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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客诗词>〖元代〗诗词集锦
  • 【双调】水仙子_东风花外小

  • 正文:
      东风花外小红楼,南浦山横眉黛愁。春寒不管花枝瘦,无情水自流。檐间燕
    语娇柔,惊回幽梦,难寻旧游,落日帘钩。
      吹箫声断更登楼,独自凭栏独自愁。斜阳绿惨红消瘦,长江日际流。百般娇
    千种温柔,金缕曲新声低按,碧油车名园共游,绛绡裙罗袜如钩。 因观《花间集》作
      香腮玉腻鬓蝉轻,翡翠钗梁碧燕横。新妆懒步红芳径,小重山空画屏。绣帘
    风暖春醒,烟草粘飞絮,蛛丝落英,无限伤情。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倪瓒,倪瓒(1301~1374),元代画家、诗人。初名珽,字泰宇,后字元镇,号云林子、荆蛮民、幻霞子等。江苏无锡人。家富,博学好古,四方名士常至其门。元顺帝至正初忽散尽家财,浪迹太湖一带。擅画山水、墨竹,师法董源,受赵孟頫影响。早年画风清润,晚年变法,平淡天真。疏林坡岸,幽秀旷逸,笔简意远,惜墨如金。以侧锋干笔作皴,名为“折带皴”。墨竹偃仰有姿,寥寥数笔,逸气横生。书法从隶入,有晋人风度,亦擅诗文。与黄公望、王蒙、吴镇合称"元四家"。存世作品有《渔庄秋霁图》《六君子图》《容膝斋图》等。著有《清閟阁集》。
  • 元代阅读:1831次
  • 【双调】湘妃引 秋夕闺思

  • 正文:
    木犀风淅淅喷雕棂,兰麝香氲氲绕画屏,梧桐月淡淡悬青镜。漏初残人乍醒,
    恨多才何处飘零。填不满凄凉幽窖,捱不出凄惶梦境,打不开磊块愁城。 解嘲
      怀揣着讪脸入青楼,口带顽涎饮玉瓯,手搦着冷汗偎红袖。人都道我中年也
    不害羞,对相知细说个缘由。蠢咻的脑间病,村沙的骨肉丑,风流的老也风流。 闻赠
      四时ブ褥锦重叠,八面帏屏花艳冶,一床衾枕春罗列。铺排得门面儿别,据
    风流更有三绝。肉沾着书生麻木,手汤着郎君趔趄,眼梢着子弟乜斜。 赠美色
      海棠魂幻出个俊形骸,兰蕊香结成个软性格,尘烟煤点面着蛾眉黛。媚孜孜
    春满腮,既相逢合问个明白:何年间离了月殿?甚风儿吹下楚台?是谁人赚出天
    台? 又
      舞裙低翠绒纱,云髻松盘青绀发,玉纤赖护冰绡帕。芳年恰二八。向樽前
    数种儿撑达。醉眼儿偷付些春信,甜口儿翻腾些嗑呀,热心儿出落着欢恰。 赠别
      碧茸茸芳草殿青毡,白点点残梅撒玉细,黄绀绀弱柳拖金线。雨声干风力软,
    去匆匆无计留连。唱阳关一声声哀怨,醉歧亭一杯杯缱绻,上河梁一步步俄延。 有所赠
      莺煎燕聒惹相思,雁去鱼来传恨词,蜂喧蝶闹关心事。俺风流的偏惯此,三
    般儿寄语娇姿:昏迷着无明无夜,凄凉得半生半死,团圆是何日何时? 闻嘲
      陷入坑土窖似暗开掘,迷魂洞囚牢似巧砌叠,验尸场屠铺似明排列。死温存
    活打劫,招牌上大字儿书者:买笑金哥哥休俭,缠头锦婆婆自接,卖花钱姐姐无
    赊。 代人送
      干相思心绪乱如丝,虚疼热恩情薄似纸,死亻孱亻愁语话儿尖如刺。姆王魁
    信有之,不由人提起当时。一间别一番害,一欢娱一个死,你自寻思。 送友人南闽府悴
      西湖诗酒旧风流,上国山川惬壮游,中天雨露新除授。正青春正黑头,判黄
    堂黼黼皇猷:豪气双龙剑,文章五风楼,名动南州。 送友还乡
      淡烟蒙草翠萎蕤,细雨沾花红点滴,软风着柳金摇曳。春光图画里,想人生
    聚散谁知?昨日开画船西湖欢笑,今日供祖帐东门叹息,来日唱阳关南浦别离。 和陆进之韵
      得峥嵘我怎不峥嵘,倦懵憧咱非真懵憧,要知重人越不知重。嘻嘻冷笑中,
    叹纷纷眼底儿童。莫听伤时话,休谈盖世功,愁对东风。
      守书窗何日离书窗,瞻玉堂何时步玉堂,避风浪何处无风浪。浮生空自忙,
    赋登楼醉墨淋浪。怨花柳春三月,误功名纸半张,愁对斜阳。
      使聪明休使小聪明,学志诚休学假志诚,秉情性休乔真情性。江湖已半生,
    伤心一事无成。物换人非旧,时乖道不行,愁对书灯。
      守清贫随分乐清贫,求荐人何方可荐人?说聪俊谁肯怜聪俊?儒冠多误身,
    谩夸谈子曰诗云。黑鬓三分雪,貂裘一寸尘,愁对芳樽。 送友人应聘
      紫云宫殿拥蓬莱,黄道星辱拱泰阶,清时雨露沾蛮貊。乾坤春似海,拜龙颜
    一笑天开。官厨酒分银瓮,御筵花袅翠牌,带天香两袖归来。 题情
      生香玉碾就美容仪,回文锦攒成巧见识,解语花簇出春娇媚。佳人难再得,
    翠裘寒鸳侣分飞。花解语谁怜憔悴,锦回文难传信息,玉生香怎受狼籍。 送友归家乡
      绯榴喷火照离筵,紫楝吹花扑画船,绿莎带雨迷荒甸。望乡关归路远,恼人
    怀休怨啼鹃。南陌笙歌地,西湖锦绣天,都不如松菊田园。
      高烧银蜡看锟钅吾,细煮金芽揽辘轳,满斟玉倾。离怀开肺腑,赤紧
    的世途难况味全殊。麟脯行犀者,驼蜂出翠釜,都不如莼菜鲈鱼。 京口道中
      露浸浸芳杏洗朱颜,云冉冉晴峦闪翠鬟,烟蒙蒙弱柳迷青盼。天然图画间,
    恼离人情绪艰难。乞留屈律归鸿行断,必不容蹇驴步懒,咿呖呜刺杜宇声干。 为东湖友赋
      银盆水浸牡丹芽,青琐窗涵翡翠纱,绛台灯籼胭脂蜡。东湖处土家,闲遥遥
    更有生涯。占断沧波垂钓,锄破白云种瓜,拂开红雨寻花。 道中值雪
      拂寒生踉跄步空□,踏冻雪趑趄度浅湾,拨荒榛屈曲盘深涧。抵多少庐山高
    蜀道难,对梅花细说愁烦。谁家无锦衾毡帐?那答无银筝象板?何处无玉辔雕鞍? 旅舍秋怀
      半窗风雨夜潇<风蚤>,四壁啼づ秋闹炒,一篝残蜡人寂寥。海天长归梦杳,
    最关情行李萧萧。丰城剑消磨了龙气,中山笔干枯了兔毫,峄阳琴解脱了鸾胶。 山中乐四阕赠友人
      山盘龙脊露岩崖,屋络蜂房绕第宅,溪分弱尾通津濑。可知道其中有俊才,
    乍相逢便见襟怀。对潮门时时开放,北海宴朝朝布摆,南州榻夜夜铺排。
      千章乔木播奇芳,九畹猗兰霭素香,一庭幽草含佳况。胜陶家五柳庄,闲遥
    遥断送流光。引赤脚山童刘药,看白发农夫击壤,听苍髯渔父鸣榔。
      龙洲低蘸乱云隈,石笋高撑空翠里,钓台横刺沧浪内。筑楼居深遁迹,展幽
    怀别有新奇。宝篆香燃宝兽,玉乳茶浮玉杯,金盘露滴金。
      耕云耨水治生涯,说雨谈云□笑耍,撩云拨□□闲暇。胜山中宰相家,任树
    头ㄋ鹊啼鸦。实不望修身儒业,□准备应差县衙,不思量献策京华。 自述
      龙涎香喷紫铜炉,凤髓茶温白玉壶,羊羔酒泛金杯绿。暖溶溶锦绣窟,也不
    同探花风雪何如。一步一个走轮飞,一日一个繁弦脆竹,一夜一个腻玉娇酥。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汤舜民,

      汤舜民,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号菊庄,字、生卒年、生平事迹均不详,象山(今属浙江)人。补本县吏,非其志也。后落魄江湖间。好滑稽,与贾仲明交久而不衰。文皇帝在燕邸时,宠遇甚厚,永乐间恩赍常及。所作乐府、套数、小令极多,语皆工巧,江湖盛传之。所撰杂剧2种:《瑞仙亭》、《娇红记》,惜已佚。朱权《太和正音谱》评其词曲格势,喻如“锦屏春风”。

  • 元代阅读:1831次
  • 【双调】胡十八_吹箫的楚伍

  • 正文:
    吹箫的楚伍员,乞食的汉韩信,待客的孟尝君,苏秦原是旧苏秦,买臣也曾
    负薪。负薪的是买臣,你道我穷到老,我也有富时分。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未知作者,
  • 元代阅读:1831次
  • 【正宫】菩萨蛮

  • 正文:
    寄中寄情

    镜中两鬓皤然矣,心头一点愁而已。清瘦仗谁医?羁情只自知。

    【月照庭】半纸功名,断送关山。云渺渺,草凄凄。小楼风,重门月,应盼人归。归心急,去路迷。

    【喜春来】家书端可驱邪祟,乡梦真堪疗客饥。眼前百事与心违,不投机,除赖酒支持。

    【高过金盏儿】举金杯,倒金杯,金杯未倒心先醉,酒醒时候更凄凄。情似织,招揽下相思无尽期,告他谁?

    【牡丹春】忽听楼头更漏催,别凤又孤栖。暂朦胧枕上重欢会,梦惊回,又是一别离。

    【醉高歌】客窗夜永岑寂,有多少孤眠况味。欲修锦字凭谁寄?报与些凄凉事实。

    【尾】披衣强拈纸与笔,奈心绪烦多书万一。欲向芳卿行诉些憔悴,笔尖头陶写哀情,纸面上敷陈怨气。待写个平安字样,都是俺虚脾拍塞。一封愁信息,向银台畔读不去也伤悲。蜡炬行明知人情意,也垂下数行红泪。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侯正卿,

      侯正卿,名克中,号艮斋先生,真写(今河北正定县)人。约生於元太宗三年至九年之间,年九十馀卒。幼年丧明,听人诵书,即能悉记。稍大,习词章,自谓不学可造诣,既而悔之。所作杂剧一种,今佚,散曲今存套数二,残曲一。

  • 元代阅读:1831次
  • 白朴《水调歌头 冬至,同行台王子勉中丞,韩君美》 古

  • *云黯雾树,秋潦净寒潭。徘徊子隐台下,不见旧书龛。鹿苑空余萧寺,蟒穴谁传郗氏,聊此问瞿昙。千古得欺罔,一笑莫穷探。俯秦淮,山倒影,浴层岚。六朝城郭如故,江北到江南。三十六陂春水,二十四桥明月,好景入清谈。未醉更呼酒,欲去且停骖。
  • 元代阅读:1831次
  • 姚燧-诗词《鹧鸪天》 古诗 全诗赏析

  • 谁道夔龙不致君?
    白头离乱不曾闻。
    三秦碧树生春色,
    千里青山入暮云。

    何事业,底功勋!
    百年五十已中分。
    从今万八千场醉,
    莫酹刘伶荷锸坟。


    作品赏析【注释】:

  • 元代阅读:1831次
  • 【仙吕】锦橙梅_厮收拾厮定

  • 正文:
    厮收拾厮定当,越拘束着越荒唐。入门来不带酒厮禁持,觑不得娘香胡相。
    恁娘又不是女娘,绣房中不是茶坊,甘不过这不良。唤梅香,快扶入那销金帐。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未知作者,
  • 元代阅读:1831次
  • 【中吕】满庭芳_湖景丝竹管

  • 正文:
    湖景

    丝竹管弦,花围富贵,柳阵蝉娟。绿阴红影藏莺燕,醉客金鞭。锦步障长安上苑,玉浮图极乐西天。一步一个屏风面,孤山寺前,无数采莲船。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可久,张可久(约1270~1348以后)字小山(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张可久肖像(林晋生作)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县)人,元朝重要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壁”,与张养浩合为“二张”。
  • 元代阅读:1831次
  • 四块玉·浔阳江·马致远

  •     四块玉·浔阳江

        马致远

        送客时,秋江令,商女琵琶断肠声。

        可知道司马和愁听。

        月又明,酒又醒。客乍醒。

        马致远:号东篱,大都人。他少年时追求功名,未能得志。曾参加元贞书会,与李时中、红字李二、花李郎等合写《黄粱梦》杂剧。明初贾仲明为他写的《凌波仙》吊词,说他是“万花丛里马神仙”.元人称道士做神仙,他实际是当时在北方流行的全真教的信徒。《录鬼簿》说他曾“任江浙行省务官”.晚年退隐田园,过着“酒中仙、尘外客、林间友”的生活。他的逃避现实的厌世的态度大大影响了他的创作成就。作品除散曲外,今存杂剧《汉宫秋》、《青衫泪》、《荐福碑》等七种。
  • 元代阅读:1831次
  • 驻马听·吹·白朴

  •     驻马听·吹

        白朴

        裂石穿云,玉管宜横清更洁,

        霜天沙漠,鹧鸪风里欲偏斜。

        凤凰台上暮云遮,梅花惊作黄昏雪。

        人静也,一声吹落江楼月。

        白朴简介:白朴和马致远是王实甫之外,以文采见长的作家。白朴,字仁甫,一字太素,号兰谷。生于金哀宗正大三年(1226),卒年不详。祖籍奥州(山西河曲)。他幼年时值金国覆亡,饱经兵乱,赖诗人元好问多方扶持,并教他读书。金亡后流寓真定。真定是当时北方一个重要戏剧演出地点。在大都时,他曾和关汉卿共同参加过玉京书会,并到过汴梁、杭州等戏剧演出较盛的地方。晚年寄居南京。今存有杂剧《墙头马上》、《梧桐雨》二种。
  • 元代阅读:1831次
  • 张可久《百字令 舟泊小金山下,客有歌大江东去词者》 古

  • 片帆摇曳,喜东风吹雨,秋容新沐。一带长江,青未了、天际乱峰如簇。浮玉山空,梧桐人去,月冷神仙屋。停舟吊古,*泉三酹寒菊。犹记邂逅桓郎,驿楼残照里,倚阑吹竹。南去北来人自唤,老树柳丝长绿。倦客能吟,倚歌而和,醉写沧浪曲。今宵何处,钓鱼台下寻宿。
  • 元代阅读:1831次
  • 张可久《少年游 游鉴湖 以上四十二首词,见天一阁本》 古

  • 美人歌舞竞湖中。秋镜簇春红。载酒船来,洗花雨过,清似水晶宫。御罗单扇题新字,争看蕺山翁。石上棋残,松边曲破,策马入樵风。
  • 元代阅读:1831次
  • 【中吕】上小楼_题钓台

  • 正文:
    题钓台

    亭台土花,江山图画。遁迹烟霞,罢念荣华,间别官家。泥布袜,上御榻,龙身偃亚,不轻了故人足下。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可久,张可久(约1270~1348以后)字小山(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张可久肖像(林晋生作)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县)人,元朝重要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壁”,与张养浩合为“二张”。
  • 元代阅读:1831次
  • 杂剧·桃花女破法嫁周公

  • 正文:
    楔子

    (老旦扮卜儿上,诗云)衣止三丈布,食唯半升粟。但得一子孝,便为万事足。老身本姓李,夫主姓石,人口顺都唤我做石婆婆,祖居洛阳人氏。我们住的村坊,也有百十多家,出名的止有三姓,一姓彭,一姓任,一姓石。却好依年纪儿排房去,那姓彭的名彭祖,叫彭大公;姓任的名任定,叫任二公;我夫主名石之坚,叫石三公。这三姓人家,有无相济,真个是异姓骨肉一般,只是子孙少。那彭大公寸男尺女皆无。任二公养得一女,唤做桃花;单则我家有个孩儿,唤做石留住,今年二十岁了。我夫主亡化之后,全亏这孩儿早起晚眠,营干生理,养活老身。自春初收拾些资本,着孩儿贩南商做买卖去,至今杳无音信。想我河南人出外经商的,可也不少,怎生平安字稍不得一个回来?我常常见彭大公说,他主人周公开着座卦铺,但经他算的,无不灵验。我如今不免寻彭大公去,割舍几文钱,算其一卦,看我孩儿几时回家,可不好也。(下)(冲抹扮周公引外彭大上,诗云)洛阳老翁无所适,上天下地鹤一只。除却人间问卜时,滴露研朱点《周易》。老夫周公是也,自幼攻习《周易》之书,颇精八卦之理。在于洛阳居住,浑家早年亡逝已过,嫡亲的三口儿家属,孩儿学名增福,今年二十一岁,还不曾与他定得亲事,女儿小字腊梅,止得十三岁,也还不曾许人。以下亦无甚么家童使女,止有一个佣工的唤做彭祖。自从老夫在城中开个卦铺,整整三十年,此人便在我家做工,每年与他五两银子。此人勤谨老实,又不懒惰,又不偷盗,我家中甚是少他不的。所以年年雇他,也有三十多年了。近因年老,做不得甚么重大生活,只教他管铺,无非开铺面,挂招牌,抹桌凳,收课钱,这轻省的事。不是老夫夸口说,真个阴阳有准,祸福无差。我出着大言牌,写道:一卦不着,甘罚白银十两。这三十年来并无一个算差了,被人拿了我那银子去。彭祖,今日开开卦铺,挂起招牌,将这一个银子挑出去,看有什么人来?(彭大云)理会的。(做挑银子科,云)兀那一街两巷,过来过往的人,您都听着。俺这周公,阴阳有准,祸福无差。但是一卦算不着,甘罚这一个银子。你要算吉凶的,早些儿来也。(卜儿上,云)转过隅头,抹过屋角,此间有个卦铺,不知可是周公的?怎得彭大公出来,便好问他。(彭大做出见科,云)呀,石婆婆,你那里去?(卜儿云)你常对我说周公的卦算得有准,我因要问我儿子几时回家,特特算卦来。(彭大云)这就是周公的卦铺,你随我见去。(卜儿做入见科)(彭大云)老爹,这石婆婆是我的邻舍,有个儿子做买卖去了,半年多不见音信,要你与他
    算一卦,看道几时得回家来?(周公云)这等,教他说那儿子的生年八字来。(卜儿云)我儿子今年二十岁,三月十五日午时生,(周公做算科,云)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做拍桌科,云)嗨,便好道:"阴阳不顺人情。"我说则说,你休烦恼,你那儿子注着寿夭。(卜儿云)便寿短也罢了,只要得他回来,也等我得见他一面。(周公做摇头科,云)你要见面不能够,这卦中该今夜三更前后,三尺土底下板僵身死也。(卜儿云)老爹,你敢是耍我么?还再与他算算看。(周公做冷笑科,云)你这婆婆,怎么说我作耍?我的阴阳有准,祸福无差。若是算不着,我甘罚这一个银子与你。(彭大云)嗨,好可怜也!石婆婆,俺周公的卦断生断死,断了三十年,不曾差了一个。你那孩儿定无活的人也,你快回家打点复三去。(卜儿云)老爹休怪,这一分银子,送你做课钱。(周公云)婆婆,你将的去,我不要你的。(卜儿做谢别,悲科,云)天那!兀的不烦恼杀人也。(词云)听说罢流泪悲伤,恰便似刀搅心肠。不争儿板僵身死,天那,着谁人送我无常?(下)(周公云)今日清早起开铺,就算着这一卦,好不顺当,我也不起卦了。彭祖,与我关上铺门,我注《周易》去也。(同彭祖下)(正旦扮桃花女上,云)妾身任二公家桃花女是也。我待绣几朵花儿,可没针使,急切里等不得货郎担儿来买。你想石婆婆家小大哥是贩南商的,常有江西好针在家里。我如今到石婆婆处,与他讨一两根咱。(卜儿哭上,云)我那儿啊,兀的不痛杀我也!(正旦做见科,云)呀,石婆婆,你在那里来?(卜儿云)我到周公卦铺里起课来。(正旦云)婆婆,你为何这般烦恼?(卜儿云)儿也,你可不知,我因为孩儿做买卖出去了,半年多不见回还,我心中有些恍惚,去到周公卦铺里算了一卦。他道我孩儿注该今夜三更前后,三尺土下板僵身死,怎叫我不烦恼也?(正旦云)婆婆,便好道:"阴阳不可信,信了一肚闷。"你小大哥那里便犯这般横祸,你信他怎的?(卜儿云)人都说周公的卦无有不灵验的,不由我不信。只是我那儿啊,知道你今夜死在那里,好收拾你骨殖去也。(做悲科)(正旦云)婆婆,你且省烦恼,说你那小大哥的生年月日来,等我与他掐算者。(卜儿云)他是二十岁,三月十五日午时生的。(正旦做掐指科,云)嗨,周公能算也,真个该今夜三更前后,三尺土底下板僵身死。只是也还可解禳哩。婆婆,我救你小大哥咱。(卜儿云)你若救得我孩儿性命,等他回来,多多的谢你也。(正旦云)我教与你,到今夜晚间三更前后,你倒坐着门限上,披散了你头发,将马杓儿去那门限上敲三下,叫
    三声"石留住哥哥",他便不死了也。(唱)

    【仙吕】【端正好】我说与你自心知,休对着别人道。我可怜见你皓首年高,你省可里添烦恼。只等的一鼓尽,二鼓交,骤雨过,猛风飘,坐着门傒,披着头稍,将小名儿唤,马杓儿敲。捱今夜,待明朝。(带云)婆婆,你则牢记者,(唱)稳情取做买卖的那儿来到。

    (卜儿云)儿也,可有这等事么?(正旦云)难道我哄你?只依着我的话去做,包你小大哥明早回来也。(卜儿云)呀,我倒忘了,你适才到我家来做甚么?(正旦云)婆婆,我不为别的,要和婆婆讨个江西针儿绣花。(卜儿云)针儿有,等明日孩儿回来,我就带着针儿同孩儿来谢你也。(正旦云)这等,婆婆我去也。(下)(卜儿云)桃花女去了也。我不免依着他的说话。等到三更前后,风止雨息,倒坐在门限上。板散了头发,将马杓儿去那门限上敲三敲,叫三声石留住,搭救孩儿则个。(十)(小末扮石留住上,诗云)耕牛无宿草,仓鼠有余粮,万事分己定,浮生空自忙。自家石留住的便是。春间辞别了母亲,出来做一场买卖,谢天地利增十倍。今日回家来到这里,争奈天色己晚,又遇着风雨,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怎生是好?(做看科,云)兀的不是一座破瓦窑?权躲在窑内捱过一夜,明早回见母亲去。我入的这窑来,且歇息些儿咱。(做睡科)(卜儿上,云)这早晚是时候了,待我披开头发,倒坐门限上,把马杓儿敲三敲,叫三声石留住待。(做敲叫三科,下)(石留住做三应科,云)是那个叫我?出的这窑来,又不见个甚么人。(做惊科,云)呀,我石留住好险也!我才出得这窑来,这窑忽的倒了,争些儿把我压死在窑底下哩。如今风雨已息,天色渐明,我不敢久停久住,赶回家见我母亲去,可早来到家门首也。母亲,开门来,开门来!(卜儿做开门,石留住入见科,云)母亲,您孩儿来家了也。(卜儿云)你是人也是鬼?(石留住云)您孩儿怎么是鬼?(卜儿云)你若是人,我叫你一声,你应我一声高似一声;若是鬼呵,一声低似一声。(卜儿做叫科,云)石留住待!(石留住做应科,云)哎!(卜儿再叫科,云)石留住待!(石留住再应科,云)哎!(卜儿三叫科,云)石留住待!(石留住云)我哄母亲咱。(做低应科,云)哎!(卜儿做怕科,云)是鬼,是鬼!(石留住云)母亲为何如此?(卜儿云)孩儿你不知,因你离家许久,老身放心不下。这城中有个周公,善能算卦,出着大言牌,上面写道:一卦不着,罚银一锭。是他算你该昨夜三更前后,三尺土底下板僵身死也。(石留住云)母亲,这周公也算的着。昨夜晚间,孩儿在破瓦窑中歇息。三更前后,不知是甚么人叫我三声,我在睡梦中应了三声,慌忙走出窑来看时,这窑便忽的倒了,争些儿压死在窑底下哩。(卜儿云)孩儿也,你道周公算的着,还有一个算的着。我昨日算卦回来,适值任二公家桃花女来到我家借针儿。是他见我有些烦恼,问其缘故,我将前事说与他。他问了你生年八字,掐算了一遍。他说不妨,这个是有救的
    。教我到三更前后,披开头发,倒坐门限上,敲着木马杓,叫你三声石留住。我依了他这般做,不想你今早果然无事回来,着我欢喜不尽!(石留住云)母亲,这等看来,周公算不着了。待孩儿去问他,要这个银子何如?(卜儿云)你去恐怕他不服,不肯罚这银子,我同你去来。(并下)(彭大做笑科上。云)你道我彭大公为何发这笑来?只好笑我家主人周公,开着卦铺,但是人来算卦的,少不的吉也断,凶也断,生也断,死也断。昨日算我隔壁石婆婆的儿子石留住该死,道是不利市,到今早日将晌午,方才着我开铺面。挂起那大言牌,你道好淡么。(卜儿同石留住上,云)彭大公,你周公算我孩儿昨夜三更三尺土下板僵身死,我孩儿今日可怎生无事回来?算不着,我来问他要这挑出的一锭银子。(彭大做惊科,云)哎哟,石小大哥果然没事,是他算不着了也。我周公在卦铺里面,你自唤他出来,白他谎,讨他银子去。(周公上,做见科,云)你这婆婆又来怎的?(卜儿云)老爹,你看我孩儿昨夜身亡,算不着,你将那罚的银子与我。(周公云)我岂有算不着的。(卜儿云)这个不是我孩儿石留住?是今早回来的。(周公云)敢不是你儿子,私下借倩这个小厮,要我的银子,来坏我的买卖。(卜儿云)我只有的这个孩儿,彭大公也认的他哩。(彭大云)是他的亲儿子。与他银子去罢。(周公云)住、住、住,教他儿子自说生年八字来,等我再算。(石留住云)我今年二十岁,三月十五日午时生。(周公云)是这八字。(做再算惊科,云)怪哉,这命本等该昨夜三更前后三尺土底下板僵身死,今日算来,有个恩星临时进命,救他无事。怎么昨日没这恩星,今日便有恩星救命?这小后生一定不是石婆婆的儿子。(彭大云)你这老人家,他在我隔壁住,从小里看生见长的,怎么不是?说话在前了,我只除下这挑出的银子与他去罢。(做与砌末科)(卜儿云)孩儿,得了这银子,俺们回家去来。(下)(周公做闷科,云)我算了三十年卦,不曾差了,今日可怎生差算,被人罚了银子去?兀的不闷杀我也(彭大云)想是你老了,不济事了。教一街两巷过来过往的人,都说周公算不着,被人罚了这挑出的一个银子去,下次再不要他算了。您好知道么?您常在我根前卖弄这阴阳有准,祸福无差,今日如何?好惶恐人也,毛、毛、毛!(周公云)这一个银子不打紧,只是挂了三十年,今朝被人拿去,真个惶恐。彭祖,与我关上铺门,我也不去注《周易》了。(诗云)独擅阴阳三十秋,犹余妙理未穷搜。饶君掬尽西江水,难洗今朝这面羞。(彭大同下)


    第一折

    (周公同彭大上)(彭大云)老官人,不要怪我老人家多嘴。你自从开这卦铺已来,也赚的够了,刚刚吃拿了一个银子去,便关上铺门,何等小器。我闻的古人有言: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算了三十年的卦,从不曾算差了,止差了一个,也不为多。你的名头传播的远了,那算卦的人,难道为这一个不着便不来要你算?若如此,别家起课的,鬼也没的上门了,如今这青天白日,关着铺门,像甚么模样?便好道:"一日不害羞,三日吃饱饭"。我们靠手艺的买卖,怎害得许多羞?老官人,你依我说,到厢子角儿里再取出个银子来,待我依旧开了铺面,挂上招牌,挑出这甘罚的银子去,怕做甚的?(周公云)你可不是这等说。我这一个挑着三十年了,如今被人拿去,我是出大言牌的,教我有甚嘴脸好见那火算卦的人?不若且关铺门几日,等他一街两巷的人再三求我算卦,然后重开铺面,方才好看。我在此闷坐,甚是无事,你说你那年月日时来,等我与你闲算咱。(彭大云)你要算我的命?被别人拿了你银子去,拿我来衬铺儿。老官人,你不济事,不要算我罢。(周公云)你这老弟子孩儿,我好意与你掐算掐算,讲这等胡话!你说你那年月日时来。(彭大云)你左右算不着。我说与你知道,我今年六十九岁了。(周公云)几时生的?(彭大云)五月初五日戌时生。(周公做算科,云)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嗨,可是两个儿也。彭祖,你今日安然,明日无事,到后日午时,合该土炕上板僵身死。(做哭科)(彭大云)你家里盛厢满笼放着银子,才吃人拿的一个去,便是这等啼哭,这银子想是你的命哩。(周公云)我哭你哩。(彭大云)谁呢?(周公云)你到后日,日当卓午,土炕上板僵身死。(彭大云)好说,我可怎么得死?我不死,你死!(周公云)我这阴阳有准也。(彭大云)是你这阴阳有准,石留住不活了?老官人,你把这阴阳收拾起罢。你这阴阳是哈叭狗儿咬虼蚤--也有咬着时,也有咬不着时。我不信你了。(周公云)来、来、来,你伏侍我多年,只今日放你回去,打点送终之具。(做与砌末科,云)分外与你一两银子。买些酒肉吃,辞别了你那亲识朋友。你死之后,我好好殡送你也。(下)(彭大云)老官人,你回来再与我算一算,可有甚恩星救么?(做哭科,云)我又不曾要他算,平白地问了我八字,说我只在后日午时,土炕上板僵身死。打紧的我又怕死。这板僵的"板"字,教我怎当的起?待不信他来,他可阴阳有准;待信他来,我已是死的人了,哪个救得?恰才他与我一两银子,着我买些酒肉吃的醉饱,辞别了一班儿亲识朋友去。我有甚么亲识朋友在那
    里。只有隔壁任二公。我今日先辞他一辞,就带这银子去与他吃一钟。(做哭科,云)天呵,教我怎当的这"板"字也呵!(下)

    (外扮任二公上)(诗云)急急光阴似流水,等闲白了少年头。月过十五光明少,人到中年万事休。老汉姓任名定。人口顺都叫我做任二公。婆婆亡逝已过,别无甚么得力儿男,止有一个女儿,长成一十八岁,未曾许聘他人。这孩儿生下来左手上有桃花纹儿,因此上唤做桃花女,今日无事,我到门前闲看去咱。(彭大上,云)恰好任二公正在门首,待我见去。(做见科,云)兄弟,今日特来辞别你去也。(任二公云)哥哥,你要辞我往那里去?(彭大云)兄弟不知。今日周公算我一卦,道我到后日午时身亡,以此先来辞你。(做哭科)(任二公云)哥哥且省烦恼,这阴阳事信他怎么?那里便准?(彭大云)那周公算的卦,从来没个不准,教我怎不烦恼?他今日与我一两银子,买些酒肉吃,辞别了一班儿亲识朋友去。我银子现带在这里,待我买壶酒来,与兄弟吃一钟。(任二公云)你到我家,倒吃你的?只等我女孩儿回来,安排些酒肉,与哥哥食用咱。(正旦上,云)妾身桃花女的便是。早间石婆婆送了我针儿,适才到街市上配些绒线回来。谢天地今年好收成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俺则见四野田畴,禾苗丰茂。登场后,鼓腹歌讴,现如今无士马绝征斗。

    【混江龙】虽然是农家耕耨,感谢得天公雨露有成收。则俺这村居野疃,那羡您画阁朱楼。你道官人每出来的乘骏马,怎如俺那牧童归去倒骑牛。俺可也比每年多余黍麦,广有蚕桑,囤塌细米,垛下干柴,端的个无福也难消受。您穿的是轻纱异锦,俺穿的是坌绢的这粗纁。

    (做见科,云)伯伯万福。(背云)你看他为何这般烦恼,莫不是与我父亲有甚么言语来?(唱)

    【油葫芦】你两个自小儿相随到白头,端的是老故友,但同行共坐笑无休。我则道别逢闲汉频摇手,你可也敢则是饱谙世事慵开口。俺则见这壁厢闷闷的迎,那壁厢郁郁的忧。(带云)伯伯。(唱)你为甚么这等悄无言则办的眉儿皱,泪簌簌不住点儿流?(云)伯伯,我去整治些酒菜儿来,与俺父亲饮几杯去。(唱)

    【天下乐】却不道一盏能消万古愁,则俺这村也波坊,不比那府共州,那里取笙歌绮罗拥上楼。这快乐俺这里无,这快乐您那里有。伯伯也俺这里止不过是村务酒。

    (正旦暂下)(任二公云)哥哥,我女孩儿取酒去了也。我劝你开着怀抱,那阴阳则不要信他,便准杀也是后日的事。常言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当。你到后日,再看如何,且管今日吃个醉去也。(彭大云)酒元是我要吃的,只是心头被他这个卦儿当着,教我怎生吃的下去?(正旦捧酒上,做送酒科,云)伯伯,满饮此杯。(彭大做接酒不饮科)(正旦云)伯伯,你接着酒,则是不饮,可也为何?(唱)

    【寄生草】俺这里有的是黄鸡嫩,白酒熟,伯伯也你莫不为茅檐草舍庄家陋?(彭大云)俺每都是庄农人家,一村疃儿居住的,有甚么好房子在那里?(正旦云)我也道来。(唱)也一般儿青山绿树风光秀,(带云)况我父亲呵,(唱)又和你倾心吐胆交情厚。(彭大云)儿也,你不知道。我家主人周公,今日与我算一卦,道我没寿,以此吃酒不下。(正旦云)伯伯,你没寿今年也六十九岁了。(唱)但愿的乐丰年醉倒有百千场,何必要炼丹砂学取那松乔寿?

    (彭大做叹气科,云)儿也,你劝我吃酒,岂不是你好意?但那周公的算卦,打着个大言牌说道:阴阳有准,祸福无差,若一卦算不着,甘罚白银十两。我见他开铺三十多年,刚则是那石婆婆的孩儿石留住一个,可也算错了,被他要了这锭银子去。今早他到铺里问我的生年八字,与他掐算一卦,道是今日安然,明日无事,到后日午时,该在那土炕上板僵身死,因此来辞别你父亲。(做哭科,云)儿也,这板僵的"板"字,教我怎生当那?(正旦云)伯伯,你说你的生年八字来,等我也替你掐算咱。(任二公云)哥哥,我这孩儿也说道会起课。常常在手儿上抡抡掐掐,胡言乱语的,一般有准处。你说与他算波。(彭大云)兄弟,你这女孩儿家怎么算的周公过?我今年六十九岁,五月初五日戌时生。(正旦做掐指科,云)嗨,周公好能算也,真个注定后日日当卓午,土炕上板僵身死也。(彭大做哭科,云)我可道周公算的有准,则隔明日一日,兄弟,我便与你永无会期,我是死的人了也!(正旦唱)

    【后庭花】你则管里絮叨叨说事头,舌剌剌不住口。你便待准备着哭啼啼长休饭,伯伯也咱与你换上这喜孜孜欢庆酒。休得要泪交流,我着你依前如旧,包管你病羊儿奔似虎彪,困鱼儿脱了钓钩。(彭大云)我那周公开了三十年卦铺,止算差的一个,你怎么道他又算差了?(正旦唱)倒将咱佯不瞅,说周公百事有。转阴阳得自由,更山川变宇宙。

    (彭大云)我伏侍他三十多年,实见他的卦无有不灵,无有不验,真个是光前绝后,古今无比,你教我怎生不信他?(正旦云)伯伯,(唱)

    【柳叶儿】你卖弄他光前、光前绝后,不由我不邓邓火上浇油。(彭大云)如今世上,除了那周公一人妙算,再无敌对哩。(正旦唱)你道是周公世上无敌手,早激的我嗔难忍,怒难收,伯伯也则教他到我行纳下降筹。

    (彭大云)儿也,你可怎生降着他来?(正旦云)伯伯,我今番救了你性命,则教他算不着,你意下如何?(彭大云)你若救了我老命得不死呵,我虽没甚么报答你,我当口中衔铁,背上披鞍,报答你也。(正旦云)明日晚间正当北斗星官下降,你买七分儿香纸花果,明灯净水供养着。等到三更三点,那七位星官下降之时,受了你香纸花果明灯净水。再要一领净席,做一个席囤,你悄悄的躲在那里头。等星官每临去,你就跳出那席囤来。你休害怕,不拣那个星官,扯住一个。他问你要官呵,你便道我不要;他问你要禄呵,你便道我不要;他道你都不要,你可要甚么,你便道我则要些寿岁。恁的呵,便好救你的性命不死了也。(彭大云)此言有准么?(正旦云)怎么不准?(彭大云)假若星官不来呵,你着我等到多早晚也?(正旦唱)

    【赚煞】直等到月转矮墙西,人约黄昏后。摆祭物浇茶奠酒,只待那七位星官来领受。伯伯也早唬的你颤笃波魂魄悠悠,那其间你可便休落了芒头,要记的语句儿滑熟,(彭大云)那星官是甚么形相?我可害怕,怎生告他来?(正旦唱)忍着怕担着惊告北斗,比似你做阴司下鬼囚,争似得他这天堂上阳寿,(带云)伯伯,则今夜且和俺父亲吃一个烂醉者,(唱)管着你笑吟吟同做醉乡侯。(下)。

    (彭大云)兄弟,我如今依着孩儿说,办些素果斋食,香花灯烛,等到三更半夜,拜告北斗星官去。若得不死呵,我依旧拿这一两银子与你做东道吃。天哪!则愿得所言有准,保全我的老命也。(任二公云)哥哥,你只管依着他做去。吉人天相,到后日我同女孩儿来贺你也。(同下)


    第二折

    (彭大做持祭物科上,云)自家彭大公的便是。那桃花女说今夜晚间,是北斗星官下降之日。我依着他的说话,摆下这七分香纸花果、明灯净水,拜告星官。又买了一领新席,做个席囤,着我躲在那席囤里面。摆的这祭物都停当了也,我听上衙更鼓咱。(做听科,云)是三更时分了,觉一阵风过,吹的我毛森骨立,敢是星官下来也,我且躲在这席囤里去咱。(外七人扮星官引小星儿上,诗云)莫瞒天地莫瞒心,心不瞒人祸不侵。十二时中行好事,灾星变作福星临。吾神乃北斗七星是也。今夜吾神当降临凡世,纠察人间善恶,来到此处。不知甚么修善之人,虔心敬意,安排下七分香纸花果、明灯净水,接待吾神,合该领受他供养波。(做拂袖科,云)吾神去也。(彭大做跳出扯住科,云)上圣可怜见,救小人咱!(星官云)你扯住我,莫不要官么?(彭大云)我不要官。(星官云)莫不要禄么?(彭大云)我不要禄。(星官云)官禄好受用哩,你都不要,你要些甚么?(彭大叩头云)小人叫做彭祖,今年六十九岁,明日午时该死。只望上圣可怜见,与小人些寿岁咱。(星官云)这个不打紧,我受了你香灯祭祀,与你名下勾抹了该死的册籍,注上三十岁,有九十九岁寿。(彭大叩头,云)够了,够了。(星官下)(小星儿躲桌下科)(彭大云)恰才我明明数着八位星官下来,可怎么则见的七位?这一位到那里去了?(做掇桌见科,云)呀,却原来在这里躲着。(小星做走,彭大扯住科,云)上圣可怜见!(小星云)你扯住我要些甚么?(彭大云)我要些寿岁。(小星做噀科,云)啐、啐、啐!(彭大云)不是这个啐,我要些寿岁。(小星云)你可不早说。我七位星官与了你多少?(彭大云)他与了我三十岁。(小星云)你今年多少年纪?(彭大云)我六十九岁了。(小星云)这等我也与你一岁,凑做一百岁何如?(诗云)彭祖一百岁,牙齿拖着地,饭也吃不的,教他活受罪。众星官去远了,我赶上去也。(下)(彭大做伸舌科,云)有这等异事!星官下降也是真的,受了我香灯祭祀也是真的,但不知与我这三十一岁可也是真的?(内鸡鸣科)(云)呀,鸡鸣了,天色明了也。只等挨过午时不死,我到周公家讨他银子去。周公也,我替你愁哩。(下)(周公上,云)阎王注定三更死,并不留人到四更。今日是第三日了,可怜那彭祖在我家勤勤谨谨,伏侍了三十多年,如今已过午时,一定是土炕上板僵身死了。我待亲自去埋殡他,也见的我一点不忘故旧之意。(彭大上,云)老官人,你这等盛情,我已心领了。你这大言牌在我手里挂起放倒,三十多年,须不好赖得。这一锭银子,快拿出来与我。(周公云)有鬼,有鬼
    !你靠后些。(彭大云)老官人,我行有影,衣有缝,怎么是鬼?只是你时运倒了,前日算差了石留住,今日又算差了我哩。(周公云)只怕你说差了八字,你说真的来。(彭大云)我今年六十九岁,五月初五日戌时生。(周公云)八字不差。(掐算科,云)这命不死,有些跷怪。必是有人破了我的法,要抢我的买卖,(彭大云)是你老了不济事,有那个来破你的法?你前日与了我一两银子,如今只与我九两便是。(周公云)银子不打紧。你跟我进来,待我关上门。(做打科,云)你不说那个破我的法,我就打杀你,看你可活得成。(彭大云)住、住、住,你这阴阳本慢帐,自家算不着,倒怪人来破你的法。你前日打发我去拜辞亲识朋友,我可有甚么亲识朋友?只有我隔壁任二公,去辞别他,说你算我该今日午时身死。那任二公有个桃花女,也与我算一算,说:"不死,是有救的。明夜三更时分,该北斗七星下降,你备下香灯祭祀。"着我躲在席囤儿里,只等星官领受了临去之时,便跳出囤来,扯住一个,向他要些寿岁。我依着他,果然有七位星官,被我扯住,与了我三十岁。临了又有一个油嘴小星儿也与我一岁,说我整整的一百岁,因此上我得不死。便是那石留住小孩子,也是那桃花女救的。(周公做算科,云)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果然,这一夜北斗星官下降。可知道破了我这阴阳。则除是这般。(做取砌末付彭大云)我不失信,这十两银子与你去。只是你在我家这许多年,我也不曾歹看承你,有一件事你可与我做去。(彭大云)是甚么事要我做去?(周公云)明日我备下花红酒礼,要你将到任二公家,只说谢桃花女的。等他受了时,我自有个主意。(彭大云)你对我说这主意,我便去。(周公云)我不瞒你,我在这洛阳城里算卦,则有我高,如今桃花女甚有意思。我那个增福孩儿,还不曾定得亲事,只等任二公受了我花红酒礼时,我便好央媒去说亲,不怕他不许我。若得他到我家做媳妇,可不显的我家越有人了。这桩事都在你身上,我还要谢你多如那媒人的哩。(彭大云)这个是喜事,我该去。只是任二公与我老兄弟,那桃花女又是救我性命的。这花红酒礼本等是你的,怎么认做我的谢礼?我老人家可也不会说谎。(周公做怒。云)你这些谎不肯说,不肯完成我这桩亲事?我这门还是关的,我再打你。(彭大云)老官人,不要懆暴,我替你去便了。(词云)劝周公莫便生嗔,将酒礼强勒成亲。不争我藏头露尾,可甚的知恩报恩?(下)(周公云)彭祖去了也。此事不宜迟慢,就去街市上唤个媒婆来,着他去任二公家说亲,定要娶这桃花女做媳妇。我想有这
    桃花女,怎显我的阴阳?只等问成了亲事时,不怕不断送在我手里。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恶人终被恶人磨。(下)(任二公上,云)自家任二公的便是,俺桃花女着彭大公昨夜晚间,等北斗星官降临,乞求寿岁。今日已过午时不死,想是不死了。(彭大持砌末上,云)兄弟,非但不死,倒与我添了三十一岁寿哩。(做谢科,云)兄弟,你女儿的掐算,灵验的不可当。昨夜果然三更时分,有七个北斗星官下降。我依着你女儿扯住他告寿,七位星官与了我三十岁,临了一个油嘴小星儿也与我一岁,直活到一百岁。我今日特备些酒礼来致谢。(做递酒科,云)兄弟请饮一杯。(任二公云)这也难得,我吃,我吃。(做递三杯俱饮科)(彭大云)这一段儿红,送与你女儿做件衣服穿。(任二公云)酒便好吃,这红忒重了也。(彭大笑云)这是我买命的,也不为重。(任二公做受谢科)(丑扮媒婆上,云)自家媒婆的便是,奉周公言,命着我到任二公家求亲,可早来到门首也,无人报复,径自进去。(做见科,云)任二公,你喜也!(任二公云)我老人家有甚的喜?(媒婆云)今有周公他的大官人二十一岁了,他家事又富,女婿又生的俊,我特来与你家姐姐说这门亲事。你姐姐到他家时,用不了,使不了,穿不了,着不了,口床不了,口赛不了,有得好哩。(任二公云)等我问女孩儿肯也不肯,我不好自做主。(媒婆云)任二公,这事只在你做主,怎么倒凭你家姐姐?适才周公家肯酒你也吃了,红定你也收了,怎还推辞得那?今日说了亲,后日是个太好日辰,就要娶你家姐姐做媳妇哩。(任二公云)我那里受他花红酒礼来?亲事也不曾许,就要过门做媳妇,这等容易?(媒婆云)你道不曾受他花红酒礼,那彭大公将来的不是?(任二公云)哥哥,你适才那红酒,是你拿来谢我的,怎说是周公的?(彭大云)我本意自来谢你,那周公见说,替我备这红酒。我是穷汉,巴不得他替我备礼,岂知他这酒是肯酒,红是红定?(任二公云)哥哥,你好歹也。我女孩儿救了你性命,不指望你来谢他,倒着你卖了他那?(彭大云)兄弟,你也知我在周公家佣工三十年了,岂无些主人情分?便是我晓得他要求亲的意思,也该替他撺掇。一来你女儿也长成,该嫁人了;二来周公是个财主,他增福哥一表人物,尽也配得你女儿过。兄弟,不如依我说,许了他罢。(任二公做气科,云)你们装这圈套,来强娶我女孩儿,兀的不气杀我老汉也。(正旦上,云)妾身桃花女,到东庄讨镜儿去。心中有些恍惚,须索赶回家来。看是怎么。(唱)

    【正宫】【端正好】则为这镜儿昏,我可也难梳裹,就东庄头巧匠明磨。去时节大斋时,急回来可早日头儿末,不知俺家中有甚的人焦聒。

    【滚绣球】我头直上发似揪,耳轮边热似火。我行行里袖传一课,急慌忙把脚步儿频挪。我这里穿人道桑拓林,穿小径荆棘科。(带云)早来到门首也。(唱)则见乱交加不知是那个,则听的沸滚滚热闹镬铎。(任二公云)彭大公,你使这等见识,我拼的和你做一场。(正旦唱)俺父亲揎拳捋袖因何事?(彭大云)你要打我么?由你打,由你打,只要许了这亲事便罢。(正旦云)原来是彭大公。(唱)他这般唱叫扬疾,不徕,便可也为甚么?(彭大做见正旦科,云)好、好、好!女孩儿来了也。我有说话,要和你讲哩。(正旦唱)有甚的好话评跋?

    (云)父亲,你为甚么这般嚷闹那?(任二公云)孩儿也,你可不知。有彭大公今日午时不死,拿着些酒礼来谢你。因你不在家,他把酒来劝我吃了三钟,又拿一段儿红绢送你做件衣服穿,谁知是周公着他来,要求你亲事做他媳妇的。他道我吃了他肯酒,受了他红定,现今领着媒婆在这里,约定后日是吉日良辰,一头下财礼,一头就要你过门,这可不是把我生做起来?这都是彭大公使的见识,因此上和他唱叫。(彭大云)我委实不知,怎么屈怪我?(媒婆云)这个是喜事,五百年前注定的。姐姐,你许了罢。(正旦唱)

    【倘秀才】那问亲的无礼法将我来劫夺,若是我不许聘我可有甚么罪过?(彭大云)哎哟!你这小孩子家就学得放泼那?(正旦唱)知他是您行凶也那我放泼?(媒婆云)喜事不要嚷!姐姐,你则许了罢。(正旦唱)你休言语,怎成合,可正是望梅止渴。(彭大云)孩儿也,周公家这门好亲事,我可着你受用一世儿哩。我就与你做个落花的媒人,也不亏了你。(正旦云)谁听你这话来?(唱)

    【滚绣球】则你这媒人一个个,啜人口似蜜钵,都只是随风倒舵,索媒钱嫌少争多。女亲家会放水,男亲家点着火,你将那好言语往来收撮,则办得两下里挑唆。你将那半句话搬调做十分事,一尺水翻腾做百丈波,则你那口似悬河。

    (云)父亲,那周公家怎知有我来?(任二公云)这是彭大公说的。(彭大云)我几曾说来?想是你救石婆婆的儿子,被他晓得了。(正旦唱)

    【叨叨令】你道是石哥哥我不合救了他亡身祸,因此上被周公家知道我这赔钱货。我则道多是你这撮合山要赚松纹锞,那里管赤绳儿曾把姻缘缚?兀的不气杀人也波哥,兀的不气杀人也波哥。(带云)彭大公,你好歹也!(唱)我则问你个彭大公怎么的也这等迎风箕欠。

    (任二公云)常言道:众生好度人难度。孩儿也,你前日救了彭大公的性命,他把这桩亲事报答你哩。(正旦唱)

    【呆骨朵】想当日泪漫漫哭的你那喉咙破,怕不眼睁睁的待见阎罗。周公也他算着你身亡,我端的救了你命活。(彭大云)儿也,你是我的恩人,怎忘得你?(正旦唱)哎!你个彭大公才得消磨难,倒着我桃花女平白地遭摧挫。(彭大云)这是周公家要求媳妇,干我甚事?(正旦唱)也是我不合搭救你,你将这恶言词展赖我。

    (彭大云)儿也,你可不要嚷那。我晓得周公是财主人家,他下的聘财,比别家必然富盛,你到他家里,穿的好,吃的好,受用一世。你若不许,只怕干老了你也。(正旦唱)

    【伴读书】你休则管里闲撺掇,休则管里空担荷。我如今绿鬓朱颜如花朵,我又不苍颜皓首年高大。到来日你可便牵羊携酒来相贺,(带云)大公也。(唱)你看道是谁家结下丝萝。

    (媒婆云)姐姐,彭大公说话须不误你。若许了这亲呵,你居兰堂,住画阁,重裀卧,列鼎食,有的受用哩。不是我媒婆说谎,他后日下的财礼,这样高这样大雪花银子有三十个,不比别人家寒酸,你只满口儿许了他罢。(正旦唱)

    【笑和尚】我、我、我,不恋你居兰堂住画阁,我、我、我,不恋您列鼎食重裀卧,我、我、我,不恋您那雪花银三十个。(媒婆云)那周公算的好《周易》课,只有他家大官人晓得,再不传别人的。姐姐,你过门之后,他还要传这《周易》课与你哩。(正旦唱)他、他、他,论阴阳少讲习,我、我、我,论卦爻多参破,休、休、休,我根前,(做推媒婆跌科,唱)还卖弄甚么《周易》的课。

    (彭大云)儿也,你看我老人家面上,许了这亲事罢。(正旦云)父亲,便许了他,也不妨事。(任二公云)孩儿也,我若是早知他们的见识,也不受他这红酒来。常言道的好,男大须婚,女大须嫁。既是你肯许了,我也许。(媒婆云)元来这姐姐口强心不强。只是我做媒的吃亏,被他推这一跌。(正旦背云)周公也,你休见差了。(唱)

    【煞尾】则怕我到家来有危有难如何躲,我劝你所作依公莫太过。投至得到我根前问个定夺,讨个提掇,决个死活。哎!周公徕,你便有灵验的阴阳,敢可也近不的我。(下)。

    【彭大云】兄弟,你女儿己许下亲事,我便与媒婆回周公话去也。(做别科)(任二公做扯住科,云)哥哥也,还吃钟喜酒去。(媒婆云)任二公不劳了。周公在那里悬望,要准备下财礼迎娶过门,许多事务,都只在明日一日,放彭大公早些去罢。(任二公云)这等,一发待成亲之后,同你来吃喜酒便了。(同下)


    第三折

    (周公上,云)老夫周公,昨日使了个智量,着彭祖拿那红酒去谢了任二公,随后,媒婆去说亲,要求他桃花女做媳妇,喜的他已许允了。今日是第三日,我准备下彩段财礼,已着彭祖唤媒婆去了,只等他两个来时,好送到任二公家。一边辆起坐车儿,两旁摆着鼓乐,吹打将去,准要今日取那桃花女过门。这早晚彭祖、媒婆敢待来也。(彭大上,云)媒婆那里?我周公家唤你哩。(媒婆上,做打撞科,云)啐!你也睁开驴眼,今日吉日,周公家下财礼,是我媒婆的身上事,要你来唤?(做入见科)(周公云)我这娶亲的礼物,一应已都齐备了。你们领着快去,不要误了我好日辰。(彭大云)这等我们就去。媒婆,到他门首,让你先入去,通知行礼的事,我随后进来,(媒婆云)彭大公,你怎么到让我先入去?(彭大云)那任二公的女儿性子,好生利害,倘或礼物有些不臻,打将起来,我在后面好溜。(媒婆笑云)我做了一世的媒婆,再不曾着新人打了,我们快去。(周公云)且住。(做背科,云)待我算一算。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今日他出门之时,正与日游神相触,便不至死,也要带伤上车。又犯着金神七杀上路,又犯着太岁。遭这般凶神恶煞,必然板僵身死了也。(彭大做偷听科,云)嗨,元来周公怀这等恶意!我只道他娶桃花女做媳妇,那知要害他性命?则他阴阳是有准的。(做掩泪科,云)儿砾,眼见得无那活的人也。(媒婆云)彭大公去罢。(周公云)彭祖、媒婆去了也。我只在门前等侯凶信咱。(下)(彭大、媒婆引人众捧财礼并车灯鼓乐上,云)你每捧财礼的,捧的齐整着;把车儿拽起着,花灯点亮着,两边鼓乐吹动着,到任二公家娶亲去来。(媒婆云)时辰到了,请新人早些儿上车者。(正旦引石留住,净挑担儿上,云)妾身桃花女的便是。我想周公好狠也,他今日那里是娶媳妇,无过怪我破了他的法,要择此凶神恶煞的时日,来害我性命。只是你的阴阳怎么出得我这手里?我一桩桩早已预备下了。今日清早起来,先拜过了家堂,辞别了父亲,着他不要送我上车去,避过了他那恶煞。随即到隔壁去别了石婆婆,与他借小大哥来送我,着他与我解救咱。哎!周公,你可枉用这一场歹心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别人家聘女求妻,也索是两家门对,写婚书要立官媒。下花红,送羊酒,都选个良辰吉日。大纲来为正礼当宜,那里取这不明白强人婚配?

    【醉春风】你去那《周易》内显神通,怎如我六壬中识详细。也不待到家门就要算的我一身亏,你道波可有这个理、理?由你有百般的阴谋,千般的巧计,怎当我万般的堤备。

    (彭大云)儿也,时辰到了。你请出门上车儿者。(媒婆做扶行科)(正旦云)且慢者,这出门的时辰,正犯着日神,又犯着金神七杀。有这两重恶煞,争些的着他道儿也。石小大哥,取我那花冠来,待我带上,再取那筛子来,你拿着在我前面先行咱。(石留住云)理会的。(取冠与正旦戴,持筛子先行科)(正旦唱)

    【迎仙客】他道是日游神为祸祟,我桃花女受灾危,怎知有千只眼先驱能辟鬼?(媒婆做扶出门科)(正旦唱)我行出宅门前,离得这闺阁里。我呵若不是妆束巍巍,险些儿被金神打的天灵碎。

    (彭大做看正旦科,云)好也,被他早挣过两重儿也。辆起车儿,媒婆扶新人上车者!(正旦云)住,住,住!这时辰正冲着太岁。我想太岁最是一个凶神,若不避着他,那里得我这性命来?石小大哥,你等我上了车,分付拽车的人,先把车儿倒拽三步,不许他便往前走。(媒婆扶旦上车科)(石留住云)推车的听着!新人分付,先把车倒拽三步,方向前走!(众应,做倒拽三步科)(正旦云)我这袖中有个手帕儿,待我取出来。兜在头上。(做兜帕科,唱)

    【醉高歌】坐车儿倒背我这身奇,手帕儿遮檬了我面皮。(彭大云)怎么这新人车儿不向前走,到往后退那?(正旦唱)大公也,你可怎生不解其中意,我则怕撞着那凶神的这太岁。

    (彭大做看正旦科,云)这一会怎么孩儿不言语了?我是看咱。(正旦云)伯伯,你看我怎么?(彭大云)没。(周公上,做望科,云)新人的车儿来了也。(问彭大云)如何?(彭大云)不济事。(周公云)我算他板僵身死。(彭大云)他是活活儿的哩。(周公云)他怎么活了来?(彭大云)你有这许多算法,他可有许多的解法哩。他出门时,他教人先拿着一个千只眼在头里走。(周公云)那千只眼是甚么东西?(彭大云)是筛子。(周公云)那千只眼在前,可不把日游神先赶过一壁去了?这金神七杀又怎么解?(彭大云)他又带上一顶花冠,层层都是神道,妆的似天帝一般,方才出门。(周公云)这等可知金神七杀,倒要避他了也。这太岁凶神,他可又怎么解?(彭大云)他上了车,不许推车的就走,将车倒拽三步。他袖儿里取出个手帕儿,兜在头上,盖杀了面,以此无事。(周公云)你可不要听他说把这车儿倒拽,岂不死了?(彭大云)新人的言语,那个不遵听他?你先对我说不得?(周公云)嗨,这妮子好强也!(彭大云)你可不济哩。(周公云)等我再算一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彭祖,如今去请他下车儿来,正蹅着黑道,我着他登时板僵身死。(下)(彭大做掩泪科,云)罢了,儿口乐,这遭可死了也。媒婆,请新人下车儿咱。(媒婆做扶正旦科)(正旦云)且慢者!今日是黑道日,新人蹅着地皮,无不立死,则除是恁的。石小大哥,与我取两领净席来,铺在车儿前面。我行一领倒一领。(石留住云)理会的。(取席铺地科)(正旦做下科)(唱)

    【石榴花】今日是会新亲待客做筵席,倒准备着长休饭、永别杯。莫不找拜先灵打着面豹纛旗,你畅好是下的。使这般狡幸心机。娶新人指望成佳配,结百年谐老大妻。怎么未成亲先使这拖刀计,早难道人善得人欺。

    【斗鹌鹑】你送的我九死一生,哎!周公也枉坏了你那三财的这六礼。(做倒席行科,彭大云)你只管里把这两领席,倒来倒去,是甚么主意?(正旦唱)这的是我避难的机谋,躲灾的见识。为甚么走走行行铺下净席?则要你盖了这里。他拣定这黑道的凶辰,(带云)我将这净席呵,(唱)与他换过了黄道的吉日。(彭大云)这一会儿可不听的他言语了,待我看咱。(做看正旦科)(正旦云)伯伯,你看我怎的?(彭大云)没。(周公上,问彭大科,云)如何?(彭大云)不济事。(周公云)这一番准着他板僵身死。(彭大云)他还活活儿的哩!(周公云)他怎生活了来?(彭大云)他早知道了,说今日是黑道日,他把两领净席,铺在地下,行一领倒一领,换过黄道走了,因此他可不死,还是活活儿的哩。(周公云)嗨,这妮子好强也。(彭大云)你可不济哩。(周公云)等我再算一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如今他该入门了,正是星日马当直,新人犯了他,跑也跑杀,踢也踢杀。怕他不板僵身死?彭祖,你去请新人入门咱。(下)(彭大做摇头科,云)周公,你好忒狠也!媒婆,扶着新人入门者!(正旦云)且慢者!今日是星日马当直,我过的这门限去。正汤着他脊背,可不被这马跑也跑杀,踢也踢杀,那里取我的这性命来?石小大哥,与我取马鞍一副,搭在这门限上波。(石留住做搭马鞍科)(彭大云)他把门限上放上这马鞍子,又做甚么勾当?(正旦唱)

    【上小楼】你争知就里,阴阳凶吉。现如今星日马当日,降临凡世,正是该期。我可也怎敢的,擅便道,汤他脊背?先与他停停当当,鞍上这一重鞍辔。(彭大云)嗨,这一会儿我可不听见他言语了。(做看正旦科)(正旦云)伯伯,你看我怎的?(彭大云)没。(周公上,问彭大科,云)如何?(彭大云)罢么,我道你老了不济事了。(周公云)他可板僵身死了么?(彭大云)老官人,他还活活儿的哩。(周公云)他怎的活了来?(彭大云)我去请他入门。他道今日是星日马直日,把一副鞍子来搭在门限上,那马便顺顺的伏了他,跑也不敢跑一跑,踢也不敢踢一踢,因此不死,还活活儿的哩。(周公云)这妮子好强也。(彭大云)我说道,你可不济事哩。(周公云)等我再算一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我如今请他入这墙院子来,却是鬼金羊,昴日鸡当直。这两个神祗巡绰,若见了新人呵,鸡儿啄也啄杀他,羊角儿触也触杀他,必然板僵身死也。(下)(彭大做掩泪科,云)儿口乐,这一番可送了孩儿的性命也。媒婆,请新人入墙院子来,(媒婆做请科)(正旦云)且慢者!这早晚正值鬼金羊,昴日鸡两个神祗巡绰,我入这墙院子去,必受其祸。石小大哥,取一面镜子来,与我照面,再取那碎草米谷,和这染成的五色铜钱,等我行一步,与我撒一步者。(石留住云)兀的不是镜子?我便撒那碎草米谷去。(正旦做取镜,自照科)(石留住做撒草谷科)(彭大云)这孩儿有许多琐碎。(媒婆做扶入墙院科)(正旦云)伯伯,你可那里知道?(唱)

    【幺篇】我着这草喂了羊,谷喂了鸡。(带云)这铜钱呵,(唱)着小孩儿每,吵吵闹闹斗争相戏。趁哄里,向堂前,将身平立。哎!周公也可早则颓气了你那巽离坤兑。

    (正旦做立科)(彭大云)孩儿,你一会不言语,可敢死了?我试看咱。(正旦云)伯伯,你看我怎的?(彭大云)没。(周公上,问彭大云)如何?(彭大云)我说你不济事,就不济事了。(周公云)难道这一次他也不死?(彭大做抓脸科,云)他还活活儿的哩。(周公云)他怎生活了来?(彭大云)他可先算计了,道是这时候该鬼金羊,昴日鸡巡绰,把些碎草米谷,撒一步行一步,又撒下些五色铜钱,等小孩子们去相争相抢的,他自家把个镜子照了脸,打闹里走进墙院子,如今在堂上立着哩。(周公云)都是你这老弟子孩儿,你不要与他这草谷,可不死也?(彭大公云)你家那里有草谷、五色铜钱与我带去哩?都是他自家预备的。(周公云)便是他备的,你也不要与他撒才是。(彭大云)老官人,他的算计比你高的多,他央着石留住与他做事哩。(周公云)嗨,这妮子好强也。(彭大云)你可不济哩。(周公云)等我再算一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他如今入的这第三重门,正是丧门吊客当直。新人这一番入门来,不板僵身死,我也再不算卦了也。(下)(彭大做叹科,云)嗨,儿口乐,这遭无那活的人也。(媒婆云)请新人入第三重门去。(做扶科)(正旦云)且慢者!这第三重门恰是丧门吊客当直,这神煞是犯他不得的,石小大哥,取那弓箭来,等我入第三重门时,与我射三箭者。(石留住云)理会的。(彭大云)弓箭也备的有,倒好做个货郎担儿。(正旦唱)

    【普天乐】我这里说真实,言端的今日是犯着丧门吊客。我早把弓箭忙射,弓拽开似明月弯,箭发去似流星坠。(石留住云)关上门者,等我射箭。一箭,两箭,三箭。(正旦唱)我这里笑吟吟挪身来宅内,周公也可不教我直挺挺板死在门闱?羞杀你晓三才的孔明,知六壬的鬼谷,画八卦的伏羲。

    (彭大云)这一遭他敢逃不去了。待我看咱。(正旦云)伯伯,你看我怎的?(彭大云)没。(周公上,问彭大科,云)如何?(彭大云)不济事。(周公云)我算定他一准是板僵身死也。(彭大云)他还活活儿的哩。(周公云)这一番他怎生活了来?(彭大云)他说道入这第三重门,是犯着丧门吊客,便教石留住取弓箭来,先射三箭,方才入门,怎么不活?(周公云)这妮子好强也。(彭大云)乾、坎、艮、震。(周公云)你怎么先搀了我的那?(彭大云)眼见的你又是这句儿。(周公云)如今入这卧房去,在白虎头上铺床,我在外面响动鼓乐来,惊起这白虎,怕他躲到那里去?我着他板僵身死也。(下)(彭大云)儿口乐,这遭可躲不过了。媒婆,请新人到卧房中坐床去者。(媒婆请科)(正旦云)且慢者!我如今入卧房中,这床正坐在白虎头上,他那里响动鼓乐,惊起白虎,那里取我的性命来?伯伯。(彭大云)你的解着,都是石留住预备下哩。(正旦云)伯伯,我不为别的,我有些害怕。他家有甚么小孩儿,着一个来与我做伴咱。(彭大云)我也道这小孩子可放不得在货郎担儿里的。周公家有个小姑娘,叫做腊梅,今年十三岁了,我着他来伴陪你如何?(正旦云)好波,你着他来。(彭大云)小姑娘有请。(搽旦扮腊梅上,云)你叫我做甚么?(彭大云)我和媒婆要前后执料去,要你来伴新人坐一坐。(腊梅云)哎哟,他是嫂嫂,还不曾见面哩。怎么好去陪他?(彭大云)小孩子家怕些甚的?你则陪他去。等他坐过了床,还要出堂行礼,见你爹爹哩。(同媒婆下)(腊梅做见正旦科,云)嫂嫂万福。(正旦云)姑姑万福,你穿着我这鹤袖儿,在这里坐一坐,我往后面更衣去便来。(虚下)(外动鼓乐科)(白虎上,咬腊梅科)(腊梅做倒科)(正旦更衣上,坐科)(彭大云)这一会不听的孩儿言语,敢是死了也?我试看咱。(做看科)(正旦云)怎么小姑娘腊梅死了也?(彭大云)呀,果然小姑娘死了!周公快来?(周公上,云)如何?(彭大云)小姑娘死了也。(周公云)新人在那里?(彭大云)他两个同坐着哩,不知怎么新人不死,是小姑娘死了,(周公做哭科,云)桃花女,你好促恰也!(媒婆慌上,云)周公家死了人,你们还吹打些甚么?我看那周公和这桃花女一不做,二不休,少不得弄出几个人命来。我媒人钱不曾赚得,倒要陪工夫吃官司,受他这等连累,我们不如溜了的是。(同众散下)(正旦唱)

    【快活三】我则怕这雷霆白虎威,因此上要一个做相陪。忽被那鼓声惊动怎支持,倒惹了你的凄惶泪。

    (彭大云)这都是俺那周公的阴阳有准,应在小姑娘身上了也。(正旦唱)

    【鲍老儿】卖弄杀《周易》阴阳谁似你?还有个未卜先知意。(周公云)若是妨碍,你也该与小姑娘说一声儿,怎么眼睁睁的看他死了也?(正旦唱)不争我小桃叮咛说与腊梅,又则怕泄漏了春消息。(带云)周公也,(唱)怎这般哀哀怨怨、烦烦恼恼、哭哭啼啼?(彭大云)儿也,这小姑娘还好救得么?(正旦云)你问俺公公,可要他活哩?(周公云)可知要活哩。(正旦云)这等,有净水取一碗来。(彭大取水科,云)兀的不是净水。(正旦接水,用手掐诀念咒云)天啉啉,地啉啉,魔啉啉,唵啉啉,吾奉九天玄女,急急如律令摄。(做喷水三科,云)你不活怎么那?(腊梅做醒科,云)父亲也,乾、坎、艮、震……(周公云)怎么你也学我?(腊梅云)你下次再休弄这虚头了也。(正旦唱)

    【尾煞】算人间死与生,较阴阳高共低。再休提天文地理星家历,周公也你在我桃花女根前如何过去得。(下)

    (周公做叹科,云)直被这妮子几乎气杀我也!(彭大云)老官人,我劝你罢了。等桃花女满月之后,将这座卦铺让他开去,可不还准似你?(周公云)我怎么放的他过?等我再算一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彭祖,你到明日拿着一把快斧头,出到城外东南角上,有一科小桃树,正是这桃花女的本命。你不要着一个人看见,也不要开言,悄悄里一径砍倒这科桃树,我着那桃花女板僵身死。(彭大云)这个我去不得。我这老性命也是他救我的,不指望我去报答他,倒做这等魇镇事,欺心刺刺的,我不去,我不去。(周公云)你不去么?待我关上门,先打杀你。(彭大云)我死不如他死,我去,我去!(周公云)一计不成,又有一计,看他明朝,怎生躲避?(同下)
      第四折

    (彭大上,云)昨日周公着我磨了斧头,到城外砍那小桃树去。这桃花女在我面上有活命之恩,本等不好去得,被那周公逼勒不过,只得应承了他。我想他拣的日辰都是凶神恶杀,尚且没奈他何,他是个人叫做桃花女,须不是那桃树,莫说砍倒这树枝,便连根掘了来。难道这桃花女真个便板僵身死了不成?敢是这老头儿没时运,倒了灶也。我如今且瞒着桃花女,腰着斧头,往城外东南角上,走一遭去来。(正旦冲上,云)伯伯,你这般鬼促促的,在这里自言自语,莫不要出城去砍那桃树么?(彭大惊,云)嗨,真个好能也!孩儿,你也忒心多,我不砍甚么桃树,我自要劈些柴儿来烧。(正旦云)伯伯,你怎么哄我?那城外东南角上有一科小桃树,我今年一十八岁,这桃树也种十八年了。那周公道是与我同年的就是我的本命,因此土教你砍取他来,只要伤害我性命,怎知我昨日已预先知道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则问你为甚么腰横利斧出城东,怎生的我根前还来打哄?我心间无限事,尽在不言中。不由我忿气冲冲,谢得公婆家将俺来厮知重。(彭大云)儿也,实不相瞒,委的是周公着我砍桃树儿去哩。(正旦云)伯伯,想当初是我救你来,今日可要你救我。(彭大云)儿也,你着我今日可怎生救你?(正旦云)伯伯,你砍那桃树去,休要伤了他根儿,你只半中间砍折。你若拿这桃枝进门,那时节我须死了。只要你记着我的言语,将那桃枝去门限上敲一敲,着周公家死一口。(彭大云)敲两敲呢?(正旦云)着周公家死两口。(彭大云)敲三敲呢?(正旦云)死三口。(彭大云)这等我直敲到晚,只是你不死。我与你报冤便好。你也死了,就把周公家七代先灵都死绝了。你怎得见?(正旦云)只等周公死后,你向我耳朵根边高叫三声:桃花女快苏醒者!我便得还魂也。(彭大云)这话有准么?(正旦云)岂有不准之理?(彭大云)孩儿放心,我牢记着哩。我如今砍桃树去也。(下)(正旦唱)

    【沉醉东风】我只道受了些千惊万恐,那里便埋没我四德三从。怎知你会把持、能搬弄,不则这门恶时凶。逼的我难躲难逃一命终,做一个虚名儿妇冢。(正旦做伏几死科)(彭大做背桃枝上,云)我出的城门,到这东南角上打一望,只见茫茫荡荡,一刬都是荆榛草莽,并不见甚么小桃树在那里,元来被一个棘针科遮着哩。嗨,周公好算也。我走到这小桃树下,记起孩儿的说话,不要伤了他根,只把上半截桃枝一斧头砍将下来。如今背回去不知我孩儿性命,可是如何,待我看咱。(做放下桃枝看科,云)呀!果然死了。孩儿,你好苦也!周公,你好狠也!我记的孩儿曾说他死了时,将这桃枝去门限上敲一下,周公家死一口,敲两下死两口,敲三下死三口。我可不信,待我叫周公出来试验咱。(做叫科,云)周公快来!桃花女死了也。(周公领小末扮增福、腊梅上,看科,云)小鬼头,你今日板僵身死了也。彭祖,快去买具棺木来装了他,与我抬在一壁者。(彭祖云)这老弟子孩儿好狠也,我是敲咱。(做取桃枝敲科)(腊梅倒科)(周公惊,云)呀!怎么女孩儿也死了?(再敲,增福倒科)(周公云)呀?怎么孩儿也死了?你莫不为没了媳妇那,我另娶一个好的与你。(三敲,周公倒科)(云)真个周公也死了也。(做连敲科,云)你看一火随邪的弟子孩儿都死了也。只是这桃花女怎的他活?我记得了,他教我周公死后,到他耳朵根边,高叫三声,桃花女快苏醒者,他便活起来,待我叫咱。(做三叫科)(正旦做醒科,云)一觉好睡也。(唱)

    【雁儿落】我这里困腾腾睡正浓,则听的闹嚷嚷声惊动。还不够半竿日影斜,早唤醒一枕游仙梦。

    【得胜令】呀,笑杀那注《易》的老周公,枉了也砍折这小桃红。他道是推休咎凭他用,怎如我转阴阳妙不穷。他道是英雄,要把我残生送。我如今从也波容,也等他一家儿似梦中。

    (彭大云)儿也,你怎生救得周公一家儿,也是你的阴骘哩。(正旦云)据他这一片狠心,可也该死。(彭大云)那周公是该死的,这增福小官人,一些儿不干他事,他可也不该死。(正旦云)这等,你要救他活么?(彭大云)他死了,我这工钱问那个讨?可知要他活哩。(正旦云)伯伯,有净水取一盏过来。(彭大做取水,付正旦科)(正旦接水,用手捏诀念咒科)(先喷周公水科,云)你不活怎么?(周公做醒科)(彭大云)呀,真个也活了!(正旦云)公公也,可不道乾、坎、艮、震?(周公云)你也学我的话那。媳妇儿,这都是我不是了也,你则可怜见,救我两个孩儿咱!(正旦唱)

    【川拨棹】你须是俺公公,比旁人自不同。我实指望承奉欢容,扶助家风。怎知你逞尽顽凶,设就牢笼,不许我身安寿永,到今日爻与卦两无功。(周公云)媳妇儿,你则可怜见,救我两个孩儿咱。(正旦再用水喷增福科)(增福做醒科)(正旦唱)

    【七弟兄】非是我指空话空,做这等巧神通,也只为结婚姻本待谐鸾风。因此上噀法水不惜救童蒙,到底个想前情尚觉伤心痛。

    (周公云)增福是你女婿,你可救活了。这小姑娘你一发可怜见,救了命咱。(正旦再用水喷腊梅科)(腊梅做醒科,云)爹爹也,好乾、坎、艮、震,送的我两遭儿也!(彭大云)三口儿都活了,这喜酒我有的吃哩。(正旦唱)

    【梅花酒】呀,还说甚列琼筵捧玉钟?这都是我蹇命相冲,恶业偏逢,争些儿凶吉难同。(周公云)不是我夸口说,你做我家媳妇儿,管着你一生丰衣足食,也不亏负你哩。(正旦唱)您脱空衠脱空,我朦胧打朦胧。再休夸家道丰,衣能足,食能充,权放下翠眉峰,且消停泪珠涌。

    【收江南】呀,今日个桃花依旧笑春风,再不索树头树底觅残红。多谢你使心作幸白头翁,若不是这些懵懂,怎能够一家儿团聚喜融融?

    (周公云)媳妇儿,你也不要怪我了。当初一日,这洛阳城中,则有我的阴阳高。谁想两番儿被你破了我的法,可不有了你,就不显了我?以此心中不忿,要与你做个对头。如今百般的被你识破,况我三口儿眼睁睁都是你救活的,我怎敢再来算计你?我则今日卧翻羊,窨下酒,教彭祖去请那任二公,并石婆婆母子两个,都到我家里来吃庆喜筵席,可不好也?(彭大云)我也道来,昨日你家做一场亲事,也不曾新人两个,同拜天地,也不曾拜见公公,亲眷每也不曾接来会会,喜酒也不曾摆几桌,没酒没浆,不成道场,也被人笑话。老官人,你今日说的才是个说话,我就请客去也。(做行又转科,云)媒婆也要请来,好扶新人拜堂。(周公云)说的是,你去一同请了来罢。(彭大下)(任二公、石婆婆、石留住、媒婆同彭大上,云)我每同到周公家吃喜酒去来。(做入见科)(周公云)媒婆,你先扶新人和新郎拜谢天地者。(正旦同增福暂下,更衣上,媒婆扶行礼谢天地交拜科)(正旦同增福拜周公,周公受科)(次拜任二公,周公搀任二公受科)(次拜石婆婆、石留住,同回拜科)(周公送酒科)(正旦送周公酒科)(周公云)今日是媳妇儿喜事,待老夫赞叹几句,列位亲眷都吃一个烂醉者。(词云)我老夫在洛城算卦多年岁,端的个论阴阳灵验从无对。闻知有桃花女妙法更通玄,因此上与孩儿下聘成婚配。非是我选时日故生毒害心,实则要比高低试道他知未。果然他六壬课又出我之先,我只待服降他低头甘引罪。想则是我周公家道日当兴,才得这好儿孙后辈超前辈。今日里草堂中羊酒大张筵,愿诸亲共与我开怀吃个醉。(任二公云)亲家说的好,我每挤吃的烂醉,尽兴方归也。(正旦唱)

    【鸳鸯煞尾】从今后再休提一求一肯机谋中,越显你千占千验声名重。也不索家贮神龟,户纳钱龙。畅道术似君平,财如邓通,赢得个车马填门四远里人传颂。你知我为甚的所事儿玲珑?则我这桃花元是那上天的种。

    题目七星官增寿延彭祖

    正名桃花女破法嫁周公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王晔,

      王晔(生卒年未详),字晔,号南斋,杭州人。生性乐观幽默,热爱自然,常对月吟咏。擅长诗章乐府。曾与朱凯合作散曲《双渐小卿问答》16首,内容为双渐与苏小卿的故事,深为时人称道。他创作的杂剧有《卧龙岗》、《双卖华》、《破阴阳八卦桃花女》等,今仅存《桃花女》、《太和正音谱》,列为杰作。至顺年间(1330—1332),他还辑录自春秋到宋金艺人的作品和事迹,汇成《优戏录》一书,当时名士杨维桢为之作序,惜已失传。此外,还有散曲数首传世。

  • 元代阅读:1831次
  • 【中吕】粉蝶儿_昨宴东楼,

  • 正文:
    昨宴东楼,玳筵开舞裙歌袖,一团儿玉软花柔。遏行云,回飞雪。玲珑剔透,交错觥筹,拈冰丸暗藏锦绣。

    【醉春风】娇滴滴香脸嫩如花,细松松纤腰轻似柳。有丹青巧笔写奇真,怎的朽,朽?檀口能歌,莲舌轻调,柳眉频皱。

    【迎仙客】露玉纤,捧金瓯,云鬓巧簪金凤头。荡湘裙,掩玉钩,百倍风流,无福也难消受。

    【满庭芳】人间罕有,沉鱼落雁,月闭花羞。蕙兰性一点灵犀透,举止温柔。成合了鸾交凤友,匹配了燕侣莺俦。轻撋就,如弹玉纤粉汗流,佯呵欠袖儿里低声儿咒。一会家把人迤逗,撇不下漾秋波一对动情眸。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王仲诚,

      王仲诚,生平、居里不详,元散曲作家。

  • 元代阅读:1831次
  • 画鸭

  • 正文:
    春草细还生,春雏养渐成。
    茸茸毛色起,应解自呼名。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揭傒斯,揭傒斯(1274~1344)元代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史学家。字曼硕,号贞文,龙兴富州(今江西丰城杜市镇大屋场)人。家贫力学,大德年间出游湘汉。延佑初年由布衣荐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迁应奉翰林文字,前后三入翰林,官奎章阁授经郎、迁翰林待制,拜集贤学士,翰林侍讲学士阶中奉大夫,封豫章郡公,修辽、金、宋三史,为总裁官。《辽史》成,得寒疾卒于史馆,谥文安,著有《文安集》,为文简洁严整,为诗清婉丽密。善楷书、行、草,朝廷典册,多出其手。与虞集、杨载、范梈同为“元诗四大家”之一,又与虞集、柳贯、黄溍并称“儒林四杰。”
  • 元代阅读:1831次
  • 关汉卿-诗词《【双调】碧玉箫 二》 古诗 全诗赏析

  • 怕见春归,枝上柳绵飞。
    静掩香闺,帘外晓莺啼。
    恨天涯锦字稀,梦才郎翠被知。
    宽尽衣,一搦腰肢细。痴,暗暗的添憔悴。
  • 元代阅读:1831次
  • 【中吕】粉蝶儿_春思花落春

  • 正文:
    春思

    花落春归,怨啼红杜鹃声脆,遍园林景物狼籍。草茸茸,花朵朵,柳摇深翠。开遍茶蘼,近清和困人天气。

    【醉春风】粉暖倩蜂须,泥香沾燕嘴。迟迟月影上帘钩,犹未起,起。为想别离,倦余梳洗,暗生憔悴。

    【迎仙客】兽炉香篆息,鸾镜暗尘迷,绣床几番和闷倚。玉腕消金钏松,钗横环翠委。屈指归期,不觉的粉脸流红泪。

    【红绣鞋】花飞尽空闲鸳砌,日初长静掩朱扉,系垂杨何处玉骢嘶?落谁家风月馆?知那里燕莺期?话叮咛不记得。

    【十二月】正交颈鸳鸯拆离,恰双栖鸾凤分飞。效比翼鹣鹣独宿,乐于飞燕燕孤栖。传芳信归鸿杳杳,盼音书双鲤迟迟。

    【尧民歌】呀,因此上美甘甘风月久相违,冷清清云雨杳无期。静巉巉灯火掩深闺,清耿耿离魂绕孤帏。伤悲,雕鞍去不归,都则为辜负了韶华日。

    【耍孩儿】自别来无一纸真消息,日近长安那里?倚危楼险化做望夫石,暮云烟树凄迷。把春心几度凭归雁,劳望眼终朝怨落晖。到此际愁无寐,昏秋水揉红泪眼,淡青山蹙损了蛾眉。

    【一煞】想当初教吹箫月下欢,笑藏阄花底杯。到如今花月成淹滞,月团圆紧把浮云闭,花烂熳频遭骤雨催。落花残月应何济?花须开谢,月有盈亏。

    【尾声】叹春归人未归,盼佳期未有期。要相逢料得别无计,则除是一枕余香梦儿里。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可久,张可久(约1270~1348以后)字小山(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张可久肖像(林晋生作)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县)人,元朝重要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壁”,与张养浩合为“二张”。
  • 元代阅读:1830次
  • 【商调】挂金索

  • 正文:
    一更端坐,下手调元气。混沌无言,绝念存真意。呼吸绵绵,配合居中位。
    拨转些儿,黍米藏天地。
      二更清净,心要常虚守。默默回光,照见无中有。赶退群魔,振地金狮吼。
    顷刻功成,便与天齐寿。
      三更鸡叫,冬至阳初动。取坎填离,直向泥丸送。火运周天,炉内铅投汞。
    九转丹成,白雪飞仙洞。
      四更安乐,万事都无想。水满华池,浇灌灵根长。静里乾坤,仙乐频频响。
    道大冲虚,名挂黄金榜。
      五更月落,渐觉东方晓。谷里真人,已见分明了。玉户鸾骖,金顶龙蟠绕。
    打破虚空,万道金光皎。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王玠,
  • 元代阅读:1830次
  • 【南吕】四块玉_泛彩舟、携

  • 正文:
    泛彩舟、携红袖,一曲新声按伊州,樽前更有忘机友:波上鸥,花底鸠,湖畔柳。

    今日吴,明朝楚,吴楚交争几荣枯。试将历代从头数:忠孝臣,贤明主,泉下土。

    看野花,携村酒,烦恼如何到心头,红缨白马难消受。二顷田,两只牛,饱时候。

    佐国心,拿云手,命里无时莫强求,随缘过得休生受。几叶绵,几匹绸,暖时候。

    利尽收,名先有,得好休时便好休,闲中自有闲中友:门外山,湖上酒,林下叟。

    衣紫袍,居黄阁,九鼎沉似许由瓢,甘美无味教人笑。弃了官,辞了朝,归云好。

    万丈潭,千寻坎,一线风涛隔仙凡,识破休被功名赚。无厌心,呆大胆,谁再敢。

    何况甜,公途险,虎豹重关整威严,仇多恩少皆堪叹。业贯盈,横祸满,无处闪。

    禄万钟.家千口,父子为官弟封侯,画堂不管铜壶漏。休费心,休过求,攧破头。

    咏郑元和

    风雪狂。衣衫破,冻损多情郑元和,哩哩嗹嗹嗹哩啰,学打《莲花落》。不甫能逢着亚仙,肯分的撞着李婆,怎奈何?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刘时中,

      刘时中 (约元成宗大德年间前后在世),洪都(今江西南昌)人,元代散曲家。生卒年、生平、字号均不详,约元成宗大德年间前后在世。官学士,时中工作曲,今存小令六十余支,套数三四首,以水仙子西湖四时渔歌最著名。

  • 元代阅读:1830次
  • 水调歌头冬至,同行台王子勉中丞,韩君美

  • 正文:
    云黯雾树,秋潦净寒潭。徘徊子隐台下,不见旧书龛。鹿苑空余萧寺,蟒穴谁传郗氏,聊此问瞿昙。千古得欺罔,一笑莫穷探。俯秦淮,山倒影,浴层岚。六朝城郭如故,江北到江南。三十六陂春水,二十四桥明月,好景入清谈。未醉更呼酒,欲去且停骖。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白朴,白朴(1226—约1306) 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汉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后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晚岁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终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曲作家、杂剧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代表作主要有《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裴少俊墙头马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等。
  • 元代阅读:1830次
  • 姚燧-诗词《木兰花 刘子善得常德寿梅图持归镇江寿?》 古诗 全诗

  • 寿梅纸本传常武。远寿梅轩归北固。爱梅无有似君贪,东极吴中西尽楚。黄昏清浅孤山路。能对春风旬日许。不如满岁画中看,冷蕊疏枝常照
  • 元代阅读:1830次
  • 【双调】庆东原_达时务,薄

  • 正文:
    达时务,薄利名,秋风吹动田园兴。Θ瓜邵平,思莼季鹰,采菊渊明。清淡
    老生涯,进退知天命。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查德卿,

      (约公元一三一七年前后在世)名、里、生卒年及生平均不详,约元仁宗延佑中前后在世。工曲,太平乐府中选录甚多。明·朱权《太和正音谱》将其列于“词林英杰”一百五十人之中。明·李开先评元人散曲,首推张可久、乔吉,次则举及查德卿(见《闲居集》卷五《碎乡小稿序》),可见其曲名较高。其散曲作品内容有吊古、抒怀、咏美人伤离情之类,风格典雅。

  • 元代阅读:1830次
  • 庚辰西域清明

  • 正文:
    清明时节过边城,远客临风几许情。
    野鸟间关难解语,山花烂熳不知名。
    蒲萄酒熟愁肠乱,玛瑙杯寒醉眼明。
    遥想故园今好在,梨花深院鹧鸪声。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1190年7月24日 —1244年6月20日),字晋卿,号玉泉老人,法号湛然居士,蒙古名吾图撒合里,契丹族,蒙古帝国时期杰出的政治家、宰相,金国尚书右丞耶律履之子。1215年,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攻占燕京时候,听说他才华横溢、满腹经纶,遂向他询问治国大计。而耶律楚材也因对金朝失去信心,决心转投成吉思汗帐下他的到来,对成吉思汗及其子孙产生深远影响,他采取的各种措施为元朝的建立奠定基础。乃马真后称制时,渐失信任,抑郁而死。卒谥文正。有《湛然居士集》等。

  • 元代阅读:1830次
  • 【双调】水仙子_依山傍水盖茅斋

  • 正文:
    依山傍水盖茅斋,旋买奇花赁地栽。深耕浅种无灾害,学刘伶死便埋,促光
    阴晓角时牌。新酒在槽头醉,活鱼向湖上买,算天公自有安排。
      雪晴天地一冰壶,竟往西湖探老逋。骑驴踏雪溪桥路,笑王维作画图,拣梅
    花多处提壶。对酒看花笑,无钱当剑沽,醉倒在西湖。
      寿阳宫额得魁名,南浦西湖分外清。横斜疏影窗间印,惹诗人说到今,万花
    中先绽琼英。自古诗人爱,骑驴踏雪寻,忍冻在前村。
      闲时高卧醉时歌,守己安贫好快活。杏花村里随缘过,胜尧夫安乐窝,任贤
    愚后代如何。失名利痴呆汉,得清闲谁似我,一任他们外风波。
      六神和会自安然,一日清闲自在仙。浮云富贵无心恋,盖茅庵近水边,有梅
    兰竹石萧然。趁村叟鸡豚社,随斗牛儿沽酒钱,直吃到月坠西边。
      黄金散尽学风流,学得风流两鬓秋。笑煞那看钱奴枉了干生受,我觑荣华似
    水上沤,则不如趁中年散诞优游。斟绿酒低低的劝,红妆慢慢的讴,醉时节锦
    被里舒头。
      灯花占信又无功,鹊报佳音耳过风。绣衾温暧和谁共?隔云山千万重,因此
    上惨绿愁红。不付能博得个团圆梦,觉来时又扑个空,杜鹃声又过墙东。 自足
      杏花村里旧生涯,瘦竹疏梅处士家。深耕浅种收成罢,酒新ド鱼旋打,有鸡
    豚竹笋藤花。客到家常饭,僧来谷雨茶,闲时节自炼丹砂。 东湖所见
      东风深处有娇娃,杏脸桃腮鬓似鸦。见人羞行入花阴下,笑吟吟回顾咱,惹
    诗人纵步随他。见软地儿把金莲印,唐土儿将绣底儿踏,恨不得双手忙拿。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杨朝英,

      元代文学家,生卒年及生平事迹均未详,《录鬼簿》及《录鬼簿续编》皆失载。青城(青城县有二,一在今山东,一在今四川,论者多以为杨朝英是)人。曾任郡守、郎中,后归隐。与贯云石、阿里西瑛等交往甚密,相互酬唱。时人赞为高士。他选辑元人小令、套数,编成,人称《杨氏二选》,元人散曲多赖此二书保存和流传。本人亦工散曲,《太和正音谱》评其曲「如碧海珊瑚」,杨维祯将他与关汉卿、卢疏斋等并提,赞其「奇巧莫如」。现存小令二十七首。与贯云石交游甚密,邓子晋《太平乐府序》中说:“昔酸斋贯公与澹斋游,曰:‘我酸则子当澹。’遂以号之,常相评今日词手。”他最重要的贡献是选录元人散曲,辑为《乐府新编阳春白雪》、《朝野新声太平乐府》二集,人称“杨氏二选”。选辑认真,搜罗甚富,元人散曲多赖以传世,“二选”是研究元代散曲的重要资料。同时他也是一位散曲作家,作品存小令约27首,见于“二选”中。

  • 元代阅读:1830次
  • 杂剧·玎玎珰珰盆儿鬼

  • 正文:
    楔子

    (冲末扮孛老杨从善上,诗云)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下水东流。少年莫恃容颜好,不觉忙忙白了头。老汉汴梁人氏,姓杨名从善。有个孩儿,唤做杨国用。今蚤到长街市上,寻个相识去,到这蚤晚,怎么还不见回来。只索等待他波。(正末扮杨国用上,云)自家杨国用是也。今蚤到长街市上,本意寻个相识,合火去做买卖,营运生理。遇着一个打卦先生,叫做贾半仙,人都说他灵验的紧。只得割舍一分银子,也去算一卦。那先生刚打的卦下,便叫道:怪哉怪哉,此卦注定一百日内,有血光之灾,只怕躲不过去。我问道:半仙,你再与我一算,看可还有甚么解处?那先生把算子又拨上几拨,说道:只除离家千里之外,或者可躲。我待要走,他又唤转来说道:这一百日之期,一日不满,一日不可回来。切记!切记!我因此心下慌张,只得到我表弟赵客家借了五两银子,置些杂货,就躲灾避难去。恰好今日是个好日辰,回家辞过父亲,便索长行也。(做入见孛老科)(孛老云)孩儿,你回来了。(正末云)孩儿来了也。(孛老云)你往那里去来?(正末云)父亲,孩儿在长街市上撞见一个贾半仙,是打卦的先生,算孩儿命里有一百日血光之灾,除千里之外可躲。孩儿心下好生惶惑,只得和表弟赵客处借了五银两子,置办些杂货,做买卖去。就今日辞别了父亲,只等到百日之后,躲过灾难,便回家也。(孛老云)孩儿,便好道阴阳不可信,信了一肚闷。老汉眼睛一对,臂膊一双,只觑着你哩。不争你去了呵,可着谁人养活老汉?孩儿,你不去罢。(正末云)那先生人都叫他做贾半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孩儿去意已决,若留在家,也少不得害出场病来。只要父亲省忧虑,姑待百日无事,孩儿便回家也。(做拜别科唱)

    【仙吕】【赏花时】似这般少米无柴怎百刂划,因此上背井离乡学买卖。将着那些少养家财,一来是躲灾二来是做客。(孛老云)孩儿,你是必蚤些儿回来也。(正末唱)我若是躲过呵,可兀的早回来。(下)(孛老云)孩儿去了也。我只索收拾些酒食,送孩儿上路走一遭去。正是(诗云)心去意难留,留下结冤仇。任他前路去,得利自无忧。(下)


    第一折

    (丑扮店小二上,诗云)别家做酒全是米,我家做酒只靠水。吃的肚里胀膨脝,虽然不醉也不馁。在下店小二的便是。在这上蔡县北关外十里店,开着个小酒务儿。但是南来北往,推车打担,做买做卖的,都到俺小铺来买酒吃,晚间就在此安歇。今日好晴明天气,早些起来,收拾铺面,定下些新鲜的案酒菜儿,挑出这草禾享儿去,看有甚的人来。(下)(正末挑担儿上,云)俺杨国用。自从离了家乡,辞别了父亲,出来做买卖,不觉三月期程。俺是乍出外,不曾行得惯,这路途吉丁疙疸的,蚤蹅破我这脚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途路兜搭,客心潇洒,仓忙煞。走的我力尽筋乏,(带云)天色晚了也。(唱)我则见隐隐的可蚤斜阳下。

    (云)杨国用,你也行动些。(唱)

    【混江龙】做买卖的担惊忍怕,眼见得疏林老树噪昏鸦。(带云)你看这日色。不淹淹的落下去了。(唱)不见了半竿残日,只剩的一缕红霞。行过这野水溪桥十数里,(做望科,云)兀那前面不有人家也。(唱)遥望见竹篱茅舍两三家。赤紧的人依古道,雁落平沙。过一搭荒村小径,转几曲远浦浮槎。咱则去那汪汪的犬吠处寻安札,世不曾闲闲暇暇,常则是结结的这巴巴。

    (云)此间是所酒店,不免在这店里借宿一宵去罢。(做唤门科,云)小二哥,开门来,开门来。(店小二上,云)是谁唤门?待我开开这门。(做见科,云)是那里来的客官?(正末云)我就是这里汴梁人。你店里有甚么干净房子,借一间与我安歇。(店小二云)有、有、有。这一间阁子儿可也干净,你今晚就在此安下。不知用甚么茶饭?(正末云)诸般茶饭都不用,只要点个灯来,借你阁子歇一夜,明日要蚤行哩。(店小二云)这等,我与你点上灯,你且歇息,我自后面睡去也。(下)(正末睡科)(做打梦起,云)不知今夜怎生再睡不着,待我起来前后闲步咱。呀!这是一个小角门儿。不免推开这门,看是甚么去处?(做觑科,云)原来一所花园,是好花也呵!(唱)

    【油葫芦】则见满目春光景物夸,我在这月明中闲玩咱,又不知风吹柳絮可也是舞梨花,(做惊科,云)好是奇怪。(唱)却被这海棠枝七林林将头巾来抹,又被这蔷薇刺急颤颤将绸衫来挂。我行过这松柏亭,见几株桃杏花。更和这牡丹台、芍药圃、荼蘼架,我则在这花里慢行踏。

    (云)呀,花丛里面一张矮桌儿,上面放着果罍杯盘,好齐整的酒食。敢就是这卖酒的人摆下的?(唱)

    【天下乐】莫不是游遍西湖卖酒家,这的是谁也波那,谁那摆设下?(带云)我便吃上他一杯儿,怕做甚么?(唱)便有那惜花人撞见怕做甚么?(做拿壶瓶科,云)我是看咱。原来满满的一壶好酒,待我斟一杯儿吃波。(唱)我待把香醪在盏内斟,(带云)常言道饮酒须饮大深瓯,戴花须戴大开头。(唱)我待撧花枝在头上插,我与你便葫芦提拚醉杀。

    (云)好酒也!我一发吃他几杯,怕做甚么?(做坐下,唱)

    【那吒令】花丛内展下,这软簌簌的坐榻;桌儿上放下,这暖溶溶的玉斝;喉咙里咽下,这香喷喷的烂瓜。看了这三月天,胜似那千金价,蚤饮过几盏流霞。

    (云)我怕不在这里吃酒,不知我父亲在家,可有这样酒吃那!(唱)

    【鹊踏枝】我临去也折一朵大开花,明日个蚤还家,单注着头卖和合,出入通达。(邦老暗上,做扌班正末科,云)口退!这花敢有主么?(正末做惊科)(唱)猛听得叫一声,这花有主么,哎!天也,恰便似个追人魂黑脸那吒。

    (邦老做举刀科,正末唱)

    【寄生草】吓的我消磨了洒,慌的我撇掉了花。则见他威凛凛一表身材大,明晃晃一把钢刀扌客,不由我战钦钦一片心肠怕。你道我为甚么怎敢不低头?也只为一时间落他矮檐下。

    【六幺序】哎哟,我这里观瞻罢,见于他恶势煞。他骨碌碌将怪眼睁叉,迸定鼻凹,咬定凿牙,则被你唬杀人那。(邦老做揪住正末发科)(正末唱)哎哟,一只手揪住咱头发,一只手就把刀拔,眼见得血光灾,正应着龟儿卦。兀的不残生泼,命断送在海角天涯。

    (云)只望哥哥可怜,饶俺一命咱。(邦老云)你也不要怨我,到明年今月今日今时,便是你的周年也。(正末做哭科,唱)

    【幺篇】哥呀,和咱,平日里又没甚争差,怎便要杀坏咱家?小人呵则是我不合来这里看花。(孤冲上,扌班住邦老科,云)休杀!休杀!(正末唱)猛见个扌班住肩胛,叫道休杀,哎,这老爷爷又是谁家?(孤云)君子休惊莫怕。(正末唱)叫一声君子休耽怕,那太仆两手忙叉。哎,你个老爷爷是救命的活菩萨,你莫不是龙图待制,开府南衙?

    (孤同邦老下)(正末做醒科,云)有杀人贼也!(店小二慌上,云)杀人贼在那里?(正末云)哥,你看我脖项上还有头么?(店小二云)你这客官,没头呵,怎么会说话?(正末云)呸,好个恶梦也!(店小二云)客官做甚梦来?你说与我听波。(正末唱)

    【金盏儿】我为甚闹喧哗,累的你猛惊呀。只为这适间梦里多希诧,见一个碑亭般大汉把短刀拿。(店小二云)他拿刀待做甚么?(正末唱)那汉待一刀杀坏我,(店小二云)可曾被他杀么?(正末云)幸得一个老爷爷把他扭住,叫道:休杀,休杀。(唱)却是他平白地救了咱家,(带云)我这性命呵。(唱)才得个寒灰重发焰,枯木再开花。

    (店小二云)一了说春天的梦,秋天的屁,有甚么准绳在那里,怕做甚么?(正末云)悔气!做这等一个不吉利的梦。天色已明了。小二哥,这二百钱送你做房钱的,我自上路去也。(店小二云)客官,房钱勾了。但愿你前途没事,只管大着胆去,再不要把这个梦放在心上。以后往来。常常照顾小店。(正末做挑担儿上路科,云)小二哥。我去了也。(下)(店小二云)我看这客人脸上一道黑气,前途或者做出事来。也不见得。呸!干我甚事。(诗云)闭门不管窗前月。一任梅花自主张。

    (净扮盆罐赵同搽旦撇枝秀上,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自家盆罐赵的便是。幼小间父母双亡,不会做甚么营生,则是打家截道,杀人放火,做些本分的买卖以外,别的歹勾当,我也不做。昨日多吃了几碗酒,在那柳阴直下歇息。梦见一个小后生,挑着两个沉点点的笼儿。我赶着要杀他,却被一个白须老儿扌班住我的肩膊,叫道:"休杀,休杀"。撒然觉来,可是南柯一梦。我离汴梁城四十里,在这破瓦村居住。开着一座瓦窑,卖些盆罐。又开着一座客店,招接那南来北往的经商客旅,在此安歇。若是本钱少的便罢,若是本钱多的,我便图了那厮的财,致了那厮的命。大嫂,你守着铺面,我自歇息去也。倘有甚么客人到我店中投宿,你只推先要房钱,看他秤银子时,若是有些油水,你便来叫我下手。(搽旦云)你终日只是吃酒,你又醉了也,你且睡去。有人来投宿,我自理会。(净云)我歇息去也。(下)(搽旦云)我撇枝秀元不是良家,是个中人。如今嫁这盆罐赵做了浑家,两口儿做些不恰好的勾当。俺这里方圆四十里,再无一分人家,单则是我家开座店面,在此招接往来客旅。只要等那有本钱的到来,便是钱龙入门。我汉子盆罐赵自去睡了,我且不要掩上门,坐在店里等着,看有甚么人来。(下)

    (正末挑担儿上,云)俺杨国用自从遇贾半仙,算了一卦,道我有一百日血光之灾,只除千里之外可躲。为此辞别了父亲,出外躲灾避难,因而做些买卖。谢得天地保佑,利增百倍。如今离家只得五十多里,你也行动些儿,赶回家去,见我父亲,可不好也。(做行科,云)呀!天色渐晚了,赶不到城如何!(做屈指头算科,云)俺自从离家日子,算来才得九十九日。那贾半仙道,一日不满,你也不要回家。如今前面还有四十里路,一时也赶不到,不如到那瓦窑村投宿,待到明蚤回去,可不满了这一百日限也。(做行到科,云)这里正是瓦窑店,不免叫一声:店主人有么?(搽旦上,云)是谁叫?(正末云)俺每是过路的,要投宿哩。(搽旦云)请里面来,有干净阁子大炕头,尽好安歇。(正末做入,放担科)(搽旦云)客官,要吃甚么茶饭?(正末云)诸般茶饭都不用,只与我点个灯来,借宿一宵,明日绝蚤便行。(搽旦云)有,待我点灯去。扯下些纸来,捻个纸捻,蘸上些油,点上这灯儿。客官,灯在此。(正末接灯科,云)大嫂稳便。(搽旦云)我男子不在家里。客官,你说要蚤行,不是我小器相,先见赐些房钱,免得憎多道少,倒也干净。(正末云)大嫂说的是,我就数钱与你。(做开笼取钱、遮掩科,云)这是二百好小钱,请大嫂收了。(搽旦做一眼瞅担儿科,云)钱有了,客官请自在罢。(背云)我看这两个沉点点笼儿,是个有东西的,待我叫他去。盆罐赵,盆罐赵。(净上云)大嫂,你唤我做甚么?(搽旦云)适才有客人投宿,挑着两个笼儿,不知偌多本钱,好生沉重。他如今睡了,你不下手更待几时。(净云)这等,待我去。(做拔刀踏开门科,云)那厮那里?(正末慌云)在这里。(净扌昝住正末发科,云)巧言不如直道。兀那厮,你有甚么金银财宝,快献出来买命。(正末云)大哥,俺是个穷货郎儿,那得金银财宝来?(净做怒科,云)村弟子孩儿,你不献出来,我就杀了你。(正末做怕科,云)有、有、有。大哥,我与你这一个银子。(净云)你休怪。我不曾强要你的,可是你自家与我来。(出见搽旦,云)大嫂,有了银子也。(搽旦云)多少?(净云)是一个银子。(搽旦云)哎哟!为这场事,我一夜不曾睡,只问他要的一个银子。你再问他要去。(净云)来、来、来,我还你这个银子。(正末云)谢了大哥。(净云)少,我要你一头儿。(正末云)大哥,这须是我的。(净云)口退!你不与我,我就杀了你。(正末云)有、有、有,我与你一头儿。(净提笼、出见搽旦,云)大嫂,有了他一头儿也。(搽旦云)也少。这一头儿是甚么黄封圣旨。要不得他的?(净云)大嫂,也勾了。(搽旦云)
    你也这般说。这是天送末的财物,进了我家,怎生还放他出去?(净云)大嫂,你说的是。来、来、来,我斗你耍,我不要你的,还你罢。(正末云)多谢了大哥。(净云)我一担儿都要。(正末做跪科。云)大哥,你也留些儿与我波。(净喝云)村弟子孩儿,你性命要紧,财物要紧?你不与我,我就杀了你。(正末云)大哥。将的去,将的去。(净提笼儿)(正末举匾担做打科)(净回见云)哎,你待怎的?(正末云)大哥,你连这匾担拿了去罢。(净笑云)倒是一个贼弟子孩儿。大嫂,有了东西也。天色未明,俺再歇息去。(搽旦拦住,云)你那里去?咱拿了他许多东西,他肯干罢?你且躲在黑影儿里,听他说甚么话波。(净云)好、好、好,家有贤妻,丈夫不遭横事。待我听那厮说些甚么。(正末云)嗨!杨国用也,躲了一百日灾难,离家则有四十里田地,来到这瓦窑村盆罐赵家,将我偌多财物连笼儿夺去了。只要明日出得他店,一径的到开封府包待制爷爷跟前。告将下来,追还我的财物,也未迟哩。(搽旦云)如何?他不则说出来,必然做出来。若是放了回去,可不倒着他道儿。不如只一刀哈喇了他,可不怜俐?(净云)大嫂,你说的是。来、来、来。你两个笼儿都在这里,还了你,我不要。(正末云)多谢了大哥。(净云)我别问你要一件东西。(正末云)大哥,你要甚么?(净云)我问你要那颗头。(正末云)哥也,连着筋哩。兀的不有人来也!(邦老做回身科,云)在那里?(正末做蹬倒净科)(净起身揪住正末科)(正末云)你杀我在那里?(净云)我杀你在瓦窑里。(正末唱)

    【赚煞】杀我在瓦窑中,做鬼在黄泉下。我死后谁人救咱,只教我冤气腾腾怎按纳。(云)大哥,你得了我杨国用的银子,便饶我性命也罢了。(净云)我银子也要,性命也要。(正末哭云)父亲,我再不能勾见你的面了。(唱)父亲也,可怜你泪眼如麻,望巴巴,定道我流落在水远山遐。谁想道只隔得四十里横尸这一搭,他将我图财致杀。则我这杨国用怎生干罢,(云)我便死也,着那贼吃我一拳。(做打科,云)着去。(净举刀迎科)(正末云)我打不着他,倒被刀割了这手也。(唱)则我这一灵儿今夜宿谁家!

    (净杀正末倒科)(搽旦上,云)那厮杀了也。留这死尸在家里,也不了当。不如拖他去窑里烧了罢。(净云)大嫂说的是。我抬着头,你抬着脚,丢在窑里去。(做抬正末丢下科,云)大嫂,搬将柴来,堆在窑门首,待我去烧起火来。这腿脡骨头上,多放几块硬柴。(搽旦云)这个我晓得。(做装柴科)(净做吹火科,云)烧化了也。舀将水来,杀了火。拾将那骨殖来,放在碓臼里,我便踏着碓。大嫂,你看成灰也未,拿细筛子来筛了,搅上些黄泥,捏做一个盆儿,底下画个十字,夹在家火中间,架上柴烧起火来,封杀窑门,待到第七日才来开窑。那厮也,这等火葬了你,倒也落的一个好发送。天那!可怜见我盆罐赵这点好心,天也与我半碗儿饭吃。(同搽旦下)


    第二折

    (净同搽旦上,诗云)为人本分作经营,淡饭粗茶心自宁。平生莫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不吃惊。自家盆罐赵的便是。自从杀了那杨国用,虽然得他好几十两银子,这两日连梦颠倒,我在床上睡,可被他拖我到地上;我在地上睡,又被他抬我到床上。好生亻刍扰不过,恐怕惹出些事故来。大嫂,你与我把这店门重重关上,只在家中静守他几日者。(搽旦云)理会的。(做关门科)(正末扮窑神上,云)小圣乃窑神是也。这盆罐赵做下这等违天害理的勾当,我如今去警戒他一番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行行里云雾笼合,来、来、来,先着这冷飕飕渗人风过,按唐巾将俺这角带频挪。则这个杀人贼,图财汉,常好是心粗胆大。我则道是血碌碌尸首堆垛,怎将他碜磕磕把盆儿捏做。

    【醉春风】不争你捣骨旋烧灰,做的个当炉不避火。(带云)这厮好无礼也,(唱)似这般腥臊臭秽怎存活,兀的不薰扑杀我,我。着这厮吃我一会掀腾,遭我一会磨难,受我一会折挫。

    (云)来到此处,是他门首。这厮关着门哩。(做推门科)(唱)

    【迎仙客】我将这门去推,他那里紧关合,不邓邓按不住我这心上火。我如今,便向前忙问他,不由我语笑呵呵,蚤将这阔脚板把门桯踏破。(做踏开门,净慌躲床下)(正末拿住搽旦科)(搽旦叫云)神道,他躲在床底下哩。(正末唱)

    【上小楼】做男儿的杀人放火,(带云)贼也,(唱)你不合便随风倒舵。怎知道被我来扌昝住衣服,揪住头稍,倒拽横拖。这都是你不合,自揽着这场弥天灾祸,(搽旦云)神道,这杀人事是盆罐赵做下的,并不干我事。(正末云)噤声!(唱)也是你不合去杀人处一迎一和。

    (云)你快拿这盆罐赵出来。(搽旦做叫科,云)盆罐赵,快出来,神道要和你说话哩。(叫三次科,云)神道,盆罐赵害怕,只是不肯出来。(正末云)昨夜杨国用投宿之时,那厮先去睡了,你只去叫得一声,他便来了,今日如何叫他不出来?(搽旦云)你若有多少本钱,与我看一看,我也就去叫他出来。(正末云)噤声!盆罐赵,你这许多本事,都到那里去了?这床底下是躲得过的?你若是不出来,我就连床砍做肉酱。(净做出头窥科)(正末扌昝住头发拖出科)(唱)

    【幺篇】我一只手扌昝着这厮腰,几番待撺下火。将这厮剜着眼珠,掐着喉咙,摘着心窝。(做坐净身上科)(唱)我且在,脊背上,端然稳坐,只问你杀平人怎生胡做?

    (净云)你说是甚么神道?等我好香灯花果祭赛你波。(正末云)我就是你家瓦窑神。(净云)啐!我养着家生哨里,我一年二祭,好生供奉你。你不看觑我,反来折挫我,直恁的派赖。(正末云)你到今日,还是这等无礼。待我略用上些气力,将你来坐做一个柿饼儿。(净云我小人知罪了,只望上圣饶过些儿咱。(正末放起净,净叩头科)(正末唱)

    【满庭芳】却原来你也要饶些罪过,说甚的一年二祭,信口开合。谁着你烧窑人不卖当行货,倒学那打劫的偻儸。你本是个会做作狠心大哥,更加着个会撺掇毒害虔婆。现如今死魂灵无着落,只待玎玎珰珰告过,兀的不做了庄子鼓盆歌。

    (净云)上圣,你则是可怜见,饶过我者。(正末云)你既要饶,你快超度他生天,我便饶你。(净云)上圣,你饶了我,则今日高原选地,破木造棺,请高僧高道,做水陆大醮,超度他生天,你意下如何?(净、搽旦连叩头科)(正末云)盆罐赵,你夫妻两个听者。(唱)

    【耍孩儿】嘱付你夫妻每休做别生活,再不许去杀人也那放火。想人生总是一南柯,也须要福气消磨。则守着心田半寸非为少,便巴得分外千钱枉自多。天注定斟和酌,但保的家常大饭,又要如何。

    【二煞】你背地里去劫夺人,也防人要侵害我。岂不怕神明报应无差错,休看的打家截道寻常事,你则想地狱天堂为甚么?运到也难逃躲,直待要高悬剑树,义下油锅。

    (云)我想杨国用好苦也!盆罐赵,你夫妻两个好狠也!(唱)

    【一煞】他、他、他。千般苦尽受过,才博得钞几何,怎知道到家来横惹这亡身祸。焰腾腾把骨殖加柴燎,克匝匝灰泥搅水和,烧的来影迹儿无些个。似这等逃灾避难,倒不如奔井投河。

    (净、搽旦叩头科,云)上圣,你若饶了我呵,我买香灯花果,好生祭赛你。(正末喝云)噤声!(唱)

    【尾煞】你先将那血痕儿扫拂的干,再将他死魂儿安顿的妥。这便是你消灾灭罪真功课。倒也强如花果香灯,兀良常常的祭赛我。(下)

    (搽旦云)那神道去了,咱打开窑看咱。(净做打开窑科,云)呀,一窑的家火都走的无了也,则剩下一个盆儿。我试看咱,是甚么记号?(做拿盆看科,云)呀,正是那一个骨屑。留在家里,恐怕惹出些无头祸来,不如摔碎他娘罢。(搽旦云)休摔碎了。有张忄敝古老的问咱讨个夜盆儿,你留着与他,怕做甚么?(净云)大嫂,你也说的是。待张忄敝古老的来时,我把这盆儿送他,等他拿去做夜盆儿。有他那老鸡疤魇镇,也不怕他有甚么灵变。大嫂,我被窑神打搅了一夜不曾睡得,我看着这门都是重重关好的,咱和你歇息去来。(词云)我在这瓦窑居住,做些本分生涯。何曾明火执仗,无非赤手求财。有何神号鬼哭,怕甚上命官差。拚个闭门安坐,一任天降飞灾。(搽旦同下)


    第三折

    (正末扮张忄敝古上,云)老汉张忄敝古是也。幼年间在开封府做着个五衙都首领,如今老了也,多亏包待制大人可怜见,着老汉柴市里讨柴,米市里讨米,养济着老汉,过其终身。有这瓦窑村盆罐赵小弟子孩儿,常在俺处寄卖家火,许了俺一个夜盆儿,数番家说谎,只是不与俺。老汉今日无甚事,不免到他家里讨这盆儿走一遭也呵。(唱)

    【越调】【斗鹌鹑】俺如今赤手空拳,少柴也那缺米。常则是甘分随缘,粗衣粝食。俺从来壮岁无儿,更临老也那丧妻。恰才行了一直,又蚤歇了一会。可怜俺斑白头毛,尫羸的这瘦体。

    【紫花儿序】想起俺少时节眼明手捷,体快身轻,到如今老了也腰曲头低。那里每汪汪犬吠,隐隐疏篱。俺这里举目观窥,原来是竹坞人家傍小溪。俺行到这盆罐儿赵家田地,走的来口内烟生,好着俺气喘狼籍。

    (云)蚤来到这瓦窑村盆罐赵家门首也。怎么青天白日,关着门哩?这个弟子孩儿,又不知干下甚的勾当。待俺唤门咱。(做叫云)盆罐赵,开门来,开门来。(净同搽旦上,云)是谁唤门?待我开这门看去。(做见科,云)元来是张忄敝古。老的,你来我家做甚么?(正末云)盆罐赵你这弟子孩儿,你许了老汉一个夜盆儿,几番家到俺处寄家火卖,只不与俺。这一个盆儿,值得甚的,直着老汉亲自上门问你讨那?(净云)盆儿有,我可忘了,你倒记得。常言道:"老而不死是为贼",正是你这样人。(搽旦云)你看这白须搭飒的是像个贼。(正末唱)

    【小桃红】你道俺老而不死是为贼,俺若不死成何济?(净云)老的也,你如今多大年纪?日逐柴米,是那个供给你?(正末唱)俺巴到新年便整整的八十岁,柴和米是谁给,只有您后辈无先辈。(净云)老的也,你有几个同辈弟兄?试说一遍与我听咱。(正末云)俺同辈弟兄有十个。(净云)可是那十个?(正末云)老的老了,死的死了,则剩下俺三个:王弘道、李从善和老汉。(唱)呀!昨日个王弘道命亏,今日个李从善辞世,天那!则俺那一班儿白发故人稀。

    (云)盆罐赵,你与俺这夜盆儿,等俺回去。(净云)大嫂,你取那盆儿出来,送张老的。(搽旦取盆出科,云)兀的不是,你取了去。(正末做取盆科,云)盆罐赵,你这盆怎生根了也?(净云)口退!你这老的,我在后面窑上取出来的,才放在地下,就会生了根?有这等话!(正末云)你这小弟子孩儿,许了俺一个盆儿,若多时才与得俺。也该拣一个好的,怎生与俺个破声雌雌的?不好俺不要,则与俺一个好的去。(净虚转科,云)老的,我另换一个与你。(正末弹盆儿科,云)不好,有些声叉,再换一个。(净又虚转科,云)这个盆儿好。(正末云)这一个像是好的。(净笑科,云)左右是他。(正末做取盆,谢科,云)俺老汉回家去也。(净云)老的,你是往大路来的,往小路来的?(正末云)俺才往大路上来,如今可往小路上回去,略近些儿。(净云)老的,天晚了,不如仍往大路回去。大路上没鬼,小路上可有鬼。(正末云)有鬼,有鬼,我打你这贼嘴。俺是不怕鬼张忄敝古,汴梁有名的。俺会天心法、地心法、那吒法,书符咒水。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摄。就有鬼,见了俺时,蚤唬的他七里八里躲了也。(净云)你会天心法、地心法、那吒法,有这许多法,你去罢。(做推门科,云)大嫂,仍旧的关上门,到后院里吃酒去来。(同搽旦下)(正末上,云)老汉问盆罐赵讨了一个盆儿,天色渐晚,只索赶回家去。适才盆罐赵说小路上有鬼,谁不知道。俺是不怕鬼的张忄敝古,俺的性儿撮盐入水。呀!天色晚了,俺也要行动些。(唱)

    【天净沙】俺急煎煎向前路奔驰,(做惊科,云)背后是甚么人走响?(做回头喝科,云)口退!那个?(唱)是那个磕扑扑在背后追随?(带云)兀的不唬杀老汉也。(唱)这扯住我的不知是准?(云)谁不知老汉是不怕鬼的张口退古,俺的性儿撮盐入水。俺会天心法、地心法、那吒法,书符咒水。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摄。便有鬼,见了俺时,蚤唬的他七里八里躲了。(唱)莫不是山精鬼魅?(正末做跌科)(魂子上,打正末科)(正末起,喝云)打鬼,打鬼。(做细看科,唱)却原来是棘针科抓住衣袂。

    (云)呸!被这棘针科抓住,倒绊了我一交。(做行科)(魂子做随,哭科,云)老的也。(正末做惊科,云)那里这般哭?(魂子云)老的也。(正末做听科,云)元来不是哭声,有人叫老的,老的。我想起来了,敢是那放牛的牧童,清早晨间出来,赶着三五只牛儿,到晚来不见了一只。你便道:老的你可见我那牛儿来么?小弟子孩儿,你不见了牛呵,干俺屁事。(唱)

    【寨儿令】小孩儿海将俺欺,待捉弄埯这老无知,多敢足放牛的牧童没道理。(魂子做哭科)(正末云)兀的不是哭声!(唱)做甚么切切悲悲,哭哭啼啼?(带云)哦,我晓得了。(唱)莫个是风紧雁行疾。(魂子做哭科)(正末听科,云)又不是雁声,是那个哭哩?(唱)

    【幺篇】眼见的路绝人稀,不由俺不唬的魄散魂飞。(魂子做打正末头科)(正末喝云)打鬼,打鬼。(唱)我听沉了多半晌,(做回顾科,唱)观瞻了四周围。(带云)打鬼、打鬼。(唱)呀,呆老子也,却原来是一个土骨堆。

    (云)老汉可也老的糊突了,一个土骨堆只管叫道有鬼,有鬼。俺是不怕鬼的张忄敝古,俺的性儿撒盐入水。俺会天心法、地心法、那吒法,书符咒水。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摄。便有鬼,见了俺时,早唬的他七里八里躲了也。(魂子做叫科,云)老的也。(正末云)则被这鬼缠杀我也!幸喜来到家门首了。草索儿拴着门。待俺放下这盆儿,解掉草索。开开这门。(做取盆入门,魂子随入科)(正末做叹气,魂子亦叹气科)(正末唱)

    【黄蔷薇】他那里吁吁的喘气,俺这里转转的疑惑。刚走到家来可便坐地,猛然间心中记起。

    【庆元贞】俺出门红日乍平西,归时犹未夕阳低,怎教俺担惊受怕着昏迷。(做沉吟科,云)嗨!俺是忘了。(唱)这都是咱老背悔,门儿外不曾撒的把儿灰。

    (云)人说门前撒下一把灰,那邪神野鬼便不敢进来。(魂子云)老的也,我进来多时了也。(正末云)待俺房檐上扯把草儿,去烧着火来。(做扯草科,云)草可有了,俺去时节灶窝里埋着些牛粪火儿,俺看有也是无。(做吹火科)(魂子打正末口科)(正末云)烧胡子也。呸!原来是个猫儿撞将出来,把鬓发髭须争些儿都烧了。(做骂科,云)俺知道了也,是隔壁王婆婆家的猫儿。他也不喂这猫儿,常承俺这边偷东西吃,等俺骂他去。王婆婆,你家的猫儿你不喂,他到俺家来,放下的肉也偷吃了,饭也偷吃了,鸡儿、鸭儿也偷吃了,灶里灰也偷吃了,你还强嘴哩,到明日和你整理。(做点灯科,云)待我点起灯来。(做提羊皮科,云)这羊皮袄上不知是虱子也是虼蚤,我试寻咱。(魂子云)老的也,兀的不是一个虼蚤。(正末云)干你腿事!等我铺下这羊皮袄睡觉波。(做铺羊皮睡科)(魂子做偷羊皮科)(正末云)好是奇怪,每日价铺着这羊皮,暖烘烘的睡觉,怎么今日冰也似这般冷的?(做摸科,云)原来偷了俺羊皮去。有贼也,地方拿贼那!(唱)

    【黄蔷薇】俺这卫高声叫有贼,慌止到街取。又无一个巡军捷讥,着谁来共咱应对。

    【庆元贞】扭回身疾便入房内,(做跌科)(唱)被门桯绊我一个合扑地。(魂子将羊皮在正末头上转科)(正末云)拿住贼也。(唱)一只手揪住这厮泼毛衣,使拳捶,利脚踢。呸!原来是一领旧羊皮。(云)原来这羊皮袄盖在我头上,倒叫有贼,害得俺一夜不曾得睡。俺可要起来小解了。有盆罐赵与俺一个盆儿,俺试用咱。(做溺尿科)(魂子掇过盆儿科)(正末云)怎生不听见盆里响,倒在地下响?(做摸科,云)嗨!老汉老的糊突了,盆儿在那边,可在这边小解。(做过那边科)(魂子又掇过盆儿科)(正末摸科,惊云)可怎生又走过那边去了?(魂子顶盆儿科)(正末摸科,云)哎哟!可怎生起在半空里来了也。(唱)

    【秃厮儿】本指望早起晚夕,方便掩净手更衣,吃了这汤多水多偏夜起。准想道,有今日,这般样跷蹊。

    【圣药王】俺可便赶到这壁,他可便走到那壁,则见他来来往往半空飞。他可便走到这壁,俺可便赶到那壁,忄敝得俺浑身上下汗淋漓。哎哟!恰好是一夜不曾尿。

    (魂子拿盆儿,近前跪科)(正未惊科)(唱)

    【鬼三台】则见他来到根底。唬的俺忙回避。(魂子云)老的也,可不道你这性儿撮盐入水哩。(正末唱)俺性格儿撮盐入水,(魂子云)你不是张忄敝古?(正末唱)俺名姓你须知,(魂子云)可不道你是不怕鬼的?(正末唱)鬼也,俺从今后怕你。(魂子云)你会天心法那?(正末唱)天心的这正法,俺可也不省得,(魂子云)你会那吒法那?(正末唱)鬼也,那吒的那法力不硼会。(魂子云)你不曾咒水书符?(正末唱)俺那里会咒水书符,都则是瞒神也那唬鬼。

    (魂子云)老的也,你怎的这天心法、地心法、那吒法,可都不济事了那?(正末唱)

    【调笑令】俺这里问你,你待欲何为?(魂子云)你试猜着。(正末唱)你莫不是野鬼孤魂索酒食?(魂子云)不是。(正末唱)是甚么邪魔外道通名讳?(魂子云)也不是。(正末云)又不是。(唱)毕竟是甚的东西?(魂子云)我便是这盆儿,这盆儿便是我。(正末唱)他与了我个夜盆儿,定害的俺无整理,(云)盆罐赵弟子孩儿也。(唱)若是那水缸呵,着俺怎地支持。(云)俺且问你,你是个人,可还是个鬼?怎生到得俺家里来?(魂子云)我在你衣襟底下带进来的。(正末骂门神科,云)俺骂那门神户尉去。好门神户尉也,你怎生把鬼放进来了?俺要你做甚么?(唱)

    【麻郎儿】俺大年日将你帖起,供养了馓子茶食。指望你驱邪断祟,指望你看家守计。

    【幺篇】呸!俺将你画的,这恶支杀样势。莫不是盹睡了门神也那户尉,两下里桃符定甚大腿,(做扯碎钟馗科)(唱)手攞了这应梦的钟馗。(魂子云)老的也,你与我做主咱。(正末云)你说的明白,俺好与你做主。(魂子做哭科,云)老的可怜见,孩儿叫做杨国用,就是汴梁人。贩些南货做买卖去,赚得五六个银子。前日回来,不期天色晚了。投到瓦窑村盆罐赵家宵宿。他夫妻两个图了我财,致了我命,又将我烧灰捣骨,捏成盆儿,则指望盛汤盛水,不想道送你老人家,做了个夜盆儿。这腌臜臭秽,教我如何受得。老的也,怎生可怜见,与我做主咱。(正末云)哦!原来如此冤枉。盆儿也,争奈你是个鬼魂,俺是个人,可怎生与你做主?(魂子云)老的也,你则把这盆儿拿到包待制爷爷面前,你去那盆沿儿上敲三下,我就玎玎珰珰的说起话来。(正末云)既是这等呵,俺便与你做主。天色明了,俺锁了门,拿这盆儿见包待制走一遭去。(做出门科、云)且住!私场演,官场用。若到开封府去,他不说时,如何是了。待俺试敲咱。这是盆沿儿,(做敲科,云)一、二、三。(魂子云)老的,你教我说,我玎玎珰珰的说与你听。(正末唱)

    【收尾】俺将这瓦盆儿亲提到南衙内,直告那龙图待制。便不拿的他下地狱且由他,(带云)盆儿也,(唱)但得你见青天,恁时节,可也快活杀你。(同魂子下)


    第四折

    (外扮包待制引丑张千祗从上)(张千喝科,云)喏,在衙人马平安!抬书案。(包待制云)法正天心顺,伦清世俗淳。笔题忠孝子,剑斩不耳人。老夫姓包名拯字希文,乃庐州金斗郡四望乡老儿村人也。幼年间进士及弟,累蒙擢用。皆因老夫秉性正直,历任廉能,有十分为国之心,无半点于家之念。谢圣恩可怜,加拜龙图阁待制,正授南衙开封府府尹之职,敕赐势剑金牌,容老夫先斩后奏,专一体察滥官污吏,与百姓伸冤理枉。今日升厅坐起早衙,张千,喝撺厢者。(张千云)理会得。抬放告牌出去。(正末拿盆儿上,云)老汉来到这开封府门首,试敲这盆儿咱。(做敲科,云)一、二、三。(魂子云)我玎玎珰珰的说。(正末云)咱告状去来。(唱)

    【正宫】【端正好】抱着他冤楚楚瓦盆儿,直到这另巍巍公堂下,只待要如律令把贼汉擒拿。准似这龙图包老声名大,俺索向屏墙侧偷窥罢。

    【滚绣球】俺则见狠公吏把荆杖挝,恶曹司将文卷押,两边厢摆列着势剑铜铡,中间里端坐个象简乌纱。(带云)盆儿,这所在不来也罢了。(唱)盆儿也,道假来你又不是假,道耍来你又不是耍,直被你唬得人心慌胆乍,没来由俺可也做这等冤家。(带云)盆儿,俺嘱付你几句,若是包待制问你之时,你要说的仔细者。(唱)盆儿也,若是你今朝不把情由诉,(带云)俺张忄敝古呵,(唱)平日空将正直夸,早准备带锁披枷。(云)盆儿也,俺如今过去敲三下,你便言语。(魂子云)老的也,我玎玎珰珰的说。(正末云)告冤屈!(包待制云)张千,甚么人叫冤屈?与我拿将过来。(张千云)当面。(正末入跪科)(包待制云)张忄敝古这老儿,在衙门办事年久,无人养济。我着他柴市里讨柴,米市里讨米,养赡终身。想必那街市上小民,欺负这老儿,不肯给他柴米,以此来告冤屈。兀的老儿,你有甚么衔冤负屈的事,你从实说来,老夫与你做主。(正末云)老汉张忄敝古,没甚么冤屈,这个盆儿冤屈。(包待制云)兀那老儿,你不冤屈,这盆儿怎生冤屈?(正末云)大人,俺老汉在这盆沿上敲三下,这盆儿便玎玎珰珰的说。(包待制云)是真个?兀那老儿,你敲,张千试听者。(正末敲科,云)一、二、三。盆儿也。(包待制云)张千,你听见他说些甚么?(张千做侧耳听科,云)爷爷,这老儿弄虚头,并不听得一些儿声响。(正末云)他可不言语了。(包待制云)我也道这老儿老的糊突了,那曾有盆儿会玎玎珰珰说话的道理。张千,与我抢出去。(张千云)理会的。(做抢正末出科)(正末云)他怎么不言语?俺试敲这盆儿咱。(做敲科,云)一、二、三。(魂子云)我玎玎珰珰的说。(正末云)你恰才在那里去?(魂子云)我恰才口渴的慌,去寻一钟儿茶吃。(正末云)还打诨哩。你恰才不来呵,唬的俺一柄脸倒焦黄似茶色也。(魂子云)老的,你与我做主咱。(正末云)俺与你再叫冤屈去。(再叫科,云)冤屈也。(包待制云)张千,谁在衙门首这般大惊小怪的?(张千云)又是张忄敝古老儿叫冤屈。(包待制云)他怎么又叫冤屈?着他进来。(正末做跪科)(包待制云)你有甚么冤屈?(正末云)大人,这盆儿委实冤屈。适才出衙门外敲他三下,他便玎玎珰珰的说。(做敲科,云)一、二、三。盆儿也。(包待制云)张千,你听他说些甚么来?(张千云)想是只这老儿听的,小人实不曾听见甚么说话。(正末自做听科,云)他可怎生又不言语了!(包待制云)张千,将那老儿抢出去。(张千抢正末出科,云)你这老儿,这是法堂上,不是你弄虚头的去处,快回去罢。(正末出叹科,云)嗨,俺张忄敝古一生正直,今日
    被这盆儿都丧坏了也。(唱)

    【叨叨令】俺为甚的无柴少米不纳民间价,为甚的穿衙入府不受官司骂。也则为公心皮道从没分毫诈,也不是强唇劣嘴要做乡村霸。则被你都坏了我也么哥,则被你都坏了我也么哥,倒不如吞声忍气依旧回家罢。

    (云)待俺再敲那盆儿咱。(做敲科,云)一、二、三.(魂子云)老的也,怎么那?(正末做恼科,云)你又在那里来?(魂子云)我害饥,去吃个烧饼儿。(正末云)你恰才不来呵,险些儿被包待制打出俺屁来哩。(魂子云)老的也,你与我做主咱。(正末唱)

    【醉高歌】你背地里玎玎珰珰说话,着紧处你便装聋作哑。俺只待提起来望这街直下,摔碎你做几片零星瓦查。

    (魂子云)老的也,不争你摔碎盆儿呵,谁与我伸这冤屈来?(正末。云)盆儿,你可曾见么?(魂子云)我见甚么?(正末唱)

    【红绣鞋】恰才那粗棍子浑如臂大,他将俺打一下直似鉤搭,你是个鬼魂儿倒捉弄俺老人家。(魂子云)老的也,你与我再过去那。(正末唱)不是俺们将他这门桯蓦,也不是俺懒将他这地皮攞,(魂子云)老的也,你不过去,谁与我做主咱?(正末唱)盆儿也俺可便待今番吃了三顿打。

    (魂子云)老的也,不是我不过去,只被那门神、户尉当住,不放过去那。(正末云)既如此,何不蚤说,待我再叫。(做叫云)冤屈也。(包待制云)这老儿又叫冤屈,着他进来。(正末入跪科)(包待制云)你这老儿怎生冤屈?(正末云)俺这盆儿委实的冤屈。(包待制云)这老儿好无礼也,两次三番,将着这盆儿戏弄老夫。你说的是,万事罢论,说的不是呵,不道的饶了你哩。(正末云)望大人停嗔息怒,暂罢狼虎之威,听老汉慢慢的诉说一遍咱。(词云)小人开年八十多年纪,听我一一从头说至尾。去时昏昏惨惨日犹高,回来阴阴沉沉天道黑。点盏半明半暗壁上灯,本待稳稳安安睡个美。忽听哽哽咽咽哭声微,着我受怕耽惊重坐起。问他是神是鬼是妖精,他道盆儿便是咱身体。因此替他叫屈到衙门,上告待制老爷听端的。人人说你白日断阳间,到得晚时又把阴司理。也曾三勘王家蝴蝶梦,也曾独粜陈州老仓米。也曾智赚灰阑年少儿,也曾诈斩斋郎衙内职。也曾断开双赋后庭花,也曾追还两纸合同笔。只要分付那忄敝忄敝懆懆狠门神,休当住咱玎玎珰珰盆儿鬼。(唱)

    【小梁州】上告你个待制爷爷俯鉴察,念小人怎敢调弄奸猾。只为你那门神户尉一似狠那吒,将巨斧频频掐。(带云)大人,你则觑波。(唱)他是一个鬼魂儿,怎教他不就活惊杀。

    (包待制云)是、是、是,大家小户有个门神户尉。那屈死的冤魂,被他当住,所以进来不得。张千,你去取将金钱银纸来者。(诗云)老夫心下自裁划,金钱银纸速安排。邪魔外道当拦住,单把屈死冤魂放过来。(张千做烧纸科,云)我烧了一陌儿纸钱,你看好阵冷风也。(魂子随风入、跪科)(正末唱)

    【幺篇】俺只见金钱银纸刚烧罢,见一阵旋风儿逐定咱家。俺便割舍的盆沿上,敲三下。(做敲科,云)一、二、三。盆儿也。(魂子云)我玎玎珰珰的说。(正末云)惭愧。(唱)他道玎玎珰珰说话,(带云)大人试听咱。(唱)他可敢说的个有根芽。

    (包待制云)那厅阶下一个屈死的冤鬼,别人不见。惟老夫便见。兀那鬼魂,你有甚的冤枉事,你备细说来,老夫与你做主。(魂子云)孩儿每祖贯汴梁居住,遇着个贾半仙,算孩儿一卦,道有百日血光之灾,千里之外可躲。孩儿便辞别了父亲,一来贩些南货做买卖去,二来就躲灾逃难。喜买卖称意,赚的五六个银子。转回家来,已是九十九日了,未满百日之期,不敢便归,因此在这四十里外瓦窑村盆罐赵家投宿。不意他夫妻两个,图了咱财,致了咱命,又将孩儿烧灰捣骨,捏成盆儿。其实好苦楚也。(词云)念孩儿避灾远出,做买卖他州外府。虽然赚百倍钱财,却受尽万般辛苦。转回来止隔得四十程途,权向这他家寄宿。夫要每当夜生心,都狠毒如狼似虎。被杀死一命归阴,又将我烧灰捣骨。夹泥水捏做盆儿,送与那老张忄敝古。何指望盛水盛汤,只要免夜盆不许。因此上玎玎珰珰,备将我衷情诉与。告你个青天老爷,替我这屈死冤魂做主。(包待制云)果然有这等冤枉事。张千,你去拿将盆罐赵夫妻两个,一步一棍打将来者。(张千云)理会的。(做出科,叫云)盆罐赵在家么?(净上,云)唤我的那个?(张千云)你妻子在那里?(净云)他是乐户,除名久了也,还要唤官身哩?(张千云)口退!包爷有勾,快叫他出来。(搽旦上,云)张千哥哥,一向不见你,怎么越狠了也!请家里待茶去。(张千云)包爷爷久等哩,行动些。(做到,禀云)犯人当面。(净、搽旦跪科)(包待制云)兀那盆罐赵,你谋死杨国用,有人告你哩。(净云)小人一家儿都是吃斋念佛的,并不曾谋死甚么杨国用。不知那个是原告,等小人与他面对。(包待制云)是张忄敝古告你。(净云)你这老子好无礼也,我白白的送你一个夜盆儿,有甚的不是处?倒把人命来告我,思量紮诈我那?(正末云)你这贼汉,你当日与俺这盆儿时,俺道这盆声雌雌的不好,要另换一个。换了三次,你只把这盆儿与俺。拿回家来,被他哭哭啼啼打搅了一夜不曾得睡。这也罢了,害的俺满地都溺上尿。他玎玎珰珰的说起话来,道是怎么长,怎么短,都是你这盆儿说的。俺知道甚么杨国用有五六个银子,你要谋他的?(净云)难道这盆儿在我家不说话,到你家里便说起话来?我不信。(搽旦云)那有这等说话,敢是这老子要诈我只水缸哩。(正末)

    【快活三】哎!你个盆赵大,怎看得俺似小娃娃。与了俺一个夜盆受用咱,倒着我耽惊怕。

    【朝天子】盆儿也,俺讨的到家,险将俺来唬杀,(云)大人不信,只差人看去。(唱)现如今一谜里尿胡下。(包待制云)那厮在窑中怎生杀人来?(正末云)大人。(唱)则他这瓦窑村更狠如蓼儿洼,你便是打官防难弹乐。他杀坏了平人,烧做了片瓦,死魂灵都消化。你若要正法,直将他万剐,(带云)大人,(唱)这的也称不了那冤仇大。

    (净云)你要坐人死罪,怎凭得你口里说?你则教那盆儿玎玎珰珰的说,我才心服。(正末做敲科,云)一、二、三。盆儿也。(魂子云)盆罐赵,你夫妻两个,也有今日么!(做打净科)(净云)你不要执我,放我家去,做好事与你,包管得超度生天。我是有银子的人,决不赖你的。(魂子打搽旦,云)你在我腿旋骨上加上几块硬柴,烧的我好苦也。(搽旦做怕科,云)那时节你死也死了,有甚的苦?(包待制云)张千,选大棍子来,每人先打一百。取官绵纸一张,着司房责下口词,等他夫妻两上画了准伏,当堂判个斩宇,即日押赴市曹,将他万千刀,凌迟处死。(张千云)理会的。(做打科)(拿纸,着净画字科)(净云)我画、我画。杀死杨国用是我来,谋他五六个银子也是我来,烧灰捣骨也是我来,捏做盆儿也是我来。当日睁着眼做,今日合着眼受。大嫂,只是带累了你。(搽旦云)开封府堂上除了杀则是打,料想把烧灰捣骨,做盆儿不成?怕做甚的,杀了罢,杀了罢。(丑扮刽子执刀押净、搽旦下)(魂子云)我也到法场上看看,权做个监斩官去也。(做叩谢包待制,随下)(包待制云)张千,你与俺将盆罐赵的家私尽数抄没,将来均分做两处,一半给赏张忄敝古,见义当为,能代人鸣冤雪枉;一半给杨国用的父亲,作为养赡之资。并将这盆儿交付与他,携归埋葬。一面揭榜示众,通行知悉者。(诗云)不是孤家好杀人,从来王法本无亲。余资并给残年叟,虚冢能招既死魂。莫道一时无义士,肯令三尺有冤民。从令揭榜通知后,留与人间作异闻。(正末叩头谢科,云)若不是大人呵,这冤枉事何时伸理?真个威德如天,非同小可也。(唱)

    (四边静)念老汉苍颜白发,不为那冤魂也不到这府衙。(带云)你个包待制呵,(唱)威德无加,神鬼背惊唬。从今后传播天涯,做一段新奇话。

    题目

    咿咿哑哑乔捣碓

    正名

    玎玎珰珰挡盆儿鬼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未知作者,
  • 元代阅读:1830次
  • 【黄钟】人月圆_赵君锡再得

  • 正文:
    赵君锡再得雄

    君家阴德多多种,重得读书郎。掌中惊看,隆颅犀角,黛抹朱妆。最堪欢处,灵椿未老,丹桂先劳。他年须记,于门高大,车马煌煌。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蒲道源,

      蒲道源(1260~1336),元代散曲家,诗人,字得之,号顺斋。世居眉州青神县(今属四川省),后徙居兴元南郑(今属陕西省)。初为郡学正,皇庆二年(一三一三)征为翰林编修,进应奉,迁国子博士,延祐七年(一三二〇)辞归。年七十被召为陕西儒学提举,不赴。著有《闲居丛稿》。他所著的《闲居丛稿》,平实显易,有承平之风。

  • 元代阅读:1830次
  • 杂剧·杜牧之诗酒扬州梦

  • 正文:
    楔子

    (冲末扮张太守引净张千上,诗云)昔年白屋一寒儒,今日黄堂驷马车。富贵必从勤苦得,男儿须读五车书。小官姓张,名纺,字尚之。自中甲科以来,累蒙圣恩,除授豫章太守。自幼与杜牧之为八拜交。今牧之官为翰林侍读,有公干至豫章,将欲起程回京,不免安排果桌,与他饯行。小官近日梨园中讨得一个歌妓,年方一十三岁,善能吹弹歌舞,名曰好好。我数次与他算命,道他有夫人之分,末审他姻缘在於何处?今日饯别牧之,就叫好好出来劝酒者。好好何在?(旦扮张好好上,云)相公叫我,不知又请甚么客,须到前厅见来。(见科,云)相公唤我,有何使用?(张太守云)今日与牧之饯行,你就席间歌舞一回,与他劝酒。(旦云)谨领尊命。(张太守云)张千,门首觑着,杜翰林来时,报复我知道。(正末扮杜牧之上,云)小生姓杜,名牧,字牧之,京兆人也。太和间举贤良方正,累官至翰林侍读之职,因公干至豫章。此处太守张尚之,自幼与小生交善,今日在私宅设酒,与小生饯送,令人来请,须索走一遭去。左右,报复去,道杜某来了也。(张千做报,见科)(正末云)小生薄德,敢劳太守张筵也。(张太守云)蔬食薄味,不堪献敬,聊引饯意耳。左右,将酒过来,学士满饮一杯。(正末云)大守请。(张太守云)学士,自古道:筵前无乐,不成欢乐。今舍下有一女,年方一十三岁,名日好好,善能歌舞,着他出来歌舞一回,与学士送酒咱。(正末云)深蒙厚意,感谢,感谢。(张太守云)好好,你歌舞一回,伏侍相公咱。(旦歌舞科)(正末云)小官无甚奇物,瑞文锦一段,犀角梳一副,权表微诚。有诗一首。(诗云)汝为豫章姝,十三才有馀。娇媚鹧鸪儿,妖娆鸾凤雏。舞态出花坞,歌声上云衢,赠之天马锦,堪赋水犀梳。(张太守云)好好,谢了相公者。(旦拜科,云)多谢厚赐。(正末云)多有打搅,小生不敢久留,就此告辞长行去也。(唱)

    【仙吕】【赏花时】唱一曲金缕悠扬云谩行,舞一回彩袖轻盈花弄影,今日个饯送在短长亭。对着这江山胜景,慵斟酒,诉离情。

    【幺篇】怕听阳关第四声,回首家山千万程,博着个甚功名,教俺做浮萍浪梗?因此上意懒出豫章城。(同一下)


    第一折

    (外扮牛僧孺引左右亲随上,诗云)闲中清雅理丝桐,乐在琴书可用功。无事休衙消永昼,居然坐啸古人风。老夫姓牛,名僧孺,字思黯,官拜扬州太守。昔与张尚之、杜牧之为忘年友。牧之官拜翰林侍读,因公差至此,老夫特设一席,令人请去了。左右,若杜牧之来时,报我知道。(正末引家童上,云)小官杜牧之是也。前年公差至豫章,今又公差至扬州。有大守牛僧孺,原是父辈,今日设席相请,须索走一遭去。(家童云)相公,这扬州是好景致也。(正末云)家童,你那里知道,想当初隋炀帝聿广陵看琼花,一时繁华,天下无比。你听我说。(唱)

    【仙吕】【点绛唇】锦缆龙舟,可怜空有隋堤柳,千古闲愁,我则怕春光老,琼花瘦。

    (家童云)相公,行了这一路州县,觉都不如这里人烟热闹哩。(正末唱)

    【混江龙】江山如旧,竹西歌吹古扬州,三分明月,十里红楼。绿水芳塘浮玉榜,珠帘绣幕上金钩。(家童云)相公,看了此处景致,端的是繁华胜地也。(正末唱)列一百二十行经商财货,润八万四千户人物风流。平山堂,观音阁,闲花野草;九曲池,小金山,浴鹭眠鸥;马市街,米市街,如龙马聚;天宁寺,咸宁寺,似蚁人稠。茶房内,泛松风,香酥凤髓;酒楼上,歌桂月,檀板莺喉;接前厅,通后阁,马蹄阶砌;近雕阑,穿玉户,龟背球楼。金盘露,琼花露,酿成佳酝;大官羊,柳蒸羊,馔列珍馐。看官场,惯軃袖,垂肩蹴踘;喜教坊,善清歌,妙舞俳优。大都来一个个着轻纱,笼异锦,齐臻臻的按春秋;理繁弦,吹急管,闹吵吵的无昏昼。弃万两赤资资黄金买笑,拚百段大设设红锦缠头。

    (云)左右,报复去,道杜牧之来了也。(左右做报,见科)(牛僧孺云)老夫无甚管待,左右,将酒来,学士满饮一杯。(正末唱)

    【油葫芦】月底笼灯花下游,闲将佳兴酬,绮罗丛封我做醉乡侯,酌几杯锦橙浆说净谈天口,折一枝碧桃春占定拿云手。(牛僧孺云)却不道文苑中古忄敞秀才家,多好此狂饮也。(正末唱)打迭起翰林中猛性子挺,拽扎起太学内体样儿亻刍。趁着这锦封未剖香先透,渴时节吸尽洞庭秋。

    (牛僧孺云)可不道既有知契友,又有可意人,是好宴乐也。(正末唱)

    【天下乐】端的是一醉能消万古愁,醒来时三杯,扶起头,我向那红裙队里夺下一筹。看花呵,致成症候,饮酒呵,灌的醉休,我则待胜簪花常带酒。(牛僧孺云)牧之在京师,日日有花酒之乐。老夫有一家乐女子,颇善歌舞,唤他出来伏事学士咱。好好那里?(旦上,云)妾身张好好是也,原是张尚之家女童。牛太守大人与张尚之为旧友,遂将妾身过房与牛太守为义女,经今三年矣。今日前厅上宴客,太守大人呼唤,须索见去。(见科)(正末云)此女是谁?(牛僧孺云)是老夫义女,小字好好,唤来歌舞一回,与学士奉一杯酒。(家童云)相公,好个标致的小姐!我那里曾见来。(正末唱)

    【那吒令】倒金瓶凤头,捧琼浆玉瓯。蹴金莲凤头,并凌波玉钩。蔡金钗风头,露春纤五手。天有情天亦老,春有意春须瘦,云无心云也生愁。(牛僧孺云)小家之女,有甚十分颜色?(正末唱)

    【鹊踏枝】花比他不风流,玉比他不温柔,端的是莺也消魂,燕也含羞。蜂与蝶花间四友,呆打颏都歇在豆蔻梢头。

    (牛僧孺云)牧之,饮个双杯。(正末云)我与大姐穿换一杯。大姐,换了这一杯酒饮过者。(唱)

    【寄生草】我央了十个千岁,他刚咽下三个半口,险婉了内家妆束红鸳袖,越显的宫腰袅娜纤杨柳。添上些芙蓉颜色娇皮肉;白处似梨花擎露粉酥凝,红处似海棠过雨胭脂透。(牛僧孺云)牧之,请饮酒。(正末云)且住,将文房四宝来,作诗一首相赠。(家童云)笔砚在此。(正末唱)

    【幺篇】磨铁角乌犀冷,点霜毫玉兔秋。对明窗沧海龙蛇走,蘸金星端砚云烟透。拂银笺湘水玻璃皱。(牛僧孺云)何劳学士这等费心。(正末唱)比及赏吴宫花草二十年,先索费翰林风月三千首。(云)你看这女子。(诗云)端的是仙人飞下紫云车,月阙才离蟾影孤。却向尊前擎玉盏,风流美貌世间无。(唱)

    【后庭花】他那里应答的语话投,我这里笑谈的局面熟。准备着夜月携红袖,不觉的春风倒玉瓯。(旦云)我再斟的满者,与相公饮咱。(正末唱)怎生下我咽喉,劳你个田文生受?忘昂昂包古今赡宇宙,气腾腾吐虹霓贯斗牛;袖飘飘拂红云登凤楼,兴悠悠驾苍龙遍九州;娇滴滴赏琼花双玉头,风飕飕游广寒八月秋;乐陶陶倩春风散客愁,湿浸浸锦橙浆润紫裘;急煎煎想书娘不自由,虚飘飘恨彩云容易收,香馥馥斟一杯花露酒。

    (旦云)此一杯酒擎着不饮,是无妾之情也。(正末唱)

    【青歌儿】休央及偷香、偷香韩寿,怕惊回两行、两行红袖。感谢多情贤太守,我是个放浪江海儒流,傲慢宰相王侯。既然宾主相酬,闲叙笔砚交游。对酒绸缪,交错觥筹,银甲轻搊,金缕低讴。则为它倚着云兜,我控着骅骝,又不是司马江州,商妇兰舟,烟水悠悠,枫叶飕飕。不争我听拨琵琶楚江头,愁泪湿青衫袖。

    (牛僧孺云)学士,再饮一杯咱。(正末云)酒勾了也。(背云),这女子恰似在何处曾会见他来?(牛僧孺云)既然学士饮不的酒,那女子回去罢。(旦下)(正末唱)

    【赚煞尾】比及客散锦堂中,准备人约黄昏后。他不比寻常间墙花路柳。这公事怎肯甘心便索休,强风情酒病花愁。(牛僧孺云)无甚管待,承学士屈高就下也。(正末唱)这的是钓诗钩。我醉则醉常在心头,扫愁帚争如奉箕帚。(牛僧孺云)牧之,一番相见一番老也。(正末唱)遮莫你鬓角边霜华渐稠,衫袖上酒痕依旧,我正是风流到老也风流。(下)

    (牛僧孺云)老夫念故人情分,安排酒肴,请杜牧之,不想他酒病诗魔,依然如旧。我着家乐奉酒,他说那里曾见这女子来,是输不的他那一双眼。这风子在豫章时,张尚之家曾见来,又早三年光景,长的比那时不同了。可知他看在眼里,则是到不的他手。张千,等他再来时,你说太守不在家,则着他去兀那翠云楼上闲坐一会,坐的没意思,他则索回去也。(下)


    第二折

    (张千上,云)小人是太守府内亲随。奉老爹钧语,着我打扫的这翠云楼,恐怕杜学士到来游玩,就在此管待他。(正末引家童上楼科,云)昨日大守开宴出红妆,细看此女颜色,娇艳动人,甚有顾恋之意。小官一时疏狂,被叔父识破,念先人之面,未曾加责。今日心中闷倦,故来此翠云楼游玩。小官只为酒病花愁,何日是好也呵!(唱)

    【正宫】【端正好】衫袖湿酒痕香,帽檐侧花枝重,似这等宾共主和气春风,一杯未尽笙歌送,就花前唤醒游仙梦。

    (家童云)相公昨日中酒,今日起迟,你看那楼上,却又早安排的果桌杯盘停当也。(正末唱)

    【滚绣球】日高也花影重,风香时酒力涌,顺毛儿扑撤上翠鸾丹风,恣情的受用足玉暖香融。这酒更压着玻璃钟琥珀酿,这楼正值着黄鹤仙白兔翁,这酒更胜似酿葡萄紫驼银瓮,这楼快活杀傲人间湖海元龙;这酒却便似泻金茎中天露擎仙掌,这楼恰便似香翠盘内霓裳到月宫,高卷起彩绣帘栊。

    (正末语张千云)我昨日中酒,且歇息一会,等太守来时,报我知道。(张千云)理会的。(正末同家童俱睡科)(旦同四旦上,云)妾身张好好,大守大人使俺来这翠云楼上,伏事杜翰林,他怎生却睡着了?我唤他一声。杜老爹,杜老爹,妾身来了也。(正末起云)太守大人,可曾来么?(旦云)太守公事忙,且不得来,一径着妾等来,伏事相公。(正末云)伏事甚么,咱两个且共席坐者。兀那四位小娘子,会舞唱么?(四旦云)颇会些。(正末云)既然会舞唱,大家欢乐饮三杯。(旦云)昨日席间怠慢,相公勿罪也。(正末唱)

    【倘秀才】想当日宴私宅翰林应奉,倒做了使官府文章钜公,昨日今朝事不同。暖溶溶脂粉队,香馥馥绮罗丛,端的是红遮翠拥。

    (云)小娘子是张好好,这四位小娘子是何人?(旦云)这四个是玉梅、翠竹、夭桃、媚柳,一同歌唱,与相公送酒咱。(正末唱)

    【滚绣球】尊中酒不空,筵前曲未终,你教他系垂杨五骢低鞋,准备着倩人,扶两袖春风。我这害酒的渴肚囊,看花的馋眼孔,结上的欢喜缘可着他厮重,我伴着些玉婵娟相守相从,也不索闲游柳陌寻歌妓。笑指前村问牧童,宜吃的月转梧桐。

    (旦云)相公,你在席间坐者,只怕太守到来,妾身且回去咱。(旦同四旦下)(正末做醒科,云)好是奇怪也。恰才那个女子,陪侍我饮酒,怎生不见了?(家童做醒科,云)不觉的盹睡着了。(正末云)你见那女子来么?(家童云)相公,你敢昏撒了?几曾见什么女子来?(正末唱)

    【醉太平】又不是痴呆懵懂,不辨个南北西东,恰才个彩云飞下广寒宫。醉蟠桃会中,一壁厢花间四友争陪奉,胜似那蓬莱八洞相随从,只落的华胥一枕梦初浓,都是这风流醉翁。

    (家童云)适才刚打了一个吨,又早晚了也。(正末唱)

    【脱布衫】不觉的困腾腾醉眼朦胧,空对着明晃晃烛影摇红,这其间在何处残月晓风,知他是宿谁家枕鸳衾凤。

    【小梁州】这些时陡恁春寒绣被空,冷清清褥隐芙蓉。我则道阳台云雨去无踪,今夜个乘欢宠,山也有相逢。

    【幺篇】怎承望晓来误入桃源洞,又则怕公孙弘打凤牢龙。手竹亡掐着疼,脚面上踏着痛,那里也情深意重,犹恐是梦魂中。

    (家童云)相公,则是想着那个人儿,便有梦。我也不想甚么,那里得梦来?(正末唱)

    【一煞】则愿的行云不返三山洞,好梦休惊五夜钟。我这里绣被香寒,五楼人去,锦树花飞,金谷阅空。飞腾了彩风,解放了红绒,摔碎下雕笼,若不是天公作用,险些儿风月两无功。

    (家童云)咱家回去罢,休信睡里梦里的事。(正末唱)

    【煞尾】从今后风云气概都做下阳台梦,花月恩情犹高似太华峰。风送纱窗月影通,篆袅金炉香雾潆。银烛高烧锦帐融,罗帕重沾粉汗溶。高插鸾钗云髻耸,巧画蛾眉翠黛浓。柳坞花溪锦绣丛,烟户云窗闺阁中。可体样春衫亲手儿缝。有滋味珍馐拣口儿供。再不趁蝶使蜂媒厮断送,再不信怪友狂朋厮搬弄。但能勾鱼水相逢,琴瑟和同,(家童云)相公,咱回去来。(正末唱)早跳出这柳债花钱面糊桶。(同下)


    第三折

    (外扮白文礼引杂当上,诗云)一溪流水泛轻舟,柳岸游人饮巨瓯。自在扬州花锦地,风光满眼度春秋。小生姓白名谦,字文礼,扬州人也,颇有几贯赀财,人口顺以员外呼之。今有杜翰林以公差至此,明日回程,小生备下蔬酌,与他送饯。令人请去了,这早晚敢待来也。(正末引家童上,云)小官自牛太守请我饮宴之间,有一女子,歌舞清妙,再去访谒数次,不放参见,只着在翠云楼上赏玩,归来甚是无聊。今欲回程,有白员外相请,须索走一遭去。我想梦中所见那女子,端的是世间少有也呵。(唱)

    【南吕】【一枝花】温柔玉有香,旖旎春无价。多情杨柳叶,解浯海棠花。压尽越女吴娃,从头髻至鞋袜,觅包弹无半掐,更那堪百事聪明,模样儿十分喜恰。

    【梁州第七】知音吕借意儿嘲风咏月,有体段当场儿搊竹分茶,情着疼热相牵挂。性格稳重,礼数撑达,衣裳济楚,本事熟滑。遏行云板撒红牙,泛宫商曲和琵琶。受用些成顿段暮雨朝云,拜辞下有拘束玉堂金马,快活杀无程期秋月春花。风流,俊雅,倾城。绝代人皆讶。知进退,识高下。贤慧心肠不狡猾,是一个少欠他欢喜冤家。

    【隔尾】锦机织就传情帕,翠沼裁成并蒂花。何日青弯得同跨?锦衾绣榻,弓鞋罗袜,玉软香温受用煞。

    (云)早采到也。左右,报复去,道杜牧之来了也。(杂当报科,云)杜相公来了也。(白文礼云)道有请。(正末做见科,云)小官有何德能,敢劳员外置酒张筵,何以克当!(白文礼云)蔬食薄味,敢屈相公降临,实小生之幸也。(正末云)敢问员外,昨太守开筵相招,席间出一红妆,善能歌舞,未知谁氏之女?(白文礼云)相公不问,小生亦不敢说。此女原是个中之人,先与豫章太守张尚之为侍儿,后来牛太守往豫章经过,取讨为义女,善能吹弹歌舞,此女就是张好好。(正末云)我道那里曾见来。不瞒员外说,小官三年前在豫章,张尚之与小官送行,令一女童奉酒,年十三岁,善能歌舞,名曰好好,小官与他瑞文锦一段,乌犀梳一副。经今三年光景,他长成了,十分大有颜色,委实的令人动情也。(白文礼云)既然如此,相公那时就问张太守取讨此女以为婢妾,岂不美哉!(正末唱)

    【骂玉郎】这一双郎才女貌天生下,笋条儿游冶子,花朵儿俊娇娃,堪写入风流仕女丹青画。行一步百样娇,笑一声万种妖,歌一曲千金价。(白文礼云)小生也曾见来,果然生的风流,长的可喜。(正末唱)

    【感皇恩】浓妆呵娇滴滴擎露山茶,淡妆呵颤巍巍带雨梨花。齐臻臻齿排犀,曲湾湾眉扫黛,高耸耸髻堆鸦。香馥馥冰肌胜雪,喜孜孜醉脸烘霞。端详着庞儿俊,思量着口儿甜,怎肯教意儿差。(白文礼云)相公与此女有缘有分,所以如此留情也。(正末唱)

    【采茶歌】非是我自矜夸,则为咱两情嘉,准备着天长地久享荣华。(白文礼云)相公放心,小生务要与相公成就了这桩事。(正末唱)既然你旨把赤绳来系足,久以后何须流水泛桃花。

    (云)员外在太守前,加一美言,与小官成此一件事,员外之奋发,不敢忘也。(白文礼云)相公放心,小生自有主意,务要完成了此事。(正末唱)

    【牧羊关】则今日一言定,便休作两事家。将你个撮合山慢慢酬答。成就了燕约莺期,收拾了心猿意马。合欢带同心结,连理树共根芽,知音吕琴中曲,好姻缘锦上花。

    (白文礼云)相公再住几日,小生和太守说知,试看如何,(正末云)小官公事忙,后会有期也(唱)

    【一煞】且陪伴西风摇落胭脂蜡,权宁耐夜月寒穿翡翠纱,闲愁不索拨琵琶。(白文礼云)相公则为这小娘子留心那!(正末唱)我怎肯浪酒闲茶,再留意裙钗下。暂相别受些潇洒,隔云山天一涯,两地嗟呀。(白文礼云)相公再饮一杯。(正末云)酒勾了。小官就此告回。(白文礼云)相公慢慢而行,小生说成了,便有书呈奉,望赐回音咱。(正末唱)

    【黄钟尾】你题情休写香罗帕,我寄恨须传鼓子花。且宁心,度岁华,恐年过生计乏。(白文礼云)相公休别寻配偶,小生务要完成此事。(正末唱)纵有奢华豪富家,倒赔装奁许招嫁,休想我背却初盟去就他,把美满恩情却丢下,我直着诸人称扬众口夸,红粉佳人配与咱,玉肩相挨手相把,受用全别快活杀。做一对好夫妻出入京华,不强似门外绿杨闲系马。(下)

    (白文礼云)杜翰林去了也。风魔了这汉子,若不成就此事,枉送了他性命也。(诗云)俊雅长安美少年,风流一对好姻缘。还须月老牵红线,才得鸾胶续断弦。(下)


    第四折

    (牛太守上,诗云)为政维扬不足称,刚余操守若冰清。一生不得逢迎力,却被心知也见憎。老夫牛孺孺是也。叨守扬州,三年任满,赴京考绩。老夫探望杜翰林数次,不肯放参。我想来,在扬州之时,请他饮酒,出家乐歌唱,曾着他来,与张好好四目相视,不得说话,他心怀此恨,所以嗔怪。扬州有一个白文礼,是老夫的治民,其家巨富,屡次对老夫诉说此事,要将好好配与杜牧之为夫人,成就此一桩美事。他如今也随老夫来到京师,今日在金字馆中,安排宴会,若杜牧之来时。老夫自有主意。(下)(白文礼引随从上,云)小生白文礼,昔在扬州与杜牧之送行,他只想牛太守家那女子,央小生说合,成此亲事。如今牛太守任满回京,小生特随他来,已将前事达知太守。今日在金宇馆中,安排筵席,请杜翰林、牛太守,务要完成了这门亲事。小的每,门首看者,杜翰林来时,报复我知道。(正末上,云)小官杜牧之。自离扬州,经今三载,牛太守望我数次,不曾放参,今日白员外请赴宴,须索走一遭去。想昨宵沉醉,今日又索扶头也。(唱)

    【双调】【新水令】我向这酒葫芦着淹不曾醒,但说着花胡同我可早愿随鞭镫。今日个酒香金字馆,花重锦官城,不恋富贵峥嵘,则待谈笑平生。不望白马红缨,伴着象板银筝,似这淮南郡山水有名姓。(云)左右报复去,道杜牧之到了也。(随从报科,云)杜翰林来了也。(白文礼云)道有请。(正末做见科,云)量小官有何德能,着员外置酒张筵,何以克当!(白文礼云)蔬食薄味,不成管待,请相公欢饮几杯。(正末唱)

    【沉醉东风】休想道惟吾独醒屈平,则待学众人皆醉刘伶。浇消了湖海愁,洗涤下风云兴,怕孤负月朗风清,因此上落魄江湖载酒行,糊涂了黄粱梦境。(云)员外,今日席上,再有何人?(白文礼云)请牛太守去了,这早晚敢待来也。(牛太守上,云)老夫牛僧孺,今日白文礼在金字馆设席相请,左右报复去,道牛大守来了也。(随从报科,云)太守老爹来了也。(白文礼云)道有请。(牛太守做见科,与正末云)老夫相访数次,不蒙放参,只是某缘分浅薄也。(正末云)小官连日事冗,有失迎接,叔父勿罪。来日小官设席请罪,就屈员外同席,未知允否?(白文礼云)今日且饮过小生这一席,来日同赴盛宴,务要吹弹歌舞,开怀畅饮也。(正末唱)

    【水仙子】喜的是楚腰纤细掌中擎,爱的是一派笙歌醉后听。哎,你个孟尝君妒色独强性,靠损了春风软玉屏,戏金钗早吓掉了冠缨。杜牧之难折证,牛僧孺不志诚,都一般行浊言清。

    (牛太守云)休题旧话了,今日员外设席,则请饮酒。(正末云)酒虽要饮,事也要知。小官三年前曾央白员外诉说一事,未知叔父允否?(白文礼云)太守大人,小生曾言将好好小姐配与杜翰林,尊意如何?(牛太守云)既然牧之心顺,着好好过来相见,就与牧之为夫人。好好那里?(旦上,云)妾身张好好。老爹呼唤,我自过去。(见科,云)老爹唤你孩儿,有何分付?(牛太守云)有杜牧之要娶你做夫人,则今日正是好日辰,等酒筵散后,就过门成亲,了此宿缘也。(正末云)多谢叔父。(张府尹上,云)小官张尚之,先任豫章太守,今升为京兆府尹。因张好好与了牛太守为义女,长大成人,今聘与杜牧之为夫人。某奉圣人的命,因牧之贪花恋酒,本当谪罚,姑念他才识过人,不拘细行,赦其罪责。如今小宫亲来传示与他,早来到了。左右,报复去,道有京兆府尹下马也。(随从报科,云)有新任府尹老爷下马也。(正末云)道有请。(张府尹见科)(正末云)呀,张相公来了。(牛太守云)京兆相公,别来无恙?(张府尹云)牛相公乃是父执,何故同众位在此?(牛太守云)因白员外相招在此。(张府尹云)小官因牧之放情花酒,奉朝命本当谪罚,小官保奏,赦其无罪。(正末云)多谢大人!(唱)

    【雁儿落】我则道玉阶前花弄影,原来是金殴上传宣令。本为个牛僧孺门-下人,倒做了杜牧之心头病。

    (张府尹见旦科,云)这不是我张好好么?因何在此?(正末唱)

    【得胜令】则疑是天上许飞琼,原来是足下女娉婷。你栽下竹引丹山凤,笼着花藏金谷莺,都诉出实情。(白文礼云)学士,你不拜丈人,还等甚么?(正末唱)我做下强项令肩膀硬,今日个完成,将这个俊娇娥手内擎。

    (张府尹云)嗨,牧之,因你贪恋花酒,所以朝廷要见你之罪哩。(正末唱)

    【甜水令】我不合带酒簪花,沾红惹绿,疏狂情性,这几件罪我招承。你不合打风牢龙,翻云覆雨,陷入坑阱,咱两个口说无凭。

    (张府尹云)早是小官与学士同窗共业,先奏过赦罪,不然,御史台岂肯饶人?(正末唱)

    【折桂令】见放着御史台不顺人情,谁着你调罨子画阁兰堂,搠包儿锦阵花营。既然是太守相容,俺朋友间有甚差争?摆着一对种花手似河阳县令,裹着一顶漉酒巾学五柳先生。既能勾鸾风和鸣,桃李春荣,赢得青楼薄幸之名。

    (张府尹云)牧之,你听我说。(词云)太守家张好好丰姿秀整,引惹得杜牧之心悬意耿。若不是白员外千里通诚,焉能勾结良缘夫为纲领?从今日早罢了酒病诗魔,把一觉十年间扬州梦醒,才显得翰林院台阁文章,终不负麒麟上书名画影。(正末唱)

    【鸳鸯煞】从今后立功名写入麒麟影,结牡萝配-亡菱花镜。准备着载月兰舟,煦夜花灯。畅道朋友同行,尚则怕衣衫不整。毕罢了雪月风花,医可了游荡疏扛病。今小个两眼惺惺,唤的个一枕南柯梦初醒。

    题目张好好花月洞房春

    正名杜牧之诗酒扬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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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乔吉,乔吉(1280?~1345) 元代杂剧家、散曲作家。一称乔吉甫,字梦符,号笙鹤翁,又号惺惺道人。太原人,流寓杭州。钟嗣成在《录鬼簿》中说他“美姿容,善词章,以威严自饬,人敬畏之”,又作吊词云:“平生湖海少知音,几曲宫商大用心。百年光景还争甚?空赢得,雪鬓侵,跨仙禽,路绕云深。”从中大略可见他的为人。剧作存目十一,有《杜牧之诗酒扬州梦》、《李太白匹配金钱记》、《玉箫女两世姻缘》三种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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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越调】斗鹌鹑_题情燕燕莺

  • 正文:
    题情

    燕燕莺莺,花花草草。穰穰劳劳,多多少少。媚媚娇娇,亭亭袅袅。鸾凤交,没下梢。空耽了些是是非非,受了些烦烦恼恼。

    【紫花儿】困腾腾头昏脑闷,急煎煎意穰心劳,虚飘飘魄散魂消。他风风韵韵,艳艳夭夭。日日朝朝,雨雨云云渐漂渺,那堪暮秋天道。似这般爽气清高,那堪夜雨萧萧。

    【秃厮儿】闷厌厌愁心怎熬,昏沉沉梦断魂劳。秋声和辘轳砧韵敲,淅零零细雨洒芭蕉,初凋。

    【小桃红】枕寒衾冷夜迢迢,旖旎人儿俏,往往难成梦惊觉。好心焦,悲悲切切雁儿呀呀的叫。透户牖,金风淅淅,滴更长,铜壶点点,更那堪蛩韵絮叨叨。

    【天净沙】厌厌鬼病难消,凄凄心痒难揉,渐渐神魂散却。好教人没颠没倒,意迟迟业眼难交。

    【尾】想当日焰腾腾烈火烧袄庙,翻滚滚洪波浸画桥。明熀熀火烧此时休,白茫茫水淹杀未成就的夫妻每到是了。

    名姬

    乐府梨园,先贤老郎。上殿伶伦,前辈色长。承应俳优,后进教坊。有伎俩,尽夸张。燕赵驰名,京师作场。

    【紫花儿】雷声声梁苑,禾惜惜都城,苏小小钱塘。三人声价,四海名扬。红妆,忒旖旎忒风流忒四行,堪写在宣和图上。有百倍儿风标,无半米儿疏狂。

    【调笑令】省郎,是你旧班行。他诉真是咱断肠,不知音枉了和他讲。有德行政事文章,取功名自来蹅着省堂,焕然有出众英昂。

    【秃厮儿】为媒的涿郡仲襄,保亲的苏君丘祥。青春二八年正芳,配一对锦鸳鸯,成双。

    【圣药王】我岂谎,您诚想,苏小卿到底嫁双郎,因为和乐章,动官长。柳耆卿娶了谢天香,他知音律解宫商。

    【尾】郝大使王玉带皆称赏,焦治中天然秀小样。劝你个聪明姝丽俏吴姬,就取这蕴藉风流俊张敞。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赵明道,

      赵明道,又作赵明远、赵名远,大都(今北京)人。生卒年及生平事迹均不详。钟嗣成《录鬼簿》列其为“前辈已死名公才人,有所编传奇行于世者”之内。贾仲明吊词云:“钟公《鬼簿》应清朝,《范蠡归湖》手段高。元贞年里,升平乐章歌汝曹。喜丰登雨顺风调。茶坊中嗑、勾肆里嘲:明明德,道泰歌谣。”庄一拂在《古典戏曲存目汇考》中推论赵氏“约元世祖至元中前后在世”。至元、元贞、大德时期,大都是元杂剧繁荣的中心地区之一,关汉卿、马致远等曾在这里组织了“玉京书会”、“元贞书会”等文人团体。赵氏可能参加了此类书会的活动。“茶坊中嗑、勾肆里嘲”,可以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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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朴《水龙吟 遗山先生有醉乡一词,仆饮量素悭,》 古

  • 醉乡千古人行,看来直到亡何地。如何物外,华胥境界,升平梦寐。鸾驭翩翩,蝶魂栩栩,俯观群蚁。恨周公不见,*生一去,谁真解、黑甜味。闻道希夷高卧,占三峰、华山重翠。寻常羡杀,清风岭上,白云堆里。不负平生,算来惟有,日高春睡。有林间剥啄,忘机幽鸟,唤先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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