!(正旦云)公公也,可不道乾、坎、艮、震?(周公云)你也学我的话那。媳妇儿,这都是我不是了也,你则可怜见,救我两个孩儿咱!(正旦唱)

    【川拨棹】你须是俺公公,比旁人自不同。我实指望承奉欢容,扶助家风。怎知你逞尽顽凶,设就牢笼,不许我身安寿永,到今日爻与卦两无功。(周公云)媳妇儿,你则可怜见,救我两个孩儿咱。(正旦再用水喷增福科)(增福做醒科)(正旦唱)

    【七弟兄】非是我指空话空,做这等巧神通,也只为结婚姻本待谐鸾风。因此上噀法水不惜救童蒙,到底个想前情尚觉伤心痛。

    (周公云)增福是你女婿,你可救活了。这小姑娘你一发可怜见,救了命咱。(正旦再用水喷腊梅科)(腊梅做醒科,云)爹爹也,好乾、坎、艮、震,送的我两遭儿也!(彭大云)三口儿都活了,这喜酒我有的吃哩。(正旦唱)

    【梅花酒】呀,还说甚列琼筵捧玉钟?这都是我蹇命相冲,恶业偏逢,争些儿凶吉难同。(周公云)不是我夸口说,你做我家媳妇儿,管着你一生丰衣足食,也不亏负你哩。(正旦唱)您脱空衠脱空,我朦胧打朦胧。再休夸家道丰,衣能足,食能充,权放下翠眉峰,且消停泪珠涌。

    【收江南】呀,今日个桃花依旧笑春风,再不索树头树底觅残红。多谢你使心作幸白头翁,若不是这些懵懂,怎能够一家儿团聚喜融融?

    (周公云)媳妇儿,你也不要怪我了。当初一日,这洛阳城中,则有我的阴阳高。谁想两番儿被你破了我的法,可不有了你,就不显了我?以此心中不忿,要与你做个对头。如今百般的被你识破,况我三口儿眼睁睁都是你救活的,我怎敢再来算计你?我则今日卧翻羊,窨下酒,教彭祖去请那任二公,并石婆婆母子两个,都到我家里来吃庆喜筵席,可不好也?(彭大云)我也道来,昨日你家做一场亲事,也不曾新人两个,同拜天地,也不曾拜见公公,亲眷每也不曾接来会会,喜酒也不曾摆几桌,没酒没浆,不成道场,也被人笑话。老官人,你今日说的才是个说话,我就请客去也。(做行又转科,云)媒婆也要请来,好扶新人拜堂。(周公云)说的是,你去一同请了来罢。(彭大下)(任二公、石婆婆、石留住、媒婆同彭大上,云)我每同到周公家吃喜酒去来。(做入见科)(周公云)媒婆,你先扶新人和新郎拜谢天地者。(正旦同增福暂下,更衣上,媒婆扶行礼谢天地交拜科)(正旦同增福拜周公,周公受科)(次拜任二公,周公搀任二公受科)(次拜石婆婆、石留住,同回拜科)(周公送酒科)(正旦送周公酒科)(周公云)今日是媳妇儿喜事,待老夫赞叹几句,列位亲眷都吃一个烂醉者。(词云)我老夫在洛城算卦多年岁,端的个论阴阳灵验从无对。闻知有桃花女妙法更通玄,因此上与孩儿下聘成婚配。非是我选时日故生毒害心,实则要比高低试道他知未。果然他六壬课又出我之先,我只待服降他低头甘引罪。想则是我周公家道日当兴,才得这好儿孙后辈超前辈。今日里草堂中羊酒大张筵,愿诸亲共与我开怀吃个醉。(任二公云)亲家说的好,我每挤吃的烂醉,尽兴方归也。(正旦唱)

    【鸳鸯煞尾】从今后再休提一求一肯机谋中,越显你千占千验声名重。也不索家贮神龟,户纳钱龙。畅道术似君平,财如邓通,赢得个车马填门四远里人传颂。你知我为甚的所事儿玲珑?则我这桃花元是那上天的种。

    题目七星官增寿延彭祖

    正名桃花女破法嫁周公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王晔,

      王晔(生卒年未详),字晔,号南斋,杭州人。生性乐观幽默,热爱自然,常对月吟咏。擅长诗章乐府。曾与朱凯合作散曲《双渐小卿问答》16首,内容为双渐与苏小卿的故事,深为时人称道。他创作的杂剧有《卧龙岗》、《双卖华》、《破阴阳八卦桃花女》等,今仅存《桃花女》、《太和正音谱》,列为杰作。至顺年间(1330—1332),他还辑录自春秋到宋金艺人的作品和事迹,汇成《优戏录》一书,当时名士杨维桢为之作序,惜已失传。此外,还有散曲数首传世。

  • 元代阅读:1585次
  • 【双调】乔牌儿

  • 正文:
    世情推物理,人生贵适意。想人间造物搬兴废,吉藏凶,凶暗吉。

    【夜行船】富贵那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

    【庆宣和】算到天明走到黑,赤紧的是衣食。凫短鹤长不能齐,且休题,谁是非。

    【锦上花】展放愁眉,休争闲气。今日容颜,老如昨日。古往今来,恁须尽知,贤的愚的,贫的和富的。

    【幺】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清江引】落花满院春又归,晚景成何济!车尘马足中,蚁穴蜂衙内,寻取个稳便处闲坐地。

    【碧玉箫】乌兔相催,日月走东西。人生别离,白发故人稀。不停闲岁月疾,光阴似驹过隙。君莫痴,休争名利。幸有几杯,且不如花前醉。

    【歇拍煞】恁则待闲熬煎、闲烦恼、闲萦系、闲追欢、闲落魄、闲游戏。金鸡触祸机,得时间早弃迷途。繁华重念箫韶歇,急流勇退寻归计。采蕨薇,洗是非;夷齐等,巢由辈。这两个谁人似得?松菊晋陶潜,江湖越范蠡。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关汉卿,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0多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 元代阅读:1584次
  • 【双调】水仙子_东风花外小

  • 正文:
      东风花外小红楼,南浦山横眉黛愁。春寒不管花枝瘦,无情水自流。檐间燕
    语娇柔,惊回幽梦,难寻旧游,落日帘钩。
      吹箫声断更登楼,独自凭栏独自愁。斜阳绿惨红消瘦,长江日际流。百般娇
    千种温柔,金缕曲新声低按,碧油车名园共游,绛绡裙罗袜如钩。 因观《花间集》作
      香腮玉腻鬓蝉轻,翡翠钗梁碧燕横。新妆懒步红芳径,小重山空画屏。绣帘
    风暖春醒,烟草粘飞絮,蛛丝落英,无限伤情。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倪瓒,倪瓒(1301~1374),元代画家、诗人。初名珽,字泰宇,后字元镇,号云林子、荆蛮民、幻霞子等。江苏无锡人。家富,博学好古,四方名士常至其门。元顺帝至正初忽散尽家财,浪迹太湖一带。擅画山水、墨竹,师法董源,受赵孟頫影响。早年画风清润,晚年变法,平淡天真。疏林坡岸,幽秀旷逸,笔简意远,惜墨如金。以侧锋干笔作皴,名为“折带皴”。墨竹偃仰有姿,寥寥数笔,逸气横生。书法从隶入,有晋人风度,亦擅诗文。与黄公望、王蒙、吴镇合称"元四家"。存世作品有《渔庄秋霁图》《六君子图》《容膝斋图》等。著有《清閟阁集》。
  • 元代阅读:1584次
  • 咏永州

  • 正文:
    烧痕惨淡带昏鸦,数尽寒梅未见花。
    回雁峰南三百里,捕蛇说里数千家。
    澄江绕郭闻渔唱,怪石堆庭见吏衙。
    昔日愚溪何自苦,永州犹未是天涯。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陈孚,陈孚(生卒年不详),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人。宋庆历间(1041~1048),尝从郡守建阳宋贯之学。由是登第,乡人慕之,始习进士业,琼人举进士自孚始。被祀为琼州府乡贤。
  • 元代阅读:1584次
  • 姚燧-诗词《清平乐 大德改元之明年辰在戊戌春三月?》 古诗 全诗

  • 吾肖齐,或云逃生朝矣,即席赋清平乐以寿之南阳昔岁。此日悬弧记。不料长沙今款避。红袖青轩负醉。横阙直*西东。飘残万紫千红。不是茶*喷雪,争些闲春风。
  • 元代阅读:1584次
  • 至节即事

  • 正文:
    天街晓色瑞烟浓,
    名纸相传尽贺冬。
    绣幕家家浑不卷,
    呼卢笑语自从容。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马臻,
  • 元代阅读:1584次
  • 张可久《木兰花慢 德清县圃爱山亭》 古诗 全诗赏析

  • 就岩阿深处,结层屋,上空蒙。喜着屐穿花,卷帘看雨,拄笏临风。玲珑。夏云一片,隔篱芭、独立舞仙风。**黄鹂个个,阴森绿树重重。吟翁。无日不诗筒。杯酒尽从容。更罅石盘梅,阳坡护笋,曲坞移松。芙蓉。古台直上,倚高寒、长啸月明中。谁信扁舟苕*,得游阆苑崆峒。
  • 元代阅读:1584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