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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客诗词>〖近现代〗诗词集锦
  • 守夜人

  • 正文:

    钟敲十二下,当,当
    我在蚊帐里捕捉一只苍蝇
    我不用双手
    过程简单极了
    我用理解和一声咒骂
    我说:苍蝇,我说:血
    我说:十二点三十分我取消你
    然后我像一滴药水
    滴进睡眠
    钟敲十三下,当
    苍蝇的嗡鸣,一对大耳环
    仍在我的耳朵上晃来荡去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余怒,

    余怒(1966- ),出版的诗集有《守夜人》(1999)。余怒  1966年12月出生在安徽省安庆市。1985年开始诗歌创作,著有诗集《守夜人》、《余怒诗选集》、《枝叶》、《余怒吴橘诗合集》等,主要作品有长诗《猛兽》、《网》、《个人史》,短诗《交换》、《一件东西》、《众所周知的立方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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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 水

  • 正文:
    流 水 黒燕麦芒尖上窜动的火 掩过苦和累本身的热浪 麦鸟的叫声飞下田埂 大过了自己体积的几十倍 风想和肉体亲热亲热 而风即刻被汗水溺死在脚下 燕麦这会儿不唱了 青稞这会儿不摇了 而情感之疼疼过被灼伤的皮肤 等吧 我就不信打工在外的你 我的女人你还不会来 早晚我总要等到山歌的凉荫 湿透狂热 原载《诗刊》2005年4月下半月 “春天送你一首诗”特刊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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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月二十五夜

  • 正文:

    吹了灯儿,卷开窗幕,放进月光满地。
    对着这般月色,教我要睡也如何睡!
    我待要起来遮着窗儿,推出月光,又觉得有点对他月亮儿不起。
    我终日里讲王充,仲长统,阿里士多德,爱比苦拉斯,……几乎全忘了我自己!
    多谢你殷勤好月,提起我过来哀怨,过来情思。
    我就千思万想,直到月落天明,也甘心愿意!
    怕明朝,云密遮天,风狂打屋,何处能寻你!

    1917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胡适,胡适(1891-1962),原名胡嗣糜,1917年2月,他在《新青年》上发表了他回国前写成的《文学改良刍议》一文,提出文学改良八事。出版的诗集有《尝试集》(1920)、《胡适诗存》(1989)等。其他著作有《胡适文存》(1921)、《胡适文存二集》(1924)、《胡适文存三集》(1930)、《胡适论学近著》(1935)等。胡适逝世后,又有《胡适手稿》、《胡适选集》、《胡适口述自传》等书,在台湾出版。学术著作有《中国哲学史大纲》(卷上)、《戴东原的哲学》、《神会和尚遗集》、《菏泽大师神会传》、《淮南王书》、《说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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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仙人掌

  • 正文:

    爱你
    就如以整个的沙漠
    爱一株仙人掌
    集中所有的水分于一点
    而贯注所有的热与光
    阳光所曾普照的,骤雨所曾滋泽的
    爱你
    以这样的热诚,这样的专一,这样的真

    自大地之心,爱,自心底吸收
    汇集、凝聚、注于一点
    在这茫茫的沙漠
    沙粒似红尘,似香烬,似将扬之于海的骨灰
    在这茫茫的沙漠之中
    滋养,培植,一株仙人掌
    以阳光雨露的结晶,以爱你的心

    亢旱的时候
    你依然充满水分
    你的身躯丰盈,呈现青春的绿色
    对我,你是永恒的食粮
    心与身所一向渴慕的
    当惠风轻拂,春意盎然
    你开放诱人的花,微启你的花瓣
    对我,你是唯一的装饰,不,唯一的美
    在这茫茫的沙漠之上

    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在整体的生命中
    都是一种幸福
    在你的荫影下我将安息
    我愿意长卧于你阴凉的触抚中
    安静宁谧,稳然泰然的,你在这里
    酷热炎暑的天气
    你安抚我的神经,抚我入睡
    而当黑夜来临
    你的气息却是温暖的
    如爱的低语
    如冰融的早春,爱,就是生命本身!

    啊,倘若我死亡
    我愿化为沙漠
    啊,倘若我死亡
    我愿化为沙漠
    让我拥抱你,你丰盈的多水分的软而安稳的躯体
    而让我的心底植你深深的根
    我愿为你的椅垫,你的卧床

    开罢,你诱人的微启的花
    静静地呈现你青春的绿色罢
    我将支持你,滋养你,以心底一切
    阳光所曾普照的,骤雨所曾滋泽的
    我将吸收,汇集,凝聚,而贯注于你
    以我的爱心
    这样的热诚,这样的专一,这样的真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方思,方思(1925- )本名黄时枢,出版诗集有《时间》、《夜》、《竖琴与长笛》和译诗集里尔克之《时间的书》等。五十年代后期业已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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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郊外正午的广阔田野

  • 正文:


    郊外正午的广阔田野
    让一条道路理没其中
    一茬又一茬的庄稼
    从我们的心头割舍不下

    为果实而开放的花朵
    如今已经悄然死去
    在欲望中奔走的人们
    每隔一棵树就要等一等

    一切从一切之后降临
    生活和它必需的养料
    把我们的劳作化为灰烬
    让我们的爱情沦为悲伤

    在梦里出世的孩子
    被一串钟声抛进了天堂
    疲惫不堪的耕耘者
    倒向众神无助的睡眠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莫非,莫非(1960- ),出版的诗集有《词与物》(1997)、《九人诗选》(1999)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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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美好的日子

  • 正文:

    美好的日子里,吹来了一阵风
    像春风一样和煦,它就是春天的风
    还有温暖的阳光,一起改变了我
    使我柔软、善感、迷失了坚定的方向

    严酷的思想产生于寒冷的季节
    平静的水面凝成自我的坚冰
    大街上我感到眼眶潮湿
    灵魂的融化已经开始

    像河蚌从它的铠甲里探身出来
    我变得这样渺小、低等,几近于草木
    一阵春风的吹拂下我就像我的躯壳
    我爱另一些躯壳——美丽的躯壳

    1996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韩东,韩东(1961- ),出版的诗集有《白色的石头》(1992)。

    两项以内 渡河的队伍 沉默者 在桥上 多么冷静 机场的黑暗 爸爸在天上看我 猫的追悼 冬天的荒唐景色 一道边门 火车 来自大连的电话 抚摸 沉默 有关大雁塔 温柔的部分 你的手 一切安排就绪 我们的朋友 写作 在深圳的路灯下…… 我们的朋友 美好的日子 甲乙 片章 孩子们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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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春——读蒙克的画

  • 正文:
      
    摒弃了一切装饰
    生命赤裸裸的透亮
      
    通体闪射着斑斓的色彩
    心灵飞向无边无际的梦境
      
    从眼神到手指,还有颤动的嘴角
    迸发出待燃的企望
      
    只等那一星火苗扑来
    突然间向她点燃
      
    她将升华成一个人形的太阳
    愈燃愈烈,愈升愈高大

    1994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牛汉,

    牛汉(1923- ),原名史成汉,出版的诗集有《彩色的生活》(1951)、《爱与歌》(1954)、《温泉》(1984)、《海上蝴蝶》(1985)、《沉默的悬崖》(1986)、《牛汉诗选》(1998)。

    鹰的诞生 汗血马 落雪的夜 华南虎 根 悼念一棵枫树 海上蝴蝶 我是一棵早熟的枣子 巨大的根块 蚯蚓的血 爱 夜 无题 抄诗和背诗 青春 血和泪 生与死 改不掉的习惯 复仇的刺 半棵树牛汉
    牛汉,现当代著名诗人,原名史成汉,曾用笔名谷风。远祖系蒙古族。1923年10月生于山西定襄县一个穷苦的农民家庭。14岁之前一直在乡村,放牛、拾柴火、唱秧歌、练拳、摔跤、弄泥塑、吹笙、打群架,是村里最顽皮的孩子,浑身带着伤疤,一生未褪尽。上了两年小学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对,总把“汉”字写错。父亲是个具有艺术气质和民主自由思想的中学教员,大革命时期在北京大学旁听过,旧诗写得颇有功力。他十岁以后就入迷地翻看父亲所藏的那些似懂非懂的书刊。母亲教他诵读唐诗。母亲生性憨直倔强,他的性格上继承了她的某些感情素质。抗日战争爆发后,随父亲流亡到陕西,在西安叫卖过报纸,学过几个月绘画,徒步攀越陇山到达天水,进入一个专收战区流亡学生的中学读书。入迷地画画写诗,几次想去陕北鲁艺学习未成。1940年开始发表诗,1941年在成都发表诗剧《智慧的悲哀》,1942年发表在桂林《诗创作》上的《鄂尔多斯草原》,引起诗歌界的注视。同时,他被《诗垦地》一群年轻诗人邹荻帆、阿垅、曾卓、冀汸、绿原等清新的诗作强烈吸引。1943年考入设在陕西城固的西北大学俄文专业。1945年初在西安主编文艺期刊《流火》。1948年夏出版诗集《彩色的生活》,1948年8月进入华北解放区。建国初期,在大学、部队工作过。1955年5月因胡风案被拘捕审查,直到1980年秋才得到平反。70年代在湖北咸宁干校劳动期间,诗从悲愤的心灵里突然升起。1979年以来,创作了约二三百首诗。

    牛汉是40年代成长起来的诗人,经过了长期的坎坷磨难之后,在中国文学的新时期,他又恢复了诗的活力。他的诗集《温泉》荣获中国作家协会优秀诗集奖。牛汉的诗,兼有历史的深度和心灵的深度,兼有对于社会现实的体验和生命的体验,兼有思想性和艺术性。牛汉自述说,他三四十年来,喜欢并追求一种情境与意象相融合而成形的诗。这种诗,对于现实、历史、自然、理想等的感受,经过长期的沉淀、凝聚或瞬间的升华和爆发,具有物象和可触性。诗不是再现生活,而是在人生之中经过拚搏和一步一滴血真诚的探索思考,不断地发现和开创生活中没有的情境,牛汉说他每写一首诗,总觉得是第一次写诗,它与过去任何一首诗都无关系,怀着近乎初学写诗时的虔诚和神秘感。在人生和诗歌领域,不停地抗争、探索、超越、发现,没有发现新的情境,决不写任何一行诗。评论家当然可以从他几十年的诗作之中看出来可寻的轨迹,而事实上他一生的创作,是奔突飞驰的,不是有岸的河流。他宁愿在创作中一生不成熟、不老练、走不到尽头,生命永远带着令人可叹的新的创伤。诗集《温泉》里的诗,可以说都是情境诗,这里的诗多数都写于”文化革命”中的“五七干校”。如果把这些诗从生活情境剥离开来,把它们看作是一般性的自然诗,就难以理解这些诗意象的暗示性与针对性,很难理解产生这些情绪的生活境遇。在“五七干校”,他默默地写的这些诗有着同一的感情动向与构思的脉络,几乎成了条件反射,许多平凡小事当时常常会突然点燃他隐藏在深心的某些情绪。那时,对他来说,只有诗才能使灵魂在窒闷中得到舒畅的呼吸。因此这些他心里一直觉得很沉重的诗,都不可避免地带着悲凄的理想主义的基调。《鹰的诞生》让人想起一句西方格言:“鹰有时比鸡飞得低,但鸡永远也飞不到鹰那么高。”这首诗写诗人对于鹰的向往,“五七干校”这艰险危难的地理政治环境,是可以比喻成诞生鹰的窠的。《毛竹的根》表现了诗人非常善于从日常生活中发现那属于诗的东西。干涸发烫的土地里,斫断的毛竹根沁出了一丝清水。这本是很平常的诗,但它激起了诗人的想象和体验,毛竹的生命力启发了诗人的生命力。《蛇蛋》富于艺术刻画,而且通篇是艺术刻画,诗人借此抒发了对于生命的复杂而奇异的感受。《悼念一棵枫树》是一首发掘很深的诗。砍树是很寻常的事,砍树也确是可以象征什么,然而,在这首诗里,诗人有独到的发现,和深入的开掘,这就不寻常了:“但它的生命内部/却贮蓄了这么多的芬芳”,而且,“芬芳/使人悲伤”。这些刻画与描写,使我们想起有一种伟人,当他倒下之后,人们才感觉到他的价值。人们愈认识这价值,就愈悲伤。《巨大的根块》的构思也是奇异的:顽强的生命总是深深地埋在地底下,最耐燃烧的东西里都有长久凝聚的热力。《华南虎》是一首名诗,艺术刻画给人非常深刻的印象。可以这样说,自从里尔克那首《豹》问世以来,任何咏动物的诗都要在它的面前经受考验,因为《豹》实在太好了。比之于《豹》,牛汉有自己独特的观察角度和深刻的属于自己的感受。在这里,除了正面描写虎的血泪、悲愤之外,诗人从观众与老虎的关系观察,用观众的胆怯、绝望、可怜、可笑来衬托虎的安详而卧。华南虎是一切受迫害的伟人的象征,而那些观众则象征着一切伟大壮丽的东西被毁灭时以可悲看客身分出现的支持者;这些人是渺小的,然而他们却有在笼外张望老虎的权利。《兰花》很有诗趣,意味深长:找不到兰花不是因为兰花不存在,而是因为辨别不清兰草和野草。《麂子》很感人,如果诗人没有博大的爱心,是无论如何也写不成最后两行诗的。《伤疤》的创作过程是:因为诗人有伤疤,他才能发现树的伤疤;只因诗人体验深切,他才能说出“所有的伤疤下面/都有深深的根啊”这样石破天惊的话。

    作品欣赏

    鹰的诞生

    啊,谁见过,/鹰怎样诞生?在高山峡谷,/鹰的窠,/筑在最险峻的悬崖峭壁,/它深深地隐藏在云雾里。仰望着鹰窠,/像瞅着夜天上渺茫的星星。/虎豹望着它叹息,/毒蛇休想爬上去,/猎人的枪火也射不了那么高!江南的平原和丘陵地带,/鹰的窠筑在最高的大树上,/(哪棵最高就在哪棵上)/树尖刺破天,/风暴刮不弯。鹰的窠,/简简单单,/十分粗陋,/没有羽绒或茅草,/没有树叶和细泥,/全是些污黑污黑的枯树枝,/还夹杂了许多荆棘芒刺。/不挡风,不遮雨,/没一点儿温暖和安适!鹰的蛋,/颜色蓝得像晴空,/上面飘浮着星云般的花纹,/它们在鹰窠里闪闪发光。鹰的蛋,/是在暴风雨里催化的,/隆隆的炸雷/唤醒蛋壳里沉睡的胚胎,/满天闪电/给了雏鹰明锐的眼瞳,/飓风十次百次地/激励它们长出坚硬的翅膀,/炎炎的阳光/铸炼成它们一颗颗暴烈的心。啊,有谁看见过,/雏鹰在旷野上学步?/又有谁看见过,/雏鹰在屋檐下面歇翅?雏鹰不是在平地和草丛里行走的禽类,/它们的翅羽还很短小的时候,/就扇动着,鸣叫着/钻进高空密云里学飞。风暴来临的时刻,/让我们打开门窗,/向茫茫天地之间谛听,/在雷鸣电闪的交响乐中,/可以听见鹰群激越而悠长的歌声。鹰群在云层上面飞翔,/当人间沉在昏黑之中,/它们那黑亮的翅膀上,/镀着金色的阳光。啊,鹰就是这样诞生的。

    华南虎

    在桂林/小小的动物园里/我见到一只老虎。我挤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中,/隔着两道铁栅栏/向笼里的老虎/张望了许久许久/但一直没有瞧见/老虎斑斓的面孔/和火焰似的眼睛。宠里的老虎/背对胆怯而绝望的观众,/安详地卧在一个角落,/有人用石头砸它/有人向它厉声呵斥/有人还苦苦劝诱/它都一概不理!又长又粗的尾巴/悠悠地在拂动,/哦,老虎,笼中的老虎,/你是梦见了苍苍莽莽的山林吗?/是屈辱的心灵在抽搐吗?/还是想用尾巴鞭打那些可怜而可笑的观众?

    你的健壮的腿/直挺挺地向四方伸开,/我看见你的每个趾爪/全都是破碎的,/凝结着浓浓的鲜血!/你的趾爪/是被人捆绑着/活活地铰掉的吗?/还是由于悲愤/你用同样破碎的牙齿/(听说你的牙齿是老钢锯锯掉的)/把它们和着热血咬碎……我看见铁笼里/灰灰的水泥墙壁上/有一道一道的血淋淋的沟壑/像闪电那般耀眼刺目!我终于明白……/我羞愧地离开了动物园,/恍惚之中听见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有一个不羁的灵魂/掠过我的头顶/腾空而去,/我看见了火焰似的斑纹/火焰似的眼睛,/还有巨大而破碎的/滴血的趾爪!

    姓 名: 牛汉
    笔 名: 谷风
    性 别: 男
    出生年月: 1923
    民 族: 蒙族

    原名史成汉。山西定襄人。中共党员。1943年考入西北大学外语系学俄语专业,1946年因参加民主学生运动被国民党政府逮捕,判刑二年,1949年后历任人民大学研究部学术秘书,东北空军直属政治部党委委员兼文教办公室主任,人民文学出版社党委委员,《中国文学》执行副主编,《新文学史料》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五四文学编辑室主任,编审。1995年因胡风一案划为胡风反革命分子被关押二年,直到1979年秋平反。1940年开始发表作品。现为中国诗歌协会副会长,中国作协全国名誉委员。

    著有诗集《彩色生活》、《祖国》、《在祖国面前》、《温泉》、《爱与歌》、《蚯蚓和羽毛》、《牛汉抒情诗选》等十余本,散文集《童年牧歌》、《中华散文珍藏本·牛汉卷》等七本,诗话集《学诗手记》、《梦游人说诗》2本。近几年日本、韩国汇编出版了牛汉的诗选集。

    《悼念一棵枫树》获1981年-1982年文学创作奖,《温泉》获全国优秀新诗集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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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母爱

  • 正文:

    我打开门的时候,
    一只老鼠进来了,
    她看到我的一刹那
    所表现出来的惊慌,
    让我感到了她的心灵!
    她吓得从嘴里放下了
    她的孩子,
    一团小红肉块
    肚子蠕动着,
    她极端的脆弱,
    令人毛骨悚然。
    我躲到了窗后,
    想观看她们的母子情。
    很长时间过去了,
    一点动静也没有,
    只有幼鼠的叫声
    敲击着雨里的寂静,
    她一直没有出现,
    她知道我的存在,
    因为我往堂屋走的时候,
    她就衔着另一只幼鼠跑出去了。
    她已经知道这里不安全,
    她觉醒的速度真快!
    大约有二十几分钟吧,
    我开开门,
    看见那一只幼鼠也不见了,
    这漫长的二十几分钟,
    一定是她心里牵挂这个幼鼠的二十几分钟,
    她也放不下她的子女,
    她也能记得她的子女丢在了什么地方!
    这是她细致的母爱,
    一点也不比我们人少,
    一点也没有遗忘。
    后来她又来过几次,
    在院子的花园里,
    衔走几片干干的竹叶,
    大概是给那些幼鼠们
    搭一个窝吧,
    我还记得她眼里的惶恐,
    记得她眼睛里的灰暗和贫穷。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杨键,
    杨键(1967- ),当过工人,曾游历新疆等地,多年研究佛教,现在家专事写作。

    无常 夫妇俩 小镇 小鸟 冬日 在浮世 在黄昏 跃进桥 在码头边 古别离 江边 黄昏即景 新生 癞蛤蟆 春天 白头翁 诗章 夫妇 夫妇老苦经 悔恨 母爱 来由 在湖边 在江边 啊,国度! 暮晚 惭愧 悲伤 纪念一座被废弃的文庙 小木船 运河 山巅 醒着 轻盈 思念 变化 寂寥 惊讶 在悲痛里 眺望 生死恋 死叶 小花园 哭泣 我们的故事 灰斑鸠 薄暮时分的杉树林 临河的阳台 一位绣花的乡下妇女 小镇理发室里的大镜子 骰子的八面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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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美国妇女杂志

  • 正文:


    从此窗望出去
    你知道,应有尽有
    无花的树下,你看看
    那群生动的人

    把发辫绕上右鬓的
    把头发披覆脸颊的
    目光板直的、或讥诮的女士
    你认认那群人,一个一个

    谁曾经是我
    谁是我的一天,一个秋天的日子
    谁是我的一个春天和几个春天
    谁?曾经是我

    我们不时地倒向尘埃或奔来奔去
    挟着词典,翻到死亡这一页
    我们剪贴这个词,刺绣这个字眼
    拆开它的九个笔划又装上

    人们看着这场忙碌
    看了几个世纪了
    他们夸我们干得好,勇敢、镇定
    他们就这样描述

    你认认那群人
    谁曾经是我
    我站在你跟前
    已洗手不干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陆忆敏,
    陆忆敏(1962- ),诗作收入《后朦胧诗全集》(1993)。


    美国妇女杂志 年终 老屋 沙堡 你醒在清晨 街道朝阳的那面 手掌 出梅入夏 风景是一种飘浮的尖锐的微笑 周庄 元月 教孩子们伟大的诗 年终 你醒在清晨 死亡是一种球形糖果 梦 婚约 可以死去就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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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仿八大

  • 正文:
      
      秋天踩着水调歌头,踩着菩萨蛮
      野鸭在雨后的湖上,翻跟斗
      朝着湖滨的朱门,吊白眼。
      流水因袭了本国的老章法,一笔又一笔
      倾向于脸上平抹,内心既汹涌,又缓慢。
      宴席散尽,你到高于柳梢的楼上独饮
      旧天堂的墙上写着“拆”字,可这湖水
      是能拆掉的么?我倒要看看
      你们又能建设什么样的新章法?
      我距明朝灭亡350年,我距天坛1100公里。
      是的,我有着不合时宜的孤单,我偏爱景物冰凉的
      过去式:枯荷举着,仿八大山人,像钟声入暮。
      
      
      
      2004年11月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陈先发,

     

    陈先发(1967年10月---),安徽桐城人。1989年毕业于复旦大学。著有诗集《春天的死亡之书》、《前世》,长篇小说《拉魂腔》等,作品被译成多 种文字传播。曾组建“若缺诗社”。曾获奖项、被媒体和文学研究机构授予的荣誉有“十月诗歌奖”、“十月文学奖”、“1986年――2006年中国十大新锐 诗人”、“2008年中国年度诗人”、“1998年至2008年中国十大影响力诗人”等数十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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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城市

  • 正文:
    1

    醒来
    是你孤零零的脑袋
    夜深了,
    风还在街上
    象个迷路的孩子
    东奔西撞。

    2

    街
    被折磨得
    软弱无力地躺着。
    而流着唾液的大黑猫
    饥饿地哭叫。

    3

    这城市痛苦得东倒西歪,
    在黑暗中显得苍白。

    4

    沉睡的天,
    你的头发被黑夜揉得凌乱。
    我被你搅得
    彻夜不眠。

    5

    当天空中
    垂下了一缕阳光柔软的头发,
    城市
    浸透了东方的豪华。

    6

    人们在互相追逐,
    给后代留下颜色。
    孩子们从阳光里归来,
    给母亲带会爱。

    7

    啊,城市
    你这东方的孩子。
    在母亲干瘪的胸脯上
    你寻找着粮食。

    8

    这多病的孩子对着你出神,
    太阳的七弦琴。
    你映出得却是她瘦弱的身影。

    9

    城市啊,
    面对着饥饿的孩子睁大的眼睛,
    你却如此冰冷,
    如此无情。

    10

    黑夜,
    总不愿意把我放过。
    它露着绿色的一只眼睛。
    可是,
    你什么也不对我说。
    夜深了,这天空似乎倾斜,
    我便安慰我,欢乐吧!
    欢乐是人人都会有的!

    1972年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芒克,芒克(1950- ),原名姜世伟,出版的诗集有《阳光中的向日葵》(1988)、《芒克诗选》(1989)。

    黄昏 雪地上的夜 如今的日子 阳光中的向日葵 一个死去的白天 灯 一夜之后 把眼睛闭上 死后也还会衰老 城市 这是在蓝色的雪地上 老房子 晚年 太阳落了 葡萄园 路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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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题(三)

  • 正文:
    无题(四)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卞之琳,


    卞之琳(1910-2000),著有诗集《三秋草》(1933)、《鱼目集》(1935)、《慰劳信集》(1940)、《十年诗草》(1942)、《雕虫纪历1930-1958》(1979)等。

     卞之琳(1910-2000),祖籍江苏溧水,生於江苏海门汤家镇。近代诗人、学者。曾任北京大学西语系教授(1949-1952),中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二级)享受终身制待遇;曾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一、二届外国文学评议组成员;中国莎士比亚研究会副会长;历任中国作家协会理事,现任顾问;曾作客英国牛津(1947-1949)。抗日战争初年曾访问延安从事临时性教学工作、并访问太行山区前方、随军;回西南大後方後在昆明西南联大,任讲师,副教授,定级教授,1946复员至天津南开大学任职一年。

    卞之琳1929年毕业於上海浦东中学入北京大学英文系就读,较多地接近英国浪漫派、法国象徵派诗歌,并开始新诗创作。1933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英文系,就学期间曾师从徐志摩,深受赏识,徐志摩不仅将卞之琳的诗歌在其编辑的《诗刊》上发表,还请沈从文先生写题记。因为这段经历,卞之琳被公认为新文化运动中重要的诗歌流派"新月派"的代表诗人。

      卞之琳於20世纪30年代出现於诗坛,受过"新月派"的影响,但他更醉心於法国象徵派,并且善於从中国古典诗词中汲取营养,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他的诗精巧玲珑,联想丰富,跳跃性强,尤其注意理智化、戏剧化和哲理化,善於从日常生活中发现诗的内容并进一步挖掘出常人意料不到的深刻内涵,诗意偏于晦涩深曲,冷僻奇兀,耐人寻味。

      卞之琳的新诗广泛地从中国古诗和西方现代派诗吸取营养,自成一格,充满智慧的闪光和哲理的趣味,是30年代中国文坛"现代派"诗歌的重要代表人物。抗日战争期间曾前往延安和太行山区访问,诗风有所转变,歌唱人民的战斗生活。

      诗人主张"未经过艺术过程者不能成为艺术品,我们相信内容与外形不可分离"。卞之琳创作态度严谨,孜孜不倦地探索"艺术过程"中的转化与表现,即使对新诗的外部形式也刻意追求变化和创新,更不用说在诗的意象、内容方面。有些诗作被译成多种文字,并成为海外学者专题研究的物件。在半个多世纪中,诗人坚持不懈地进行诗歌创作和理论研究,成功地实验和引进了西方多种现代诗歌形式,对中国象徵主义、现代主义诗歌的发展开拓了新的景观,有著很大的启蒙意义和重要的贡献,并取得了相当的艺术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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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客人(forG。H。B)

  • 正文:

    从悬梯上下来,他引起了混乱
    仿佛一架飞机冲向大海
    仿佛晴蜓丧失了翅膀

    我们在水池边谈了一小时
    而高耸肩膀的另一群
    在黑暗窗户里窥探

    那看不见的巨型机器
    疯狂旋转,疯狂
    这新式的欢乐

    和新式的精神
    多么好
    我们可以继续活着

    仿佛混乱和宁静
    这性格不同的两姐妹
    只是纯洁的一个

    仿佛我们在水池边的一小时
    涉及肉体,涉及汽车
    也涉及一位美国人的诗

    他从悬梯上下来,引起混乱
    仿佛一棵旧树怀孕
    仿佛饥饿的肚子春暖花开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范想,
    范想(1975- ),现居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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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洗脸

  • 正文:


    柔水如情
    如你多脂而温热的手
    这把年纪
    玩起水来仍是那么
    心猿
    意马

    赶紧拧干毛巾
    一抹脸
    抬头只见镜中一片空无
    猿不啸
    马不惊
    水,仍如那只柔柔的手
    ——一种凄清的旋律
    从我的华发上流过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洛夫,

    洛夫(1928- ),原名莫洛夫,出版的诗集有《灵河》(1957)、《石室之死亡》(1965)、《众荷喧哗》(1976)、《因为风的缘故》(1988)、《月光房子》(1990)等。

     

    洛夫(1928- ),1928年生于湖南衡阳,1949年离乡去台湾,1996年移居加拿大。他潜心现代诗歌的创作,写诗、译诗40多年,对台湾现代诗的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目前已出版诗集31部,散文集6部,诗论集5部。1999年,洛夫的诗集《魔歌》被评选为台湾文学经典之一,2001年又凭借长诗《漂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

    详 述
      1928年生,淡江大学英文系毕业,1973年曾任教东吴大学外文系。1954年与张默、痖弦共同创办《创世纪》诗刊,并任总编辑多年,对台湾现代诗的发展影响深远,作品被译成英、法、日、韩等文,并收入各种大型诗选,包括台湾出版的《中国当代十大诗人选集》。
      洛夫写诗、译诗、教诗、编诗历四十年,著作甚丰,出版诗集《时间之伤》等十一部,散文集《一朵午荷》等两部,评论集《诗人之镜》等四部,译著《雨果传》等八部。他的名作《石室之死亡》广受诗坛重视,廿多年来评论不辍,其中多首为美国汉学家白芝(Cyril Birch)教授选入他主编的《中国文学选集》。1982年他的长诗《血的再版》获中国时报文学推荐奖,同年诗集《时间之伤》获台湾的中山文艺创作奖,1986年复获吴三连文艺奖。
      洛夫早年为超现实主义诗人,表现手法近乎魔幻,曾被诗坛誉为“诗魔”。台湾出版的《中国当代十大诗人选集》如此评称:“从明朗到艰涩,又从艰涩返回明朗,洛夫在自我否定与肯定的追求中,表现出惊人的韧性,他对语言的锤炼,意象的营造,以及从现实中发掘超现实的诗情,乃得以奠定其独特的风格,其世界之广阔、思想之深致、表现手法之繁复多变,可能无出其右者。”吴三连文艺奖的评语对他更为肯定:“自《魔歌》以后,风格渐渐转变,由繁复趋于简洁,由激动趋于静观,师承古典而落实生活,成熟之艺术已臻虚实相生,动静皆宜之境地。他的诗直探万物之本质,穷究生命之意义,且对中国文字锤炼有功。”2007年10月2日,家乡衡阳市第八中学百年校庆,洛夫不忘家乡情,发来贺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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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向杜甫致敬(长诗)

  • 正文:

    一

    这是另一个中国。
    为了什么而存在?
    没有人回答,也不
    再用回声回答。
    这是另一个中国。

    一样,祖孙三代同居一室
    减少的私生活
    等于表演;下一代
    由尺度的残忍塑造出来
    假寐是向母亲
    和父亲感恩的同时
    学习取乐的本领,但是如同课本
    重复老师的一串吆喝;
    啊,一样,人与牛
    在田里拉着犁铧耕耙
    生活犹如忍耐;
    这是另一个中国。
    讲汉语仅仅为了羞耻,
    当我们像啤酒,溢出
    古老语文的泡沫,就是
    没有屈辱感,也没有荣耀。
    牙膏、馅饼、新名词
    引文和人类精英
    之类蠢头衔换掉了嘴巴的
    味觉,谁肯定呢,
    这不是勾践的诡计?

    熟悉的城市在变成
    另一座城市,相同的
    楼群,带着
    小片伤疤(郊区的小河
    流着临时码头淌下的坏血)
    家家电视收看一部连续剧,
    几个人杀人,缺乏
    正义感但是幽默。
    (说到“人性”,警察认为,
    得睡一觉,美美地。)
    至于诡计将否定
    我们所说的和所习惯的绝望,
    机关里准备了最佳理由
    让喜悦来统治表格,

    啊,我在河北、长江和上海的
    灰色漩涡——
    停电,停热,停水——
    辨认出神仙的行踪,
    我轻蔑地恭敬地出神,
    我看见了另一个人。
    街头的熊熊红色舔食着他
    那肉感的柴薪竭力证明
    这是另一个中国。
    勉强算是“中国”的遗迹。
    可是在菜场,在阅报栏前,在其它
    次重要场所——奇迹般地——
    生命信念
    把两个中国的臣民沟通;
    一侧是男人做女红。

    不读你们的日记
    我也谴责你们的苦衷,
    (栽花养草,说废话)
    那幸存者的委屈所控告的飘逸
    构成了妖媚的判词,
    “句法,风骨”,
    简直就是稀泥,我恶心
    你们发明的中国,慢速火车
    级结起来的肮脏国家,
    照着镜子毁容,人人
    自危,合乎奖赏
    (火车开过来了)
    山顶和楼顶上的望远镜
    放大的局部痛苦
    使得我比你激烈——在街头
    我向一个老头撒娇:把你
    说已经给我们的东西给我们!
    给?就是给,老头领
    和老现实,拒绝
    妥协,别无它途。
    我面对着的倒是我所缺乏的,
    国家,支配,某一天,
    和自由的能力。

    麻雀的黄昏理论可以休矣!
    恐龙轻飞的哲学,
    必须饶恕九十年代的
    中国人,他不能崇拜沉默。
    翻译就像风疹。
    斜眼是合适的,
    合适而又警惕。哦,交集着
    悲哀和糊涂,坐在门前的
    泥地上:孩子们
    喊叫着走过;命运尖厉的哨声
    控制着成长,睡前
    读《人间喜剧》。

    这是另一个中国。
    只是为了存在,
    不是官僚的,而且是反官僚的。
    我们的生活就像我们
    躲躲藏藏,可是我们
    目的并非痛苦,也不是
    因此折腰,自言自语,
    喃喃地,“你,你呢?”。
    1995.8.

    二

    这是另一个中国。
    你的声音传播着恐惧
    生存的和诗艺的;
    你的声音,从草堂祠
    从竹林和那些折扇般的诗集
    传到一个孩子的心底:
    "不要这样,不要!"

    回答是几声痰咳,
    不是默默的发抖。
    摆脱了母亲的亲昵的公式
    摆脱了女生的刻板的秋波
    (假笑夹带着抽泣)
    来到公园里,差不多
    一个没有大人物的场所。
    死去的老师能够原谅
    短裤、香烟、错别字
    和哈欠:黑夜攻占身体的炮声;
    喝茶的师父相反,
    耐心的冷眼向我们的弱点致敬。
    小径时而弯曲,时而笔直
    扑朔迷离的绿色
    和幽静的院落交替压迫着
    使他快步走出
    个个亭子和个个展厅
    他想哭!但他装得像奸商
    踱进茶馆,在回廊
    外面的天井中坐下;喝茶。
    l四周都是关于生意的谈话,高声
    低声;但他还是听到了
    你的声音,你的哀求,
    “不要这样,不要!”

    对天厌恶油腻却还是
    吃肥肉的痛苦的弟兄
    方法就是大头皮鞋踢他的屁股,
    而恳求就是你用嘴巴。
    只是向我,星期一的
    例外学生讲述你的心愿吗?
    你的绝望会鼓励我回到教室
    背诵你的诗句?告诉你吧,
    今天,小我依然是张铁生
    虽然还是愿意脸上的橡皮
    绽放娇嫩的向日葵。

    已经有几个冬天,几个
    风夹雨的黑夜,
    把不平常的感觉
    一种身体变成生铁的麻木感
    适应了,习惯了,右脚的
    小趾,把毫无人性的金属的迟钝
    留作逃学的纪念。
    因为逃学是离家出走的有力理由,
    因为露宿河滩的自然补偿
    是看见启明星。微弱的星光
    霜的灰暗的反光
    引起肌肉和骨头的战争,
    魔鬼,强盗,小偷,
    坏人都出场了!他们的恐怖嘴脸
    猛烈增加家庭的温馨,突出
    正付出的代价:他听见了
    母亲微弱、凄凉的叫声。

    从人声和鸟声的嗡鸣中
    分辨出母亲的咳嗽,
    痰哮杂带着气喘,
    像一只病猫。
    他竭力逃避,又竭力倾听
    高楼、铁路和城郊的小工厂
    都懔然穿上警服,阻止她
    挥舞着,但她的手臂
    红袖章依稀可见,将她的愿望
    用哑语喊出。这是另一种声音
    亲自汉族人最坚定的部分
    子官,那些用巨石
    筑造的人防工程在城市的下面
    也讲着,呼喊着。

    可是只有你
    — —自他们想往的古代——
    发出的哀告,合符
    怜悯的要求;如果北风、斜树、小雨
    构成冬天的窗景,一个老人
    无法修好他的取暖器。

    哦,让孩子们回到教室
    画图,他们会创造一个
    替代这个世界的世界。
    他们的母亲就是毁灭,
    他们的老虎
    就是拳头的一阵冲动,
    谢顶的老师取下假发,抛开讲稿
    也没有用,也不会唤起
    对童话的敬意;女生在男生的纸条上
    写下一个字:不。

    驼背老头嘟囔着
    前来掺茶,又嘟囔着走开了。
    几个鲜明的画面
    涌出记忆昏暗的大厅,
    几个人物交替出场,烟斗或针线
    伴随着他们模糊的面容。
    这些意思矛盾的声音
    这么坚定的调子说出,这么和谐地
    滑翔在公园宁静的气流中
    敲击着耳鼓,争战的风心
    突然产生阔绰感,
    女生的短辫和母亲
    向生命让步的皱纹终于和解了
    为谜语做出清晰的图解,
    "不要这样,不要!"

    事实表明这个下午
    阳光懒洋洋地宜于遐想;
    不经意地想起某个人,
    与一些人密切但仿佛无关。
    他诱使一个孩子
    和鞭子妥协,十分钟交谈
    加上几个眼神就解放了
    他的野性,啊野性,他逃出夏令营。
    电脑里存有面包,
    和一段晦涩难懂的遗嘱。
    好好干!尽可能
    留在老朋友中间。
    他们不会容许父亲的袜子
    露出脚跟。父亲会死的,
    他的意思升高他的血压,他的心脏
    受不了了。买呢料大衣
    送给他吧,让他在节日里
    坐在客厅的中心。

    …… 你的声音
    传播着恐惧,你的声音
    命令的和憧憬的
    从公园,从每一个声音
    传到一个孩子的心底,
    “不要这样,不要2”
    (他现在还坐着,但已决定
    悄悄溜走,悄悄地。)

    三

    否定过的再否定一遍。

    这是一个及时的痛楚。
    被迫崇尚药物,被迫
    欣赏肥胖护士的注射和按摩,
    如此拖沓的液体,但是
    如此粗暴的速度,但是
    当你从小医院转入大医院,
    当你期待着昏迷,期待
    为不得已的爱好进行治疗,
    你已经为你的烂胃
    配置了一个烂脑壳。

    哦,我们告别一个
    跟随一批,神经兮兮地
    从一则启事赶赴另一则启事,
    (从内地到沿海,从国内
    到国外,哦,我们
    从懒睡的乡村来到城市)
    躲避着户口的猥亵的刁难,
    就好像在寻找有真理的
    胡乱的轻风管理的家园,
    就好像抹去了所有熟脸,
    日子显示打字纸上
    意义小小卷起的波澜。

    也许一个人,医生,

    或者祭师,在和我们开玩笑,
    笑呵呵地看我们的屁股,他的
    输液管在我们的上面,我们的
    前面和后面仁慈地摇晃,
    而我们顺从地躺下。我们
    这些好玩的棋士和棋子。
    让我们和他在手术台上对奔!
    用我们的病态,新颖热度
    和腐朽式样改造的我们的
    身体,娇滴滴但放进枪膛
    可以重现我们的狂妄的梦境。

    哦偏瘫所肯定的生活
    把欲望带到了苦闷的一侧,
    狠狠利用损失的一半,
    躲下就是悲剧,站起
    就是胜利,骨头带着肉。

    房间和房间重叠
    摇晃套摇晃仿佛
    站在另外餐具的餐厅里。
    已经闯进了另外的餐厅!
    非法但是幸运地回味
    上顿饭的革命味道,
    封建太太和殖民厨师狡狯地诱使青春
    效忠于素食主义,
    哦,植物的清香使得少年
    昂起僧侣的面庞,
    带动他身体的麻痹部分,
    带向浴室一样油腻的医院,
    带给欲望的眼泪。

    可是我们真正地
    进入了一所医院。
    医生吩咐我们的身体静止,
    胖护士很快就让它
    麻醉了。一块肉
    也许一个脏器离别了它的
    高烧不退的家庭,它的
    亲密兄弟被锁进伤口里。
    医生却说它背叛了我们,
    在这么勇敢的时刻,
    我们的脚几乎折断。
    而且一群男人穿着制服
    小跑过来,夜幕下
    统领着一群热烈的妇女。

    连呻吟都是职业的
    我们被伤口捆绑着,疼痛
    填满了我们的喉咙,鲜花
    包围了我们的白色的屋子,
    你掩饰着你的掩饰,就好像拍我
    是抨出一座坟墓
    是你:“你好!"
    我不是我一个,是所有
    裸露的、脱出躯壳的人的
    内疚,我飞翔在城北和南市
    凹陷的夜晚,我看见
    医生躲进太平间休息
    欣慰地犹如自杀。

    “你和我?”
    “当然,你和我!”

    妇女们勤奋地尖叫
    叹息,她们为制服敞露的
    枪管而果断,为痛
    而哼唱,她们围绕着
    遗体就像一群独角兽
    把死亡变成审判,哦,她们
    还将把忌日改造成节日,
    盛装宴请下一批客人。
    但是我们打着哈欠
    站了起来,我们当然有
    开玩笑和伸懒腰的资格,
    我们带着伤口和假设
    赶赴下一则启事,我们
    模仿你的逻辑,理智地
    受聘于临时的痛苦。

    因为这时,老套的
    美景总是在这时出现,
    车灯照着故乡的
    煤渣大道,老屠夫
    点数着肥膘猪群,黑暗的群山
    解除了天堂的武装,
    天使们裸露着肉体。
    两个人,在碎浪
    冲击的石堤上比较着,
    比较着生命的残损,
    所有的意义,那些皱纹,爬上
    转业战士的鼻尖。
    “我和你?”
    “当然,我和你。”
    1996.5

    四

    呵七月,呵热量,
    击倒了旅人中的
    一位步行者。他的遗体
    是气候腐烂的个别例证。
    这个秘密,秘密的
    探险家,发现了几座
    废弃已久的园林,
    和一个老年男人。

    ——小衙门里的怒火
    造就了他的冷眼——
    他一边打量,肩膀渐渐耸起
    承担并突破了黄昏
    暮色中的沉重压迫:
    在漂亮朋友们走上主席台的
    那些或明或暗的夜晚,
    他吟唱了新问题。
    他登上假山,从山洞
    进到一个漆黑的窄室,
    就像假设的那样躺下,
    哦,不是死亡,不是选择,
    这样来维护肉身的低温
    和不道德感的凉快而已;
    “两三批人”,问题是
    “究竟哪一批稍稍
    有益?”时间冰冷的花环
    描绘我们的肉身时照抄了
    他们势利的宣言,所以
    小偷小摸也得到宽恕。
    现在,在花园小径散步
    踩着石缝中的野草,
    会觉得是踩着他的头。

    他在星期六晚上,
    去公路边的小酒店,
    烂醉的酒鬼们蔑视着名誉,
    人人的音调怀疑地
    升高,低姿态的恭维
    令人怯懦。果汁战胜水果
    医学又征服了美貌,
    最终是一个小号手
    赢得了疲惫的目光。汽车
    和自行车吼叫着驰过,
    小号手唱到:我想要
    撒尿!这是对年青的疲惫者的
    哪个部分的吹呼呢?
    哪个部分的痛苦呢?
    月季在灰黄夜色中。
    花篮装点着主席台。
    呵,他们,一会儿以后,
    他们就化装成别人,
    跳上你记忆的舞台,
    去骚扰老式幽默的朋友们。
    “你的气管炎好点了?”
    “还斗鸡,还是打保龄球?”
    他们的幽默是如此乏味:
    只有他们自己配合着
    笑一笑。呵,他们
    还是站在主席台上比较得体。
    而在那光线如雾的地方,
    玩牌、下棋与驾祥云
    需要更高的洞察力。冷于冰不吃,
    不喝,不睡,贪婪地
    遁到每一个犯罪现场。

    ——可是有几个人
    绅士、工人和乞丐
    反对而非追求这一穷人的格言:
    在深夜大吃大喝,
    如同从睡梦惊醒——
    当他们把龙虾的皮剥下
    享受着下属献上的
    轻描淡写的溢美之辞,
    在茂密的草丛中他惊喜地找到了
    石桌,一个人的嘴巴在这儿
    把语言变成了奇迹。
    在江西.在长江南岸,
    岁月一下显现出
    凶猛的兽牙、旧人物的
    老嘴脸,笼头,祭酒,
    而一种相反的力量
    清晰的思想,越过田园
    和最低的愿望结合在
    他的眺望之中,村树
    山峦和云交替染上月色的银光
    和黎明的金紫色;去世的朋敌,
    善良或邪恶的祖先
    重新获得道德的方式。

    有两三只鸟儿飞来
    酒桌边上,告别了的
    人和事返回到忧虑之中。
    在村庄里,和坏天气、和昆虫
    和风湿病战斗,和常常
    降临在小册子里的梦魔
    相同的尖刻面孔,
    相同的出现在朋辈
    转身时的停电之黑暗,
    和鼓风机一样凸肚的
    那些假和尚,——————
    讲和、讲和、葡萄藤搭好了
    今年的凉棚,朋友们
    带来了酸腐的夜话,
    有几分提醒一次夏天的远足,
    在陌生的河里互捏鼻子,
    弯曲着升起的气泡
    在水下透明而恐怖地扩大了
    死亡的静寂,渐渐地,却好像一下子
    水勒住脖子,像是

    奖励突然坦露的伤感;
    有几分是对虚荣心的
    警告。即令在江西朴素的
    东部山区,即令是
    山风刮乱了电视的图像,
    夜晚把它的权杖交付给欲望,
    那鱼游和鸟飞的兽性,
    雄鸟搂住雌鱼,不仅如此,
    当忧虑送来一大堆华贵
    名词,和形容词,
    和简明痛苦的概念,
    睡梦将它的空间布置成
    宽敞苍白的客厅。
    客人仁慈地描述另一个
    世界时顺便宽恕了我们,
    像是容忍老头老太
    模仿少男少女光着屁股
    安排未来。呵,不仅如此,
    关于我们,关于婚姻
    和儿女,它用上了失明

    之漆黑。一群蝙蝠
    俯冲而下,短翅膀
    撬开嘴唇和牙齿,让我们
    说“恨”,我们说的
    是“谢谢”。布衣
    长衫的客人竖起拇指,
    “生活”,他赞美道,
    “就是说反话"
    他躬身告辞,回到他的
    桃花园,山风
    吹得瓦房顶轰轰作响……


    五

    …… 比想象的
    还要严峻,诡谲。
    而且也不是急骤的起跳,
    腾空,不是生活的
    取胜之道,不是。

    那个少女进了电梯,踏上
    垂直攀登的道路,
    她的短裙迫使楼层的高度
    低于美腿,她的睫毛
    打开了备用的电力系统,
    她的舌头弹射轻巧的炸弹
    征服高耸的玻璃帝国。
    就像黎明留下口红。


    仅仅是,上班了。
    她的尖指甲翻开文件
    翻开几百几千人
    下个月和明年的闷热日子,
    她当然不会想到数字
    和数字的聚会将造成
    一些无关的人神经分裂,虽然,
    他们已经习惯于大笑,
    接下去会一直阴天,
    多雨。网络小姐弯腰请求
    试用一种浓烈的香水,
    性感,出自科隆,犹如
    一对气体的德国翅膀,隐形的
    但是公然飞行的纳粹式
    战斗机,“妈的!”
    她关掉电脑,半恼怒地
    合上文件,匆匆肯定了
    别人抱在一起的痛哭。

    仅仅是,开了冰箱。
    并不想开辟通往冬天的
    寒冷道路,仅仅是口腹
    之乐,享受冬天的礼品。
    她的尖指甲戳了一下
    冰淇淋的奶突,没有想到
    心里陡然升起一柱喷泉,伞形的
    水帽冲出脑海的水平面,
    像是新生婴儿的脑袋
    滴着惊喜的鲜血,因为,呵,
    因为一缕阳光,一轮太阳的
    一点余温,轰开了
    紧锁海空的浓雾,呵,现在
    笔直前伸的航线和弧形
    展开的天际线无理地
    跳荡在红色和白色葡萄酒燃烧的
    低沉的光焰之中,现在,
    窗外的礁石,楼厦
    发出同一个信号:靠拢,靠拢
    危险的垂直世界,灿烂得
    如同铜色的降落伞。
    冰箱,文件柜,花瓶
    和百叶窗漏进的光柱绕着
    办公桌旋转起来,她成了上午的
    旋涡,盘旋下沉的窝孔
    吸引着行走或飞翔的
    顶层之上的短羽类,一小时
    压缩成一刻钟的螺旋体,
    这一刻钟她睡了一觉。

    醒来抬头,东西已
    变得旧和急迫,文件夹
    等待着变成不同份量的公函,
    她的焦躁和困怠(她了解
    小纸袋捆住命运的拘束
    之钝痛)和她的下午一并
    等待着山东人,他在苏州的
    草坪上,正好,击出
    一个好球,还有一本乐观的
    《他人的痛苦》在车座上,
    反射着茶色冰冷的阳光,
    司机反复睡着,又一个好球
    替代了一幢低级公寓,
    而在上午打球农药味
    神奇地凝聚(呵,快乐的)注意力。
    睡梦猛地提前放弃司机,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小块
    恭候沉睡的电话开机,那时,
    心脏病慢慢发作,鲜花
    驾驶人群屈辱的大腿。

    一直这样,在她周围
    密布梦魔,暗影;时而
    光明朗照,坐在地板上仿佛
    花农蹲在花圃里,光斑的
    蝴蝶军团忙碌而又蹒跚。
    就在压在头顶的小型办公室
    最后评价本行的空虚的当儿,
    她再次听见瀑布的轰鸣声。
    隐约,宽阔,带有高空的
    雄伟的落差,和久久的
    沉闷的回音,一股温暖的
    感激之情,朵朵浪花,拍打
    她的乳房;她感到了来自
    钢铁云雾遮挡的召唤。

    妹妹睁开眼睛,所以
    天空出现两瓣月亮。她骑着
    羽毛球,和矮胖同伴降落在
    球场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所有死者,熟悉的,和
    陌生的,妹妹的无重身体
    救险球和扣死球,把对手
    打得大败,呵,所有死者
    都站了起来:生前她从未打出
    这么多压线球!呵,妹妹,
    把你的比赛移到白天,
    移到下午之前——她打开电脑,
    选颜色,调景灯。云块
    远如堆雪,妹妹比原来
    臀肥,腿粗,腰摇晃,眼睛
    明亮中闪耀浑浊的蒸汽,
    “你棒极了!”她为
    新潮天使的球鞋添上金羽毛,
    喝彩声,跺脚声,她上升的
    轻烟掠云之声,久久

    摇撼这个上午,这幢
    腾空而起的大楼,在下午
    和蓬勃的中午,在腹部隆起的
    斜坡和脑袋低垂的悬崖
    在坏消息决定,之前。

    六

    我松安全带的当儿,
    手腕被抓住,你说你
    是个就要成名的诗人,现在
    我休假了,所以我隐瞒
    身份,我是男人的瞬间
    欢乐,但此刻不是;我是
    女人理想的一块伤疤,
    但此刻不是;戴戒指而不
    炫耀的手腕,是一截粗的
    树枝。我要在飞机上
    休息一会,只有在飞机上
    摆脱了快速兴奋的定时器,
    入睡的昏晕感和朦胧感
    柔和地显示睡眠的安逸,
    那些液体的交易才匆匆忙忙
    把肮脏的意义(多少午夜,
    多少街巷,多少手帕抹去的
    婚姻)概括为一个字:操!
    你越来越紧攥着我,
    可是云雾俘虏了脑壳,听见
    你的声音我仍然昏睡,你的
    意思夹带着机舱里的
    脚臭,我们已经飞行在
    江苏上空,你还抱怨机场
    那难堪的沉默,在常见的
    尴尬中发现常识的黑夜,
    你会感到道德上的快乐?如果
    醒着,我会说:“呸,
    胡说八道!"而现在我
    回答,你也听不见。在睡梦中,
    我是另外一个女人。
    飞起来了,穿过候机楼的
    窗玻璃。你啊,和别的旅客
    像一堆问题困在窗前,
    等待狂风收回乌云。日程表
    已被修改,这么多人的急躁
    都慢了半拍。你去厕所
    吸烟,反复靠近我的椅子,
    为什么不开腔呢?广播里
    消息转好不利于艳遇,
    耐心告诉我比赛谁更轻
    不如打盹。脸色绯红,也许
    苍白,我的懒劲把
    我的感情麻醉了,就像
    多余的田野打败了我的父亲。
    你斜身挤我肩肿,我
    就势扎进梦乡。旅客们
    左手握登机牌,右手翻杂志,
    长文和短文仁慈地
    描述我们的生活(盼望,
    笑容,汗水)为罪恶,他们
    看到的却是你得到的。
    哦,一些无客套的细节,
    闪烁着技术的激素般的光彩,
    实际上就是激素的
    体操,我的悲哀是我有
    你无法得到的东西,它像耳塞
    登机时使我闭上眼睛;
    我的心脏静如梯子。长故事
    和小品文讲到我们的痛苦时,
    我正向月亮攀援。淡蓝
    空气,融化了的天际线,
    在几座无声城市的阳台,姐妹
    和兄弟,跳起脚尖。
    望见月亮的弯曲,听见
    我的惊呼:“出了什么事情,
    妈妈?”哦,我命运的
    妈妈,梦想在梦里实现了,
    这里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没有野兽的气味。云
    逐云最后下起一场阵雨,
    伴随着妈妈的叮嘱醒来,她
    示爱后形象就消失了。
    她的权力此时向我绽放
    馨香的花朵;你的手掌
    把我从弥漫开去的雾
    恢复人形。你的舌头
    讲话而不是讲价,舔食和
    造爱?那些出高价的
    贩子和大腹便便的税务员,
    那些不幸断腿的足球健儿和
    学校里的骗子热情地
    使用舌头,我曾相信
    我身体为之充满诗意,和谐中
    弱肉平衡了缕缕忧虑。
    抓住我的手,讲吧,让
    金雨——浇过我的头——
    洒进我的心田,“金雨”,
    抬举我的心地然后降低
    我的身价。好词的作用向来
    如此,我习惯于为
    讲好词的俗套热泪盈眶,
    可是在机舱口照相你摘下了
    眼镜,所以我知道我
    乘飞机去天堂,瞌睡中
    和初恋的男友照相,他也
    摘下了眼镜,他说树、河
    和倒影模糊而昏暗,哦你
    话假而奇妙,飞机下降,
    我没有察觉,我想到
    街角,山凹,胆怯的初吻……

    七

    现在可以进行一次交谈了

    粗心大意的点头习惯,
    作态的沉默,连同二锅头比赛,
    和在飞机的摇晃中迟迟地结束了。
    出租车驶出机场,轻快地
    进入又透明又漆黑的森林
    直到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心里
    一亮:那些楼厦被橙色树叶
    镶了一首花边,来自楼厦的空腹
    也来自骤然下沉的心情,橙色微弱的
    火苗闪动着。啊,第二次
    回到自己的城市,第二次
    腹痛而浑身汗水散发着处女的
    惊恐的血腥味,整个胸腔,
    肺脏和心脏,压制着一个声音。

    现在可以进行一次交谈了。
    洗澡,换衣服,有点儿冷,
    身体部分地躺上床,老邻居
    不在家,冬天的夜幕像故人猛地
    叩响公寓楼的窗户。"什么?"
    回来了?我的酒量等候着你!"
    你的诺言兑现了,请你马上过来,
    用你的怀疑表扬我火热的
    幸福的心情,用你的恐慌
    鼓励我激荡着的有一丝忧愁的
    坚定的决心,用你的怜悯
    帮助我惩罚我们的乡村电影。
    ……微生物的呐喊,蚂蚁的
    粗腿,劈面而来的螃蟹的
    起重臂,锥体水晶,和寂静的
    红色砂粒,电影院,VCD,
    比实际好的、长途旅行
    带回家的照片……我们的
    那些漫漫长夜,啊,你在外地
    草坪上的少女的裙子不朝向阴处撩起,
    她们的甩头和地下室的哭声

    和其它隐约的东百在喉咙里搅动
    但无助于呕吐的快乐。“唉,
    我!”我把我青春的尸体留在了东京的
    小旅店,我第二次…嗨,
    在我去拜访你的路上意外地
    遇到你……老样子,但是老了,
    折叠伞折叠着,不信任感还在
    保护你的。“我不能在家
    等电话,我不能。”啊,当然,
    啊,你的脸上有了不光彩的
    斑点,你要开始赞美死亡了。
    你不是一个例外了!好吧,我们
    蹲在苏州河边的水泥块上,
    眼看黑色的河水倒流,白色的
    快餐盒带着小旋涡的震颤,逆坡
    而上,你戒了烟,我也一样,
    还戒了酒,“我们听听他们——”
    可是为什么?我是想说——
    那些个短裤大孩子说个没完
    把从美国进口的抽象武器,

    搬进旁边小酒店的雅座间。
    我听不清,孩子的声音谁
    听得清呢!六十年代制造的运粪船
    突突驶来,我的阴囊重重地
    挨了一脚:我知道你的后脑勺
    热衷于挨拳头,你的肩颈和柔软
    霉湿的思想肯定地偏向左边,
    你信仰你的苏州河。它接纳
    革命政策的大小便,本地老年机器的
    勉强的分泌物。污秽它的清澈的
    人面兽的贪欲单独为此负责。
    就像我们的肠子,为百事可乐的
    褐色苏打而排气,为年夜饭
    而绞痛,电视节目为我们的舌头,
    为腐败的味觉单独负责。多么好,
    苏州河的蛇毒的舌尖舔着
    我的鼻孔,舔吧!我们,

    现在可以进行一次交谈了。

    登机前日语宣布我死亡,
    现在死者开口说上海话。我的口音,
    我的高腔很早就在公园长椅
    和门厅里闯祸,也曾经用于
    挑逗样板女高音。我……了解
    挣脱黑夜的捆绑的浑浊的眼色
    和柳条撬开的燕子的嘴巴,我了解你,
    把城里人的语气带进田野,把你
    在橱窗里的显赫样子缩在
    木箱上,从谎言的甜食
    你饥饿地打量过身体肿胖的
    饥饿的人群。我了解他们
    就像北方国王和他的宠臣,
    进行春季围捕,猎狗一会儿下地洞
    一会儿窜上高高的树枝,
    欲望的森林在诅咒中扩大,
    迫使旧城区的老爷在合同上签下
    远郊的名字,他们的灯光
    照亮郊区的夜晚,替换来的

    钨丝舌头的男人和女人
    在厕所,在医院,在彻夜亮灯的
    其它角落交换野兽的唾液:符号,
    分子式,催化剂和集体殉道的
    综合的耻辱,主义的河水,
    叫游泳选手满身鱼鳞,潜水员脚尖
    长出蹼。主义的苏州河水,
    主义的城市发辫,但不是它,
    叫我们的味道异样,会面的时候
    疯狂如同交易;闭眼见到
    小头目更衣:健壮的体格
    充满胜利的预感。……你的眼色
    灰我的心,我像个小贩
    靠贱卖获得新生,啊不,让我
    还是你拉拢的那个少年,如果你
    听完他天真的幻想虚构的
    人变非人的故事,你可以临时
    把酒馆当作祭坛,把五月的雄磺
    当作我的请求,如果你原谅
    久别重逢的两小时愚蠢。

    几里河水,一堆沙丘,你说过
    白天是一阵风,我的哥哥,
    我失败了,我的奇迹是两小时
    有两年的荒谬。我想我不能
    否定这些不同的面孔来修补
    我们的痛苦。我害怕你不同意
    我的突然的心虚,我的手
    和我的膝风湿曾领我去到
    好玩的地狱,我们的学校,而你已经
    放弃比赛来轻蔑坚持的虚荣,
    我讨厌你的缄默。你刚
    长途跋涉,没有恢复疲劳。明天
    我们去豫园喝茶。这些年小偷
    — —几个孩子——把我的鞋
    ——偷走。你送我一双免得我
    赤脚。别的礼物,表和
    领带,对我如同绳索,留给
    你自己吧!我们回家,一觉磕睡
    消除时差后你也许会读报纸。
    我不明白,但就这样吧。

    八

    当一套房子捆住我的手脚时,
    这么多人沉湎于猪八戒,
    为之欣喜的家庭欢乐;当车窗
    把我从风景乏味的重复
    领进布满污渍的玻璃内心时,
    还是这么多人,在油灯
    幽暗火苗的周围晃动着脑袋,
    胶木唱片播放的1968年
    是一阵又一阵噪音,少许口号,
    多少散会后的离题议论,
    异乡天空的星星赞同错选了
    战场的悔意,然而在酒吧里,
    孤独感回来了,小姐们的
    臂部细痣吟唱我们,噢,我们的
    白天:用一座新楼和暴发户
    抹掉旧楼和穷人的影子。
    在乐童换唱片的刹那我想到
    我已是我前半生的敌人。
    汽车把我啐进酒吧,我是
    我十九年前那愤怒的口痰。
    呸,战友们!所有挂在胸膛里的
    钟表统统锈在了车站里。
    哪座车站的剪影闪现在啤酒
    泡沫里,哪些人的灰色形象
    就卷入苍白或漆黑的火车,
    那铃声嗡嗡和火车一样
    长如忍耐。传单,噢,传单
    就像落叶在空气中翻飞,
    沿铁道、公路和山径传递,
    传递无畏而残酷的热情。
    我的目的是爱和恨,结果是
    山和水;月亮和太阳交替着
    从枝树那高高的树尖升起,
    使我出神的却是少女排队
    进电影院时那厌烦的脸色。
    现在,现在,少女们排队

    往篮框里投排球,双休日,
    去淀山湖吃大闸蟹。她们的
    小腿穿上火炬牌筒靴,像是
    幼象用鼻子走路。可是,
    填在儿子喉咙里的拳头也在
    业余地管理她们的丰姿。
    就是这个有八个绰号的小仙女,
    (妖精,化梅,肉瘤……)
    穿梭在酒桌间,用啤酒和汽水
    测试白领英雄的左勾拳。
    我知道她是华姿华斯的妹妹。
    引导我从黄昏滑向午夜。
    一次次添酒,一次次上盥洗室,
    整个一天的忧虑归于尿。
    如果我需要她开口她就会说,
    “新牌子的啤酒爽口呢!”
    如果我需要她坐下她就会说,
    “今天申花输给了大连,
    今天晚上…”。“好啊!”
    生活的意义附着在球上
    翻滚着向前。意外局面的震惊。
    排球和睫毛一齐弧线

    飞行。我欣然接受又一支
    老革命歌曲和半裸的舞娘
    组成的恶劣图案:球场,球桌
    给我们带来战斗的欢乐。
    我们打败了我们的老的敌人,
    他们的军服却大摇大摆
    征服了我们。她去送炸薯条
    收小费的当儿我闪回到
    火车上,咦,星星低垂,火车
    把我留在平原上的小镇。
    另一个夜晚,当杜甫的月光
    推动凯江急流,我读着
    《毛主席诗词》进入富裕的
    可耻的梦乡。那个夜里,
    他走出游泳池去抚摸了天安门。
    沉默重新统治田野中的
    美丽的会场。流浪汉回家了。
    炸薯条来自漫山遍野的红薯。
    她怎么知道幽深的水进确实
    掘在铁灵魂里?小姐,
    我的小费出自我灵魂的枯竭。
    小姐,让我告别你们

    美意布置的噩梦。下一个酒吧
    带我封闭的水进到摇摆
    在黑暗中的中美洲水手中间。
    阴沉的蓝色祖国送他们
    到所有陆地的地下室,混合着
    渴望和海风的腥味他们
    跳呀肩胛耸动像是海鸥的翅膀。
    或许在土床上翱翔甚于
    在甲板上写长信。我问他们
    UFO怪影和飞船的残片,
    他们要讲的却还是康拉德和
    无供氧装置的海底呼吸。
    我们的城市女郎总是假装喜欢
    怪鱼,海贝,冒险故事。
    背叛船长的怯懦所崇拜的,
    掀起船长的胆量所惧怕的,
    年迈水手也是港口的风暴。
    但是我不再需要那个酒吧的
    灼热沙漠照片。我就在大街
    躺下,直到警察奖赏给

    一张法律的发票。当我帮助
    我们的国家恢复了尊严,
    一个猪八戒崩溃了。早先
    乘船时倒进海里的廉价白酒
    在脑里阵阵轰响。我看见我
    饰演过的角色跑步而来,
    忽然又转身跑下。“喂!哥们,
    小弟走啦!”如果他们
    打招呼我就唱歌。就会忘记
    1970年村姑怀孕,而她
    堕胎了,就看不见警车呼啸,
    驶进霓虹灯的浪涛之中。
    我突然感到我像一幢楼房
    黑咕窿咯,带着群体的力量
    站在浑浊的夜里。紫灰色的
    街灯——熄灭。一只巨大的
    乌鸦飞临这座城市,也许是
    一群,扫街的驼背老太
    来了(这黑夜的政委)挥舞着
    扫帚。她哼唱着一支老歌
    1996.11.

    九

    不是另一个中国、
    不是工业废水
    和从事悲哀的男女,
    和恶势力的慈悲一笑
    在这里的回声。

    我俩,革命家
    在书店里碰头,
    不是为了战斗,只是
    酒后咬文嚼字。
    只是像勤奋的苍蝇。
    出走,回家,钻营,
    探头到栏杆外面,
    喊叫着对话,
    开放自己的头脑,等等。
    还有恐惧和貌似无奈的
    逃亡,发疯。
    迟到的恶势力的羞辱
    正是通向晚宴
    和享受晚宴的签证。
    惩罚吧,中国!
    中国!中国!
    噢,我在西藏没有
    找到拉萨,在大兴安岭
    没有找到一棵好树,
    两地的雨丝像绳索,
    我浸在可耻的
    骑马飞奔的快感中。
    我听见蹩脚的汉语
    正式地述说幸福。
    和尚与和尚假言假语
    秘密赞颁菩萨,体育迷
    把屎留在喜马拉雅山,
    士兵回收着祝福。
    过道里收拾夹克衫上的
    奶油渍,学生背课文,
    “好戏还在后头。”

    我来到北京,我看见
    祖国的语法中心,
    药液中的毛泽东的遗体。
    有一个人在点数
    匍匐在他周围的街道,
    并把鞋底的广西泥巴
    擦在花岗石的台阶上,
    他决心回到医院,
    做现代派首领。
    丛林里不寻常的影子
    赠给城市一只山猫,
    它的爪子向下扑。
    让不信神的人成为神。
    让不怕鬼的人成为鬼魂。
    噢,昨天,我的扑克
    输掉了我的裤子。
    这就是政治的舌头,温情地
    呵护我的下身。

    没有怜悯心的愿望
    统统变成了现实。
    城市把棚户区的穷人
    抛到它膨胀的面包皮之外
    我们从远郊的工房
    乘厂车穿过长街。
    我们也从电视里看见
    那些橱窗,广场、交易所
    河流和语言,一夜之间
    都恭敬地清洁起来。
    市政府前面的喷泉
    还奏响了圆舞曲。而早晨
    鸽子像钟点一样起飞。
    火车刚停,又得走了。
    只是为了走。
    不是追求所爱,是逃避
    所怕的东西。问题是
    何时,何地,何种玩意
    尚带着恐惧恭候
    我在网络吧中和你隔海
    叙旧的无聊。今天
    除了厨房,除了酱油瓶,
    除了妻子和锅铲的
    一阵晕眩,快板和慢板,
    变莴苣的葱翠为死板,
    地下室、顶楼、眨眼的
    瞬间的黑夜和星空,
    书架、衣柜、报纸、鞋底
    卫星直播、手表、马桶
    window95、所有地方
    都出现了空洞。
    我在底层的电梯口
    而一切向虚无开放。

    本城事务的春天
    挤我到儿童公园的厕所里,
    冷空气从梅花窗和粪坑
    抽打屁股及背脊。
    老头老太又比又画,
    好像那些时光,那些地方,
    那些人,从秋千掉下,
    剪纸落在纸上。
    异乡的利益,一厢情愿的
    效忠思想,名城的绝望,
    和渔村的炫耀的号子,
    夹血丝的化脓的老痰,
    全咳出了,啐在地上。
    噢,无法蹲着看报,无法睡懒觉,
    提前到来的稀薄的黎明

    给我俩的黄昏画下向上的
    喷薄而出的
    忙碌而吵闹的亮色。
    可是,朋友,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的机器脑袋,
    它依靠泪水运转。
    我讨厌你的不刺耳的声音,
    像是政客的巧妙的
    菜谱,坏透了!
    我们分手吧。你的飞机
    将要升空。我的公共汽车
    进了隧道,黄浦江
    在我的头顶流淌。
    隧道把我送往黑暗岩石
    之下的地下河,
    在那里和母亲团聚
    多好,她在种菜…

    但这不是另一个中国。
    这么多形象
    从我的身体分离。
    你在记忆那废弃的
    矿井里,不是
    我的急于弯腰的影子。
    我看见了三叶草。
    1996.12.12

    十

    为什么是他们,不是我自已,
    为什么是他们,不是一个光芒四射的人,
    是一个女秘书站在高楼的顶层,
    为什么是一个妓女,在飞行,
    为什么没有思考,只有回忆,只有错觉,
    没有成功的对话,只有揣测,

    (时隐时现,好像有一个人…)

    我接触和熟悉的生意人
    快乐并死于他们的狡诈的生意,
    他们会占用喝可口可乐的时间
    掂量他们的陌生的精神飞行器吗?


    所以我跟踪他们的肉体,
    如同电流一样的黎明的履带下熄灭。
    我了解和讨厌的医生
    贪图并占有他人的各种痛苦,
    他们的超常感情是杜冷丁施舍的。
    他们热爱心电图,把空气
    推进胎儿的心脏,把坏死的肝扔进
    黑色塑料袋,当我穿过大街和小巷
    走向某个家庭,我就是医生。
    我就是那些等待医生的家庭中
    着迷于药味的低烧成员。我就是和你
    签下合同,白衣一闪的青年。
    我就是小姐,嘴巴向科长开放。
    我就是司机,目的地由你们吩咐。
    我就是清洁工和扫帚。我就是电吹风
    吹散的恶心的汗味,我就是喜悦
    牢牢抓住的男人和女人。而不是悲哀
    假意伺候的文人雅士。
    我在外地,在大街上,在梦游。
    啊,我没有任何未来可以捕获的自我。
    我打开纸板箱,
    我打开相册和日记,
    我看见一个孩子迅速赢得敌人的奖品。

    因此我的敬意来自率九,来自不安。
    (我会在五平方的房间里
    接受艺术家的忠告?
    他们的自行车后座上压着雨衣,
    离去的时候他们认为日子
    被牡丹牌香烟重重地击垮了。)
    在这些潮湿普通的下午的来信中,
    我没有读到关于诗人的天堂,关于忽然飞向
    李白酒醉之后到达的险恶山岭保护起来的
    自由省份,
    或是杜牧发明的曹操的帝国里的音韵
    其不受控制的波动管理着反复无常的党派,
    或是但丁在邻家早夭少女的带领下一路幸
    灾乐祸
    最终走进的高高在上的光明地区,庞德为此查阅
    了
    多少冷门书籍,或是城市里的尤里西斯搭乘
    公交车
    返回他新村的伊大嘉,其实他想要返回的
    是有瀑布的花果山…
    但是我是孔子的学生,浓雾将我
    困在轮渡口,我看见我变成
    一头花豹入侵政府大楼,
    那惊恐万状的马戏团紧急地
    招聘驯兽师和小丑,猪年的会计
    向民鼠年交上快乐的报表。
    过去是鸡,而数字是狗,以后是老虎。
    但是我看见坦克迎面开来,
    炮简上没有缠着绿色尼龙草。
    我央求老子带我踏上逃避的道路,
    从他的晦涩的诗行
    向乌有乡消失,消失,
    但是我是《参考消息》的不忠实的读者,
    我相信火星和月球
    将会建立一些移民村。
    孤独而傲慢,我坐在红色的矿石上,
    我把我的钱包向宇宙翻开,
    眼看着河床里沙子流淌。
    煤烟,废弃的芯片,逃出实验室的变种白鼠,
    同样古怪、庞大、冷血的布满疑点的哲学
    恐龙,
    可怜的月亮消耗着它纯洁的光亮。

    两个穷画家帮我在走廊上
    搭建的厨房是我唯一能够打开的现实主义
    画册,
    里面的作品全是超现实主义的。
    吊胃口,管用,偶尔精彩,但没有风格。
    我侧着身子,半饥饿半享受地烹制,
    它非法地属于我个人。
    我干嘛借用西餐厅的彩绘玻璃——
    它早被腻味地夸耀成了狗屎,
    教堂的彩绘玻璃和教堂长椅,和长老
    的陈词烂调
    和我的腹部、胸部、脑袋,和我的欲望
    和我无法实现的罪恶毫无关系,
    所以我拒绝它们的形象和名词。
    我的电脑如同我的厨房,
    我的雨点,我的惊雷,我的敌敌畏
    它们彼此兼容,不规则地
    构成另一个宇宙:土豆烧牛肉时
    没有节制地加罂粟壳,打印机打出的
    文字带着幻觉。

    在一个旋转的虚无的空间里,
    我遇到老师,光头戴鸭舌帽,
    他不再种地,矮儿子已经成家,
    他奇怪我还是迷恋猪八戒,
    他已抛弃孙悟空和外层空间的秘密,
    “保留那么臃肿的爱好,你和国家。”
    我的暖气片回答他,寒气弯曲了
    我的膝盖的时候飞碟
    把我带进强光的地方,
    也许就是机器里的房间,一种靠近真理的感觉
    迷糊了已经动摇的信心,
    光晕和光斑,蝴蝶纷纷,
    马上让我相信外星人的坏主意,
    在键盘上眺望他们的星球。
    和我们的灵魂的天堂。
    在我的房间里进行我的星际旅行,
    在我们的地狱,我们的银行,
    抓住上帝之手是可能的。
    而在夜总会,在我走神的当儿
    一位小仙女会在面前出现,
    把我带回我的房间。

    我向这个冒牌的前卫小姐致敬!
    这个打工妹,这个农村,
    这个为春节献上背影的娼妇,
    我崇拜她的眼泪,她的粗腰,她的假话。
    死亡不足以概括她的海底的天国。
    她一直在跳跃,跳跃,踢她也的毽子。
    啊,我崇拜海的蓝色,它的汹涌。
    它使我们像鱼,像健忘症。
    像夏天的夜晚的相互攀比。
    我脱下的他们的衣服多么像灰暗的波浪,
    我正在腐烂的肉体并不是一个通向书房的把
    手,
    话说回来,这也不是什么自焚表演的结束。

    1996.12.20 上海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肖开愚,
    肖开愚(1960- ),出版的诗集有《前往和返回》(1990)和《动物园的狂喜》(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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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雕刻家

  • 正文:


    烦忧是一个不可见的
    天才的雕刻家。
    每个黄昏,他来了。
    他用一柄无形的凿子
    把我的额纹凿得更深一些;
    又给添上了许多新的。
    于是我日渐老去,
    而他的艺术品日渐完成。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纪弦,

    纪弦(1913- ),原名路逾,曾用笔名路易士。出版的诗集有《易士诗集》(1934)、《火灾的城》(1937)、《三十前集》(1945)、《摘星的少年》(1954)、《隐者诗抄》(1963)、《晚景》(1985)、《半岛之歌》(1993)。

    纪弦(1913~  )当代诗人。原名路逾,笔名路易士、青空律。原籍陕西周至,生于河北清苑。1924年定居扬州。1929年以路易士笔名开始写诗。1933年毕业于苏州美专,举办画展。1934年创办《火山》诗刊,翌年与杜衡合编《今代文艺》。1936年与戴望舒等创办《新诗》月刊。此时诗作深受现代派的影响。抗日战争爆发后流转于汉口、长沙、昆明、香港等地,曾任国际通讯社日文翻译,主编《诗领土》。抗战胜利后始用纪弦笔名写稿。1948年由上海赴台湾,曾编辑《和平日报》副刊《热风》,创办《现代诗》季刊,发起成立现代诗社,引起台湾诗坛关于现代诗的一次论争。1974年自台北成功中学退休,1976年赴美定居。著有诗集《易士诗集》、《行过之生命》、《火灾的城》、《爱云的奇人》、《烦哀的日子》、《不朽的肖像》、《在飞扬的时代》、《纪弦诗甲辑》、《摘星的少年》、《饮者诗抄》、《槟榔树》(分甲乙丙丁戊5集)、《晚景集》、《纪弦诗选》、《纪弦精品》,诗论集《纪弦诗论》、《纪弦论现代诗》以及《纪弦自选集》等。

        纪弦是台湾诗坛的三位元老之一(另两位为覃子豪与钟鼎文),在台湾诗坛享有极高的声誉。纪弦不仅创作极丰,而且在理论上亦极有建树。他是现代派诗歌的倡导者,他主张写“主知”的诗,强调“横的移植”。诗风明快,善嘲讽,乐戏谑。他的诗极有韵味,且注重创新,令后学者竞相仿效,成为台湾诗坛的一面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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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机关里的抒情岁月

  • 正文:

    传达室只有一位老人,趴在那张桌子上
    阴沉沉睡了多年。我在他面前轻轻闪过,
    他嘴角必定偷偷浮起一些狡黠笑意。
    谁跟谁呀,我们相熟之久。他从我的
    脚步声中早听出了梦游的味道。正是午后两点。

    楼道墩布清冼的残痕。
    水雾的湿气混合着灰尘,
    这轻盈的腐朽令人心醉。
    阳光惨淡,在地上画出方格。
    玻璃们默然无语,井然有序。

    每扇乳白色的门都半掩着,
    里面两张办公桌并在一起,
    一男一女相对而坐,厚厚的
    卷棕档案报告文案堆砌在公事公办的书架上。
    男的咳嗽一声,回音满楼。

    静寂多么意味深长啊,尴尬的总是声音。
    女人起身,借倒水之机将门缝开得更大。
    而我借开门之机目击了女人。
    她的身体干枯,水杯满盈。

    穿过一条走廊是另一条走廊,
    路过一扇门紧接着又一扇门。
    拐角传来一阵轰鸣的冲水声,
    一个胖女人带着厕所的消毒气味
    阔步而出。她穿着紫红色的旧毛衣
    和藏蓝色的呢裤子,脸若满月,
    扭着桶样腰身,目不斜视经过我的身旁。

    我无须回头,我心仪已久,女人
    我理尝称你妇女。
    我多想将你再推回到那有消毒气味的地方,
    让你趴在冲墩布的水池边,
    剥下你的厚呢裤子。
    你天长日久,穿着它坐在办公椅上,

    臂部处已磨得发亮。你甚至
    还穿着秋裤,死灰的颜色,
    有点象北方的煤炭重地上方的天空,
    充满欲望的斑点。最后,
    我看见你的大花裤头,
    如此宽容,弥漫着强烈的人情味。
    一想到你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你的丈夫从未送过你一件礼物,
    很快,夏天你会不戴乳罩穿着破洞的
    大背心的坐在街头乘凉,
    哦,我再也无法控制。

    我用我崇敬的手掌,展开你白灿灿的肉。
    你的头儿低垂在水池中,几个月前
    用十块钱烫过的卷发松驰地坠落,
    随着我进进出出的动作起伏。
    水花四溅,加杂着墩布上的泥与尘土,
    可疑与肮脏,尽数喷洒在你深埋下去的脸。

    你咬着牙一声不发,虽然我打开了水笼头,
    以激荡的水声抵挡预设的尖叫。
    而你咬着牙一声不发。那么多年的
    艰辛屈辱不能阻碍你水分充足,
    你的体内如此润滑,我彻底地被你遗忘和抛弃

    你几近于匍匐在地。

    每到午后两点,我总是在这座机关的走廊游荡。
    每间办公室都有可供趴下的桌子,
    尖硬的桌子棱角和女人的柔软的相触时,
    没有人会不动心,于是起身倒一杯茶。
    而每间厕所都蹲着一名中年妇女,
    一生等待着趴在水池边。她一无所有,
    除了他的大花裤头和里面的日渐苍老的肉。

    1999.11.3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尹丽川,
    尹丽川(1973—),女,生于重庆,成长于贵州,长成于北京,著有诗文集《再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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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昏

  • 正文:


    又是黄昏时分了。
    妻去买米,剩我独自守着
    多云的窗。

    兵营里的洋号,
    吹的是五月的悲凉。

    想着沉重的日子。
    想着那些伤怀的,使人流泪
    的远方。

    唉,这破碎了的……
    你教我唱些什么,和以什么
    调子唱歌!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纪弦,

    纪弦(1913- ),原名路逾,曾用笔名路易士。出版的诗集有《易士诗集》(1934)、《火灾的城》(1937)、《三十前集》(1945)、《摘星的少年》(1954)、《隐者诗抄》(1963)、《晚景》(1985)、《半岛之歌》(1993)。

    纪弦(1913~  )当代诗人。原名路逾,笔名路易士、青空律。原籍陕西周至,生于河北清苑。1924年定居扬州。1929年以路易士笔名开始写诗。1933年毕业于苏州美专,举办画展。1934年创办《火山》诗刊,翌年与杜衡合编《今代文艺》。1936年与戴望舒等创办《新诗》月刊。此时诗作深受现代派的影响。抗日战争爆发后流转于汉口、长沙、昆明、香港等地,曾任国际通讯社日文翻译,主编《诗领土》。抗战胜利后始用纪弦笔名写稿。1948年由上海赴台湾,曾编辑《和平日报》副刊《热风》,创办《现代诗》季刊,发起成立现代诗社,引起台湾诗坛关于现代诗的一次论争。1974年自台北成功中学退休,1976年赴美定居。著有诗集《易士诗集》、《行过之生命》、《火灾的城》、《爱云的奇人》、《烦哀的日子》、《不朽的肖像》、《在飞扬的时代》、《纪弦诗甲辑》、《摘星的少年》、《饮者诗抄》、《槟榔树》(分甲乙丙丁戊5集)、《晚景集》、《纪弦诗选》、《纪弦精品》,诗论集《纪弦诗论》、《纪弦论现代诗》以及《纪弦自选集》等。

        纪弦是台湾诗坛的三位元老之一(另两位为覃子豪与钟鼎文),在台湾诗坛享有极高的声誉。纪弦不仅创作极丰,而且在理论上亦极有建树。他是现代派诗歌的倡导者,他主张写“主知”的诗,强调“横的移植”。诗风明快,善嘲讽,乐戏谑。他的诗极有韵味,且注重创新,令后学者竞相仿效,成为台湾诗坛的一面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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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灯如豆

  • 正文:

    不归于至善的事物不可信任
    不建立圣殿的土地终将报废

    多少女人局限于铜镜,被自已的美貌冲昏了头
    多少男人深陷于沉默,悔恨中吞下自已的翅膀

    历史是记忆。而我只愿被历史遗忘
    我只要你来震撼,要你来重新攫住

    千山万水走遍,仍然没有直达心性的人
    千言万语说尽,最精彩的是工作中无言的存在

    存在,我知道它的厉害,当它呈现
    自然是无话可说;当它隐遁,谁也无从捕捉

    害怕眼睛变瞎的人是尚未洞悉人间百态
    而我却愿意让视力一天不如一天

    酷似我脸容的并非都是我亲生
    真理在谁家都不会是一线单传

    也有柔弱似水的男人,但如果我真是不堪一击
    为什么他们又将我团团围住

    远去吧。因为赞扬庸才已成为新的时尚
    谦卑也象外衣至少有四种风格

    而一旦同伙中真有人毫不含糊地伟大起来
    他们的嘴角就开始抽搐不止

    但在春天把歌声压低的人是可靠的
    在春天请求加重负担的人最值得写一写

    惟有凝视者看到了我诗歌之外的灵魂重镇
    神奇的道路由于抽象而牵动闪电

    相信多年之后,最可靠的人将再返人间
    那内圣外王者的形象必将复活于滔天大浪中

    那么你们究竟嘲笑什么?苍白的小弟兄们
    吾友张卫民指出:嘲笑诗人是最安全的

    又有谁曾经安全?再了不起的人也有悲痛的泪水
    在苍茫夜色中我只不过是一灯如豆

    1994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俞心焦,
    墓志铭 最后的抒情 回忆使一麻袋土豆变成了星星 一灯如豆 倒影 狂奔 叙述的窗口(片断) 我从小就会唱忧伤的歌 今生今世:到处都是海(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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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茶的掌故

  • 正文:

    据说那个僧人一觉醒来
    梦的痕迹在他眼前
    一一展现—像荒山雪领
    一行行错落凌乱的足印;
    他一烦心,便悔然在于思的满脸
    剪下长长催睡的睫毛;
    据说一夜之间
    一株株的苦茶就长出来了—
    并且能收敛
    在家的火气。
    出家的情渴。
    可是我又怎能在一口茶里
    细尝出上半夜的春梦?
    在碎花青瓷的小杯里,
    去推敲出变色与涩味?
    去沉浮起伏的当儿,
    去找出那些蹙结的念头?
    每次你都这样说—
    茶没有凉,你就走了,
    壶里的茶叶
    仍浓郁一如你反覆
    强调的乡愁。
    每次你也这样说—
    茶泡一次,你就走了,
    暖壶与开水
    仍是我山盟的炽热,
    你海誓的激情。
    那僧人叹了一口气
    眼前株株茶树
    将来页页公案
    让那些俗家弟子禅师头陀
    在茶饭后晨钟暮鼓之际
    拼命地追敲;
    你迢迢千里西来,
    究竟是什么意思?
    究竟是什么意思?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张错,张错(1943- ),本名张振翱,著有诗集《过渡》、《死亡的触觉》、《鸟叫》、《洛城草》、《错误十四行》、《双玉环怨》、《漂泊者》、《春夜无声》、《槟榔花》、《沧桑男子》等。
  • 近现代阅读:1537次
  • 朋友

  • 正文:

    朋友活在往事之中
    在需要握手与相望的日子
    我将回忆不断地掷向空中
    那些在飞翔中存活的脸庞
    自然的来到眼前
    比岁月里老掉牙的长篇大论
    更为生动

    我独居一隅 和书
    守着已经到来的爱情
    女儿日渐长大的笑声
    象风雨中舞蹈的竹花的飞吻
    不时地越过窗户摔到额上
    让我体味到生命的迅疾
    与偶尔的永恒

    想念朋友时就与回忆作伴
    过一些温情平静的日子
    翻翻书,给她们念几个新句子
    或者出门怀着思想
    端详一片淡绿的树叶
    看它怎样从鸟叫开始
    到秋天结束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阳阳,
    阳阳(1968—),原名余向阳,江西临川人。出版有诗集《南方*游牧家园》、《永远的南方》等。
  • 近现代阅读:1537次
  • 行为生活

  • 正文:

    我是黑白图像里的一个想法,
    没有理睬的夜里的一个偶然事件。
    熟悉的蟋蟀,熟悉的麻雀们,
    它们认得我虚胖的瘦弱之躯,
    用奇怪的暴风雨似的享乐的词调
    歌唱我在阳光下的正常生活。
    我屈服的懦怯的身体轻而易举
    走了这么多年;热情与纯洁在脸上
    如流星停留了一刹那——是啊,
    我迫不得已,没人知道我在挣扎
    每天夜里,我像一棵白杨树
    在荒漠的周围造成一片空虚;
    两种相反的命运在争夺我的灵魂:
    多少个中间,多少个开始,
    将我亲近,坦白,并逐一磨损。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鲁西西,
    曾经 这些看得见的 在O·B家 给他们的他们不知道 失而复得 死亡也是一件小事情 风的界面 我在这里 偏离 梯子 夜幕帮助我静下来 礼物 因为一朵花 以前我看世界 没有谁比你离我更近 专心等候 安息日使我得以看见 基石 视野 走遍了地极 星期天 野地里的百合花 当我在旷野 耶路撒冷 焦渴的大地 沉默 当三月再次来临 行为生活 序曲与怀念 取暖的猫 黑夜的一只手
  • 近现代阅读:1537次
  • 沉睡在索马里

  • 正文:

    他的女友去了索马里
    留给他一部法国电影∶
    一个男人驾车开在凌晨的街头
    没有行人
    只有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开车
    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
    这是一部郁闷透顶得影片
    他宁愿忍受一个老妇人的喋喋不休
    也不愿听她讲述
    她年轻时的美貌与情史

    此时--夜幕刚刚降临
    而他的女友
    在索马里沉睡着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莫小邪,
    莫小邪(1981-),原名马冬玲,北京人。2002年冬开始写作,有小说,诗歌,杂文发表于《青年文学》,《芙蓉》,《诗歌月刊》,《海峡》,《诗选刊》》,《佛山文艺》等杂志刊物。2003年至今,多首诗歌入选《中国诗歌精选》,《中国新诗年鉴》。
  • 近现代阅读:1537次
  • 白色康乃馨

  • 正文:

    过去每次母亲节
     她羡慕别人胸前的红色康乃馨
     几乎以嫉妒的眼
     等到夜阑向窗外唤数声 妈——您听不到我的呼唤
    前年母亲节
     她的女儿自学校来信写着
     「谁也不知道我爱您多么深
     不为了什么 只因为您是我的母亲」
     她惊喜女儿会写这句话祝福
     她负咎 自己不曾向妈——说过
     她感到无比的幸福比妈——更是幸福
    去年母亲节
     女儿的男友来谈判
     为着解释欧美式的爱情和强调欧美式的……
     她失望地自廿世纪后退 后退
    今年的母亲节
     她的女儿私奔了
     曾使她惊喜的字眼浮现在眼前
     她虽然心疚 不曾向妈——说过那句话
     依旧羡慕别人胸前的红色康乃馨
     在母亲节的电视机前流泪
     誓于明年要一朵白色康乃馨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陈秀喜,
    陈秀喜(1921年—1991年),台湾着名女诗人,曾任倡导台湾本土精神之“笠诗社”的社长,其诗〈我的笔〉也曾在1978年获得美国全国诗人协会国际诗奖的第二名。由于她扶植文坛后进不余遗力,文友称她为“大家的陈姑妈”,也有人称她为“台湾第一位女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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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谁在中间走着

  • 正文:

    <一>

    成群的时光涌向同一个夜晚 路堆在原地
    事物搬动的速度让你无法回到自己的
    身体 在破碎的水面谁会踏雾而去
    这五光十色的城市 你寻不着一点暗处
    亮出自己的孤独

    堆在原地的生命对一切深信不疑
    并相信这就是全部 属于未来的黎明
    一直空着 献给未来的花朵
    一直开着 这就是你反复窥视的
    幻影 谁是真正的旁观者
    在你和幻影之间

    几乎听不到一个脚步声
    事物搬动的速度使时间留下了
    密密麻麻的刻度 令人饥饿的夜
    你没有理由放弃咀嚼 假设了一万次
    离去 道路仍在脚下原封未动
    黑压压的时光象决堤的洪水

    你真的不知道搬动事物的手
    是为了一次盛宴还是一次司空见惯的
    手淫 你寸步难行 面孔早已消失
    你最终还是要把地上的影子捡起来
    披在身上 当然
    这不是你目前唯一可做的事情


    <二>

    你一直在倾听 吹到半空的脚步
    坚持着行走时的坚定 你如一只张网的蜘蛛
    虚构了一个又一个方向
    深入到时间里去的行走不会轻易将门推开
    未知的生活伸手就能摸到

    今夜 将大雪封山

    一切将回归原位 液体的时间
    离开你的指间 没有人因此获救
    今夜从零点开始 时钟习惯地
    敲了十二下 这之间的回响空悬在
    将来和过去之间 你是否能冲出重围
    并随遇而安

    今夜 将大雪封城

    被封存的冬天 失去流向的人群
    将夜连根拔出 那条从黎明走过来的路
    被灯光淹没
    蜕了皮的夜已扬长而去

    今夜 将大雪封门

    你绝不会破门而出


    <三>

    一切将重新开始 睁开眼睛
    你的眼中没有泪水
    插在锁孔里的真理会不会被门锁住
    你唯有放弃肉体在一张纸的背面
    学会呼吸

    你有足够的理由重新开始
    十年之前或二十之后 你一张嘴
    真理脱口而出
    在下一个拐角 半明半暗的时光会交出
    一个与你无关的废墟


    1998.元。21.夜
    长沙。雨花亭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吕叶,
    吕叶,湖南诗人,主持《锋刃》网络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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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力的前奏

  • 正文:

    歌者蓄满了声音
    在一瞬的震颤中凝神

    舞者为一个姿势
    拼聚了一生的呼吸

    天空的云、地上的海洋
    在大风暴来到之前
    有着可怕的寂静

    全人类的热情汇合交融
    在痛苦的挣扎里守候
    一个共同的黎明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陈敬容,
    陈敬容(1917-1989),原名陈懿范,出版的诗集有《交响集》(1948)、《盈盈集》(1948)、《老去的是时间》(1983)。
     女诗人,这是一个用诗歌抒写着生命痛苦和欢愉的才女。属蛇,四川省乐山市的市中区人。
      陈敬容出生在乐山一书香世家。少年时代偷读祖父的古典名著,后来考上县立女中,逐渐接触到鲁迅等人和一些外国进步作家的作品,进而学习写诗。1934年只身离家前往北京,自学中外文学,并在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中文系旁听,开始发表诗歌和散文。她接受了西方现代派的表现技巧,早期作品侧重于个人心灵世界的开掘。如《夜客》等着力于意境和意象的渲染,感伤气氛浓郁。《十月》的乡恋,《哲人与猫》的幻觉……都反映出同样的心境。1940年她去兰州做了四年家庭主妇,自称在“荒凉的西北高原做了一场荒凉的梦”,最后以一首《骑士之恋》为这段苦闷时光画上了一个句号。1945年回到重庆,何其芳夫妇在精神上给予她极大的支持和鼓励。此阶段为其创作多产期,诗文集《星雨集》、《盈盈集》等完成,作品“来自较开阔的生活”,是“比较自由和爽朗的歌唱。”她在《星雨集》中写道:“我感到一阵雨滴的洒泼──温暖而光明的,那决不是雨,而是像雨一样落着的星光。”坎坷的经历使其诗风渐趋浑厚,刚柔相济;她试图透过所接触到的现实,抒发彷徨和苦闷,以及对光明的向往。《自画像》是诗人自我的凝缩,也是她希望的结晶:“带着感谢的叹息,你有时抚摸自己的创伤;你从不绝望,也不悲哀,‘我爱生命’,你说,‘连痛苦也爱’……”1948年春,她与友人共同创编《中国新诗》月刊。以此和另一诗歌刊物为主要阵地,“九叶诗派”开始出现并活跃于诗坛。该派诗人植根现实生活土壤,直面惨淡人生,形成一崭新的现代主义诗歌潮流,后成为中国诗坛很有影响、多向度的创作流派。陈主张“扎根在现实里,但又不要给现实绑住。”提倡诗歌以鲜活的语言去感染读者,而非空洞的说教。此时期她还翻译了《安徒生童话集》和雨果的《巴黎圣母院》等外国文学名著。
      1949年后,陈敬容翻译了不少外国文学作品,其译作──伏契克的《绞刑架下的报告》深受读者欢迎和喜爱。然而,当她重新提笔放声歌唱时,已是1978年的春天了。“老去的是时间”,诗人的心是永远不会衰老的。1989年11月,陈敬容去世。其遗愿要求一切从简,正如她的一首诗:“我将永远地飞着、唱着,如杜鹃一样;当我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我也不企求一个永远安息的所在……”

  • 近现代阅读:1537次
  • 鱼

  • 正文:

    新世纪的第一个除夕,
    我将一尾八斤重的鱼杀了。
    它的血沾满了我的双手,
    还有它的鳞片,溅到我的脸上。
    当我挖它的心肺时,
    我的手指被它的肋骨划破。

    它看见我的手指流出了血,
    它死不瞑目——

         2001.1.26.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张敏华,
    张敏华(1963—),浙江嘉兴人。1985年浙江水产学院毕业。1993年起任嘉善县人民法院办公室副主任。省作协会员。1987年开始写诗,作品刊于《诗刊》、《星星》、《江南》、《东海》等刊物,著有诗集《最后的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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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异乡的女子

  • 正文:

    满目落英全是自杀的牡丹
    花草又张冠李戴,露出了秋菊
    如同黄昏的天空打开后门放出了云朵
    这是火车从诗中望北开去
    把一个女子压成两段
    出现了姐姐和妹妹
    这一切发生在很远的内心
    却有写在错长于近处的脸上
    她的美丽在异乡成了气候
    如同坐火车是为了上大学
    划船读书是为了逃避婚姻
    有一个文学作品中的主人翁
    正与你同样落水
    又有过路的侠客在镜中打捞

    而诗人在春天却无意中把水搞浑
    满树的脸儿被同情的手摘走
    直到盛夏还有人犯着同样的错误
    我只有在秋日的天空下查阅和制造
    找出琼子和慕容
    用一个题目使花朵和树叶再次出现

    她们一真一假
    从两个方向归到虹娃的身上
    在这些个晴好的天气
    一行行优美的文字把它迎上了枝头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李亚伟,
    李亚伟(1963- ),诗作收入《后朦胧诗全集》(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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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葡萄园

  • 正文:

    一小块葡萄园,
    是我发甜的家。

    当秋风突然走进哐哐作响的门口,
    我的家园都是含着眼泪的葡萄。

    那使园子早早暗下来的墙头,
    几只鸽子惊慌飞走。

    胆怯的孩子把弄脏的小脸
    偷偷地藏在房后。

    平时总是在这里转悠的狗,
    这会儿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一群红色的鸡满院子扑腾,
    咯咯地叫个不停。

    我眼看着葡萄掉在地上,
    血在落叶中间流。

    这真是个想安宁也不能安宁的日子,
    这是在我家失去阳光的时候。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芒克,芒克(1950- ),原名姜世伟,出版的诗集有《阳光中的向日葵》(1988)、《芒克诗选》(1989)。

    黄昏 雪地上的夜 如今的日子 阳光中的向日葵 一个死去的白天 灯 一夜之后 把眼睛闭上 死后也还会衰老 城市 这是在蓝色的雪地上 老房子 晚年 太阳落了 葡萄园 路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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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灰鼠

  • 正文:


    不请自来的小坏蛋
    在我房间里建立了据点
    神出鬼没 从来不打照面
    晚上在电视里看到你的大名
    和唐老鸭并列 方知你是明星
    我再也不得安宁了
    灰鼠已来到我的房间
    像是一个瘤子 已长在我身体内部
    多次去医院透视 什么也没有查出
    我的馒头被锯掉一半
    我的大米有可疑的黑斑
    到底作案者是谁
    我开始小心翼翼 竖耳谛听
    听听衣柜听听地板
    我当然搜到那细小而坚硬的声音
    可我无法断定
    你小子是在咬我心爱的衬衣
    还是在啃外公留给我的古玩
    你总是轻溜溜地走动
    似乎出于对我的关心
    从前外祖母也喜欢如此
    在深夜 悄悄下床 关好风中的窗子
    你在蛋糕上跳舞 在药片上撒尿
    把我的好书咬得百孔千疮
    但毕竟你不知道什么会响 什么不会
    于是撞翻瓷器 又跳过某个高度
    居然造成一回地震
    吓得我从梦中逃出 踮起脚尖
    又不能勃然大怒
    还必须干得比你更轻
    从床头摸到书架 担心着被你听见
    似乎你正在写作 不能打扰
    我比你笨拙 终于撞倒了椅子
    我惶惶然东张西望 显得心中有愧
    其实你小子或许已酣然睡去
    喝了牛奶 换了一个套间
    你在暗处 转动着两粒黑豆似的眼珠
    看见我又大又笨 一丝不挂 毫无风度
    你发现我在夜里的样子
    你保持沉默 这一点和父亲不同
    这种品德 使我深觉难堪
    我终于不能忍受 乱敲乱捅
    找决定彻底搜查 把你逮捕 处死
    但一看到周围这些庞大无比的家俱
    那些隐藏在无数什物中的掩体
    我就心烦意乱 茫然失措
    只好放弃行动
    外面都以为我独处一室
    必定神清思静 潜心学问
    其实我担惊受怕 避免出门
    一下班就匆匆回家
    一进门就打开柜子 打开箱子
    检查那个不露声色的家伙
    又干了些什么勾当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于坚,

    于坚(1954- ),出版的诗集有《诗六十首》(1989)、《对一只乌鸦的命名》(1993)、《一枚穿过天空的钉子》(1999)。

    于坚,著名当代诗人,1954年立秋生于昆明。幼儿时期注射链霉素致弱听,14岁辍学,在故乡闲居。16岁以后当过铆工,电焊工、搬运工、宣传干事、农场工人、大学生、大学教师、研究人员等。其间曾漫游云南高原及中国各地。20岁开始写诗,25岁发表作品。是第三代诗歌的代表性诗人,以世俗化、平民化的风格为自己的追求,其诗平易却蕴深意,是少数能表达出自己对世界哲学认知的作家。著有诗集《诗六十首》、《对一只乌鸦的命名》、《于坚的诗》,文集《棕皮手记》等十余种。与诗人韩东、丁当等创办《他们》文学杂志,影响很大。曾获得“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2年度诗人奖。
    曾与同学创办银杏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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