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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黑漆弩·游金山寺

  • 正文:
    邻曲子严伯昌,尝以《黑漆弩》侑酒。省郎仲先谓余曰:“词虽佳,曲名似未雅。若就以‘江南烟雨’目之何如?”予曰:“昔东坡作《念奴》曲,后人爱之,易其名为《酹江月》,其谁曰不然?”仲先因请余效颦。遂追赋《游金山寺》一阕,倚其声而歌之。昔汉儒家畜声伎,唐人例有音学。而今之乐府,用力多而难为工,纵使有成,未免笔墨劝淫为侠耳。渠辈年少气锐,渊源正学,不致费日力于此也。其词曰: 苍波万顷孤岑矗,是一片水面上天竺。金鳌头满咽三杯,吸尽江山浓绿。蛟龙虑恐下燃犀,风起浪翻如屋。任夕阳归棹纵横,待偿我平生不足。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我的邻居严伯昌,曾经唱《黑漆弩》这支曲子来劝酒。中书省郎中仲先对我说:“词虽然好,曲牌子名称似乎欠文雅,不妨用‘江南烟雨’来称呼它,如何?”我说:“从前苏东坡作《念奴娇》,后人喜欢它,将词名改为《酹江月》,这谁说不可以。”仲先请我给《黑漆弩》作一篇词,于是就追写了这首《游金山寺》,按照这个曲牌子的音调来演唱。先前汉朝士大夫家里专门养着善唱的歌妓,唐朝富贵人家也讲究学习音乐。而现今大家作散曲,虽然用力不少,但很难达到精妙的境地,即使作品甚多,但有些笔墨化在色情的渲染上,以为那是曲的正路。这些作者年轻气盛,正在继承圣贤的学问,并不把写曲子当成正经事,不在这方面耗费气力。
    在苍茫辽阔的长江中孤零零地屹立着金山,金山上有庄严的寺庙,那是水面上的一处佛教圣境!站在金鳌峰满满地饮了三杯,那饮下的似乎不是酒,而是吸尽了江山浓浓的春色。江水深处潜伏的蛟龙,惧怕有人点燃镇凶避邪的犀角,于是掀起房屋般的巨浪。夕阳西下,游人纷纷划桨而归,让他们离开吧,我依然要在江中流连,补偿我人生阅历的不足。

    注释
    ①金山寺:始建于东晋,初名泽心寺,至唐起称金山寺。在镇江西北长江中的金山上(金山至清初始与南岸相连)。
    ②邻曲:邻人。
    ③侑酒:为饮酒助兴。
    ④省郎:中书省的郎官(郎中或员外郎)。
    ⑤江南烟雨:元白贲《鹦鹉曲》(即《黑漆弩》)有“睡煞江南烟雨”的名句(参见本书所选该曲),故仲先有径取“江南烟雨”为曲牌名代称的设想。
    ⑥《念奴》曲:指苏轼名作《念奴娇·赤壁怀古》词,末句为“一尊还酹江月”,故后人亦以《酹江月》为《念奴娇》词牌的别名。
    ⑦效颦:西施病心而颦(皱眉),里中丑妇模仿,反增其丑,事见《庄子》。这里是自谦之词。
    ⑧侠:称雄。
    ⑨渠辈:他们,指严伯昌、仲先等人。
    ⑩岑:底小而高耸的山。
    ⑪天竺:寺名,在杭州灵隐山南。这里指雄伟的佛寺。
    ⑫金鳌头:指金山。金山一名金鳌山。
    ⑬燃犀:晋代温峤点燃犀角,投入牛渚矶的深水中,照见底下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水中生物,因受扰而不安。

    参考资料:

    1、 钟林斌著 .元曲三百道译注评 :辽海出版社 ,2001年07月第1版 :15-17 .

    作者介绍:
    王恽,王恽,字仲谋,号秋涧,卫州路汲县(今河南卫辉市)人。元朝著名学者、诗人、政治家,一生仕宦,刚直不阿,清贫守职,好学善文。成为元世祖忽必烈、裕宗皇太子真金和成宗皇帝铁木真三代的谏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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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汉卿:双调·碧玉箫

  •     怕见春归,枝上柳绵飞①。静掩香闺,帘外晓莺啼②。恨天涯锦字稀③,梦才郎翠被知。宽尽衣④,一搦腰肢细⑤;痴,暗暗的添憔悴。

        秋景堪题⑥,红叶满山溪。松径偏宜⑦,黄菊绕东篱。正清樽斟泼醅⑧,有白衣劝酒杯⑨。官品极⑩,到底成何济⑾?归,学取渊明醉⑿。

        ①柳绵:柳絮,柳花。苏轼《蝶恋花》:“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②帘外晓莺啼:金昌绪《春怨》:“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③锦字:用锦织成的字。窦滔的妻子苏蕙曾织锦为回文寄给他,后因以指情书。晁补之《回文词》:“织成锦字纵横说,万语千言皆怨别。”

        ④宽尽衣:柳永《蝶恋花》:“花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是说因离别而相思,因相思而消瘦。

        ⑤一搦(huo):一握,极言其腰肢之细小。《韩非子·二柄》:“楚灵王好细腰,而宫中多饿人。”后因以细腰形容美人。

        ⑥堪题:值得写,值得描画。

        ⑦松径:指隐居的园圃。陶渊明《归去来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又《饮酒》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见下句。

        ⑧泼醅(pei):没有漉过的酒。李白《襄阳歌》:“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葡萄初泼醅。”

        ⑨白衣劝酒:陶渊明九月九日出宅边菊丛中,坐了很久,正苦无酒,忽值江州剌史王弘使白衣送酒至,渊明乃就酌,烂醉而归。白衣,给官府当差的人。

        ⑩官品极:最高的官阶。

        ⑾成何济:有什么益处。济,益处。

        ⑿渊明:晋陶潜的字,他是我国四、五世纪时的着名诗人。他过不惯官场的生活,只做了八十多天的彭泽令,写 了一篇《归去来辞》,就挂冠而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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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杂剧·小张屠焚儿救母

  • 正文:
    楔子

    (外末上,开)老夫王员外便是,家住在汴梁西北角隐贤庄居住。家中有万贯钱财。有个孩儿,唤做万宝奴,一家儿看成似神珠玉颗。我不合将人上了神灵的纸马,又将来卖与别人还愿。我卖的是草香水酒,似我这等瞒心昧己又发迹,除死无大灾。(下)(正旦上,开)老身是张屠的母亲,得了些症候,看看至死,不久身亡。叫张屠孩儿来,我想一口米汤吃。(正末上,云)自家张屠的便是,街坊每顺口叫我做小张屠。娘儿两个,开着个肉案儿。母亲自二十上守寡,经今六十二岁。不想十五日看灯回来得病,渐加沉重,想口儿米汤吃。大嫂,家中无米,将棉袄我去王员外家当去。(外旦云)这袄子是故衣,只值二升米。你将去如珍珠一般,休要作贱了。(下)(正末唱)

    【仙吕】【端正好】我则待积阴功,他则待贪财物。咱两个利名心水火不同炉,全不肯施财周济贫民苦,无半点儿慈悲处。

    【幺篇】便是有那金银垛至北斗待何如?当日鲁子敬谒周瑜,郭原真访亚大。将一领新棉袄,你道是旧衣服。你二升米,看承做两斛珠。不由我心劳攘,意踌躇,好教我心忙怎语。


    第一折

    (正末将米二升到家,云)大嫂,这米将去,舂得熟着,与母亲煎汤吃。大嫂你怎又烦恼?母亲知道,又加了病症。你放得欢喜着,母亲也欢喜。你不知道这等孝勾当!(唱)

    【仙吕】【点绛唇】母亲病在膏盲,你孩儿仰天悲怆,添惆怅。母亲受半世孤孀,却怎生越划地无承望。

    【混江龙】别无甚倚仗,受孤孀耽疾病受凄凉。心劳意攘,腹热肠慌。忍冻饿谁怜儿命蹇,守孤贫争敢母亲忘。常则是半抄儿活计,一合儿糇粮。看看至死,不久身亡。遇不收时月,饥俭年光。母亲眼中泪不离了枕席边,你孩儿腹中愁常潜在眉尖上。都不到一时半刻,寻思到百计千方。

    【油葫芦】(云)大嫂,你学几个古人,(唱)孟氏贤达有义方,夫姓梁,常则是荆钗布袄守寒窗。为夫的,文章冠世诗书广,为妻的孝廉仁义名真响。母亲行时时亲拜复,勤勤的厮问当。便有志诚心,无半点儿虚诳。常则是朝侍奉,暮煎汤。

    (云)孟光夫主是梁鸿,与他那妻无话。要我喜时,你则布袄荆钗,便是夫妇。与他夫主送饭,高高的擎着,这个便是那举案齐眉。大嫂,你省得那昏定晨省的勾当?

    【天下乐】谁不待举案齐眉学孟光,怕不待开张,那里取升合粮?与人家打勤劳做生活有甚妨?怕不待时时的杀个猪,勤勤的宰个羊,觅几文邓通钱将我娘侍养。

    【那吒令】住孤村小庄,无亲族当房。若母亲命亡,天那!谁人觑当。大嫂,你学取些贤孝心,我有宽宏量,休学那忤逆婆娘。

    【鹊踏枝】带头面插金装,穿绫罗好衣裳,出来的毁遍尊亲,骂遍街坊。你学那哭长城送寒衣孟姜,休学那无廉耻盗果京娘。

    (云)大嫂,你学二十四孝咱。(唱)

    【寄生草】我虽不读《论》《孟》篇,多闻孝义章。舜子孝母天将养,郭巨埋子天恩降,孟宗哭竹天垂象。王祥卧鱼标写在史书中,丁兰刻木图画在丹青上。

    (请太医科)(外末医云)我药用朱砂定心丸便可。

    【醉扶归】卖弄他指下明看读广,止不过《宣明论》、《瑞竹堂》。通圣散、青龙丸、白虎汤,怎莫这般药直银七两?量这个张屠户朝无夜粮。他可怒从心上一起,可见老母亲病着床。

    (云)医士说,这药用一钱朱砂引子。王员外有,他要现钱,才肯与人。(正旦云)夫主,有俺父与我人一双,去换来。(末见外)(员外与假朱砂)(末问)朱砂有真假?(员外说)害你来俺除死无大灾。

    【金盏儿】朱砂面有容光,这物色淡微黄。他那里咒连天誓说道无虚诳,恨不得手拈疾病便离床。愿母亲三焦和肺腹,五脏润肝畅。可怜见俺忤逆子,则怕妨杀俺七十娘。

    (末云)大嫂,这假朱砂母亲吐了,别无救母之方。俺两口望着东岳爷拜,把三岁喜孙,到三月二十八日,将纸马送孩儿焦杯内做一枝香焚了,好歹救了母亲病好。上圣有灵有圣者!

    【后庭花】我这里望东岳圣帝方,祝神明心内想。则为我生身母三熊病,许下喜孙儿做一炷香。我这里过茶汤,愿母亲通身舒畅。汗溶溶如水一江,参似冰凉。面溶溶有喜光,笑孜孜亲问当。

    【青哥儿】病可却便是平生、平生模样,往日、往日形像。常言道孝顺心是人间海上方。每日家告遍街坊,谁肯惭惶?仰告穹苍,许下明香,儿做神羊。谁想道舍死回生便离床,兀的是天将傍。

    【赚煞尾】(云)母亲疾病痊可,有何不喜。母亲病体万分安,你儿喜气三千丈。舍了我嫡亲子热血一腔,咱人有子方知不孝娘,岂不问哀哀父母情肠。我这里自参详,不由我喜笑愁忘,再不揾伤心泪两行。将孩儿焰腾腾一炉火光,碜可可一灵身丧。舍了个小冤家,一心侍奉老尊堂。


    第二折

    (正末扮上,开云)母亲,三月二十八将近,你儿三口儿,待往大安神州东岳庙上烧香去.说与母亲。(母亲云)你去烧香,休带喜孙去。(末云)许愿时有孙儿来,须得他同去。(母亲云)你三口儿少吃酒,疾去早来。

    【越调】【斗鹌鹑】青云天宫千重,占有峰峦万朵。明晃晃金碧琉璃,高耸耸楼台殿阁。王孙每宝马金鞍,士女每香车绮罗。正遇着春昼暄,丽日和。袅春风绿柳如烟,含夜雨桃红似火。

    (旦末行路科,旦问末)怎生走了几日,到不得大安神州?(末云)兀那高山便是。

    【紫花儿序】闹清明莺声婉啭,荡花枝蝶翅蹁跹,舞东风剪尾娑婆。你看那车尘马足,作戏敲锣,聒耳笙歌,不似今年上庙的多。普天下名山一座,壮观着万里乾坤,永镇着百二山河。

    (末扮王员外,云)我每一年三月二十八,去大安神州做一遭买卖。到那里卖与人的纸钱。上了神灵,我又将卖。我又有一个孩儿叫做万宝奴,我一家儿看成似神珠玉颗。行好的倒无钱,又无儿女,但我瞒心昧己,倒有钱又有儿。我看来除死无大灾。(正旦末云)俺三口儿来到三门下,宵歇一宵,明日早晨还愿。(外末上)吾是炳灵公,这位是崔府君,这位是速报司。俺三位神灵,察谁是孝子,谁是忤逆之人。今有王员外瞒心昧己,不合神道,恶祸生身。城隍奉吾神令,教那急脚李能,半夜后将王员外儿神珠玉颗抱去。明日午时,去在那火池里烧死,却把孝子张屠的喜孙儿,虚空里着扮为凡人,先送与他母亲。休教人识得是神人。(下)

    【金蕉叶】你去山门前潜躲,你去东廊下休来伴我。你向松阴中权且歇波,我入三门沉吟了几合。

    【调笑令】别无甚献贺,为救俺母亲活,上圣!教张屠无奈何。报娘恩三年乳哺恩临大,怀耽十月娘情多。弃儿救母绝嗣,我为亲娘暴虎冯河。

    【金蕉叶】恩养上谁人似我,孝名儿天地包罗。将亲娘煨干就湿都正过,四十年受苦奔波。

    【调笑令】为母亲疾病可,因此上许下他,便无子息待如何。病未可,不须我,古人言,儿女最情多。

    【小桃红】也是前生那世冤业多,积攒下六年祸,教他今生忍饥饿,受贫薄,为这人昧神造业天来大,也是他前生做作,故教他今生折剉,须是贫恨一身多。

    【鬼三台】见神灵在空中坐,鬼使是天丁六合。炳灵公府君神像恶,速报司两鬓双皤。阔剑长枪排列多,有十王地府阎罗。上圣,金鞭指引俺孩儿,舒圣手遮罗护我。

    【寨儿令】我心恍惚,面没罗。是谁人撒然惊觉我。则见圣像严恶,鬼似喽罗,排列的闹呵呵。穿红的圣体忙挪,穿青的子细评跋,穿绿的亲定夺。似白日里无差讹,元来是一枕梦南柯。

    【鬼三台】那里哭的声音大,到来日只少个殃人货。儿女是金枷玉锁,你道他悲,理当合,你来朝也似他。接孩儿那人姓甚么?万人中认的是那个?你孩儿带着金钏银镯,敢远乡了神朱玉颗。

    【秃厮儿】焰腾腾无明烈火,昏惨惨宇宙屯合。儿也!咱两个义绝恩断在这垛,人穰穰,闹呵呵,无个收罗。

    【圣药王】寻思了半晌多,当炉不选火。一炷香天下愿心多,他那里泪似梭,则管里扯住我。报娘恩非是我风魔,火葬了小胡娑。

    【尾】两行清泪星眸中堕,我这九曲柔肠刀割。弃了个小冤家凄凉杀他,存得个老尊堂快活杀我。


    第三折

    (正末扮急脚上,开)小人姓李名能,□州人氏。生前时曾跟磁州崔相公,相公死之后为神,封为府君,取小人做个急脚鬼。今日蒙神旨,差送孝子张屠孩儿还家。我相公的圣佑与做勾当的灵报。(诗曰)守分休贪不义财,命中合有自然来。若将巧计干求得,人不为仇天降灾。

    【中吕】【粉蝶儿】富和贫天地安排,使心计放钱举债,恼神灵天祸生灾。那一个是人上人,他则待利上取利,全不想其中毒害。便休题苦尽甘来,利名场有成有败。

    【醉春风】他则待人满眼本钱宽,全不想得临头天地窄,明晃晃刀山一齐排,无一个改,改。但有些八难三灾。一心斋戒,把神灵抛在九霄云外。(末云)奉炳灵公旨,送孝子张屠儿离了神州。

    【迎仙客】出神州十字街,下东岳摄魂台,奉圣帝速风早到来。积善的遇着祯祥,作恶的生下患害。哭的那厮急煎煎抹泪揉腮。张屠笑吟吟,醉里乾坤大。(外旦上,开)老身是王员外的母亲,有孩儿。吾儿每年三月二十八日,去大安神州做一遭买卖。有人来说,不见孙子神珠玉颗。我想王员外买卖上多有不合神道,折我这孙子。好去张婆婆问个信去。(下)

    【石榴花】我这里入深村过长街,齐临临踏芳径步苍苔,见老娘娘低首泪盈腮。莫不是张屠的奶?说不沙鬓发斑白。元来是济贫拔富王员外,上东岳灭罪消灾。据着他心平心善心宽大,何须你烧香火醮钱财。

    【斗鹌鹑】贪财的本性难移,作恶的山河易改。这小的死卫生福,逢着善战。你孩儿掘着丧门遇着太岁逢着吊客,娘莫怪责。这孩儿牙落重生,你孩儿石沉大海。

    (外旦云)张婆婆,这个孩儿,是这哥哥送来?(张婆云)正是。(迎接科)

    【上小楼】见个婆老人他那龙钟老态,恰便似这般殷勤接待。你孩儿吃的醉眼横斜,醉墨淋漓,倒在长街。这个小婴孩,我送来,你全家宁奈,你只望着大安州磕头礼拜。

    【幺篇】一来是神明鉴戒,二来是天公眷爱。你孩儿为报娘恩,感动神灵,为母伤怀。你家私日日增,岁岁长,无灾无害,你一家儿否极生泰。(外旦云)哥,你与张屠几年朋友?

    【满庭芳】俺两个深交数载,你张屠吃的前合后偃,东倒四歪。我惯曾出外偏怜客,违不过昆仲情怀。你孩儿便似病海中救出你母灾,我便是火坑中救出你儿来。他那里两手忙加额,我担着天来大利害,元来是天地巧安排。

    【普天乐】问从初,添惊怪,他道我头似土块,身似泥胎。支更在金殿中,听在这事在衙门外。牌面上书神字催香赛,拂西风满面尘埃。也不是张千李牌,也不跟州官县宰,这一场恰便似鬼使神差。

    【快活三】三门外大会垓,两廊下闹埃埃。非干运拙共财哀,则为他造恶弥天大。

    【朝天子】你那厮最歹,直恁爱财,恰待快阎王怪。你那厮损人安己惹下祸灾,(云)说与你王员外。再休放来生债。啼哭的摘胆剜心,伤情无奈,他道除死无大灾。炳灵公圣裁,小龙王性乖,无半时摔破了你天灵盖。

    【耍孩儿】你孩儿孝廉仁义阴功大,一炷香名扬四海。忠心报母世间希,美名儿动省惊台。孝顺名标入千秋万古忠良传,与媳妇儿立一面九烈三贞贤孝牌。孝名儿人都爱,姓王的祸因恶积,姓张的福已成胎。

    【二煞】张家则待要称千秋万古名,王家则待要利增百倍财,见如今鬼神嫌街坊怪。王家是非海内忧愁深,张家安乐窝中且快哉。到二母直拜,张婆婆道与张屠,少饮无名之酒,王婆婆说与王员外,再休贪不义之财。

    (小旦寻孩儿科)(末云)娘娘,那里有个神灵,在生时是包待制,死后为神,速报司是也。

    【煞】那爷爷曾抚的社稷安,补圆天地窄。穿一领紫罗袍,手秉着白象简,腰系着黄金带。那爷爷睁双怪眼乌云黑,两鬓银丝雪练白。那爷爷威风整神通大,断阴司能驱鬼使,判南衙不爱民财。

    【尾声】由你香焚满斗香,财排万斗财,归家还舍沿离寨,这早晚十谒朱门九不开。一负人烟大,止不过前山后岭,休猜做大院深宅。

    (末云)张婆婆,我留下这包袱。上面有个字,交张屠看,他须认我名字。

    【煞尾】要寻处无处寻,见来时难见来。你道收藏幼子无妨碍,恰便似拾得孩儿落得摔。


    第四折

    (旦、末回家科)(末云)大嫂,咱到家见母亲,问孩儿,说甚的好?(旦云)只说明了不见。(离大安州,下山科)

    【双调】【新水令】泪汪汪心攘攘出城门,好教人眼睁睁有家难奔。仰天掩泪眼,低着揾啼痕。懒步红尘,倦到山村,入的宅门,愁的是母亲问。(旦、末到家,叫门科)(母亲问)张屠,你二口儿来了,孩儿那去了?(旦、末跪下科)

    【沽美酒】迎门儿拜母亲,犹兀自醉醺醺。(云)孩儿交你哥哥者,连孙儿不见了。(唱)你似醉如呆劳梦魂,从根至本,一声声说元因。

    【太平令】想母亲病枕着床时分,你孩儿急煎煎无处安身。望东岳神祠一郡,格幼子喜孙儿,火焚在焦盆,是你那不孝的愚男生忿。

    (婆婆云)你二口那里有心去烧香。你吃得醉了,丢了孩儿,我跟前说谎道焚了,亏杀李能哥哥送来。怕你两口不信,叫孩儿出来你看。喜孙出来!(旦、末惊怕,跪下)

    【雁儿落】听说罢唬了魂,说得我半晌如痴挣。母亲暗藏着腹内忧,打迭起心头闷。

    【德胜令】这喜孙儿把火自焚了身,正日午未黄昏。皆是你媳妇严贞烈,也是你歹孩儿佯孝顺。我记得神灵,昨夜梦里传芳信:这小的久已后成人,到做了凌烟阁上人。

    (母亲将包袱与张屠看)(张屠认得是神急脚李能的系腰科)(旦云)元来神灵先送将孩儿来了,俺一家儿望着大安神州东岳爷爷,将香案来。(末叫母亲云)我想这世间人,打好歹都有报应。俺都拜谢神灵来。

    【水仙子】莫谩天地莫谩神,远在儿孙近在身。焚儿救母行忠信,报爷娘养育恩,劝人间爷子恩情。为父的行忠孝,为子的行孝顺,传与你万古留名。

    题目炳灵公府君神怒

    速报司梦中分付

    正名王员外好赂贪财

    小张屠焚儿救母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未知作者,
  • 元代阅读:1865次
  • 张养浩《中吕·喜春来》(三首)注释赏析

  •     亲登华岳悲哀雨,自舍资财拯救民①,满城都道好官人。还自哂②,比颜御史费精神③。

        路逢饿殍须亲问④,道遇流民必细询,满城都道 好官司人。还自哂,只落的白发满头新。

        乡村良善全性命,廛市凶顽破胆心⑤,满城都道好官人。还自哂,未戮乱朝臣⑥。

        ①“亲登华岳”二句:《元史》卷一七五《张养浩传》说他接受陕西行台中丞的任命后,“即散其家之所有与乡里贫乏者,登车就道。遇饿者则赈(救济)之,死者则葬之。道经华山,祷(求)雨于岳祠。”华岳,华山神庙。悲哀雨,意即求神佛慈悲降雨。

        ②还自哂:自己嘲笑自己。

        ③比颜御史费精神:颜子推先后在北齐、北周任中书舍人和御史上士 ,着有《颜氏家训》一书传世。全句意谓做官比着书难。

        ④饿殍(piao):饿死的人。

        ⑤廛(chan)市:集市、城市。破胆心:战胆心惊。《元史》卷一七九《张养浩传》载:张养浩作堂邑(在今山东)县令时,曾免除了被饥寒所迫、铤而走险的所谓“盗贼”朔望参拜,对杀人凶犯李虎等则依法制载。

        ⑥未戮乱朝臣:未能杀掉那些扰乱朝政的奸臣。戮(lu),杀。
  • 元代阅读:1865次
  • 临平泊舟

  • 正文:
    客舟系缆柳阴旁,湖影侵篷夜气凉。
    万顷波光摇月碎,一天风露藕花香。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黄庚,黄庚,字星甫,号天台山人,天台(今属浙江)人。出生宋末,早年习举子业。元初“科目不行,始得脱屣场屋,放浪湖海,发平生豪放之气为诗文”。以游幕和教馆为生,曾较长期客越中王英孙(竹所)、任月山家。与宋遗民林景熙、仇远等多有交往,释绍嵩《亚愚江浙纪行集句诗》亦摘录其句。卒年八十馀。晚年曾自编其诗为《月屋漫稿》。事见本集卷首自序及集中有关诗文。
      黄庚诗,以原铁琴铜剑楼藏四卷抄本(今藏北京图书馆)为底本。校以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简称四库本)。两本卷次不同,文字亦各有错诲空缺,而底本多出校本诗十馀首。
  • 元代阅读:1865次
  • 杂剧·冤报冤赵氏孤儿

  • 正文:
    冤报冤赵氏孤儿

    楔子

    (净扮屠岸贾领卒子上,诗云)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当时不尽情,过后空淘气。某乃晋国大将屠岸贾是也。俺主灵公在位,文武千员,其信任的只有一文一武:文者是赵盾,武者即某矣。俺二人文武不和,常有伤害赵盾之心,争奈不能入手。那赵盾儿子唤做赵朔,现为灵公附马。某也曾遣一勇士鉏麑,仗着短刀越墙而过,要刺杀赵盾,谁想鉏麑触树而死。那赵盾为劝农出到效外,见一饿夫在桑树下垂死,将酒饭赐他饱餐了一顿,其人不辞而去。后来西戎国进贡一犬,呼曰神獒,灵公赐与某家。自从得了那个神獒,便有了害赵盾之计,将神獒锁在净房中,三五日不与饮食,于后花园中扎下一个草人,紫袍玉带,象简乌靴,与赵盾一般打扮;草人腹中悬一付羊心肺,某牵出神獒来,将赵盾紫袍剖开,着神獒饱餐一顿,依旧锁入净房中。又饿了三五日,复行牵出,那神獒扑着便咬,剖开紫袍,将羊心肺又饱餐一顿。如此试验百日,度其可用。某因入见灵公,只说今时不忠不孝之人,甚有欺君之意。灵公一闻其言,不胜大恼,便向某索问其人。某言西戎国进来的神獒,性最灵异,他便认的。灵公大喜,说当初尧舜之时,有獬豸能触邪人,谁想我晋国有此神獒,今在何处?某牵上那神獒去。其时赵盾紫袍玉带,正立在灵公坐榻之边。神獒见了,扑着他便咬。灵公言:屠岸贾你放了神獒,兀的不是谗臣也!某放了神獒,赶着赵盾绕殿而走。争奈傍边恼了一人,乃是殿前太尉提弥明,一瓜搥打倒神獒;一手揪住脑杓皮,一手扳住下嗑子,只一劈将那神獒分为两半。赵盾出的殿门,便寻他原乘的驷马车。某已使人将驷马摘了二马,双轮去了一轮。上的车来,不能前去。傍边转过一个壮士,一臂扶轮,一手策马,逢山开路,救出赵盾去了。你道其人是谁?就是那桑树下饿夫灵辄。某在灵公根前说过,将赵盾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止有赵朔与公主在府中,为他是个驸马,不好擅杀。某想剪草除根,萌芽不发,乃诈传灵公的命,差一使臣将着三般朝典,是弓弦、药酒、短刀,着赵朔服那一般朝典身亡。某已分付他疾去早来,回我的话。(诗云)三百家属已灭门,止有赵朔一亲人;不论那般朝典死,便教剪草尽除根。(下)(冲末扮赵朔,同旦公主上)(赵朔云)小官赵朔,官拜都尉之职。谁想屠岸贾与我父文武不和,搬弄灵公,将俺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了也。公主,你听我遗言,你如今腹怀有孕,若是你添个女儿,更无话说;若是个小厮儿呵,我就腹中与他个小名,唤做赵氏孤儿。待他长立成人,与俺父母雪冤报仇也。(旦儿哭科,云)兀的不痛
    杀我也!(外扮使命,领从人上,云)小官奉主公的命,将三般朝典是弓弦、药酒、短刀,赐与附马赵朔,随他服那一般朝典,取速而亡,然后将公主囚禁府中。小官不敢久停久住,即刻传命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他府门首也。(见科,云)赵朔跪者,听主公的命。为你一家不忠不孝,欺公坏法,将您满门良贱,尽行诛戮,尚有余辜。姑念赵朔有一脉之亲,不忍加诛,特赐三般朝典,随意取一而死。其公土囚禁在府,断绝亲疏,不许往来。兀那赵朔,圣命不可违慢,你早早自尽者!(赵朔云)公主,似此可怎了也!(唱)

    【仙吕】【赏花时】枉了我报主的忠良一旦休,只他那蠹国的奸臣权在手;他平白地使机谋,将俺云阳市斩首,兀的是出气力的下场头。

    (旦儿云)天那,可怜害的俺一家死无葬身之地也!(赵朔唱)

    【幺篇】落不的身埋在故丘。(云)公主,我嘱咐你的说话,你牢记者!(旦儿云)妾身知道了也!(赵朔唱)分付了腮边雨泪流,俺一句一回愁;待孩儿他年长后,着与俺这三百口,可兀的报冤仇。(死科,下)(旦儿云)驸马!则被你痛杀我也!(下)(使命云)赵朔用短刀身,亡了也。公主已囚在府中,小官须回主公的话去来。(诗云)西戎当日进神獒,赵家百口命难逃;可怜公主犹囚禁,赵朔能无决短刀!(下)


    第一折

    (屠岸贾上,云)某屠岸贾,只为公主怕他添了个小厮儿,久以后成人长大,他不是我的仇人?我已将公主囚在府中,这些时该分娩了。怎么差去的人去了许久,还不见来回报?(卒子上,报科,云)报的元帅得知:公主囚在府中,添了个小厮儿,唤做赵氏孤儿哩。(屠岸贾云)是真个唤做赵氏孤儿?等一月满足,杀这小厮也不为迟。令人传我的号令去,着下将军韩厥,把住府门,不搜进去的,只搜出来的。若有盗出赵氏孤儿者,全家处斩,九族不留。一壁与我张挂榜文,遍告诸将,休得违误,自取其罪。(词云)不争晋公主怀孕在身,产孤儿是我仇人;待满月钢刀铡死,才称我削草除根。(下)(旦儿抱俫儿上,诗云)天下人烦恼,都在我心头;犹如秋夜雨,一点一声愁。妾身晋室公主,被奸臣屠岸贾将俺赵家满门良贱,诛尽杀绝。今日所生一子,记的附马临亡之时,曾有遗言:若是添个小厮儿,唤做赵氏孤儿,待他久后成人长大,与父母雪冤报仇。天那!怎能够将这孩儿送出的这府门去,可也好也?我想起来,目下再无亲人,只有俺家门下程婴,在家属上无他的名字,我如今只等程婴来时,我自有个主意。(外扮程婴,背药箱上,云)自家程婴是也,元是个草泽医人,向在附马府门下,蒙他十分优待,与常人不同。可奈屠岸贾贼臣将赵家满门良贱,诛尽杀绝,幸得家属上无有我的名字。如今公主囚在府中,是我每日传茶送饭。那公主眼下虽然生的一个小厮,取名赵氏孤儿,等他长立成人,与父母报仇雪冤,只怕出不得屠贼之手,也是枉然。闻的公主呼唤,想是产后要甚么汤药,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府门首也。不必报复,径自过去。(程婴见科,云)公主呼唤程婴,有何事?(旦儿云)俺赵家一门,好死的苦楚也!程婴,唤你来别无甚事,我如今添了个孩儿,他父临亡之时,取下他一个小名,唤做赵氏孤儿。程婴,你一向在俺赵家门下走动,也不曾歹看承你,你怎生将这个孩儿掩藏出去?久后成人长大,与他赵氏报仇。(程婴云)公主,你还不知道,屠岸贾贼臣闻知你产下赵氏孤儿,四城门张挂榜文,但有掩藏孤儿的,全家处斩,九族不留。我怎么掩藏的他出去?(旦儿云)程婴!(诗云)可不道遇急思亲戚,临危托故人,你若是救出亲生子,便是俺赵家留得这条根。(做跪科,云)程婴,你则可怜见俺赵家三百口,都在这孩儿身上哩!(程婴云)公主请起。假若是我掩藏出小舍人去,屠岸贾得知,问你要赵氏孤儿,你说道:我与了程婴也。俺一家儿便死了也罢,这小舍人休想是活的。(旦儿云)罢、罢、罢!程婴,我教你去的放心。(诗云)程婴心下且休
    慌,听吾说罢泪千行;他父亲身在刀头死,(做拿裙带缢死科,云)罢、罢、罢!为母的也相随一命亡。(下)(程婴云)谁想公主自缢死了也。我不敢久停久住,打开这药箱,将小舍人放在里面,再将些生药遮住身子。天也!可怜见赵家三百余口,诛尽杀绝,止有一点点孩儿。我如今救的他出去,你便有福,我便成功;若是搜将出来呵,你便身亡,俺一家儿都也性命不保。(诗云)程婴心下自裁划,赵家门户实堪哀;只要你出的九重帅府连环寨,便是脱却天罗地网灾。(下)(正末扮韩厥,领卒子上,云)某下将军韩厥是也。佐于屠岸贾麾下,着某把守公主的府门,可是为何?只因公主生下一子,唤做赵氏孤儿,恐怕有人递盗将去,着某在府门上,搜出来时,将他全家处斩,九族不留。小校,将公主府门把的严整者。嗨!屠岸贾,都似你这般损坏忠良,几时是了也可!(唱)

    【仙吕】【点绛唇】列国纷纷,莫强于晋。才安稳,怎有这屠岸贾贼臣,他则把忠孝的公卿损。

    【昆江龙】不甫能风调雨顺,太平年宠用着这般人。忠孝的在市曹中斩首,奸佞的在帅府内安身。现如今全作威来全作福,还说甚半由君也半由臣。他他他,把爪和牙布满在朝门,但违拗的早一个个诛夷尽。多咱是人间恶煞,可甚么阃外将军!

    (云)我想屠岸贾与赵盾两家儿结下这等深仇,几时可解也!(唱)

    【油葫芦】他待要剪草防芽绝祸根,使着俺把府门。俺也是了家为国旧时臣。那一个藏孤儿的便不合将他隐,这一个杀孤儿的你可也心何忍。(带云)屠岸贾,你好狠也。(唱)有一日怒了亡苍,恼了下民,怎不怕沸腾腾万口争谈沦,天也显着个青脸儿不饶人。

    【天下乐】却不道远在儿孙近在身,哎,你个贼也波臣,和赵盾,岂可二十载同僚没些儿义分。便兴心使歹心,指贤人作歹人。他两个细评论,还是那个狠。

    (云)令人,门首觑者,看有甚么人出府门来,报复某家知道。(卒子云)理会的。(程婴做慌走上,云)我抱着这药箱,里面有赵氏孤儿。天也可怜,喜的韩厥将军把住府门,他须是我老相公抬举来的。若是撞的出去,我与小舍人性命都得活也。(做出门科)(正末云)小校,拿回那抱药箱儿的人来。你是甚么人?(程婴云)我是个草泽医人,姓程,是程婴。(正末云)你在那里去来?(程婴云)我在公主府内剪汤下药来。(正末云)你下甚么药?(程婴云)下了个益母汤。(正末云)你这箱儿里面甚么物件?(程婴云)都是生药。(正末云)是甚么生药?(程婴云)都是桔梗、甘草、薄荷。(正末云)可有甚么夹带?(程婴云)并无夹带。(正末云)这等你去。(程婴做走,正末叫科,云)程婴回来,这箱儿里面是甚么物件?(程婴云)都是生药。(正末云)可有甚么夹带?(程婴云)并无夹带。(正末云)你去!(程婴做走,正末叫科,云)程婴回来。你这其中必有暗昧。我着你去呵,似驽箭高弦;叫你回来呵,便似毡上拖毛。程婴,你则道我不认的你哩!(唱)

    【河西后庭花】你本是赵盾家堂上宾,我须是屠岸贾门下人。你便藏着那未满月麒麟种,(带云)程婴你见么?(唱)怎出的这不通风虎豹屯。我不是下将军,也不将你来盘问。(云)程婴,我想你多曾受赵家恩来!(程婴云)是。知恩报恩,何必要说。(正末唱)你道是既知恩合报恩,只怕你要脱身难脱身。前和后把住门,地和天那处奔?若拿回审个真,将孤儿往报闻,生不能,死有准。

    (云)小校靠后,唤您便来,不唤您休来。(卒子云)理会的。(正末做揭箱子见科,云)程婴,你道是桔梗、甘草、薄荷,我可搜出人参来也!(程婴做慌,跪伏科)(正末唱)

    【金盏儿】见孤儿额颅上汗律津,口角头乳食喷,骨碌碌睁一双小眼儿将咱认,悄促促箱儿里似把声吞,紧绑绑难展足,窄狭狭怎翻身。他正是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程婴词云)告大人停嗔息怒,听小人从头分诉:想赵盾晋室贤臣,屠岸贾心生嫉妒。遣神獒扑害忠良,出朝门脱身逃去;驾单轮灵辄报恩,入深山不知何处。奈灵公听信谗言,任屠贼横行独步;赐驸马伏剑身亡,灭九族都无活路。将公主囚禁冷宫,那里讨亲人照顾。遵遗嘱唤做孤儿,子共母不能完聚;才分娩一命归阴,着程婴将他掩护。久以后长立成人。与赵家看守坟墓。肯分的遇着将军,满望你拔刀相助;若再剪除了这点萌芽,可不断送他灭门绝户?(正末云)程婴,我若把这孤儿献将出去,可不是一身富贵?但我韩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怎肯做这般勾当!(唱)

    【醉中天】我若是献出去图荣进,却不道利自己损别人。可怜他三百口亲丁尽不存,着谁来雪这终天恨?(带云)那屠岸贾若见这孤儿呵,(唱)怕不就连皮带筋,捻成齑粉。我可也没来由立这样没眼的功勋。(云)程婴,你抱的这孤儿出去。若屠岸贾问呵,我自与你回话。(程婴云)索谢了将军。(做抱箱儿走出,又回,跪科)(正末云)程婴,我说放你去,难道耍你?可快出去!(程婴云)索谢了将军。(做走,又回,跪科)(正末云)程婴,你怎生又回来?(唱)

    【金盏儿】敢猜着我调假小为真,那知道蕙叹惜芝焚;去不去我几回家将伊尽,可怎生到门前兜的又回身?(带云)程婴,(唱)你既没包身胆,谁着你强做保孤人?可不道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程婴云)将军,我若出的这府门去,你报与屠岸贾知道,别差将军赶来拿住我程婴,这个孤儿万无活理。罢!罢!罢!将军,你拿将程婴去,请功受赏;我与赵氏孤儿,情愿一处身亡便了!(正末云)程婴,你好去的不放心也:(唱)

    【醉扶归】你为赵氏存遗胤,我于屠贼有何亲?却待要乔做人情遣众军,打一个回风阵。你义忠我可也又信,你若肯舍残生,我也愿把这头来刎。

    【青歌儿】端的是一言一言难尽。(带云)程婴,(唱)你也忒眼内眼内无珍。将孤儿好去深山深处隐,那其间教训成人,演武修文;重掌三军,拿住贼臣;碎首分身,报答亡魂,也不负了我和你硬踹着是非门,担危困。

    (云)程婴,你去的放心者。(唱)

    【赚煞尾】能可在我身儿上讨明白,怎肯向贼子行捱推问!猛拚着撞阶基图个自尽,便留不得香名万古闻,也好伴鉏麑共做忠魂。你你你要殷勤,照觑晨昏。他须是赵氏门中一命根。直等待他年长进,才说与从前话本,是必教报仇人,休忘了我这大恩人。(自刎下)

    (程婴云)呀!韩将军自刎了也!则怕军校得知,报与屠岸贾知道,怎生是好?我抱着孤儿须索逃命去来。(诗云)韩将军果是忠良,为孤儿自刎身亡;我如今放心前去,太平庄再做商量。(下)


    第二折

    (屠岸贾领卒子上,云)事不关心,关心者乱。某屠岸贾,只为公主生下一个小的,唤做赵氏孤儿。我差下将军韩厥把住府门,搜检奸细;一面张挂榜文,若有掩藏赵氏孤儿者,全家处斩,九族不留。怕那赵氏孤儿会飞上天去?怎么这早晚还不见送到孤儿?故我放心不下。令人,与我门外觑者。(卒子报科,云)报元帅,祸事到了也!(屠岸贾云)祸从何来?(卒子云)公主在府中将裙带自缢而死。把府门的韩厥将军也自刎身亡了也。(屠岸贾云)韩厥为何自刎了?必然走了赵氏孤儿。怎生是好?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如今不免诈传灵公的命,把晋国内但是半岁之下,一月之上,新添的小厮,都与我拘刷将来,见一个剁三剑,其中必然有赵氏孤儿。可不除了我这腹心之害?令人,与我张挂榜文,着晋国内但是半岁之下,一月之上,新添的小厮,都拘刷到我帅府中来听令。违者全家处斩,九族不留。(诗云)我拘刷尽晋国婴孩,料孤儿没处藏埋;一任他金枝玉叶,难逃我剑下之灾。(下)(正末扮公孙杵臼,领家童上,云)老夫公孙杵臼是也,在晋灵公位下为中大夫之职。只因年纪高大,见屠岸贸专权,老夫掌不得王事,罢职归农,苫庄三顷地,扶手一张锄,住在这吕吕太平庄上。往常我夜眠斗帐听寒角,如今斜倚柴门数雁行。倒大来悠哉也可!(唱)

    【南吕】【一枝花】兀的不屈沉杀大丈夫,损坏了真梁栋。被那些腌臜屠狗辈,欺负俺慷慨钓鳌翁。正遇着不道的灵公,偏贼子加恩宠,着贤人受困穷。若不是急流中将脚步抽回,险些儿闹市里把头皮断送。

    【梁州第七】他他他,在元帅府扬威也那耀勇;我我我,在太平庄罢职归农。再休想鹓班豹尾相随从。他如今高官一品,位极三公;户封八县,禄享千钟。见不平处有眼如蒙,听咒骂处有耳如聋。他他他,只将那会谄谀的着列鼎重裀,害忠良的便加官请俸,耗国家的都叙爵沦功。他他他,只贪着目前受用,全不省爬的高来可也跌的来肿,怎如俺守田园学耕种?早跳出伤人饿虎丛,倒大来从容。

    (程婴上,云)程婴,你好慌也!小舍人,你好险也!屠岸贾,你好狠也!我程婴虽然担着个死,撞出城来,闻的那屠岸贾见说走了赵氏孤儿,要将普国内半岁之下一月之上小孩儿每,都拘摄到元帅府里。不问是孤儿不是孤儿,他一个个亲手剁作三段。我将的这小舍人送到那厢去?好!有了,我想吕吕太平庄上公孙杵臼,他与赵盾是一殿之臣,最相交厚。他如今罢职归农。那老宰辅是个忠直的人,那里堪可掩藏。我如今来到庄上,就在这芭棚下放下这药箱。小舍人,你且权时歇息咱,我见了公孙杵臼便来看你。家童报复去,道有程婴求见。(家童报科,云)有程婴在于门首。(正末云)道有请。(家童云)请进。(正末见科,云)程婴,你来有何事?(程婴云)在下见老宰辅在这太平庄上,特来相访。(正末云)自从我罢官之后,众宰辅每好么?(程婴云)嗨!这不比老宰辅为官时节,如今屠岸贾专权,较往常都不同了也。(正末云)也该着众宰辅每劝谏劝谏。(程婴云)老宰辅,这等贼臣自古有之,便是那唐虞之世,也还有四凶哩!(正末唱)

    【隔尾】你道是古来多被奸臣弄,便是圣世何尝没四凶,谁似这万人恨千人赚一人重。他不廉不公,不孝不忠,单只会把赵盾全家杀的个绝了种。(程婴云)老宰辅,幸得皇天有眼,赵氏还未绝种哩!(正末云)他家满门良贱三百余口,诛尽杀绝,便是驸马也被三般朝典短刀自刎了,公主也将裙带缢死了,还有甚么种在那里?(程婴云)那前项的事,老宰辅都已知道,不必说了。近日公主囚禁府中,生下一子,唤做孤儿。这不是赵家是那家的种?但恐屠岸贾得知,又要杀坏,若杀了这一个小的,可不将赵家真绝了种也!(正末云)如今这孤儿却在那里?不知可有人救的出来么?(程婴云)老宰辅既有这点见怜之意,在下敢不实说。公主临亡时,将这孤儿交付与了程婴,着好生照觑他,待到成人长大,与父母报仇雪恨。我程婴抱的这孤儿出门,被韩厥将军要拿的去报与屠岸贾。是程婴数说了一场,那韩厥将军放我出了府门,自刎而亡。如今将的这孤儿无处掩藏,我特来投奔老宰辅。我想宰辅与赵盾元是一殿之臣,必然交厚,怎生可怜见救这个孤儿咱!(正末云)那孤儿今在何处?(程婴云)现在芭棚下哩!(正末云)休惊吓着孤儿,你快抱的来。(程婴做取箱开看科,云)谢天地,小舍人还睡着哩。(正末接科)(唱)

    【牧羊关】这孩儿未生时绝了亲戚,怀着时灭了祖宗,便长成人也则是少吉多凶。他父亲斩首在云阳,他娘呵囚在禁中。那里是血腥的白衣相,则是个无恩念的黑头虫。(程婴云)赵氏一家,全靠着这小舍人,要他报仇哩。(正末唱)你道他是个报父母的真男子;我道来,则是个妨爷娘的小业种。

    (程婴云)老宰辅不知,那屠岸贾为走了赵氏孤儿,普国内小的都拘刷将来,要伤害性命。老宰辅,我如今将赵氏孤儿偷藏在老宰辅根前,一者报赵驸马平日优待之恩,二者要救晋国小儿之命。念程婴年近四旬有五,所生一子,未经满月。待假妆做赵氏孤儿,等老宰辅告首与屠岸贾去,只说程婴藏着孤儿,把俺父子二人,一处身死;老宰辅慢慢的抬举的孤儿成人长大,与他父母报仇,可不好也?(正末云)程婴,你如今多大年纪了?(程婴云)在下四十五岁了。(正末云)这小的算着二十年呵,方报的父母仇恨。你再着二十年,也只是六十五岁;我再着二十年呵,可不九十岁了?其时存亡未知,怎么还与赵家报的仇?程婴,你肯舍的你孩儿,倒将来交付与我,你自首告屠岸贾处,说道太平庄上公孙杵臼藏着赵氏孤儿。那屠岸贾领兵校来拿住,我和你亲儿一处而死。你将的赵氏孤儿抬举成人,与他父母报仇,方才是个长策。(程婴云)老宰辅,是则是,怎么难为的你老宰辅?你则将我的孩儿假妆做赵氏孤儿,报与屠岸贾去,等俺父子二人一处而死吧。(正末云)程婴,我一言已定,再不必多疑了。(唱)

    【红芍药】须二十年报仇的主人公,恁时节才称心胸。只怕我迟疾死后一场空。(程婴云)老宰辅,你精神还强健哩。(正末唱)我精神比往日难同,闪下这小孩童怎见功?你急切里老不的形容,正好替赵家出力做先锋。(带云)程婴,你只依着我便了。(唱)我委实的捱不彻暮鼓晨钟。

    (程婴云)老宰辅,你好好的在家,我程婴不识进退,平白地将着这愁布袋连累你老宰辅,以此放心不下。(正末云)程婴,你说那里话?我,是七十岁的人,死是常事,也不争这早晚。(唱)

    【菩萨梁州】向这傀儡棚巾,鼓笛搬弄。只当做场短梦。猛回头早老尽英雄,有恩不报怎相逢,见义不为非为勇。(程婴云)老宰辅既应承了,休要失信。(正末昌)言而无信言何用。(程婴云)老宰辅,你若存的赵氏孤儿,当名标青史,万古留芳。(正末唱)也不索把咱来厮陪奉,大丈夫何愁一命终;况兼我白发髼松。

    (程婴云)老宰辅,还有一件。若是屠岸贾拿住老宰辅,你怎熬的这三推六问,少不得指攀我程婴下来。俺父子两个死是分内,只可惜赵氏孤儿,终归一死,可不把你老宰辅干连累了也。(正末云)程婴,你也说的是。我想那屠岸贾与赵附马呵,(唱)

    【三煞】这两家做下敌头重。但要访的孤儿有影踪,必然把太严庄上兵围拥,铁桶般密不通风。(云)那屠岸贾拿住了我,高声喝道:老匹夫岂不见三日前出下榜文,偏是你藏下赵氏孤儿。与俺作对,请波请波!(唱)则说老匹大清先入瓮,也须知榜揭处天都动;偏你这罢职归田一老农,公然敢剔蝎撩蜂。

    【二煞】他把绷扒吊拷般般用,情节根由细细穷;那其间枯皮朽骨难禁痛,少不得从实攀供,可知道你个程婴怕恐。(带云)程婴,你放心者。(唱)我从来一诺似千金重,便将我送上刀山与剑峰,断不做有始无终。

    (云)程婴,你则放心前去,抬举的这孤儿成人长大,与他父母报仇雪恨。老夫一死,何足道哉。(唱)

    【煞尾】凭着赵家枝叶千年永,晋国山河百二雄。显耀英材统军众,威压诸邦尽伏拱;遍拜公卿诉苦衷。祸难当初起下宫,可怜三百口亲丁饮剑锋;刚留得孤苦伶仃一小童,巴到今朝袭父封。提起冤仇泪如涌,要请甚旗牌下九重,早拿出奸臣帅府中,断首分骸祭祖宗,九族全诛不宽纵,恁时节才不负你冒死存孤报主公,便是我也甘心儿葬近要离路旁冢。(下)(程婴云)事势急了,我依旧将这孤儿抱的我家去,将我的孩儿送到太平庄上来。(诗云)甘将自己亲生子,偷换他家赵氏孤;这本程婴义分应该得,只可惜遗累公孙老大夫。(下)


    第三折

    (屠岸贾领卒子上,云)兀的不走了赵氏孤儿也!某已曾张挂榜文,限三日之内,不将孤儿出首,即将晋国内小儿但是半岁以下,一月以上,都拘刷到我帅府中,尽行诛戮。令人,门首觑者,若有首告之人,报复某家知道。(程婴上。云)自家程婴是也。昨日将我的孩儿送与公孙杵臼去了;我今日到屠岸贾根前首告去来。令人,报复去,道有了赵氏孤儿也。(卒子云)你则在这里,等我报复去。(报科,云)报的元帅得知,有人来报赵氏孤儿有了也。(屠岸贾云)在那里?(卒子云)现在门首哩。(屠岸贾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来。(做见科,屠岸贾云)兀那厮,你是何人?(程婴云)小人是个草泽医士程婴。(屠岸贾云)赵氏孤儿今在何处?(程婴云)在吕吕太平庄上,公孙杵臼家藏着哩。(屠岸贾云)你怎生知道来?(程婴云)小人与公孙杵臼曾有一面之交,我去探望他,谁想卧房中锦襕绣褥上,躺着一个小孩儿。我想公孙杵臼年纪七十,从来没儿没女,这个是那里来的?我说道:"这小的莫非是赵氏孤儿么?"只见他登时变色,不能答应。以此知孤儿在公孙杵臼家里。(屠岸贾云)咄!你这匹夫,你怎瞒的过我。你和公孙杵臼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因何告他藏着赵氏孤儿?你敢是知情么!说的是,万事全休;说的不是,令人,磨的剑快,先杀了这个匹夫者。(程婴云)告元帅暂息雷霆之怒,略罢虎狼之威,听小人诉说一遍咱。我小人与公孙杵臼原无仇隙,只因元帅传下榜文,要将普国内小儿拘刷到帅府,尽行杀坏。我一来为救普国内小儿之命;二来小人四旬有五,近生一子,尚未满月。元帅军令,不敢不献出来,可不小人也绝后了?我想有了赵氏孤儿,便不损坏一国生灵,连小人的孩儿也得无事,所以出首。(诗云)告大人暂停嗔怒,这便是首告缘故;虽然救普国生灵,其实怕程家绝户。(屠岸贾笑科,云)哦!是了。公孙杵臼原与赵盾一殿之巨,可知有这事来。令人,则今日点就本部下人马,同程婴到太平庄上,拿公孙杵臼走一遭去。(同下)(正末公孙杵臼上,云)老夫公孙杵臼是也。想昨日与程婴商议救赵氏孤儿一事,今日他到屠岸贾府中首告去了。这早晚屠岸贾这厮必然来也可!(唱)

    【双调】【新水令】我则见荡征尘飞过小溪桥,多管是损忠良贼徒来到。齐臻臻摆着士卒,明晃晃列着枪刀。眼见的我死在今朝,更避甚痛笞掠。(屠岸贾同程婴领卒子上,云)来到这吕吕太平庄上也。令人,与我围了太平庄者。程婴,那里是公孙杵臼宅院?(程婴云)则这个便是。(屠岸贾云)拿过那老匹夫来。公孙杵臼,你知罪么?(正末云)我不知罪。(屠岸贾云)我知你个老匹夫和赵盾是一殿之臣。你怎敢掩藏着赵氏孤儿!(正末云)老元帅,我有熊心豹胆?怎敢掩藏着赵氏孤儿!(屠岸贾云)不打不招。令人,与我拣大棒子着实打者。(卒子做打科)(正末唱)

    【驻马听】想着我罢职辞朝,曾与赵盾名为刎颈交。(云)这事是谁见来?(屠岸贾云)观有程婴首告着你哩。(正末唱)是那个埋情出告,原来这程婴舌是斩身刀。(云)你杀了赵家满门良贱三百余口,则剩下这孩儿,你又要伤他性命。(唱)你正是狂风偏纵扑天雕,严霜故打枯根草。不争把孤儿又杀坏了。可着他三百口冤仇甚人来报。

    (屠岸贾云)老匹夫,你把孤儿藏在那里?快招出来,免受刑法。(正末云)我有甚么孤儿藏在那里?谁见来?(屠岸贾云)你不招?令人,与我采下去,着实打者。(做打科)(屠岸贾云)这老匹夫赖肉顽皮不肯招承,可恼,可恼。程婴,这原是你出首的,就着你替我行杖者。(程婴云)元帅,小人是个草泽医士,撮药尚然腕弱,怎生行的杖?(屠岸贾云)程婴,你不行杖,敢怕指攀出你么?(程婴云)元帅,小人行杖便了。(做拿杖子科)(屠岸贾云)程婴,我见你把棍子拣了又拣,只拣着那细棍子,敢怕打的他疼了,要指攀下你来。(程婴云)我就拿大棍子打者。(屠岸贾云)住者。你头里只拣着那细棍子打,如今你却拿起大棍子来,三两下打死了呵,你就做的个死无招对。(程婴云)着我拿细棍子又不是,拿大棍子又不是,好着我两下做人难也。(屠岸贾云)程婴,你只拿着那中等棍子打。公孙杵臼老匹夫,你可知道行杖的就是程婴么?(程婴行杖科,云)快招了者!(三科了)(正末云)哎哟!打了这一日,不似这几棍子打的我疼,是谁打我来?(屠岸贾云)是程婴打你来。(正末云)程婴,你刬的打我那?(程婴云)元帅,打的这老头儿兀的不胡说哩。(正末唱)

    【雁儿落】是那一个实丕丕将着粗棍敲?打的来痛杀杀精皮掉。我和你狠程婴有甚的仇?却教我老公孙受这般虐。

    (程婴云)快招了者。(正末云)我招,我招。(唱)

    【得胜令】打的我无缝可能逃,有口屈成招。莫不是那孤儿他知道,故意的把咱家指定了。(程婴做慌科)(正末唱)我委实的难熬,尚儿自强着牙根儿闹;暗地更偷瞧,只见他早吓的腿脡儿摇。(程婴云)你快招吧,省得打杀你。(正末云)有、有、有。(唱)

    【水仙子】俺二人商议要救这小儿曹。(屠岸贾云)可知道指攀下来也。你说二人,一个是你了,那一个是谁?你实说将出来,我饶你的性命。(正末云)你要我说那一个,我说,我说。(唱)哎!一句话来到我舌尖亡却咽了。(屠岸贾云)程婴。这桩事敢有你么?(程婴云)兀那老头儿,你休妄指平人。(正末云)程婴,你慌怎么?(唱)我怎生把你程婴道,似这般有上梢无下梢。(屠岸贾云)你头里说两个,你怎生这一会儿可说无了?(正末唱)只被你打的来不知一个颠倒。(屠岸贾云)你还不说,我就打死你个老匹夫。(正末唱)遮莫便打的我皮都绽,肉尽销,休想我有半个字儿攀着。

    (卒子抱俫儿上科,云)元帅爷贺喜,土洞中搜出个赵氏孤儿来了也。(屠岸贾笑科。云)将那小的拿近前来,我亲自下手,剁做三段。兀那老匹夫,你道无有赵氏孤儿,这个是谁?(正末唱)

    【川拨棹】你当日演神獒,把忠臣来扑咬。逼的他走死荒郊,刎死钢刀,缢死裙腰,将三百口全家老小尽行诛剿。并没那半个儿剩落,还不厌你心苗。(屠岸贾云)我见了这孤儿,就不由我不恼也。(正末唱)

    【七弟兄】我只见他左瞧、左瞧、怒咆哮,火不腾改变了狰狞貌,按狮蛮拽札起锦征袍,把龙泉扯离出沙鱼鞘。

    (屠岸贾怒云)我拔出这剑来。一剑,两剑,三剑。(程婴做惊疼科,屠岸贾云)把这一个小业种剁了三剑,兀的不称了我平生所愿也。(正末唱)

    【梅花酒】呀!见孩儿卧血泊。那一个哭哭号号,这一个怨怨焦焦,连我也战战摇摇。直恁般歹做作,只除是没天道。呀!想孩儿离褥草,到今日恰十朝,刀下处怎耽饶,空生长枉劬劳,还说甚要防老。

    【收江南】呀!兀的不是家富小儿骄。(程婴掩泪科)(正末唱)见程婴心似热油浇,泪珠儿不敢对人抛,背地里揾了。没来由割舍的亲生骨肉吃三刀。(云)屠岸贾那贼,你试觑者。上有天哩,怎肯饶过的你,你死打甚么不紧!(唱)

    【鸳鸯煞】我七旬死后偏何老,这孩儿一岁死后偏知小。俺两个一处身亡,落的个万代名标。我嘱付你个后死的程婴,休别了横亡的赵朔。畅道是光阴过去的疾,冤仇报复的早。将那厮万剐千刀,切莫要轻轻的素放了。

    (正末撞科,云)我撞阶基,觅个死处。(下)(卒子报科,云)公孙杵臼撞阶基身死了也。(屠岸贾笑科,云)那老匹夫既然撞死,可也罢了。(做笑科,云)程婴,这一桩里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呵,如何杀的赵氏孤儿?(程婴云)元帅,小人原与赵氏无仇,一来救普国内众生;二来小人根前也有个孩儿,未曾满月。若不搜的那赵氏孤儿出来,我这孩儿也无活的人也。(屠岸贾云)程婴,你是我心腹之人,不如只在我家中做个门客,抬举你那孩儿成人长大。在你跟前习文,送在我跟前演武。我也年近五旬,尚无子嗣,就将你的孩儿与我做个义儿。我偌大年纪了,后来我的官位,也等你的孩儿讨个应袭,你意下如何?(程婴云)多谢元帅抬举。(屠岸贾诗云)则为朝纲中独显赵盾,不由我心中生忿;如今削除了这点萌芽,方才是永无后衅。(同下)


    第四折

    (屠岸贾领卒子上,云)某,屠岸贾。自从杀了赵氏孤儿,可早二十年光景也。有程婴的孩儿,因为过继与我,唤做屠成。教的他十八般武艺,无有不拈,无有不会。这孩儿弓马倒强似我,就着我这孩儿的威力,早晚定计,弑了灵公,夺了晋国,可将我的官位都与孩儿做了,方是平生愿足。适才孩儿往教场中演习弓马去了,等他来时,再做商议。(下)(程婴拿手卷上,诗云)日月催人老,光阴趱少年;心中无限事,未敢尽明言。过日月好疾也!自到屠府中,今经二十年光景,抬举的我那孩儿二十岁,官名唤做程勃。我根前习文,屠岸贾根前习武,甚有机谋,熟闲弓马。那屠岸贾将我的孩儿十分见喜,他岂知就里的事。只是一件,连我这孩儿心下也还是懵懵懂懂的。老夫今年六十五岁,倘或有些好歹呵,着谁人说与孩儿知道,替他赵氏报仇。以此踌躇展转,昼夜无眠。我如今将从前屈死的忠臣良将,画成一个手卷,倘若孩儿问老夫呵,我一桩桩剖说前事,这孩儿必然与父母报仇也。我且在书房中闷坐着,只等孩儿到来,自有个理会。(正末扮程勃上,云)某,程勃是也。这壁厢爹爹是程婴;那壁厢爹爹可是屠岸贾。我白日演武,到晚习文。如今在教场中回来,见我这壁厢爹爹走一遭去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引着些本部下军卒,提起来杀人心半星不惧。每日家习演兵书。凭看我,快相持,能对垒,直使的诸邦降伏。俺父亲英勇谁如,我拚着个尽心儿扶助。

    【醉春风】我则待扶明主晋灵公,助贤臣屠岸贾。凭着我能文善武万人敌,俺父亲将我来许、许。可不道马壮人强,父慈子孝,怕甚么主忧臣辱。(程婴云)我展开这手卷。好可怜也!单为这赵氏孤儿,送了多少贤臣烈士,连我的孩儿也在这里面身死了也。(正末云)令人,接了马者。这壁厢爹爹在那里?(卒子云)在书房中看书哩。(正末云)令人报复去。(卒子报科,云)有程勃来了也。(程婴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正末做见科,云)这壁厢爹爹,您孩儿教场中回来了也。(程婴云)你吃饭去。(正末云)我出的这门来。想俺这壁厢爹爹,每日见我心中喜欢,今日见我来心中可甚烦恼,垂泪不止。不知主着何意?我过去问他。谁欺负着你来?对您孩儿说,我不道的饶了他哩。(程婴云)我便与你说呵,也与你父亲母亲做不的主,你只吃饭去。(程婴做眼泪科)(正末云)兀的不徯幸杀我也!(唱)

    【迎仙客】因甚的掩泪珠?(程婴做吁气科)(正末唱)气长吁?我恰才叉定手向前来紧趋伏。(带云)则俺见这壁厢爹爹呵,(唱)忄敞支支恶心烦,勃腾腾生忿怒。(带云)是甚么人敢欺负你来?(唱)我这里低首踌躇。(带云)既然没的人欺负你呵,(唱)那里是话不投机处。

    (程婴云)程勃,你在书房中看书,我往后堂中去去再来。(做遗手卷虚下)(正末云)哦,元来遗下一个手卷在此。可是甚的文书?待我展开看咱。(做看科,云)好是奇怪,那个穿红的拽着恶犬,扑着个穿紫的;又有个拿瓜锤的打死了那恶犬。这一个手扶着一辆车,又是没半边车轮的。这一个自家撞死槐树之下。可是甚么故事?又不写出个姓名,教我那里知道!(唱)

    【红绣鞋】画着的是青鸦鸦几株桑树,闹炒炒一簇田夫。这一个可磕擦紧扶定一轮车。有-个将瓜捶亲手举,有一个触槐树早身殂,又一个恶犬儿只向着这穿紫的频去扑。

    (云)待我再看来。这一个将军前面摆着弓弦、药酒、短刀三件,却将短刀自刎死了。怎么这一个将军也引剑自刎而死?又有个医人手扶着药箱儿跪着,这一个妇人抱着个小孩儿,却象要交付医人的意思。呀!元来这妇人也将裙带自缢死了,好可怜人也!(唱)

    【石榴花】我只见这一个身着锦襜襜,手引着弓弦药酒短刀诛。怎又有个将军自刎血模糊?这一个扶着药箱儿跪伏,这一个抱着小孩儿交付,可怜穿珠带玉良家妇,他将着裙带儿缢死何辜。好着我沉吟半晌无分诉,这画的是徯幸杀我也闷葫芦。

    (云)我仔细看来,那穿红的也好狠哩,又将一个白须老儿打的好苦也。(唱)

    【斗鹌鹑】我则见这穿红的匹夫,将着这白须的来殴辱;兀的不恼乱我的心肠,气填我这肺腑。(带云)这一家儿若与我关系呵。(唱)我可也不杀了贼臣不是丈夫,我可便敢与他做主。这血泊中躺的不知是那个亲丁?这市曹中杀的也不知是谁家上祖?(云)到底只是不明白,须待俺这壁厢爹爹出来,问明这桩事,可也免的疑惑。(程婴上,云)程勃,我久听多时了也。(正末云)这壁厢爹爹可说与您孩儿知道。(程婴云)程勃,你要我说这桩故事,倒也和你关亲哩。(正末云)你则明明白白的说与您孩儿咱。(程婴云)程勃,你听者,这桩故事好长哩。当初那穿红的和这穿紫的.元是一殿之臣,争奈两个文武不和,因此做下对头,已非一日。那穿红的想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暗地遣一刺客.唤做鉏麑,藏着短刀,越墙而过。要刺杀这穿紫的。谁想这穿紫的老宰辅,每夜烧香,祷告天地,专一片报国之心,无半点于家之意。那人道:我若刺了这个老宰辅,我便是逆天行事,断然不可;若回去见那穿红的,少不得是死。罢、罢、罢。(诗云)他手携利刃暗藏埋,因见忠良却悔来;方知公道明如日,此夜鉏麑自触槐。(正未云)这个触槐而死的是鉏麑么?(程婴云)可知是哩。这个穿紫的为春间劝农出到郊外,可在桑树下见一壮士,仰面张口而卧。穿紫的问其缘故,那壮士言:某乃是灵辄,因每顿吃一斗米的饭,大主人家养活不过。将我赶逐出来;欲待摘他桑椹子吃,又道我偷他的。因此仰面而卧,等那桑椹子吊在口中便吃;吊不在口中,宁可饿死,不受人耻辱。穿紫的说:此烈士也。遂将酒食赐与饿夫,饱餐了一顿。不辞而去。这穿紫的并无嗔怒之心。程勃,这见得老宰辅的德量处。(诗云)为乘春令劝耕初,巡遍郊原日未晡;壶浆箪食因谁下,刚济桑间一饿夫。(正末云)哦,这桑树下饿夫唤做灵辄。(程婴云)程勃,你紧记者。又一日,西戎国贡进神獒。是一只狗,身高四尺者,其名为獒。晋灵公将神獒赐与那穿红的。正要谋害这穿紫的,即于后园中扎一草人,与穿紫的一般打扮,将草人腹中悬一付羊心肺。将神獒俄了五七日;然后剖开草人腹中,饱餐一顿。如此演成百日,去向灵公说道:如今朝中岂无不忠不孝的人,怀着欺君之意。灵公问道:其人安在?那穿红的说:前者赐与臣的神獒,便能认的。那穿红的牵上神獒去,这穿紫的正立于殿上。那神獒认着是草人,向前便扑,赶的这穿紫的绕殿而走。旁边恼了一人,乃是殿前太尉提弥明,举起金瓜。打倒神獒,用手揪住脑杓皮,则一劈劈为两半。(诗云)贼臣奸计有千条,逼的忠良没处逃;殿前自有
    英雄汉,早将毒手劈神獒。(正末云)这只恶犬,唤做神獒;打死这恶犬的,是提弥明。(程婴云)是。那老宰辅出的殿门,正待上车,岂知被那穿红的把他那驷马车四马摘了二马,双轮摘了一轮,不能前去。傍边转过壮士,一臂扶轮,一手策马;磨衣见皮,磨皮见肉,磨肉见筋,磨筋见骨,磨骨见髓。捧毂推轮,逃往野外。你道这个是何人?可就是桑间饿夫灵辄者是也。(诗云)紫衣逃难出宫门,驷马双轮摘一轮;却是灵辄强扶归野外,报取桑间一饭恩。(正末云)您孩儿记的,元来就是仰卧于桑树下的那个灵辄。(程婴云)是。(正末云)这壁厢爹爹,这个穿红的那厮好狠也!他叫甚么名氏?(程婴云)程勃,我忘了他姓名也。(正末云)这个穿紫的,可是姓甚么?(程婴云)这个穿紫的,姓赵,是赵盾丞相。他和你也关亲哩。(正末云)您孩儿听的说有个赵盾丞相,倒也不曾挂意。(程婴云)程勃,我今番说与你可,你则紧紧记者。(正末云)那手卷上还有哩,你可再说与您孩儿听咱。(程婴云)那个穿红的,把这赵盾家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了。只有一子赵朔,是个驸马。那穿红的诈传灵公的命,将三般朝典赐他,却是弓弦、药酒、短刀,要他凭着取一件自尽。其实公主腹怀有孕,赵朔遗言:我若死后,你添的个小厮儿呵,可名赵氏孤儿,与俺三百口报仇。谁想赵朔短刀刎死,那穿红的将公主囚禁府中,生下赵氏孤儿。那穿红的得知,早差下将军韩厥,把住府门,专防有人藏了孤儿出去。这公主有个门下心腹的人,唤做草泽医士程婴。(正末云)这壁厢爹爹,你敢就是他么?(程婴云)天下有多少同名同姓的人,他另是一个程婴。这公主将孤儿交付了那个程婴,就将裙带自缢而死。那程婴抱着这孤儿,来到府门上,撞见韩厥将军,搜出孤儿来;被程婴说了两句,谁想韩厥将军也拔剑自刎了。(诗云)那医人全无怕惧,将孤儿私藏出去;正撞见忠义将军,甘身死不教拿住。(正末云)这将军为赵氏孤儿,自刎身亡了,是个好男子。我记着他唤做韩厥。(程婴云)是、是、是,正是韩厥。谁想那穿红的得知,将普国内半岁之下一月之上小孩儿每,都拘刷到他府来,每人剁做三剑。必然杀了赵氏孤儿。(正末做怒科,云)那穿红的好狠也!(程婴云)可知他狠哩。谁想这程婴也生的个孩儿,尚未满月,假妆做赵氏孤儿,送到吕吕太平庄上公孙杵臼跟前。(正末云)那公孙杵臼却是何人?(程婴云)这个老宰辅,和赵盾是一殿之臣。程婴对他说道:"老宰辅,你收着这赵氏孤儿,去报与穿红的,道程婴藏着孤儿,将俺父子一处身死。你抬举的孤儿成人长大,与他父母报仇,有
    何不可?公孙杵臼说道:我如今年迈了也。程婴,你舍的你这孩儿,假妆做赵氏孤儿,藏在老夫跟前;你报与穿红的去,我与你孩儿一处身亡。你藏着孤儿,日后与他父母报仇才是。(正末云)他那个程婴肯舍他那孩儿么?(程婴云)他的性命也要舍哩,量他那孩儿打甚么不紧。他将自己的孩儿假妆做了孤儿,送与公孙杵臼处。报与那穿红的得知,将公孙杵臼三推六问,吊拷繃扒。追出那假的赵氏孤儿来,剁做三剑;公孙杵臼自家撞阶而死。这桩事经今二十年光景了也!这赵氏孤儿观今长成二十岁,不能与父母报仇,说兀的做甚?(诗云)他一貌堂堂七尺躯,学成文武待何如;乘车祖父归何处,满门良贱尽遭诛。冷宫老母悬梁缢,法场亲父引刀殂;冤恨至今犹未报,枉做人间大丈夫。(正末云)你说了这一日,您孩儿如睡里梦里,只不省的。(程婴云)元来你还不知哩!如今那穿红的正是奸臣屠岸贾,赵盾是你公公,赵朔是你父亲,公主是你母亲。(诗云)我如今一一说到底,你刬地不知头共尾;我是存孤弃子老程婴,兀的赵氏孤儿便是你,(正末云)元来赵氏孤儿正是我,兀的不气杀我也!(正末做倒,程婴扶科,云)小主人苏醒者。(正末云)兀的不痛杀我也!(唱)

    【普天乐】听的你说从初,才使我知缘故;空长了我这二十年的岁月,生了我这七尺的身躯。元来自刎的是父亲,自缢的咱老母。说到凄凉伤心处,便是那铁石人也放声啼哭。我拚着生擒那个老匹夫,只要他偿还俺一朝的臣宰。更和那合宅的家属。(云)你不说呵,您孩儿怎生知道。爹爹请坐,受您孩儿几拜。(正末拜科,程婴云)今日成就了你赵家枝叶,送的俺一家儿剪草除根了也。(做哭科)(正末唱)

    【上小楼】若不是爹爹照觑。把你孩儿抬举,可不的二十年前早撄锋刃,久丧沟渠。恨只恨屠岸贾那匹大,寻恨拔树,险送的俺一家儿灭门绝户。

    【幺篇】他他他,把俺一姓戮;我我我,也还他九族屠。(程婴云)小主人,你休大惊小怪的,恐怕屠贼知道。(正末云)我和他一不做二不休。(唱)那怕他牵着神獒,拥着家兵,使着权术。你只看这一个那一个都是为谁而卒,岂可我做儿的倒安然如故。(云)爹爹放心,到明日我先见过了主公,和那满朝的卿相,亲自杀那贼去。(唱)

    【耍孩儿】到明朝若与仇人遇,我迎头儿把他当住;也不须别用军和卒。只将咱猿臂轻舒,早提番玉勒雕鞍辔,扯下金花皂盖车,死狗似拖将去。我只问他人心安在,天理何如?

    【二煞】谁着你使英雄忒使过,做冤仇能做毒,少不的一还一报无虚误。你当初屈勘公孙老,今日犹存赵氏孤。再休想咱容恕,我将他轻轻掷下,慢慢开除。

    【一煞】摘了他斗来大印一颗,剥了他花来簇几套服;把麻绳背绑在将军柱。把铁钳拔出他斓斑舌;把锥子生跳他贼眼珠,把尖刀细剐他浑身肉,把钢锤敲残他骨髓,把钢铡切掉他头颅。

    【煞尾】尚兀自勃腾腾怒怎淌,黑沈沈怨未复。也只为二十年的逆子妄认他人父,到今日三百口的冤魂,方才家自有主。(下)

    (程婴云)到明日小主人必然擒拿这老贼,我须随后接应去来。(下)


    第五折

    (外扮魏绛,领张千上,云)小官乃晋国上卿魏绛是也。方今悼公在位,有屠岸贾专权,将赵盾满门良贱尽皆杀绝。谁想赵朔门下有个程婴,掩茂了赵氏孤儿,今经二十年光景。改名程勃。今早奏知主公,要擒拿屠岸贾,雪父之仇。奉主公的命,道屠岸贾兵权太重,诚恐一时激变,着程勃暗暗的自行捉获。仍将他阖门良贱,龆龀不留;成功之后,另加封赏。小官不敢轻泄,须亲对程勃传命去来。(诗云)忠臣受屠戮,沉冤二十年;今朝取奸贼,方知冤报冤。(下)(正末躧马仗剑上,云)某,程勃,今早奏知主公,擒拿屠岸贾,报父祖之仇。这老贼是好无礼也可。(唱)

    【正宫】【端正好】也不索列兵卒,排军将,动着些阔剑长枪;我今日报仇舍命诛奸党,总是他命尽也合身丧。

    【滚绣球】只在这闹街坊,弄一场。我和他决无轻放,恰便似虎扑绵羊。我可也不索慌,不索忙,早把手脚儿十分打当,看那厮怎做堤防。我将这二十年积下冤仇报,三百口亡来性命偿,我便死也何妨。(云)我只在这闹市中等侯着,那老贼敢待来也。(屠岸贾领卒子上,云)今日在元帅府回还私宅中去。令人,摆开头踏,慢慢的行者。(正末云)兀的不是那老贼来了也。(唱)

    【倘秀才】你看那雄赳赳头踏数行,闹攘攘跟随的在两厢。你看他腆着胸脯,妆些儿势况。我这里骤马如流水,掣剑似秋霜,向前来赌当。

    (屠岸贾云)屠成,你来做甚么?(正末云)兀那老贼,我不是屠成,则我是赵氏孤儿。二十年前你将俺三百口满门良贱,诛尽杀绝。我今日擒拿你个老匹夫,报俺家的冤仇也。(屠岸贾云)谁这般道来?(正末云)是程婴道来。(屠岸贾云)这孩子手脚来的,不中,我只是走的干净。(正末云)你这贼,走那里去?(唱)

    【笑和尚】我、我、我尽威风八面扬,你、你、你怎挣坐怎拦挡?早、早、早吓的他魂飘荡,休、休、休再口强。是、是、是不商量,来、来、来可匹塔的提离了鞍鞒上。

    (正末做拿住科,程婴慌上,云)则怕小主人有失,我随后接应去。谢天地,小主人拿住屠岸贾了也。(正末云)令人,将这匹夫执缚定了,见主公去来。(同下)(魏绛同张千上,云)小官魏绛的便是。今有程勃擒拿屠岸贾去了。令人,门首觑者,若来时,报复某知道。(正末同程婴拿屠岸贾上,正末云)父亲,俺和你同见主公去来。(见科,云)老宰辅,可怜俺家三百口沉冤,今日拿住了屠岸贾也。(魏绛云)拿将过来。兀那屠岸贾,你这损害忠良的奸贼,今被程勃拿来,有何理说。(屠岸贾云)我成则为王,败则为虏。事已至此,惟求早死而已。(正末云)老宰辅与程勃做主咱!(魏绛云)屠岸贾,你今日要早死,我偏要你慢死。令人,与我将这贼钉上木驴,细细的剐上三千刀,皮肉都尽,方才断首开膛,休着他死的早了。(正末唱)

    【脱布衫】将那厮钉上木驴推上云阳,休便要断首开膛;直剁的他做一埚儿肉酱,也消不得俺满怀惆怅。

    (程婴云)小主人,你今日报了冤仇,复了本性,则可怜老汉一家儿皆无所靠也!(正末唱)

    【小梁州】谁肯舍了亲儿把别姓藏?似你这恩德难忘。我待请个丹青妙手不寻常,傅着你真容相,侍奉在俺家堂。

    (程婴云)我有甚么恩德在那里,劳小主人这等费心?(正末唱)

    【幺篇】你则那三年乳哺曾无旷,可不胜怀担十月时光;幸今朝出万死身无恙,便日夕里焚香供养,也报不的你养爷娘。

    (魏绛云)程婴、程勃,你两上望阙跪者,听主公的命。(词云)则为屠岸贾损害忠良,百般地挠乱朝纲;将赵盾满门良贱,都一朝无罪遭殃。那其间颇多仗义,岂真谓天道微茫;幸孤儿能偿积怨,把奸臣身首分张。可复姓赐名赵武,袭父祖列爵卿行。韩厥后仍为上将,给程婴十顷田庄。老公孙立碑造墓,弥明辈概与褒扬。普国内从今更始,同瞻仰主德无疆。(程婴、正末谢恩科,正末唱)

    【黄钟尾】谢君恩普国多沾降,把奸贼全家尽灭亡。赐孤儿改名望,袭父祖拜卿相;忠义士各褒奖,是军官还职掌,是穷民与收养;已死丧给封葬,现生存受爵赏。这恩临似天广,端为谁敢虚让。誓捐生在战场,着邻邦并归向。落的个史册上标名,留与后人讲。

    题目公孙杵臼耻勘问

    正名赵氏孤儿大报仇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纪君祥,纪君祥 (约元世祖至元年间在世),元代杂剧、戏曲作家。字、号、生平及生卒年均不详,约元世祖至元年间在世,名一作纪天祥。大都(今北京)人,与李寿卿、郑廷玉同时。作有杂剧6种,现存《赵氏孤儿》一种及《陈文图悟道松阴梦》残曲。
  • 元代阅读:1865次
  • 【双调】清江引_咏秋日海棠

  • 正文:
    咏秋日海棠

    一岁两回春到来,花也多成败。只为云庄秋,不避东君怪,因此上向西风特地开。

    前日彩云飞上天,又向深秋见。翠淡遥山眉,红惨春风面,恨燕莺期天样远。

    霜重物华摇落秋,惊见春如旧。一笑疏篱边,更比黄花瘦,刬地殢西风犹带酒。

    宋玉每逢秋叹嗟,见此应欢悦。恰被风只开,莫遣霜摧谢,有他那惜花人来到也。

    亭下拒霜花数丛,不与渠同梦。娇倚秋阴薄,瘦怯霜华重,几时盼得日迟迟春昼永?

    见一日绕观十数回,只恐花憔悴。锦帐遮寒威,银烛添春意,端的是太真妃初睡起。

    寂寞一枝三四花,弄色书窗下。为着沉香迷,梦见嵬坡怕,且潜身在居士家。

    花竹满亭高士居,常把春留住。赏罢芙蓉秋,又见胭脂露,这的是绰然亭绝妙处。

    睡起不禁霜月苦,篱菊休相妒。恰与东君别,又被西风误,教他这粉蝶儿无是处。

    香满竹篱花正娇,开彻胭脂萼。不幸遭风霜,叶儿都零落,畅好是有上梢无下梢。

    昭群路迷关塞雪,蔡琰胡笳月。往事惟心知,新恨凭谁说,只恐怕梦回时春去也。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养浩,张养浩(1269—1329年),汉族,字希孟,号云庄,山东济南人,元代著名散曲家。诗、文兼擅,而以散曲著称。代表作有《山坡羊·潼关怀古》等。
  • 元代阅读:1864次
  • 长亭送别

  • 正文:
      (夫人、长老上云)今日送张生赴京,十里长亭,安排下筵席;我和长老先行,不见张生、小姐来到。(旦、末 、红同上)(旦云)今日送张生上朝取应,早是离人伤感,况值那暮秋天气,好烦恼人也呵!“悲欢聚散一杯酒,南北东西万里程。”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马儿迍迍的行,车儿快快的随,却告了相思回避,破题儿又早别离。听得道一声“去也”,松了金钏;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此恨谁知?   (红云)姐姐今日怎么不打扮?(旦云)你那知我的心里呵!   见安排着车儿、马儿,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气;有甚么心情花儿、靥儿,打扮得娇娇滴滴的媚;准备着被儿、枕儿,只索昏昏沉沉的睡;从今后衫儿、袖儿,都揾做重重叠叠的泪。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久已后书儿、信儿,索与我凄凄惶惶的寄。   (做到)(见夫人科)(夫人云)张生和长老坐,小姐这壁坐,红娘将酒来。张生,你向前来,是自家亲眷,不要回避。俺今日将莺莺与你,到京师休辱末了俺孩儿,挣揣一个状元回来者。(末云)小生托夫人余荫,凭着胸中之才,视官如拾芥耳。(洁云)夫人主见不差,张生不是落后的人。(把酒了,坐)(旦长吁科)   下西风黄叶纷飞,染寒烟衰草萋迷。酒席上斜签着坐的,蹙愁眉死临侵地。   我见他阁泪汪汪不敢垂,恐怕人知;猛然见了把头低,长吁气,推整素罗衣。   虽然久后成佳配,奈时间怎不悲啼。意似痴,心如醉,昨宵今日,清减了小腰围。   (夫人云)小姐把盏者!(红递酒,旦把盏长吁科,云)请吃酒!   合欢未已,离愁相继。想着俺前暮私情,昨夜成亲,今日别离。我谂知这几日相思滋味,却原来比别离情更增十倍。   年少呵轻远别,情薄呵易弃掷。全不想腿儿相挨,脸儿相偎,手儿相携。你与俺崔相国做女婿,妻荣夫贵,但得一个并头莲,煞强如状元及第。   (夫人云)红娘把盏者!(红把酒了)(旦唱)   供食太急,须臾对面,顷刻别离。若不是酒席间子母们当回避,有心待与他举案齐眉。虽然是厮守得一时半刻,也合着俺夫妻每共桌而食。眼底空留意,寻思起就里,险化做望夫石。   (红云)姐姐不曾吃早饭,饮一口儿汤水。(旦云)红娘,甚么汤水咽得下!   将来的酒共食,尝着似土和泥。假若便是土和泥,也有些土气息,泥滋味。   暖溶溶玉醅,白泠泠似水,多半是相思泪。眼面前茶饭怕不待要吃,恨塞满愁肠胃。“蜗角虚名,蝇头微利”,拆鸳鸯在两下里。一个这壁,一个那壁,一递一声长吁气。   (夫人云)辆起车儿,俺先回去,小姐随后和红娘来。(下)(末辞洁科)(洁云)此一行别无话儿,贫僧准备买登科录看,做亲的茶饭少不得贫僧的。先生在意,鞍马上保重者!“从今经忏无心礼,专听春雷第一声。”(下)(旦唱)   霎时间杯盘狼藉,车儿投东,马儿向西,两意徘徊,落日山横翠。知他今宵宿在那里?有梦也难寻觅。   (旦云)张生,此一行得官不得官,疾早便回来。(末云)小生这一去白夺一个状元,正是“青霄有路终须到,金榜无名誓不归”。(旦云)君行别无所赠,口占一绝,为君送行:“弃掷今何在,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末云)小姐之意差矣,张珙更敢怜谁?谨赓一绝,以剖寸心:“人生长远别,孰与最关亲?不遇知音者,谁怜长叹人?”(旦唱)   淋漓襟袖啼红泪,比司马青衫更湿。伯劳东去燕西飞,未登程先问归期。虽然眼底人千里,且尽生前酒一杯。未饮心先醉,眼中流血,心内成灰。   到京师服水土,趁程途节饮食,顺时自保揣身体。荒村雨露宜眠早,野店风霜要起迟!鞍马秋风里,最难调护,最要扶持。   这忧愁诉与谁?相思只自知,老天不管人憔悴。泪添九曲黄河溢,恨压三峰华岳低。到晚来闷把西楼倚,见了些夕阳古道,衰柳长堤。   笑吟吟一处来,哭啼啼独自归。归家若到罗帏里,昨宵个绣衾香暖留春住,今夜个翠被生寒有梦知。留恋你别无意,见据鞍上马,阁不住泪眼愁眉。   (末云)有甚言语嘱付小生咱?(旦唱)   你休忧文齐福不齐,我只怕你停妻再娶妻。休要一春鱼雁无消息!我这里青鸾有信频须寄,你却休“金榜无名誓不归”。此一节君须记:若见了那异乡花草,再休似此处栖迟。   (末云)再谁似小姐?小生又生此念。(旦唱)   青山隔送行,疏林不做美,淡烟暮霭相遮蔽。夕阳古道无人语,禾黍秋风听马嘶。我为甚么懒上车儿内,来时甚急,去后何迟?   (红云)夫人去好一会,姐姐,咱家去!(旦唱)   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遍人间烦恼填胸臆,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   (旦、红下)(末云)仆童赶早行一程儿,早寻个宿处。泪随流水急,愁逐野云飞。(下)

    译文:


    译文及注释:

      (夫人、长老上场,说)今天送张生进京赶考,在这十里长亭,准备了送别酒宴;我和长老先行动身来到了长亭,只是还没见张生和小姐到来。(莺莺、张生、红娘一同上场)(莺莺说)今天送张生进京赶考,本就是使离别的人伤感,何况又碰上这深秋季节,多么烦恼人呀!“悲欢离合都在这一杯酒,从此就要各分东西相隔万里。”

      【正宫】【端正好】碧蓝的天空,开满了菊花的大地,西风猛烈吹,大雁从北往南飞。清晨,是谁把经霜的枫林染红了?那总是离人的眼泪。

      【滚绣球】恨相见得太迟,怨离别得太快。柳丝虽长,却难系住远行人的马,恨不能使疏林一直挂住那斜阳。张生的马慢慢地走 我和车紧紧地跟随,刚刚结束了相思之苦,却又早开始了别离之愁。听他说“要走了”,人顿时消瘦下来;远远地望见十里长亭,人更消瘦了:这离愁别恨有谁能理解?

      (红娘说)姐姐今天怎么不打扮?(莺莺说)你哪里知道我的心里呵!(莺莺唱)

      【叨叨令】看见准备着离去的车和马,不由得我难过生气;还有什么心情去插花儿、贴靥儿,打扮得娇娇滴滴的妩媚;准备好被子、枕头,只要昏昏沉沉地闷睡,从今后,那衫儿、袖儿,只会揩满流不断的泪。怎么不愁煞人呀?怎么不愁煞人呀?从今往后,张生你要书信给我赶紧寄。

      (到达长亭,拜见夫人)(夫人说)张生跟长老坐,小姐这边坐,红娘拿酒来。张生,你也上前来,都是自家的亲眷,不要回避。我今天把莺莺许配给了你,到了京城后不要辱没了我孩儿,努力争取一个状元回来。(张生说)小生我托夫人洪福,凭着胸中的才气,把考个功名看得就像拾根小草一样。(长老说)夫人的见识不会错,张生不是个落后的人。(斟酒后,坐下)(莺莺长叹)

      【脱布衫】西风吹来,黄叶乱飞,染上了寒霜之后的枯草满地都是。酒席上斜偏着身子坐的张生,紧锁着愁眉,没精打采,呆呆发愣。

      【小梁州】我看见他强忍着泪水而不敢任其流出,恐怕被人发觉;猛然间又看见他把头低下,长长地吁气,假装着整理着自己素色的绸衣。

      【幺篇】虽然久后终成美好姻缘,无奈眼前这个时候,怎么不让人伤心悲泣!心意好象痴迷,心情如同醉酒,从昨夜到今天,细腰儿更加瘦减。

      (夫人说)小姐斟酒!(红娘递酒壶,莺莺端着酒杯长吁叹,说)请喝酒!

      【上小楼】团圆欢聚没多久,离情别绪相跟而来。想着我前天晚上私下订情,昨天晚上结为夫妻,今日却要分开。

      我深切休会了这几天相思的滋味,却原来比别离的愁苦还要深十倍。

      【幺篇】青春年少呵,把别离看得很轻,情意淡薄呵,容易遗弃对方。全不想过去腿儿相挨,脸儿相依,手儿相携的情形与甜蜜。你给我崔相国家做女婿,算得上妻荣夫贵,只求像并蒂莲似的永不分离,远胜过状元及第。

      (夫人说)红娘倒酒吧!(红娘倒酒)(莺莺唱)

      【满庭芳】斟酒上菜太快,相对片刻,马上又要分离。如果不是酒席上母子间需要回避,真想和他叙叙夫妻之情。虽然只能相守得一时半会儿,也算是我们夫妻同桌共食了。眼里空留着深意,回想起其中的波折,差一点化成望夫石。

      (红娘说)姐姐不曾吃过早饭,就喝一口汤吧。(莺莺说)红娘,什么汤儿咽得下去呢!

      【快活三】拿来的酒和食,吃着就象土和泥。假若就是真的土和泥,也有些土的气息,泥的滋味。

      【朝天子】暖溶溶的美酒,清淡得如同水一样,这里边多半是相思的泪水。眼面前的茶饭难道不想吃,只是愁恨塞满了肠胃。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虚名小利”,却把一对夫妻拆开在两处。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里,一声接着一声长长地叹气。

      (夫人说)套上车儿,我先回去,小姐随后和红娘一起回来。(夫人下场)(张生和长老辞别)(长老说)你这一走我没有别的话要说,我准备买科举后的录取名册看,你结婚酒的茶饭还少不得我的。先生当心,一路上多保重!从今往后我无心诵习佛经,专听你高中状元的捷报。(长老下场)(莺茑唱)

      【四边静】一会儿送别的筵席已经结束,我的车往东,张生的马儿向西,两情依依难别离,夕阳的余辉照在绿色的山岗上。不知他今晚住在哪里?即使在梦中也难寻觅。

      (莺莺说)张生,这一去不管得官不得官,早早地回来。(张生说)我这一去一定不费力地考取一个状元。正是“青天有路终会到,金榜无名誓不回。”(莺莺说)你这一次赴考我没有什么相送,吟一首,为你送行:“抛弃我的人现在何处?想当初对我那么亲热。现在又用原来对我的情意,去爱怜眼前的新人。”(张生说)小姐的想法错了,我张珙怎么敢去爱怜新人?我续上一首绝句诗,来表达我的真心:“人生难免有远别,我跟谁更亲密?如果不是遇上知音你,又有谁可怜我张生呢?”(莺莺唱)

      【耍孩儿】湿淋淋的衣袖上沾满眼泪,比白居易的青衫更湿。伯劳鸟向东飞去燕子向西飞,还没有启程倒先问归期。虽然眼前人要远别千里,姑且先干了面前的这一杯酒。没有喝酒心却先醉,眼里流血,内心如同死灰。

      【五煞】到京城望你适应水土,及时赶路,节制饮食,顺应时节,保重自己的身体。荒村野店应早点休息,风霜雨雪天气应起得迟!在秋风中远行,身体最难调护,也就最要照顾好自己。

      【四煞】这忧愁向谁去诉说?想思之苦只有自己心里明白,老天爷不管人是否憔悴。相思的泪水使九曲黄河都泛滥起来,怨恨能将华岳三峰都压低。到黄昏独自闷倚西楼,只见那夕阳古道,依依杨柳,千里长堤。

      【三煞】笑嘻嘻一道来,哭啼啼独自回。回家后若是入罗帏,昨夜绣花被里又香又暖春意迷人,今夜里绣被冰冷难成梦。留恋你不为别的,只是见你攀鞍上马,忍不住泪水横流,紧锁眉头。

      (张生说)有什么话要嘱咐我吗?(莺莺唱)

      【二煞】你不要担心“有文才而没有福气”,我只怕你“撇下前妻再娶妻”。你不要“一去就杳无音讯”!我这里有信经常寄给你,你千万不要“考不中就坚决不回来”。这一点你必须记住:如果遇上那他乡女子,不要像在这里似的逗留迷恋。

      (张生说)还有谁能比得上小姐?我又怎么会产生这种念头。(莺莺唱)

      【一煞】青山阻隔我送行,疏林挡住我目光,淡淡炊烟和那傍晚的雾气相互掩映。残阳斜照的古道没有人声,秋风吹过庄稼传来马的嘶鸣。我为什么懒得上车呢,来的时候多么急切,别离独回却又多么迟缓?

      (红娘说)夫人回去好一会儿了,姐姐,咱们回家去!(莺莺唱)

      【收尾】四周群山中,一马远去残阳里。整个人间的烦恼都填在我胸中,估量这样大的小车子怎么能载得起呢?

      (莺莺、红娘下场)(张生说)仆童趁早赶一路程,早些找个住处。泪水随着流水更加多了,忧愁追逐着野云四处飘飞。(张生下场)



    作者介绍:
    王实甫,王实甫,字德信,元朝杂剧作家,定兴(今定兴县)人。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
  • 元代阅读:1864次
  • 白朴《【双调】驻马听 歌》 古诗 全诗赏析

  • 白雪阳春,一曲西风几断肠。
    花朝月夜,个中唯有杜韦娘。
    前声起彻绕危梁,后声并至银河上。
    韵悠扬,小楼一夜云来往。
  • 元代阅读:1864次
  • 姚燧-诗词《满江红 廉野云左揆求赋南园 庆云都城善》 古诗 全诗

  • 面势林塘,紧横睫、觚棱如削。还更比、城南韦杜,去天盈握。便有名园能甲乙,他山**先尊岳。甚一花一石,总都将平泉学。虽鬓发,流光觉。浑未厌,明来数。有庆云善谱,新声天乐。正乐关弓鸿鹄至,可知弃屣麒麟阁。只北山逋客负尘缨,沧浪濯。
  • 元代阅读:1864次
  • 姚燧-诗词《摸鱼子 赋玉簪录呈赵太初兼与时中茂异》 古诗 全诗赏

  • 更休寻、玉山瑶草,蓬莱知在何处。司花嫌被春风妒。留待九秋清露。还解语。试问著、当时月夜乘鸾女。何年遗汝。甚不怕高寒,青冥万里,鬟鬓乱风雾。人间世、无物有香如许。灵均遗恨千古。芙蓉杜若何堪佩,憔悴行吟沅浦。空自苦。悄教得、扬雄不信离骚赋。云窗月户。恨白发诗翁,年来多病,不识醉乡路。
  • 元代阅读:1864次
  • 醉太平·春情·查德卿

  •     醉太平·春情

        查德卿

        东风柳丝。细雨花枝。

        好春能有几多时。韶华迅指。

        芭蕉叶上鸳鸯字。芙蓉帐底鸾凤事。

        海棠亭畔鹧鸪词。问莺儿燕子。
  • 元代阅读:1864次
  • 至节即事

  • 正文:
    天街晓色瑞烟浓,
    名纸相传尽贺冬。
    绣幕家家浑不卷,
    呼卢笑语自从容。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马臻,
  • 元代阅读:1864次
  • 【双调】沉醉东风_湖上晚眺林

  • 正文:
    湖上晚眺

    林君复先生故居,苏子瞻学士西湖。六月天,孤山路,载笙歌画船无数。万顷玻璃浸玉壶,夕阳外荷花带雨。

    晚春席上

    客坐松根看水,鹤来庭下观棋。小砚香,残红坠,竹珊珊野亭交翠。相伴闲云出岫迟,题诗在呼猿洞里。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可久,张可久(约1270~1348以后)字小山(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张可久肖像(林晋生作)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县)人,元朝重要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壁”,与张养浩合为“二张”。
  • 元代阅读:1864次
  • 【双调】蟾宫曲_题《录鬼簿》

  • 正文:
    想贞元朝士无多,满目江山,日月如梭。上苑繁华,西湖富贵,总付高歌。麒麟冢衣冠坎坷,凤凰城人物蹉跎。生待如何,死待如何?纸上清名,万古难磨。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周浩,

      周洁,或作周浩,与钟嗣成同时代人。生平不详。其散曲仅存一首,为赞钟氏《录鬼簿》所作。

  • 元代阅读:1864次
  • 一枝花·不伏老

  • 正文:
      〔一枝花〕   攀出墙朵朵花,折临路枝枝柳。花攀红蕊嫩,柳折翠条柔,浪子风流。凭着我折柳攀花手,直煞得花残柳败休。半生来折柳攀花,一世里眠花卧柳。   〔梁州〕   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愿朱颜不改常依旧,花中消遣,酒内忘忧。分茶攧竹,打马藏阄;通五音六律滑熟,甚闲愁到我心头?伴的是银筝女银台前理银筝笑倚银屏,伴的是玉天仙携玉手并玉肩同登玉楼,伴的是金钗客歌金缕捧金樽满泛金瓯。你道我老也,暂休。占排场风月功名首,更玲珑又剔透。我是个锦阵花营都帅头,曾玩府游州。   〔隔尾〕   子弟每是个茅草冈、沙土窝初生的兔羔儿乍向围场上走,我是个经笼罩、受索网苍翎毛老野鸡蹅踏的阵马儿熟。经了些窝弓冷箭鑞枪头,不曾落人后。恰不道“人到中年万事休”,我怎肯虚度了春秋。   〔尾〕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踘、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哪!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译文:


    译文及注释:

    译文
      采摘那露出墙头的朵朵红花,攀折路边的条条弯柳。采的花蕊红稚嫩,折的柳条青翠柔细。处处拈花惹草,纯粹的一个浪荡公子。手中的花柳任我摆布,直把她们玩弄得成了残花败柳。

      我是个全天下最有名气的花花公子。但愿那些红颜美色永不衰褪,光彩常驻。我在如云的美女中消遣时光,借酒忘忧消愁。品着茶,画着竹,沉醉于打马、藏阉这些赌博游戏之中,十分自在。精通五音,熟悉六律,太无聊了,使我心头发愁。整天以妓女为伴,她们或在银台前抚弄银筝,笑倚银屏;或者是携玉手、并玉肩,一起登上玉楼;或者是唱着《金缕衣》曲调,捧着盛满酒的金樽及华贵的酒器。你暂且不要以为我已老了。我可以说是风月场上最有名的头号老手,比所有的风流浪子更风流。我在姑娘群中还算是个总头领,曾游玩过许多州府。

      那些嫖客们,个个都如同那些刚刚从茅草岗、沙土窝里蹦出来的小兔子,初次踏进妓院的门槛,我已经是个经笼罩、受索网、饱受磨难如同长着苍老羽毛的老野鸡,踏踩过妓院,狎妓经验丰富老到。经受了不少的暗算和中看不中用的妓女,虽然如此,也不曾甘落人后。所以不要说“人到中年万事休”,我怎能甘心这样虚度年华。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那些风流浪子们,谁让你们钻进他那锄不断、砍不下、解不开、摆不脱、慢腾腾、好看又心狠的千层圈套中呢?我赏玩的是梁园的月亮,畅饮的是东京的美酒,观赏的是洛阳的牡丹,与我做伴的是章台的美女。我也会围棋、会踢球、会狩猎、会插科打诨,还会唱歌跳舞、会吹拉弹奏、会唱曲、会吟作对、会赌博。你即便是打落了我的牙、扭歪了我的嘴、打瘸了我的腿、折断了我的手,老天赐给我的这些恶习。还是不肯悔改。除非是阎王爷亲自传唤,神和鬼自己来捕捉我,我的三魂七魄都丧入了黄泉。天啊,到那个时候,才有可能不往那妓女出没的场所去。

    注释
    南吕:宫调名,一枝花和梁州等均属这一宫调的曲牌。把同一宫调的若干曲子连缀起来表达同一主题,就是所谓“套数”。
    煞:俗“杀”字,这里指摧残。休:语助词。
    郎君:丈夫,借指为妇女所恋的男人,元曲中常用以指爱冶游的花花公子。“班头”,一班人中的头领。
    盖:压倒,盖世界,用如“盖世”。浪子,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弟。
    分茶:分茶又称茶百戏、汤戏、茶戏。它是在沏茶时,运用手上功夫使茶汤的纹脉形成不同物象,从中获得趣味的技艺游戏,大约开始于北宋初期。据北宋陶谷《清异录》记载:“近世有下汤远匕,别施妙诀,使汤纹水脉成物象者。禽兽虫鱼花草之属,纤巧如画,但须臾即散灭,此茶之变也,时人谓之茶百戏。”在南宋陆游《临安春雨初霁》诗中也有“矮低斜行闲作草,暗窗分乳戏分茶”之句。后世由于茶类改制,龙凤团饼已为炒青散茶所替代,沏茶用的点茶法为直接用沸水冲泡茶叶的泡茶法所替代,也就再难重现这种分茶游戏。攧(diān)竹:攧,投、掷,博戏名。游戏时颠动竹筒使筒中某支竹签首先跌出,视签上标志以决胜负。
    打马:古代的一种博戏,在圆牌上刻良马名,掷骰子以决胜负。藏阄(jiū):即藏钩,古代猜拳的一种游戏。饮酒时手握小物件,使人探猜,输者饮酒。
    五音:宫、商、角、徵、羽。六律:十二律中单数为律,双数为吕,统称律吕,因此六律也就是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种音调。这里泛指音乐。滑熟:十分圆熟、惯熟。
    银筝女:以及以下的玉天仙、金钗客,均指妓女。
    金缕:曲调名,即《金缕衣》,又作《金缕曲》。唐无名氏诗有“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苏轼诗亦有“入夜更歌金缕曲,他时莫忘角弓篇。”樽、瓯(ōu):都是古代对酒杯的叫法。
    占排场风月功名首:在风月排场中占得首位。风月,亦即男女情爱。
    玲珑又剔透:即在风月场所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元曲中这样的人又称“水晶球”,和“铜豌豆”同一意思。
    锦城花营:都是指风月玩乐场所。都帅头:总头目。元人《析津志》说关汉卿“生而倜傥,博学能文,滑稽多智,蕴藉风流,为一时之冠”。《录鬼簿》亦引时人言称其为“驱梨园领袖,总编修师首,捻杂剧班头”。可见并非自诩。
    子弟每:子弟们,此指风流子弟。每:人称代词的复数“们”。兔羔儿:比喻未经世故的年轻人。乍:刚,才。围场:帝王、贵族打猎之所,这里喻指妓院。
    苍翎毛老野鸡:作者自比。苍翎毛,就是长出老翎,翅膀够硬。这个比喻和后面的“铜豌豆”相类。笼罩、索网,都是指围场上惊险的场面,蹅(chǎ)踏:践踏、糟蹋,此指踏阵冲突。阵马儿,阵势。阵马儿熟,即什么阵势没有见过。
    窝弓:伏弩的一种,猎人藏在草丛内射杀猎物的弓弩。鑞(là)枪头:元曲中一般都用作“银样蜡枪头”,好看不中用的意思,这里是借用熟语,也不无调侃的意思。
    落:此处应该读là。
    恰:岂,难道,如“恰不道壁间还有耳”(元杂剧《鲠直张千替杀妻》),“恰不道长嫂为母”(《水浒传》)。
    匾:同“扁”。铜豌豆:妓院中对老狎客的称呼。
    恁(nèn):通“那”。如“我从来斩钉截铁常居一,不似恁惹草拈花没掂三。”(元王实甫《西厢记》)又有“恁每”一词,即“你们”的意思,所以“恁子弟每”就是“您子弟们”的意思。
    斫(zhuó):用刀、斧头砍。
    锦套头:锦绳结成的套头,比喻圈套、陷阱。此两句连起来的意思是:那些浮浪子弟们每陷入风月场所温柔之乡不能自拔,而自己却见多识广练就一身功夫,不把这些套数放在眼里,反而正好能够大展身手。
    梁园:又名“梁苑”。汉代梁孝王的园子,在今河南开封府附近,园内有池馆林木,梁王日与宾客游乐,因此后来以之泛指名胜游玩之所。
    东京:汉代以洛阳为东京,宋代以汴州(今开封市)为东京,辽时改南京(今辽阳)为东京。此处不必实指,元曲往往混用历史地名故实。总之这几句的意思是说自己行走的都是名胜之地。
    洛阳花:指牡丹。古时洛阳以产牡丹花著名。
    章台柳:代指妓女。章台:汉长安街名,娼妓所居。《太平广记·柳氏传》载,唐韩翃与妓女柳氏有婚约,安史之乱,两人分离,韩赋诗以表思念:“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蹴踘(cùjū):中国古代的一种足球运动,《汉书》中已有记载。唐宋时盛行(《水浒传》中的高俅即以此技得宠于皇帝),至清代渐衰。这种球外面是皮革,里面实以物,所以又写成“蹴鞠”。
    打围:即打猎,相对于围场之说。
    插科:戏曲演员在表演中穿插的引人发笑的动作。常同“打诨”合用,称“插科打诨”。
    咽作:不详。可能是一种表演性的游戏。
    双陆(liù):又名“双六”,古代一种博戏。据说为三国魏曹植所创,至唐代演变为叶子戏(纸牌)。
    歹症候:本是指病,借指脾性。歹:不好。
    兀自:仍旧,还是。尚兀自:仍然还。
    则除是:除非是。则:同“只”。
    冥幽:与前文“地府”同义,指传说中的阴间。
    烟花:原指妓院,亦指妓女。古代胭脂又写成烟肢、烟支等,烟花之意或由此引申。

    参考资料:

    1、 蒋星煜 等.元曲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0:83-86 2、 于 非.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 3、 李汉秋 李永祜.元曲精品.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2:11-13

    作者介绍:
    关汉卿,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0多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 元代阅读:1864次
  • 驻马听·吹

  • 正文:
    裂石穿云,玉管宜横清更洁。霜天沙漠,鹧鸪风里欲偏斜。凤凰台上暮云遮,梅花惊作黄昏雪。人静也,一声吹落江楼月。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白朴,白朴(1226—约1306) 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汉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后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晚岁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终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曲作家、杂剧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代表作主要有《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裴少俊墙头马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等。
  • 元代阅读:1864次
  • 天净沙·为董针姑作·吕止庵

  •     天净沙·为董针姑作

        吕止庵

        海棠轻染胭脂。绿杨乱撤青丝。

        对对莺儿燕子。伤心独自。

        绣针儿停待多时。
  • 元代阅读:1863次
  • 夕阳

  • 正文:
    夕阳挂红鼓,强半浸绿水。
    斯须日渐下,堆异参差起。
    老夫岸巾坐,并入图画里。
    新新无停机,拟议已非是。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孙华孙,

      孙华孙(?―1358),又名孙华,字元实,号果育老人。传见雍正《浙江通志》卷一八二。《大雅集》辑录其诗14首,《元诗选(补遗)》录其诗15首。《全元文》收其文2篇。当时人认为“其所为诗歌,流丽清远,意出天巧,绝类王维、孟浩然”。《列朝诗集•小传》等均以为“永嘉人,侨居华亭”。然查阅贡师泰《玩斋集》、《孙元实墓志铭》,华似为孙父移居松江后才出生。存疑。

  • 元代阅读:1863次
  • 关汉卿-诗词《【双调】碧玉箫 六》 古诗 全诗赏析

  • 席上樽前,衾枕奈无缘。
    柳底花边,诗曲已多年。
    向人前未敢言,自心中祷告天。
    情意坚,每日空相见。
    天,甚时节成姻眷!
  • 元代阅读:1863次
  • 【越调】凭阑人_江夜江水澄

  • 正文:
    江夜

    江水澄澄江月明,江上何人搊玉筝?隔江和泪听,满江长叹声。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可久,张可久(约1270~1348以后)字小山(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张可久肖像(林晋生作)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县)人,元朝重要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壁”,与张养浩合为“二张”。
  • 元代阅读:1863次
  • 杂剧·闺怨佳人拜月亭

  • 正文:
    楔子

    (孤、夫人上,云了)(打唤了)(正旦扮引梅香上了)(见孤科)(孤云了)(情理打别科)(把盏科,云)父亲年纪高大,鞍马上小心咱。(孤云了)(正旦做掩泪科,唱)

    【仙吕】【赏花时】卷地狂风吹塞沙,映日疏林啼暮鸦。满满的捧流霞,相留得半霎,咫尺隔天涯。

    【幺篇】行色一鞭催瘦马。(孤云了)(正旦唱)你直待白骨中原如卧麻。虽是这战伐,负着个天摧地塌,是必想着俺子母每早来家。(下)

    (孤、夫人云了)


    第一折

    (末、小旦云了)(打救外了)(正旦共夫人相逐慌走上了)(夫人云了)怎想有这场祸事!(做住了,唱)

    【仙吕】【点烽唇】锦绣华夷,忽从西北天兵起。觑那关口城池,马到处成平地。

    【混江龙】许来大中都城内,各家烦恼各家知。且说君臣分散,想俺父子别离。遥想着尊父东行何日还?又随着车驾、车驾南迁甚日回?(夫人云了)(正旦做嗟叹科)这青湛湛碧悠悠天也知人意,早是秋风飒飒,可更暮雨凄凄。

    【油葫芦】分明是风雨催人辞故国,行一步一叹息。两行愁泪脸边垂;一点雨间一行恓惶泪,一阵风对一声长吁气。(做滑倒科)口应!百忙里一步一撒;嗨!索与他一步一提。这一对绣鞋儿分不得帮和底,稠紧紧粘软软带着淤泥。

    【天下乐】阿者,你这般没乱慌张到得那里?(夫人云了)(做意了)兀的般云低、天欲黑,至近的道店十数里。上面风雨,下面泥水,阿者,慢慢的枉步,显的你没气力。

    (夫人云了)(对夫人云了),唱

    【醉扶归】阿者,我都折毁尽些新鐶鏸,关扭碎些旧钗篦,把两付藤缠儿轻轻得按的揙秕,和我那压钏通三对,都绷在我那睡裹肚薄绵套里,我紧紧的着身系。

    (夫人云了)(哨马上,叫住了)(夫人云了)(做惨科)(夫人云了,闪下)(小旦上了)(便自上了)(做寻夫人科,云)阿者!阿者!(做叫两三科)(没乱科)(末云了)(猛见末打惨害羞科)(末云了)(做住了,云)不见俺母亲,我这里寻哩!(末云了)(做意)(末云了)呵,我每常几曾和个男儿一处说话来?今日到这里无奈处,也怎生呵是那?(唱)

    【后庭花】每常我听得绰的说个女婿,我早豁地离了坐位,悄地低了咽颈,缊地红了面皮。如今索强支持,如何回避?藉不的那羞共耻。

    (末云了)(做陪笑科,唱)

    【金盏儿】您昆仲各东西,俺子母两分离。怕哥哥不嫌相辱呵,权为个妹;(末云了)(寻思了)哥哥道做:军中男女若相随,有儿夫的不掳掠,无家长的落便宜。(做意了)这般者波,怕不问时权做弟兄,问着后道做夫妻。

    (末云了)(随着末行科)(外云了)(打惨科)(随末见外科)(外末共正末厮认住了)(做住了)(云)怎生这秀才却共这汉是弟兄来?(做住了)

    【醉扶归】你道您"祖上亲文墨,昆仲晓书集,从上流传直到你,辈辈儿都及第"。您端的是姑舅也那叔伯也那两姨,偏怎生养下这个贼兄弟?(外末云了)(末云了)哥哥你有此心,莫不错寻思了么?(唱)

    【金盏儿】你心里把褐衲袄脊梁上披,强似着紫朝衣,论盆家饮酒压着诗词会。嫌这攀蟾折桂做官迟,为那笔尖上发禄晚,见这刀刃上变钱疾。你也待风高学放火,月黑做强贼。

    (正末云了)(外末做住了)本不甚吃酒了。(正末云了)你休吃酒也,恐酒后疏狂。(末云了)(正旦唱)

    【赚尾】然是弟兄心,殷勤意。本酒量窄推辞少吃,乐意开怀虽恁地,也省可里不记东西。(做扶着末科)(做寻思科)呵!我自思忆,想我那从你的行为,被这地乱天翻教我做不的伶俐。假妆些厮收厮拾,佯做个一家一计,且着这脱身术瞒过这打家贼。(下)


    第二折

    (夫人、小旦云了)(孤云了)(店家云了)(正旦便扮扶末上了)(末卧地做住了)呵!从生来谁曾受他这般烦恼!(做叹科)(唱)

    【南吕】【一枝花】干戈动地来,横祸事从天降:爷娘三不归,家国一时亡。龙斗来鱼伤,情愿受消疏况。怎生般不应当,脱着衣裳,感得这些天行好缠仗。

    【梁州】恰似悒悒的锥挑太阳,忽忽的火燎胸膛。身沉体重难回项,口干舌涩,声重言狂。可又别无使数,难请街坊,则我独自一个婆娘,与他无明夜过药煎汤。呵!早是俺两口儿背井离乡!口应!则怏他一路上荡风打浪,嗨!谁想他百忙里卧枕着床。内伤、外伤,怕不待倾心吐胆尽筋竭力把个牙推请;则怕小处尽是打当。只愿的依本分伤家没变症,慢慢的传受阴阳。

    (末云了)(店家云了)(做寻思科)试请那大夫来,交觑咱。(大夫上,云了)(做意了)郎中,仔细的评这脉咱!(末共大夫云了)(做称许科)(唱)

    【牧羊关】这大夫好调理,的是诊候的强,这的十中九敢药病相当。阿的是五夜其高,六日向上,解利呵过了时晌,下过呵正是时光。不用那百解通神散,教吃这三一承气汤

    (大夫裹药了)(做送出来了)但较些呵,郎中行别有酬劳。(孤上,云了)是不沙!(做叫老孤的科)阿马!认得瑞兰么?(孤云了)(正旦唱)

    【贺新郎】自从都下对尊堂,走马离朝,阿马间别无恙?(孤认了)则恁的犹自常思想,可更随车驾南迁汴梁;教俺去住无门、徊徨,家缘都撇漾,人口尽逃亡,闪的俺一双子母每无归向。自从身体上一朝出帝辇,俺这梦魂无夜不辽阳!

    (孤云了)(做打悲科)车驾起行了,倾城的百姓都走。俺随那众老小每出的中都城子来,当日天色又昏暗,刮着大风,下着大雨。早是赶不上大队,又被哨马赶上,轰散俺子母两人,不知阿者那里去了!(末云了)(做着忙的科)(孤云了)(做害羞科)是您女婿,不快哩。(孤云了)(做说关子了)(孤云了)(做羞科,唱)

    【牧羊关】您孩儿无挨靠,没倚仗,深得他本人将傍。(孤云了)(做意了)当日目下有身亡,眼前是杀场。刀剑明晃晃,士马闹荒荒;那其间这锦绣红妆女,那里觅个银鞍白面郎?

    (孤云了)是个秀才。(孤教外扯住了)(做慌打惨、打悲的科)阿马!你可怎生便与这般狠心?(做没乱意了,唱)

    【斗虾蟆】爹爹!俺便似遭严腊,久盼望、久盼望你个东皇,望得些春光艳阳,东风和畅;好也啰!揾地冻剥剥的雪上加霜!(末云了)(没乱科)无些情肠,紧揪住不把我衣裳放。见个人残生丧,一命亡,世人也惭惶。你不肯哀怜悯恤,我怎不感叹悲伤!(孤云了)父亲息怒,宽容瑞兰一步。分付他本人三两句言事呵,咱便行波。(孤云了)父亲不知,他本人于您孩儿有恩处。(孤云了)(正旦唱)

    【哭皇天】教了数个贼汉把我相侵傍,阿马想波,这恩临怎地忘?闪的他活支沙三不归,强教俺生各扎两分张。觑着兀的般着床卧枕,叫唤声疼,撇在他个没人的店房!常言道:相逐百步,尚有徘徊。你怎生便教我眼睁睁的不问当?(做分付末了)男儿呵!如今俺父亲将我去也,你好生的觑当你身起!(末云了)(做艰难科)男儿,兀的是俺亲爷的恶党,休把您这妻儿怨畅。

    【乌夜啼】天那!一霎儿把这世间愁都撮在我眉尖上,这场愁不许堤防。(末云了)既相别此语伊休忘:怕你那换脉交阳,是必省可里掀扬。俺这风雹乱下的紫袍郎。不识你个云雷未至的白衣相。咱这片霎中如天祥,一时哽咽,两处凄凉。

    (末云了)(孤打催科)(做住了,唱)

    【三煞】男儿,怕你大赎药时准备春衫当,探食后堤防百物伤。(末云了)(做艰难科)这侧近的佳期休承望,直等你身体安康,来寻觅夷门街巷,恁时节再相访。你这旅店消疏病客况,我那驿路上恓惶。

    【二煞】则明朝你索綺窗晓日闻鸡唱,我索立马西风数雁行。(末云了)男儿,我教你放心者波!只愿的南京有俺亲娘,我宁可独自孤孀;怕他待抑勒我别寻个家长,那话儿便休想!(末云了)你见的差了也!那玉砌珠帘与画堂,我可也觑得寻常。

    【收尾】休想我为翠屏红烛流苏帐,撇了你这黄卷青灯映雪窗。(孤云了)(末云了)(打别了)(嘱咐末科)你心间莫昏忘,你心间索记当:我言词更无妄,不须伊再审详。咱兀的做夫妻三个月时光,你莫不曾见您这歹浑家说个谎?(下)
      第三折

    (夫人一折了)(末一折了)(小旦云了)(正旦便扮上了)自从俺父亲就那客店上生扭散俺夫妻两个,我不曾有片时忘的下俺那染病的男儿,知他如今是死那?活那?不知俺爷心是怎生主意,提着个秀才便不喜:"穷秀才几时有发迹?"自古及今,那个人生下来便做大官享富贵那?(做叹息科,唱)

    【正宫】【端正好】我想那受官厅,读书舍,谁不曾虎困龙蛰?(带云)信着我父亲呵,世间人把丹桂都休折,留着手把雕弓拽。

    【滚绣球】俺这个背晦爷,听的把古书说,他便恶忿忿的脑裂,粗豪的今古皆绝。您这些富产业,更怕我顾恋情惹,俺向那笔尖上自挣扎得些豪奢。搠起柄夫荣妇贵三檐伞,抵多少爷饭娘羹驷马车!两件儿浑别。

    (小旦云了)阿也!是敢待较些去也。(小旦云了)(正旦唱)

    【倘秀才】呵!我付能把这残春捱彻,嗨!刬地是俺愁人瘦绝。(小旦云了)依着妹子只波。(小旦云了)(做意了)恰随妹妹闲行散闷些。到池沼,蓦观绝,越教人叹嗟。

    【呆骨朵】这供愁的景物好依时月,浮着个钱来大绿嵬嵬荷叶;荷叶似花子般团圝,陂塘似镜面般莹洁。呵!几时教我腹内无烦恼,心上无萦惹?似这般青铜对面妆,翠钿侵鬓贴。

    (做害羞科)早是没外人,阿的是甚么言语那?这个妹子咱!(小旦云了)你说的这话,我猜着也啰。(唱)

    【倘秀才】休着个滥名儿将咱来引惹。口应!待不你个小鬼头春心儿动也!(小旦云了)放心,放心。我与你宽打周遭向父亲行说。(小旦云了)你不要呵,我要则么那?(小旦云了)我又不风欠,不痴呆,要则甚迭!

    (小旦云了)咱无那女婿呵,快活;有女婿呵,受苦。(小旦云了)你听我说波。

    【滚绣球】女婿行但沾惹,六亲每早是说:又道是丈夫行亲热,爷娘行特地心别。而今要衣呵满箱箧,要食呵尽餔啜,到晚来更绣衾铺设,我这心儿里牵挂处无些。直睡到冷清清宝鼎沉烟灭,明皎皎纱窗月影斜,有甚唇舌!

    (做入房里科)(小旦云了)夜深也,妹子,你歇息去波,我也待睡也。(小旦云了)梅香,安排香桌儿去,我待烧柱夜香咱。(梅香云了)(正旦唱)

    【伴读书】你靠栏槛临台榭,我准备名香爇,心事悠悠凭谁说?只除向金鼎焚龙麝。与你殷勤参拜遥天月,此意也无别。

    【笑和尚】韵悠悠比及把角品绝,碧荧荧投至那灯儿灭,薄设设衾共枕空舒设;冷清清不恁迭,闲遥遥生枝节,闷恹恹怎捱他如年夜!

    (梅香云了)(正旦做烧香科,唱)

    【倘秀才】天哪!这一柱香,则愿削减了俺尊君狠切;这一柱香,则愿俺那抛闪下的男儿较些。那一个爷娘不间迭,不似俺、忒唓嗻,劣缺。(做拜月科,云)愿天下心厮爱的夫妇永无分离,教俺两口儿早得团圆!(小旦云了)(做羞科,唱)

    【叨叨令】元来你深深的花底将身儿遮,搽搽的背后把鞋儿捻;涩涩的轻把我裙儿拽,煴煴的羞得我腮儿热。小鬼头!撞破我也么哥,撞破我也么哥!我一星星的都索从头儿说。

    (小旦云了)妹子,你不知,我兵火中多得他本人气力来,我以此上忘不下他。(小旦云了)(打悲了)您姐夫姓蒋,名世隆,字彦通,如今二十三岁也。(小旦打悲了)(做猛问科,唱)

    【倘秀才】来波?我怨感、我合哽咽,不刺!你啼哭你为甚迭?(小旦云了)你莫不元是俺男儿的旧妻妾?阿是,阿是,当时只争个字儿别,我错呵了应者!

    (小旦云了)您两个是亲弟兄?(小旦云了)(做欢喜科),唱

    【呆骨朵】似恁的呵!咱从今后越索着疼热,休想似在先时节。你又是我妹妹、姑姑,我又是你嫂嫂、姐姐。(小旦云了)这般者,俺父母多宗派,您昆仲无枝叶;从今后休从俺爷娘家根脚排,只做俺儿夫家亲眷者。

    (小旦云了)若说着俺那相别呵,话长。(唱)

    【三煞】他正天行汗病,换脉交阳,那其间被俺爷把我横拖倒拽出招商舍,硬撕强扶上走马车。谁想俺舞燕啼莺、翠鸾娇凤,撞着那猛虎狞狼,蝠蝎虫元蛇!又不敢号咷悲哭,又不敢嘱咐叮咛,空则索感叹咨嗟。据着那凄凉惨切,则那里一霎儿似痴呆。

    【二煞】则就那里先肝肠眉黛千干结,烟水云山万万叠。他便似烈焰飘风,劣心卒性,怎禁那后拥前推、乱棒胡枷!呵,谁无个老父?谁无个尊君?谁无个亲爷?从头儿看来,都不似俺那狠爹爹!

    【尾】他把世间毒害收拾彻,我将天下忧愁结缆绝。(小旦云了)没盘缠,在店舍,有谁人,厮抬贴?那消疏,那凄切,生分离,厮抛撇。从相别,恁时节,音书无,信息绝。我这些时眼跳腮红耳轮热,眠梦交杂不宁贴。您哥哥暑湿风寒纵较些,多被那烦恼忧愁上送了也!(下)


    第四折

    (老孤、夫人、正末、外末上了)(媒人云了)(正旦扮上了)(小旦云了)可是由我那,不那?(唱)

    【双调】【新水令】我眼悬悬整盼了一周年,你也枉把您这不自由的姐姐来埋怨。恰才投至我贴上这缕金钿,一霎儿向镜台旁边,媒人每催逼了我两三遍。

    (小旦云了)妹子呵,你好不知福,犹古自不满意沙;我可怎生过呵是也?(小旦云了)那的是你有福如我处那?我说与你波。(唱)

    【驻马听】你贪着个断简残编,恭俭温良好缱绻;我贪着个轻弓短箭。粗豪勇猛恶因缘。(小旦云了)可知煞是也。您的管梦回酒醒诵诗篇,俺的敢灯昏人静夸征战;少不的向我绣帏边,说的些碜可可落得的冤魂现。

    (小旦云了)这意有甚难见处那?(唱)

    【庆东原】他则图今生贵,岂问咱夙世缘?违着孩儿心,只要遂他家愿。则怕他夫妻百年,招了这文武两员,他家里要将相双权。不顾自家嫌,则要旁人羡。

    (外云了)(做住了)(正、外二末做住了)(正旦唱)

    【镇江回】俺兀那姊妹儿的新郎又忒腼腆;俺这新女婿那嘲掀,瞅的我两三番斜避了新妆面,查查胡胡的向玳筵前,知他俺那主婚人是见也那不见?(孤云了)(外末把盏科)(正旦唱)

    【步步娇】见他那鸭子绿衣服上圈金线,这打扮早难坐琼林宴。俺这新状元,早难道花压得乌纱帽檐偏。把这盏许亲酒又不敢慢俄延,则索扭回头半口儿家刚刚的咽。

    (孤云了)(正末把盏科)(打认末科)(正旦唱)

    【雁儿落】你而今病疾儿都较痊?你而今身体儿全康健?当初咱那埚儿各间别,怎承望这搭儿里重相见!

    【水仙子】今日这半边鸾镜得团圆,早则那一纸鱼封不更传。(末云了)你说这话!(做意了)须是俺狠毒爷强匹配我成婚眷。不刺,可是谁央及你个蒋状元,一投得官也接了丝鞭!我常把伊思念,你不将人挂恋,亏心的上有青天!

    (末云了)(做分辨科,唱)

    【胡十八】我便浑身上都是口,待教我怎分辨?枉了我情脉脉、恨绵绵!我昼忘饮馔夜无眠,则兀那瑞莲便是证见;怕你不信后,没人处问一遍。(末云了)兀的不是您妹子瑞莲那!(末共小旦打认了)(告孤科)(末云了)(老夫人云了)(老孤云了)你试问您那兄弟去;我劝和您姊妹去。(正末云了)(小旦云了)妹子,我和您哥哥厮认得了也!你却招取兀那武举状元呵,如何?(小旦云了)你便信我则么那!(小旦云了)(正旦唱)

    【挂玉钩】二百口家属语笑喧,如此般深宅院;休信我一时间狂口言,便那里有冤魂现!(小旦云了)我特故里说的别,包弹遍;不嫌些蹬弯开弓,怎说他袒臂挥拳。

    【乔牌儿】兀的须显出我那不乐愿,量这的有甚难见?每日我绿窗前不整闲针线,不曾将眉黛展。

    【夜行船】须是我心上斜横着这美少年,你可别无甚闷缕愁牵。便坐驷马高车,管着满门良贱,但出入唾盂掌扇。

    【幺篇】但行处两行朱衣列马前,等个文章士发禄是何年?你想那陋巷颜渊,箪瓢原宪,你又不是不曾受秀才的贫贱!

    (外云了)休、休!教他不要则休,咱没事则管央及他则末?

    【殿前软】忒心偏,觑重裀列鼎不值钱,把黄齑淡饭相留恋;要彻老终年,招新郎更拣选。忒姻眷,不得可将人怨;可须因缘数定,则这人命关天。(小旦云了)(使命上,封外末了)(正旦唱)

    【沽美酒】骤将他职位迁,中京内作行院,把虎头金牌腰内悬;见那金花诰帝宣,没因由得要团圆。

    【太平令】咱却且尽教佯呆着休劝,请夫人更等三年。你既爱青灯黄卷,却不要随机而变,把你这眼前、厌倦、物件,分付与他别人请佃。

    (孤云了)(散场)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关汉卿,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0多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 元代阅读:1862次
  • 折桂令·过多景楼·周文质

  •     折桂令·过多景楼

        周文质

        滔滔春水东流。天阔云闲。树渺禽幽。

        山远横眉。波平消雪。月缺沈钩。

        桃蕊红妆渡口。梨花白点江头。

        何处离愁。人别层楼。我宿孤舟。

        周文质:字仲彬,建德(今属浙江)人,后移居杭州。“学问该博,资性工巧”、“明曲调,谐音律”(《录鬼簿》)。曾任小吏,与钟嗣成相交,中年病卒。作有杂剧四种,今仅《苏武还朝》残存两折。
  • 元代阅读:1862次
  • 张养浩-诗词《双调·雁儿落兼得令》 古诗 全诗赏析

  • 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
    山因云晦明,云共山高下。
    何仗立云沙,回首见山家。
    野鹿眠山草,山猿戏野花。
    云霞,我爱山无价,
    看时行踏,云山也爱咱。


    作品赏析【注释】:


  • 元代阅读:1862次
  • 【双调】水仙子_访梅孤山苍

  • 正文:
    访梅孤山

    苍苔封了岁寒枝,翠袖闲来日暮时,黄昏说尽平生事。西湖林处士,想当年鹤骨松姿。花下孤山寺,水边新月儿,慰我相思。

    湖上晚归二首

    桃花马上石榴裙,竹叶樽前玉树春,荔枝香里江梅韵。风流比太真,索新词缠住诗人。醉眼中银汉,歌声度锦云,凉月黄昏。

    佳人微醉脱金钗,恶客佯狂饮绣鞋,小鬟催去褰罗带。花寒月满街,荡湖光影转楼台。未了鸳鸯债,枉教鸥鹭猜,明日重来。

    清明小集

    红香缭绕柳围花,翠柏殷勤酒当茶,游春三月清明假。香尘随去马,小帘栊绿水人家。弹仙百六幺遍,笑女童双髻丫,纤手琵琶。

    苏堤晚兴

    翠帘堤上小肩舆,乌帽风前醉老夫,浸冰壶云锦高低树。笑王维作画图,步凌波红粉相扶。罗裙酒污,兰舟棹举,月上西湖。

    湖上小隐二首

    自由湖上水云身,烂漫花前莺燕春,箫疏命里功名分。乐琴七桑苎村,掩柴门长日无人。蕉叶权歌扇,榴花当舞裙,一笑对樽。

    梦随流水过的滩,卖地闲云山故山,倚筇和靖坟前看。把梅花多处拣,志深深茅屋三间。歌白石烂,赋行路难,紧闭柴关。

    春行即事

    绿笺香露洒蕉花,翠线晴风绽柳芽,游人三月湖山下。大桥边争系马,江南第一所繁华。金碧王维画,管弦苏小家,酒船回落日归鸦。

    孤山宴集

    长桥卧柳枕苍烟,远水揉蓝洗暮天,画图千古西施面。相逢越少年,问孤山何处通仙?否与二三子,来游六一泉,载酒梅边。

    【双调】折桂令

    湖上寒食

    雨霏霏店舍无烟,榆荚飞钱,柳线搓绵。绿水人家,残花院落,美女秋千。沽酒春衣自典,思家客子谁怜?第一桥边,恋住流莺,不信啼鹃。

    湖上道院

    鹤飞来一缕青霞,笑富贵飞蚊,名利争蜗。古砚玄香,名琴绿绮,土釜黄芽。双井先春采茶,孤山带月锄花。童子谁家?贪看西湖,懒诵南华。

    酒边即事

    莺莺燕燕相亲,幸有名园,著我闲身。竹点诗痕,花消酒困,柳拂歌尘。锦帐里团香弄粉,画楼前访雨寻云。不负青春,谁共佳人,相约黄昏?

    避暑醉题

    俯沧波楼观烟霞,胜览方舆,独占繁华。彩舰轻帘,银鞍骏马,翠袖娇娃。十里香风酒家,一川凉雨荷花。醉墨涂鸦,题遍红楼,倒裹乌纱。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可久,张可久(约1270~1348以后)字小山(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张可久肖像(林晋生作)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县)人,元朝重要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壁”,与张养浩合为“二张”。
  • 元代阅读:1862次
  • 【双调】水仙子_维扬遇雪芦

  • 正文:
    维扬遇雪

    芦汀渐渐蟹行沙,梅月昏昏鹤到家,梨云冉冉蝶初化。透朱帘敲翠瓦,莫吹箫不必烹茶。玉蓑衣人堪画,金盘露酒旋打,预赏琼花。

    道院即事

    炉中真汞长黄芽,亭上仙桃绽碧花,吟边苦茗延清话。玄玄仙子家,小舟横浅水平沙。芳草眠驯兔,绿杨啼乳鸦,门掩青霞。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张可久,张可久(约1270~1348以后)字小山(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张可久肖像(林晋生作)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县)人,元朝重要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壁”,与张养浩合为“二张”。
  • 元代阅读:1862次
  • 【双调】一绽银

  • 正文:
    昨日东周今日秦,旧冢新坟。转首三年一闰,抱官囚痴人。
      座上花枝袖里金,朋盍簪。不醉青春图甚?再难来也光阴。
      富贵常教造物瞒,达者休官。傀儡棚当时火伴,鼓儿笛儿休撺断。
      叹惜光阴落叶柯,会少离多。好景良辰虚过,富似石崇待如何?
      欲卜终焉力不加,囊箧俱乏。等赛了儿婚女嫁,却归来林下。
      汉室张良有见识,早纳了朝衣。深山埋名隐迹,无是非快活了便宜。
      范蠡归湖识进退,见越主昏迷。一叶扁舟活计,无是非快活了便宜。
      渊明篱下饮菊杯,全不想彭泽。每日醺醺沉醉,无是非快活了便宜。
      常想贪花酒杯,怕老限相催。一生不贪名利,无是非快活了便宜。
      堆金积玉北斗齐,合眼后属谁?富贵一场儿戏,无是非快活了便宜。
      金银堆到北斗齐,家有个贤妻。儿女成人长立,无是非快活了便宜。
      欲待归去力不加,有玉锁金枷。儿女成人长大,无是非早归那林下。
      洞宾钟离喜笑哗,叹尘世王法。笞杖徒流不怕,更想着害众人成家。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未知作者,
  • 元代阅读:1862次
  • 【双调】新水令 春恨

  • 正文:
      枕痕一线印香腮,蹙春山两弯眉黛。整金钗舒玉笋,出绣户下瑶阶。穿着对
    窄窄弓鞋,刚行出绣帘外。
      【驻马听】寂寂瑶阶,春日阑珊景物乖。困人天色,不堪梳洗傍妆台。梨花
    寂寞玉容衰,海常零落胭脂败。自裁划,今春更比前春煞。
      【乔牌儿】指尖儿弹破腮,泪珠儿镇长在。自从他去了恹恹害,这病便重如
    山深似海。
      【雁儿落】懒插这鸳鸯交颈钗,羞系这合欢带。慵把这鸾凰锦褥铺,愁
    将这翡翠鲛绡盖。
      【得胜令】灵鹊儿噪庭槐,车马过长街。准备着月下星前拜,安排着春衫和
    泪揩。打叠起愁怀,怕不待宁心耐,闷晶月难捱,我则怕青春不再来。
      【滴滴金】空着我便耳热眼跳,心神恍忽,失惊打怪,莫不是薄幸可憎才?
    我一会家腹热肠荒,心忙意急。行出门外,空着我便立遍苍苔。
      【折桂令】将一块望夫石雾锁云霾,到如今燕侣莺俦,枉惹的蝶笑蜂猜。几
    时能够单凤成双、锦鸳作对、鱼水和谐?盼佳期今春左侧,海棠开不见他回来。
    想俺那多才,柳陌花街,莫不是谢馆秦楼?多应在走马章台!
      【尾声】来时节吃我一会闲顿摔,我可便不比其他性格。那其间信人搬弄的
    耳朵儿来揪,把俺那薄幸的娇才面皮上掴。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刘庭信,

      刘庭信 元代散曲作家。益都(今山东)人。原名廷玉,排行第五,身黑而长,人称"黑刘五"。为南台御史(一说湖藩大参)刘廷□从弟。生卒年不详。《录鬼簿续编》说他"风流蕴藉,超出伦辈,风晨月夕,惟以填词为事。"刘庭信的作品以闺情、闺怨为主,题材比较狭窄,但是在当时却很有影响。

  • 元代阅读:1862次
  • 【越调】寨儿令_汉子陵,晋

  • 正文:
    汉子陵,晋渊明,二人到今香汗青。钓叟谁称?农父谁名?去就一般轻。五
    柳庄月朗风清,七里滩浪稳潮平。折腰时心已愧,伸脚处梦先惊。听,千万古圣
    贤评。


    译文:


    译文及注释:


    作者介绍:
    鲜于必仁,

      鲜于必仁,字去矜,号苦斋,渔阳郡(治所在今天津蓟县)人。生卒年不详,大约生活在元英宗至治(一三二一到一三二三)前后。其父太常典簿鲜于枢,“吟诗作字,奇态横生”(见《新元史·文苑·鲜于枢传》),是元代著名的书法家、诗人。枢女嫁高昌王雪雪的斤之孙,江浙行省丞相、荆南王朵尔的斤为妻,外孙伯颜不花的斤好学,晓音律。必仁既受家学熏陶,又同妹夫家的维吾尔亲友交好,受到维吾尔音乐的影响,因此“工诗好客,所作乐府,亦多行家语”(见近人吴梅《顾曲麝谈》)。他虽出身官宦家庭,自己却是一生布衣。因其性情达观,常常寄情山水,浪迹四方。在世时与海盐杨梓之子国材、少中交游甚密,常“尽以作曲方法授之”。贯云石曾教杨梓及其家僮唱曲于前,受有维吾尔音乐影响的鲜于必仁又教其子国材、少中及家僮于后,所以才有因杨氏而著称于世的“海盐腔”。其散曲中的写景之作,曲文华美,意境开阔;咏怀历史人物的曲作,咏史论世,格调健朗。

  • 元代阅读:1862次
  • 杂剧·谢金吾诈拆清风府

  • 正文:
    楔子

    (冲末扮殿头官领校尉上)(殿头官诗云)君起早,臣起早,来到朝门天未晓。长安多少富豪家,不识明星直到老。下官殿头官是也。今有王枢密奏知圣人,因为官道窄狭,车驾往来不便,表圣人的命,就着王枢密立起标竿,拆到杨家清风无佞楼止。如有违拒者,依律论罪。令人传与王枢密,只等拆遍了,可来报知,好回圣人话。(校尉云)理会得。(殿头官诗云)奉命传宣下玉阶,东厅枢密要明白。修街先把标竿立,事完回奏圣人来。(下)(净扮王枢密领祗候上,云)下官姓王名钦若,字昭吉。方今大宋真宗皇帝即位,改元景德元年。下官现为东厅枢密使。这里也无人,下官本是番邦萧太后心腹之人,原名是贺驴儿。为下官能通四夷之语,善晓六番书籍,以此遣下官直到南朝,做个细作。临行时萧太后恐怕下官恋着南朝富贵,忘了北番之恩,在我这左脚底板上,以朱砂刺"贺驴儿"三个大字,下面又有两行小字道:"宁反南朝,不背北番。"下官自入中原,正值真宗皇帝为东宫时选文字之士,下官因而得进。今圣人即位,宠用下官,升拜枢密之职,掌着文武重任,言听计从,好不权势。只有一事不能称心。观今有一员名将,乃是杨令公之子,姓杨名景,字彦明。更兼他手下有二十四个指挥使,人人勇猛,个个英雄,天下军民,皆呼他为杨六郎。因他父子每尽忠报国,先帝与他家造下一座门楼,题曰:"清风无佞楼"。至今楼上有三朝天子御笔敕书,大小朝官,过者都要下马,天子春秋降香。杨六郎母亲封为佘太君,有先皇誓书铁券,与国同休,免他九个死罪。那杨景镇守着瓦桥三关,所以北番不能得其寸尺之地。近来有萧太后使人,将书来见下官之罪,说我忘了前言。我今无计可施,想来萧太后连年不能取胜,皆因惧怕杨景,不敢兴兵。若得杀了杨景一个,虽有二十四个指挥使,所谓蛇无头而不行,也就不怕他了。那时等我萧太后尽取河北之地,易如反掌,岂不称了下官平生之愿?前者圣人曾言,御街窄狭,车驾往来不便。下官就要乘此机会,谋杀杨景。令人,与我唤将女婿谢金吾来者。(祗侯云)理会的。谢金吾安在?(丑扮谢金吾上,云)我做衙内不糊涂,白银偏对眼珠乌。满城百姓闻吾怕,则我倚权挟势谢金吾。小官谢金吾是也,官拜衙内之职。你道我是使着那个的权势?我丈人是个王枢密,谁敢欺负我!我打死人,又不要偿命,到兵马司里坐牢。今有丈人呼唤,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门首也。令人,报复去,道谢金吾下马也。(祗侯云)报的大人知道,谢金吾来了也(王枢密云)着他过来。(祗候云)着过去。(谢金吾做见科,云)父亲。
    唤你孩儿。有甚么公干?(王枢密云)唤你来别无甚事。前日圣人曾言,官道窄狭。车驾往来不便。我今日早间奏过,在这京城里外,立下丈二标竿。但抹着标竿者。不问军民房舍尽行拆毁,拆到杨家清风无佞楼止。你不晓得,那杨家须是我的对头。我如今把这个"到"字,添上个立人,做个"倒"字,则说拆倒清风无佞楼止。差你丈量官街阔狭高下,一例拆毁。金吾,你可用心着志,务要拆倒清风无佞楼住。早些回我的话来。(谢金吾云)孩儿此一去,随他铜墙铁壁,也不怕不拆倒了他的!(王枢密唱)

    【仙吕】【赏花时】我可甚的要拆倒清风无佞楼?也只为咱与杨家话不投。(云)我料得杨景那厮,闻知拆倒了他家门楼,必然赶回家来,与我诘奏其事。那时节我预先差人拿住他,奏过圣人,责他擅离信地,私下三关之罪。(唱)但赚的离雄州,便好将他斩首,(云)此事只好我和你知,休要泄漏者。(谢金吾云)我好不乖哩,要你分付,(王枢密唱)这的是六耳不通谋。(同下)


    第一折

    (谢金吾领夫役上,云)自家谢金吾的便是。奉圣人的命,说这街道窄狭,车马往来不便,不管大小官员房舍,但是侵占官街的,尽皆拆毁。来到这所门楼根前,这楼正占着官街。夫役每,向前与我拆倒者。(院公上,云)老汉是杨令公家的老院公。是甚么人在门前大呼小叫?我去看咱。(见谢金吾云)众夫役您且住者。为甚么敢拆我家府里的清风无佞楼?(谢金吾云)你这老奴才,那里知道,我是奉圣旨开展街道。现今你这楼正占着官街,应得拆毁的。(院公云)既然是这等,我去请老夫人与你说话。太君有请。(正旦扮佘太君引七娘子、八娘子上)(正旦云)老身佘太君的便是。正在中堂闲坐,只听的门首大惊小怪,不知为何?(七娘子云)老院公,为甚么这般慌慌的来?(院公云)告的夫人知道,谢金吾领着众多夫役,拆毁房舍。到咱这无佞楼根前了也。老夫人何不与他说去?(正旦云)谁这般道来?(院公云)观今正在那里要拆毁哩。(正旦云)上面见有先皇的御书,他怎敢拆毁?此人好是大胆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则俺这百尺楼台,是祖先留在。功劳大,更打着个郡马的名色。那厮也怎敢便来胡拆?

    【混江龙】这楼呵起初修盖,也不知费他府藏偌多财。上面有御书的玉札,钦赐的金牌。莫说朝省里官员皆下马,便是春秋天子也要降香来。(院公云)这早晚敢动手哩,老夫人行动些儿。(正旦唱)只听的闹垓垓,越急的我气口怡口怡,脚忙抬,步难捱,半合儿行不出宅门外。我这里挡不住夫役,奔不的尘埃。(谢金吾云)老夫人,你来做甚么?(正旦云)我这清风无佞楼,是奉圣旨盖的,你怎敢拆毁俺这楼来?(谢金吾云)老夫人,你差矣。当初是圣人命替你家盖,如今我也奉圣旨替你家拆。是碍了我走路,我要拆来。失役每,先把那门楼上的砖瓦乱摔下来。(正旦云)这厮好无礼也。(唱)

    【油葫芦】我只见他带瓦和砖拥下来,(谢金吾云)夫役每,将这椽木都屈拆了,等我拿家去做柴烧,管他怎的。(正旦唱)他、他、他,将椽木拆做柴!(谢金吾云)上紧的拆。(正旦唱)他、他、他,催迸的来不放片时刻,则他这满城人那一个不添惊怪,偏我这一家儿直恁的遭残害。(谢金吾云)老夫人,上命差遣,盖不由己。我直从朝门外拆起,多少王侯宰相家,连片拆了,单单拆的你这一家儿也?(正旦唱)我这里急问他,他那里硬挣□。向前去手扌昝住腰间带,(谢金吾云)老夫人,你好没意思。我是奉圣人的命,你揪住我待要怎的?(正旦唱)你敢是没圣旨擅差排!(谢金吾云)老夫人,谁敢说慌,现有圣旨哩。(正末云)有圣旨在那里?我与你面圣去来。(唱)

    【天下乐】咱两个厮扭定向君王前奏去来,(谢金吾云)我和你去不妨事。夫役每,不要管他,则管拆着。(正旦唱)则你个乔也波才,自恁歹,俺虽是随朝的武官十数载。(谢金吾云)只因你这楼正占着官街,方才拆了你的。(正旦唱)这门楼谁不曾过去?这门楼谁不曾到来?偏你这谢金吾嫌道窄!

    (谢金吾云)老夫人,你也只乱嚷。那圣旨上明明写道,拆倒清风无佞楼止,须不是我私造的。你要请看,我就与你看,今日好歹定要拆毁了。(正旦云)敢不是圣旨么?(谢金吾云)难道我哄你?那里有个圣旨是好假的,你只管言三语四。信口儿骂谁哩。敢不中么?(正旦唱)

    【那吒令】)这都是王枢密,王枢密的计策;故意教谢金吾,谢金吾来拆坏;强把着宋真宗,宋真宗来顶戴。上不怕天理该,下不怕人情骇,你也启奏的忒不明白。

    【鹊踏枝】割舍了我个老裙钗,博着你个泼驽骀。遮莫待挝怨鼓撅皇城,死撞金阶。觑了他拆的来分外,不由我感叹伤怀。

    (云)谢金吾,我家和你往日无冤,旧日无仇也。(唱)

    【寄生草】咱和你又无甚别仇隙,怎这般狠布摆?领着火顽皮贼骨浑无赖,也不问个朱楼画壁谁家界?霎时间早雕栏玉砌都安在。似你这不忠不信害人贼,那里也有仁有义朝中客。

    (谢金吾云)且莫要说起圣旨,便是我谢衙内现做的朝中臣宰,你也不该挺撞我。(正旦唱)

    【村里迓鼓】那厮道朝中臣宰,则俺杨家也不是民间宗派。(谢金吾云)你还不认的我哩,我是王枢密的女婿,那里看的你个白头叠雪的在眼儿里。(正旦唱)元来你倚着丈人行的气概,就待欺负咱年华高迈。(金吾云)你这个老人家,好不知高低,我尽让你说几句便罢,则管里倚老卖老,口里唠唠叨叨的说个不了。你便就长出些个胡子来,我也不理你。你去!(谢金吾推,正旦倒科)(正旦唱)不堤防被他来这一摔,错闪了腰肢,擦伤了膝盖,争些儿磕破了摘袋,哎,你也可怜俺个白头的这奶奶。

    (谢金吾云)夫役每。把那金钉朱户,虬镂亮槅,拆不动的都打烂了罢!(正旦唱)

    【元和令】他、他、他,把金钉朱户生扭开,虬镂亮槅,尽毁败。(谢金吾云)把那柱子就砍拆了。(正旦唱)把沉香柱一似拆麻秸,土填平多半街。(云)你拆了我门楼也罢了,怎么将这御书牌额都打碎了?(唱)怎生的打碎了这牌额?(谢金吾云)我便碎了这面牌额,打甚么不紧?你要告,告了我去。(正旦唱)难道你有官防无世界?

    (谢金吾云)我奉圣人的命在此,你骂了我就是骂了圣旨一般。你骂圣旨该得何罪?(正旦唱)

    【青哥儿】那厮拆坏了咱家、咱家第宅,倒把着大言、大言图赖。教我便有口浑身也怎劈划?哎,谁想我到这年衰,值着凶灾。被他推倒当街,跌损形骸。直从鬼门关上孩儿每喳喳的叫回来,他也忒欺人煞!

    (谢金吾云)夫役每,今日也拆不了,明日再来拆罢。(下)(正旦云)嗨,这个那里是谢金吾敢来这里撒泼,明明是王枢密与俺家做对头,故意使他来的。我那六郎孩儿,好个性子。他若知道,怕不跑回家来,一发着他道儿了。老院公,你近前来。只今日我修了一封书,你直至瓦桥三关,说与六郎孩儿。若有明白的圣旨,着他下关来;若无明白圣旨,着他休下关来。小心在意者。(唱)

    【赚煞】若不除得那昧心贼,依旧把俺那门楼盖,则除非把俺杨家姓改!他则待赚俺孩儿寻罪责,则今朝将你个都管亲差。这书上已明开,休的胡猜,就儿里关连着大利害。虽则是被那厮抢白,嘱付孩儿宁奈,休得要误军机私下禁关来。(下)


    第二折

    (冲末扮杨六郎领卒子上)(杨六郎诗云)雄镇三关二十秋,番兵不敢犯白沟。父兄为国行忠孝,敕赐清风无佞楼。某姓杨名延景。字彦明,祖贯河东人氏。父亲是金刀教手无敌大总管杨令公,母亲佘太君。所生俺弟兄七个,乃是平、定、光、昭、朗、景、嗣,某居第六。镇守着三关。是那三关?是梁州遂城关、霸州益津关、雄州瓦桥关,此乃三关。某受六使之职。是那六使?边关里外点检使、界河两岸巡绰使、关西五路廉访使、淮浙两场催运使、豳汾二州防御使、河北三十六处救应使,此乃六使之职。叵奈北番韩延寿无礼,自与某交锋,不曾得某半根儿拆箭。我手下有火结义兄弟,自岳胜、孟良而下,共总二十四员挂印指挥使。也不是我褒奖他,真个出来的都一个个精通武艺,善晓兵机。冠簪金獬豸,甲挂锦犭唐猊。厮琅琅弓上箭,扑刺刺马攒蹄。忘生舍死安邦将,大胆雄心敢战儿。某今日在元帅府升怅。令人,辕门外倘有报紧急军情者,报复咱家知道。(院公上,云)老汉是杨令公家老院公的便是。因为谢金吾拆毁清风无佞楼,将老夫人推上阶基,跌破了头。老夫人的言语,将着书呈,直至三关见六郎哥哥走一遭去。说话中间可早来到也。把辕门的,报与元帅得知,有老院公在于门首。(六郎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院公做见科,云)老汉有紧急事来见你哩。(六郎云)院公,你来有何紧急事?(院公云)元帅,有老夫人的书呈在此,你是看咱。(六郎拆书,跪读云)将书来我看。母亲太君寄书与六郎孩儿:今有王枢密令女婿谢金吾,拆毁清风无佞楼,又将老身推下阶基,跌破了我头,好生烦恼,着你知道。虽然如此,边关重地,如无明白圣旨,是必休念老身,私下关来,反堕王枢密奸计。你紧记者。(作怒科,云)院公,你吃了饭先回拜上太君,好好将息咱。我自有个道理。(院公云)老汉不敢久停久住,回老夫人话走一遭去。(诗云)传送书呈便转身。路遥不敢避辛勤。愿借顺风吹的去,一日回家见太君。(下)(六郎云)我如今要私下三关,看母亲去,争奈不敢擅离信地。此恨痛入骨髓,不可不报。待我慢慢寻思一个计策来。令人,紧把着帐门者。(外扮焦赞上,诗云)镇守三关为好汉,杀的番兵没逃窜。军前阵后敢当先,则我是虎头鱼眼焦光赞。某焦赞是也,适才巡边回来,见哥哥去。令人,报复去,道有焦赞下马也。(卒子做报科,云)喏,报的元帅得知,有焦赞来了也。(六郎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焦赞做见科,云)哥哥,焦赞巡边无事,特来回话。(六郎云)兄弟,既然无事,你回去。(焦赞做出门科,云)您兄弟知道,往常
    时见我来,便欢天喜地,今日见我来,甚是烦恼。我也不去,我则在这里听他说甚么。(六郎云)焦赞去了也。我是再看这书咱:母亲太君寄书与六郎知道,今有王枢密令女婿谢金吾,拆毁了清风无佞楼,又将老身推下阶基。将我头来跌破了,着你知道。(焦赞云)原来哥哥有这般烦恼!叵奈王枢密无礼,拆毁了清风无佞楼,又将太君的头都跌破了。比及哥哥要回去,我先到京城,将他一家老小,诛尽杀绝,与哥哥报仇,走一遭去来,可不好也!(诗云)虽则是接境西番,险隘处自有巡拦。岳排军紧守营寨,我瞒六郎先下三关。(下)(六郎云)嗨,似此仇恨,何日得报?我要私下三关去,争奈众将无人掌领。此事不好泄漏,若被焦赞知道怎了?则除是这等。令人,与我唤将岳胜、孟良来者。(卒子云)岳胜、孟良安在?(外扮岳胜上,诗云)赤心一片佐皇朝,日夜巡边不惮劳。随你番兵三百万,着谁当咱岳家刀。某乃双刀岳胜是也,佐于杨景麾下为将。正在演武场中,操练军卒。有哥哥呼唤,不知甚事,须索去走一遭。令人,报复去,道有岳胜下马也。(卒子报科,云)报的元帅得知,有岳胜来了也。(六郎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岳胜做见科,云)哥哥,唤您兄弟有甚事?(六郎云)且一壁有者。(外扮孟良上,诗云)两军相对堵,三通催战鼓。则我身背火葫芦,肩担蘸金斧。某乃加山孟良是也,佐于杨六郎麾下为指挥使之职。恰才哥哥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令人,报复去,有孟良下马也。(卒子做报科,云)报的元帅得知,有孟良来了也。(六郎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孟良做见科,云)哥哥,唤您兄弟那厢使用?(六郎云)唤您两个来,别无甚事。今有王枢密令他女婿谢金吾,拆了俺杨家府清风无佞楼,将老母推下阶基,跌破了头。我要私下三关,探望母亲走一遭去。岳胜兄弟,你掌领着众将,紧守营寨,提备番兵。只说某抱病,一时不能即出。众将不许一人跟随,某星夜一人一骑,私下三关看母亲走一遭去。(诗云)骤征马宛星夜奔还,众将校休离营盘。若不为太君跌坏,我杨景也怎敢的私下三关。(下)(岳胜云)哥哥去了也。孟家兄弟,我奉哥哥将令,着我紧守营寨,着你整搠军马,巡绰各边,堤备番寇,等哥哥回来。小心在意,休违误者。(孟良云)哥哥放心,我自理会得。(岳胜诗云)元戎早晚便回还,整搠兵戈不暂闲。(孟良诗云)但得巡边留我在,番兵谁敢向南看。(同下)(焦赞上,云)自家焦赞。有哥哥私下关来,探望老母。我在这城门外守着,只等他过来呵,我和他说知。这早晚敢待来也。(六郎上,云)某杨景,瞒着
    众将,离了三关。到这城门外,再等一等,人眼黑些,好进城去。(做见焦赞科)(焦赞云)哥哥,你那里去?(六郎云)兄弟,你那里去?(焦赞云)哥哥,我知道多时了。我与哥哥做个护臂,咱同共入城,探母亲去。(六郎云)兄弟,既然你知道了,不要大惊小怪的。咱弟兄二人,探望母亲去。兄弟,你平日性子粗糙,此事干系斫头的罪犯,一些儿泄漏不得。只等黄昏时候入城,兄弟跟着我去来。(同下)(正旦同七娘子上)(正旦云)叵奈王枢密,好生无礼,拆毁了我家清风无佞楼。老身再三阻当不住,倒将我推下阶基,跌碎了这头,看看至死。老身差院公去说与六郎知道,着他不要回来。只等院公到时。才见分晓也呵。(唱)

    【南吕】【一枝花】这两日气的我闷闷的眠,害得我恹恹的卧。把功臣生割舍,纵贼子放乖泼。天理如何!着细作都瞒过,圣人前宠用他。现放着中书省鼎鼐调和,枢密院将边关事领掇。

    【梁州第七】都是这两赖子调度的军马,你可甚么一管笔判断山河!痛煞煞这几日难挨过。不听的做夜市的炒闹,争地铺的搀夺。经商客旅,买卖无多。往常时这清风楼前后屯合,到今日冷清清只一片空阔。不见了祥云罩碧瓦丹甍,不见了晓日映珠帘绣幕,不见了香雾锁画戟雕戈。那厮敢胡为,乱做。把先皇圣旨不怕些儿个,平白地闯出这场祸。送的我倒枕着床没奈何,拆的来做不得存活。

    (带云)孩儿每,我待睡些儿,早关上门者。(杨六郎上,云)某乃杨景是也。入的城来,不见了焦赞。来到府门首,我且轻的击着。开门来。(七娘子云)是谁唤门来?(六郎云)是您哥哥。(七娘子云)我开开这门,原来是六郎哥哥来家了也。(六郎云)妹子报与母亲说,您哥哥来了也。(七娘子云)我报与母亲去。(做见科)(正旦云)这早晚谁在门首里?(七娘子云)母亲,是六郎哥哥来了也。(正旦云)着孩儿进来。(六郎见旦科)(正旦云)孩儿也,你这一来是请旨的么?(六郎云)母亲,您孩儿一见了书,就恨不得飞到家来看我母亲,怎么还有工夫去请圣旨?是瞒着众将,私自回来的。(正旦云)孩儿,你不曾请旨,私下关来,敢不中么?(唱)

    【牧羊关】我急使的人拦当,你慌来家做甚么?你敢跳不出这地网天罗,他则待赚离了边关,罗织你些罪过。(六郎云)您孩儿只因谢金吾把母亲的头跌破了来。(正旦唱)他、他、他,又不曾将我头跌破,又不曾将我厮揪撮。因拆门楼得了些腌臜气,这几日才较可。

    (六郎云)母亲,待孩儿是看咱。兀的不气杀我也!(正旦云)六郎,你苏醒者。(唱)

    【骂玉郎】我则见阶直下气倒忙扶坐,我这里慌搂定紧收撮。则听的喝喽喽口内潮涎唾,我与你摇臂膊,揪耳朵高声和。

    【感皇恩】呀,叫一声杨景哥哥,直恁的叫不回他。我这里掐人中,七娘子揪头发,一家儿闹喧聒。不争你沉沉不醒,撇下了即世的婆婆。却教俺怎支持,怎发付,怎结末!

    (带云)那王枢密呵,(唱)

    【采茶歌】怕不的平地起干戈,直赶上马嵬坡,(带云)倘若有些好歹呵,(唱)你可便着谁人搭救宋山河。世不曾来家愁杀我,你也心儿里精细不风魔。(六郎醒科,云)这父母之仇,几时得报?活活的气杀孩儿也。(正旦云)孩儿,我一家儿只靠的你。可便回三关去,不要在这里惹出祸来。(六郎云)奉母亲的命,孩儿不敢有违,只今晚便回三关去也。若再有甚么紧急事,着八娘子稍书来,报您孩儿知道。(正旦云)孩儿,我且问你咱,(唱)

    【哭皇天】那军情事非轻可,不知你曾引的人来也独自个?(六郎云)母亲,您孩儿同焦赞兄弟来也。(正旦云)焦赞孩儿在那里?着孩儿家里来波。(六郎云)入城来不见了也。(正旦唱)你道他入城时不见了,因甚的不寻地?他从来有些儿、有些儿撒泼。他若是见说拆毁咱楼阁,他若是见说跌损咱肩窝。怕不就掇起他不腾腾那杀人心、杀人心如烈火,怎还顾别人的利害,自己的死活。

    (六郎云)那焦赞好个杀人放火的性儿,多咱要做下来了,这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哩。(正旦唱)

    【乌夜啼】哎,还说甚恶人自有恶人磨,这都是你自惹的风波。那贼也正掌着威权大,但有搀搓,谁与兜罗?(带云)孩儿,你也不要顾他了,你只便回三关上去,免堕贼臣之手。(六郎云)母亲,您孩儿便去。(做别科)(正旦云)孩儿,你且坐着,听上衙更鼓,这早晚几更了?(六郎云)是二更过了。(正旦唱)听漏沉沉才勾二更过,意悬悬盼不到来日个。你且暂歇波,权时坐,一来是鞍马上困倦,二来是腹内烦渴。(云)早鸡鸣了也。孩儿,你不可久停久住,便索赶早出城,回三关去。小心在意者。(六郎云)母亲好将息,您孩儿辞了母亲便去也。(正旦唱)

    【尾声】只等的鸡鸣便去休担阁,儿也,你若得飞出城门便是你一命脱,我少不的到圣人前自言破。怕只怕王枢密的刻薄,百般的将你个杨六郎摧挫,儿也,你只自奔你的前程顾甚我。(下)

    (六郎云)辞过了母亲,须索往三关去也。(诗云)夤夜里回到家庭,天未晓又待登程。能尽的忠不尽孝,生忿子苦痛伤情。(下科)(巡军上云)甚么人?兀的不是杨景,快拿住者。执缚定了,见枢密大人去来。(六郎云)街坊邻舍,与我母亲前报知,说王枢密拿我杨六郎往法场上去了。母亲,则被你痛杀我也。(下)


    第三折

    (谢金吾同梅香上)(金吾云)自家谢金吾。从拆了清风无佞楼回来,这几日只管眼跳。常言道眼睛跳,悔气到。难道有甚悔气到的我家里?梅香,且安排酒来,等我吃几杯咱。(焦赞上,云)某焦赞,和六郎哥哥私下三关。天色已晚,入的城来。便好道君子报冤,且歇三年。只我老焦这一个急性,莫说三年,便是一夜也等不得。叵奈王枢密、谢金吾无礼,我打听得这个宅子,便是谢金吾住宅。我先杀了谢金吾满门良贱,然后杀王枢密去。我听上衙更鼓咱,三更前后也。我跳过这墙来,我来到这后花园中,我是听咱。(梅香云)这早晚衙内还在那里口床酒,如今也该睡了,我前后执料去咱。(做叫猫科,云)猫儿,猫儿,(焦赞做见、杀梅香科,云)兀那妮子休走,吃我一刀。(梅香做死科,下)(焦赞云)则这个便是谢金吾的卧房,我蹅开门来。(做杀谢金吾科)(焦赞云)我杀了谢金吾,并家眷一十七口也。我这等去了,不为好汉。我立不更名,坐不改姓。待我割下一幅衣衫,就血泊里蘸着鲜血,写着四句诗在那白粉壁上。(做写科)(诗云)多来少去关西汉,杀人放火曾经惯。一十七口谁杀来,六郎手下焦光赞。(云)你看这诗,恰像朱笔写的,可不写的好。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谢金吾,再杀那王枢密去。跳过那墙来,(巡军上云)是甚么人?拿住。这不是焦赞?执缚定了,报枢密大人去。(下)(净扮韩延寿领番卒上)(韩延寿诗云)马到旗开处处平,临军对阵辨输赢。掌管番兵都领袖,塞北英雄第一名。某乃番将韩延寿是也,见为都总管大将之职。某手下有雄兵百万,战将千员,长与大宋相持,不能取胜,可是为何?只为南朝有一大将,乃是杨六郎。此人十分英雄,久镇河北之地,使俺番兵不能侵其境界。今奉太后之命。俺这里有一人,乃是贺驴儿。此人深通六番文书,着他到南朝阴为细作,改名王钦若。他若是得志于中原,与俺家做个里合外应。恐怕他贪恋中原富贵,忘俺契丹之恩,去他左脚板下,朱砂刺贺驴儿三字。果然他到的南朝,直做到枢密之职。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好生权势。不想他背义忘恩,更待干罢!我累累的着细作去到南朝见那贺驴儿,至今不见回信。我如今再着一个能干的人,持书一封见他去。书呈已写下了也。兀那小番,你则今日为细作,直至京师,见王枢密去。关口上小心在意,堤备官军,休教杨六郎知道。则今日你便去。(诗云)不避风霜道路寒,假装探马入边关。若能投见王枢密,不得回书莫便还。(番卒上,云)自家韩延寿帐下小番,奉俺元帅将令,差我往南朝见王枢密去。我来到这半山之中,迷踪失路,不知往那里去。远
    远的官军来也,我且躲在这里。(孟良上,云)某孟良是也。远远的一个番军,小校,与我拿住者。兀那番军,你往那里去?从实的说。你若不说,小校,拿我那斧来,待我劈下那颗驴头。(番卒云)老爷休砍,我死了着那一个送书哩。(孟良云)将书来我看,这厮正是细作。则今日与岳胜哥哥说知,将这厮绑缚了,直到京师,见圣人去来。(下)(王枢密上,云)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叵奈杨景无礼,他私下三关,擅离信地,夤夜将谢金吾良贱一十七口,尽行杀坏。我已曾着人拿住杨景、焦赞两个。正是飞蛾投火,不怕他不死在手里。但那杨景是一个郡马,怎好就是这等自做主张,将他只一刀哈喇了。倘或他郡主入朝,来称冤叫屈,可不我倒要与他打官司?如今朦胧奏过圣人,将他两个押赴市曹杀坏了,以绝后患。我就自做监斩官,来到这角头上闹市中。左右那里,唤刽子手,将那两个贼犯绑将过来。(刽子拿杨景、焦赞上)(刽子云)行动些,时辰到了。(六郎云)兄弟,你送了我也。(王枢密云)兀那杨景、焦赞,你擅离信地,私下三关,无故杀坏谢金吾一门十七口良贱,你知罪么?(六郎云)着谁人救我咱?(王枢密云)刀斧手,到午时三刻,疾忙下手者。(刽子云)理会的。(正旦扮皇姑领杂当上)(正旦诗云)朝登黄金殿,暮宿宰臣家。饥餐御厨饭,渴饮翰林茶。老身长国姑是也。今因我女婿杨六郎,不合擅离信地,私下禁关,带领了焦赞到京,杀坏了谢金吾一十七口家属。王枢密在圣人前朦胧奏过,建起法场,他亲为监斩官,眼见两个孩儿没那活的人也。老身不免领着手下几个亲随,劫法场走一遭去也呵。(唱)

    【越调】【斗鹌鹑】我看那赴法的孩儿,则待搭救俺女婿。今日个郡马当刑,畅好是君皇下的。臣宰每不劝谏留人,直等到午时三刻,听的那一声叫下手只。可不道一将难求,千军易得。

    【紫花儿序】唬的我急煎煎心如刀搅,痛杀杀腹若锥剜,扑簌簌泪似扒推。(王枢密云)刀斧手且住者,不知是那个皇亲国戚来了也。等他过去了,才好杀人那。(正旦做见,王枢密云)我道是谁,原来是杨六郎丈母长国姑。我若是尊敬他,必然要我留人,再奏天子,可不那杨六郎一定饶了?我则把法度利害与他说,怕做甚么!我是东厅枢密使,他又不敢惹我。(做施礼科,云)国姑到此有甚么事?(正旦云)我无事也不来。(唱)送长休饭着俺这女婿再休思想,永别酒和俺这女婿从此分离,(王枢密云)这的是圣旨哩。(正旦唱)谁敢把皇旨轻违。(王枢密云)国姑,良吏不管月局,贵人不踏险地。这个所在,便不来也罢。(正旦唱)这杀场上不关亲因何来到这里?(王枢密云)是、是、是,是杀场上,国姑且请回咱。(正旦唱)他两三番把咱支对,你怎么信口胡喷,抢白的我脸上无皮。

    (王枢密云)哎,我王枢密几曾抢白来也?只是好劝你,这法场上不是国姑来处。想那杨家父子,有甚么功劳?正旦云)你那里知道,他家没的功劳,倒是你有功劳来?(唱)

    【金蕉叶】则这满京城百姓每尽知,你与俺大宋朝出甚么气力?提起他父子每端的痛悲,一辈辈于家为国。

    (王枢密云)杨景便也罢,想他父亲杨业,没本事死了阵上,这也是有功劳的?(正旦唱)

    【寨儿令】他、他、他,也则为俺赵社稷,甘心儿撞倒在李陵碑,便死也不将他名节毁。他也曾斩将搴旗,耀武扬威,普天下那一个不识的他是杨无敌。(王枢密云)想他哥哥杨五郎,削发为僧,这等怕死,也是有功劳的?(正旦唱)

    【幺篇】你道是杨和尚破天阵吃了些亏,却不道救铜台是靠着伊谁。他兄弟在沙场上苦战争,刀尖上博功绩。怎、怎、怎着他云阳市,赴这个好筵席。(王枢密云)事做到这里,怕他怎么?我是东厅枢密使,他也不敢惹我。国姑,据杨景犯下的罪名,叫做一人造反,九族遭诛。国姑你倒要来救那罪人,敢是你女娘家不曾看王法哩。(正旦云)我这两个孩儿,当日有功,今日有罪,也合将功折罪。王枢密,你则是看我国姑面上。将两个孩儿饶过者。(王枢密云)这国姑好会做大也。我要杀的人,只说看国姑的面皮,我的面皮可着狗吃了?(正旦云)你骂谁哩,你饶便饶,不饶便罢,你怎生骂我?(王枢密云)我歹杀波是东厅枢密使。(正旦云)你便做着东厅枢密使来,想你当初不得志时,提着个灰罐儿,卖诗写状,那早晚也是东厅枢密使来?(王枢密云)这个国姑,越饶着越逞,道我不得志时,提着个灰罐儿,卖诗写状。你家父祖,当初不得志时,游关西五路,也曾挺着脖子,拽伞车儿来。(正旦云)这厮好无礼也。(唱)

    【鬼三台】百姓每都听得,王枢密这奸贼,敢和咱斗嘴。直恁般无上下失尊卑,我如今问你,问你个骂皇亲的罪过该甚的?(王枢密云)我骂了一个老婆子,有甚的罪过?(正旦唱)可是你掌朝纲的王法也不识。常言道莫说他人,先输了自己。

    (王枢密云)我是东厅枢密使,你也不该毁骂大臣么。(正旦云)是我骂来,是我骂来。(唱)

    【调笑令】你道是,枢密骂不的,是我骂你这改姓更名漏面贼。萧太后使你为奸细,几年间将帝主明欺,(带云)你道我不知道你哩。(唱)则那贺驴儿小名须是你。(王枢密云)那里是甚么贺驴儿?我是王钦若。(正旦云)噤声,那壁姓贺,这壁姓王。(唱)可不的山河易改,本姓难移。

    (云)你这贼可知道我家奉的圣旨么?觑一觑剜了眼睛,指一指剁了手腕。(唱)

    【雪里梅】剜眼睛便挑剔,剁手足自收拾。(云)俺府里的亲随那里?(唱)你与我扭开了长枷,将六郎扶起,唤左右快疾。

    (做放杨景、焦赞,王枢密夺,正旦打科)(六郎云)母亲休打他,则怕不中么。(正旦唱)

    【秃厮儿】不恁的如何救你,不打死不算忠直,我今番下手也则是迟。我和你厮扯定,入宫闱去见官里。

    (王枢密云)我是东厅枢密使,国家大臣,你怎的我!(正旦唱)

    【圣药王】遮莫你有势力,有职位,到底是我天朝部下泼奴婢。我可也不怕你,不惧你,我须是天潢支派没猜疑,来、来、来,我敢和你做头抵。(王枢密云)我那里认的你这国姑?你先皇潜龙时,贩油伞游关西五路,都不曾有偌多亲眷,今日这个也亲,那个也亲。你家姓柴,官里姓赵,胡姑姑假姨姨,可是甚么亲眷?(正旦云)兀那厮,你听着,我是太祖皇帝的妹妹,太宗皇帝的姐姐,真宗皇帝的姑姑,柴驸马的浑家,杜太后的闺女,柴世宗皇帝的媳妇,你偏不认的我!(唱)

    【麻郎儿】俺柴家托孤让位,俺赵家受禅登甚。这都是一门亲戚,须不比重山认义。

    【幺篇】俺大哥开天立极,俺二哥继体垂衣。今皇帝是俺嫡堂叔侄,先皇帝是俺同胞的那姊妹。

    【庆元贞】俺本是深宫内苑帝王姬,如今在琼楼朱邸做贵臣妻。家藏着丹书铁券有光辉,你这贼不知,那个知?怎将俺做的胡姑姑也假姨姨。(王枢密云)你为杨六郎,只管骂我。杨景私下三关,焦赞擅杀谢金吾一十七口,合该诛杀。你怎敢劫了法场,我结纽了你见圣人去来!(正旦云)兀那两街百姓都听者,他在这法场上,骂了我也罢。只到朝中,剥了他朝靴,看他脚底板上刺着两行朱砂字道:贺驴儿宁反南朝,不背北番。这难道是我妆诬他的?(唱)

    【收尾】则他这贺驴儿小名怎许长瞒昧,现放着脚板上两行儿朱砂字迹。到来日我一星星奏与君王,不到得轻轻的索放了你。(下)

    (王枢密云)嗨,我欲杀坏了杨六郎、焦赞两人,剪草除根。谁想被国姑劫了法场,放了这两个,似此怎了?只除先去奏过圣人,少不的连这国姑也断送我老王手里。(诗云)可奈泼婆娘,公然劫法场。我今须面圣,先下手为强。(下)


    第四折

    (殿头官领校尉上,云)下宫殿头官是也。今因杨景、焦赞,私下三关,擅杀谢金吾,圣人命王枢密监斩二人,可怎生不见回话?令人,朝门外觑者,若来时报俺知道。(王枢密上,云)自家王枢密,奉圣人的命,亲为监斩官,建起法场,杀那杨景、焦赞两个,不想长国姑劫了法场。我今不敢隐讳,去见圣人,奏知此事。早已来到朝门内了也。(做见科,云)大人可怜见,长国姑欺负杀我也。他又劫了法场,毁了圣旨。大人须与我转奏者。(殿头官云)既然这等,下官即当替你转达天听,不须烦恼。(正旦同杨景、焦赞上,云)这厮每好无礼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我须是真宗皇帝老姑姑,这贼呵谁根前你来我去。将皇亲厮毁谤,将大将厮亏图。我和你直叩青蒲,拣着那爱处做。

    (正旦同杨景、焦赞见科)(殿头官云)长国姑,你怎么殴打王枢密,于礼不合么。(正旦云)大人听我说一遍波。(殿头宫云)你是说,我听咱。(正旦唱)

    【甜水令】只见那孩儿每闹闹嚷嚷,聒聒焦焦,簇捧着法场前去。(殿头官云)这法场上,你也不该去么。(正旦云)我是他亲丈母,怎不要去送碗长休饭,递杯儿永别酒那?(唱)我须是割不断的紧亲属,因此上熬一片痛苦心肠,忍一点凄惶眼泪,陪一句哀求言语,做杀卑伏。

    (殿头官云)长国姑,你为女婿的情分,这般伏低做小,那王框密却怎么?(正旦唱)

    【折桂令】那一个王枢密气昂昂腆着胸脯,纳胯妆幺,使尽些官府。他道我两家同坐,一人造反,九族全除。(带云)大人那,王枢密骂我来。(殿头官云)你是长国姑,他怎生的骂来?(正旦云)他骂俺先皇曾游关西五路,挺着脖子,拽伞车儿哩。(唱)他不合毁骂俺先皇上祖,也曾的把马推车。那厮不识来疏,不辨贤愚,一刬的残害忠良,抵多少指斥銮舆。(殿头官云)杨景擅离信地,私下三关,焦赞杀死谢金吾家一十七口,都是他自犯出来罪过,须不是王枢密屈陷他的。(正旦唱)

    【乔牌儿】便不合离边关到帝都,便不合将谢家十七口一时屠。则俺个官家怎不看功劳簿,纵有那弥天罪也准赎。

    (殿头官云)长国姑,你说将功折罪也是。只可惜来迟了,被王枢密先奏过圣人,说你劫了法场,毁了诏书,殴辱大臣?龙颜大怒着哩。(正旦唱)

    【水仙子】哎,他道俺劫法场擅放了御囚徒,又道俺恃皇亲毁诏书,又道俺殴大臣激的天颜怒。(殿头官云)长国姑,你也枉做一场,那杨景、焦赞,到底饶不得这死罪哩。(正旦唱)要鸣冤何处所,可不的屈杀无辜。既然是饶不的那孩儿命,我也便何颜号国姑,拚纳下这雪白头颅。

    (做撞头科)(殿头官云)住、住、住,待我与你再奏官里,不要这等做性命着。(孟良拿番卒上,云)自家孟良,早来到朝门之外。令人,报复去,道孟良到来,有紧急军情事。(校尉报科,云)喏,报的大人得知,有孟良在于门外。(殿头官云)着他过来。(校尉云)着过去。(孟良做见科,云)报的大人得知,孟良拿得一番军,他说是韩延寿的细作,稍书一封,送与王枢密的。我拿将来,要面见圣人,当朝勘问。烦大人即便转达。(殿头官云)拿过那厮来。(番子见跪科,云)我是韩延寿差的,单要见王枢密来。(殿头官云)这等,显见的王枢密果有反叛之心。令人,拿下王枢密者。(校尉拿王枢密验科,报云)左脚板上,委实有贺驴儿三字。(正旦云)大人你才不说来?(殿头官云)我说甚么来?(正旦唱)

    【侧砖儿】你道我平白地把得人,把得人来加凌辱,这公事眼看虚实定何如?撇起个瓦儿在半空里怎住?须不是我皇姑的厮赃诬。

    【竹枝歌】你道他久在天朝不负初,你道我妄指他做番臣无证处,可怎生搜出那纸文书?反叛的是王枢密,细作是谢金吾。这两个无徒,今日里合天诛。(殿头官云)奉圣人的命,长国姑以下,都向阙跪者,听我下断。(词云)此桩事久屈无伸,到今日才得明分。谢金吾假传圣语,背地里嫉妒元勋。清风楼三朝敕建,拆毁做一片灰尘。更无端行凶逞势,跌损了佘太夫人。倚恃着东厅枢密,他本是叛国奸臣。通反书一时败露,枉十年金紫荣身。上木驴凌迟碎剐,显见的王法无亲。杨六郎合门忠孝,焦光赞侠气超群。皆是我天朝名将,加服色并赐麒麟。长国姑除邪去害,保忠良重镇关津。也论功增封食邑,共皇家万古长春。(众谢恩科)(正旦唱)

    【清江引】谢得当今圣明主,不受奸臣误。把清风楼重建一层来,着杨六郎元镇三关去,直把宋江山扶持到万万古。

    题目杨六使私下瓦桥关

    正名谢金吾诈拆清风府



    译文:


    译文及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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