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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客诗词>〖近现代〗诗词集锦
  • 我从新西兰归来

  • 正文:

    新西兰躺在南半球的
    蓝海之中,我凌空而降,
    似是仙家居处的原野,
    翠草与绿树,迎我以
    长春不老的盎然笑靥。
      牛牛羊羊放牧
      农场村庄宁静
    惊讶了多少双来自南温带的
    旅眼,又有一种俯伏母怀的
    温馨,流灌于亚洲多难一族的
    心间。始终难说∶我想归来!

    我又何曾归来?却又难以
    再去!虽然海港里泊着船舶
    万艘,虽然郊原上平价小筑
    亭亭玉立,虽然伊甸山上
    风光如画,虽然海滩如梦,
    沙如雪,草如茵,虽然海鸥
    友善如故人同剪西窗烛
    虽然我的依恋象白云缠绕
    故乡的山,然而我如何诉说∶
    从此不归去,宁作一个土着?

    划着独木舟而来定居的毛里人
    把原始的长矛和粗犷的舞蹈
    传授给半文明的族人,瞪眼伸舌
    是诚意和不说假话的表现
    他们的族长,与你以鼻相碰,
    是一种视切的见面礼,他们的
    村里姑娘,用麻纤为你编织
    一千个绮梦,挂在项间。

    永远有一阵阵毛毛细雨,一阵阵
    挥不去的雾,一阵阵浓烈的
    琉璜气味,象摄魂令似的引诱你
    走进丛林曲径,走过小桥小坝,
    走进萧伯纳三十年代的地狱门。
    琉璜的雾从地缝补上来,从石隙
    补上来,从坟地的十字架补上来,
    从滚热的泥浆补上来,成为云,
    一圈圈的云,飞去山腰,遮掩了
    绿树,人群和红裳黄伞在云中
    飘忽,象仙境,也象地府。何所
    为而来?何所感而归?萧翁曰∶
    我庆幸来此而活着归去。

    我归来时,奇异果长得
    满树累累,奇异鸟依旧
    在黑夜里觅食和歌唱;
    不曾被杀戮的毛里族人
    依旧原始。新西兰依旧
    在南半球的蓝色海水中
    不再有人提起一个中国
    诗人在荒岛杀妻的故事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陶里,
    陶里(1937-)原名危亦健,广东花都人,华南师范大学文学士。曾任越南西贡某中学校长室秘书;1957年到柬埔寨、寮国任华文中学教师及经商, 1976年回香港,任职贸易公司,1978年到澳门,任职中学行政至今。现任澳门笔会(相当于作家协会)理事长、文艺杂志《澳门笔汇》主编、五月诗社社长、国际华文诗人笔会理事。着作有散文集《静寂的延续》、《莲峰撷翠》、小说集《春风误》、《百慕她的诱惑》、文艺评论集《逆声击节集》、《从作品谈澳门作家》、诗集《紫风书》、《蹒跚》、《冬夜的预言》并选编《澳门短篇小说选》。1995年5月,受邀出席在葡萄牙科英布拉大学举行的国际诗人第二届会议,并且朗诵了自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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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纱灯

  • 正文:

    森严的黑暗的深奥的深奥的殿堂中央
    红纱的古灯微明地玲珑地点在午夜
    之心。

    苦恼的沉默呻吟在夜影的睡眠之中
    我听得魑魅魍魉的跫声舞蹈在半空

    乌云丛簇地丛簇地盖着蛋白色的月亮
    白练满河流若伏在夜边的裸体的尸体僵

    红纱的古灯缓缓地渐渐地放大了
    光晕
    森严的黑暗的殿堂撒满了庄重的
    黄金

    愁寂地静悄地黑衣的尼姑踱过了长廊
    一步一声怎的悠久又怎的消灭无踪

    我看见在森严的黑暗的殿堂的神龛
    明灭的惝恍地一盏红纱的灯光颤动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冯乃超,
    冯乃超(1901-1983),创造社后期重要成员,出版的诗集有《红纱灯》(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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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士兵的回忆——献给我的父亲Mr。LIKUN

  • 正文:

    1.
    冬天的上午,我在凌源集市卖布。
    一朵大红的纸花把我从一个旁观者
    变成一个改朝换代战争大戏的群众演员。
    我骑在我的毛驴上,我亲手织的土布
    也已成为光荣的军需品。一个邋遢的
    军官说,你会得到十倍于这些的洋布。
    我没有注意围观者不怀好意的欢呼
    只低头看见纸花边缘还未修饰的毛刺儿
    还有我的毛驴,它示威似地发出滑稽的哭声。

    2.
    当时,我已经31岁,虽然比我一个
    后来成为浪漫主义诗人的儿子相比还小了
    两岁,但我来自于日常生活的经验
    比他丰富,他的智慧和诡计大多来自于
    荒唐的书本——让他碰壁的指南或手册。
    我想活着,即使挨饿;我想回家,即使
    除了土墙和一辆我自己制造的木轮车。
    我的长子12岁,他已经是田野的主人;
    我的第二任妻子21岁,她是家庭的灵魂。

    3.
    我回到了家中,我不认为我是一个
    没有血性的逃兵。后来,我的四子向我
    竖起大拇哥:爸爸,原来你就是海明威
    笔下的英雄。我不知道他说什么,只知道
    生命只有一次,它让我胆子小,不适合在
    人群的黑暗中出没。当我重新开始我
    日出而作的生活,当我忘记我深爱的毛驴
    变成了哪一个可怜虫盘碟中的食物
    一把刺刀把我重新拖入战争耀眼的旋涡。

    4.
    和红花的文明相比,刺刀仿佛野兽
    但它坦率——这让我更早更明智地放弃
    幻想的烧酒。所以没等到新兵营
    我就开始设计逃跑的计划,这使我的
    表情和那些十五六岁的后生看上去是那么
    不同。长官没有让我去当伙夫,虽然
    这个职位更适合我稳重的性格;也没有让我
    当马夫,虽然我养育毛驴的技术是如此成熟
    我只是悲伤的步兵,需要时献出自家的头颅。

    5.
    这一次摆脱战争是如此不顺,换句话说
    我根本无法发现它的缝隙。而且我多次目睹
    那些被抓回来的英雄的下场——在土坑里
    等待活埋,这让我胆战心惊:在梦里,不是
    被子弹击中,就是被黄沙覆盖在深邃的地层。
    我还梦见了一只手,从土里伸出,喊着我
    幼时的贱名。我读过私塾,我知道这是什么
    地方——白狼河北音书断。白狼河,我童年的
    免费游泳池,今天它就是妖精煮唐僧的大锅!

    6.
    在梦想逃跑的日子里,我的旅行地图在山炮
    嘶哑的伴奏声中变得模糊。我不知自己是在什么
    鬼地方,我的伙伴一到驻地,就找肉类食物
    包括那些美丽的女人——他们这些坏蛋
    因为不知明天的命运而抢夺暂时的愚蠢的欢乐。
    我拔出军用腰带上的旱烟袋,这是我勉强可以
    找到的享受。偶尔还能放上点儿烟膏——
    从罂粟中提炼这玩意儿,我可是内行,顺便
    安慰一下越来越疼的肩膀,越来越远的家乡。

    7.
    看不见对面的敌人,看不见即将出现的尸体。
    漫山遍野的军队,坦克、卡车和时代的喧嚣。
    我握着步枪,心里嘀咕:今天我是否像
    昨天一样幸运,躲过阎王——死神温柔的拥抱?
    我也反复想过子弹穿过我的刹那,我是毫无知觉
    死去还是疼得一塌糊涂?最好是当时就死——
    那些垂死挣扎的人用隔世的祝福请求我补上一枪。
    20年后,一起种菜的老罗讲起这著名的战役
    我听着,他对面的枪中有我一支却始终没讲。

    8.
    夜晚来临,长官搜走褴褛的上衣和裤子。
    为遏制逃兵指数的增长,他们已毫无顾忌地
    使出让人嘲笑的吃奶的力量。我打着鼾声,
    眼望露天里的星星,我没有奢望神的救助
    也不指望自己能够长出什么翅膀,我只是等待着
    一个不经意间暴露出的机会,只要有一个哪怕
    成功率很小的机会,我也会牢牢地抓住不放。
    我在石头下藏了一身便装,它旁边就是一丛密实的
    高粱。我不会把枪拿走,那会激怒暴力的毒肠。

    9.
    翻山越岭,榛丛草莽,回故乡之路
    多么的甜蜜,我咀嚼自己骄傲的心灵。
    回头看去,战争的阴影被我甩到爪哇国的
    边疆。但我不敢掉以轻心,危险随时都会现出
    它狰狞的面孔,张牙舞爪,让人防不胜防。
    游击队的要求当然不算过分,保卫你我的家嘛。
    但我还是客气地回绝了:我更适合做个农夫
    安静地守着几亩薄田,几间破烂的草房
    研究种花的手艺,就够我消耗一生的才华。

    2000/4/9/23:45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桑克,桑克(1967- ),诗作收入多种当代诗选。

    一个士兵的回忆 贺新郎 嵇康 信件这种古老的通讯工具 还需要什么赐福 恶作剧 千禧年 暴君 重读安·阿赫玛托娃的《日记散页》 夏夜十四行 奥秘十四行 母亲十四行 我的邻居火车站 在晚宴上的自我介绍 漫长与不可以的狂欢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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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梁山伯与祝英台

  • 正文: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他们每天
    读书猜迷,形影不离亲同手足,
    他没料到她的里面美如花烛,
    也没想过抚摸那太细腻的脸。

    那对蝴蝶早存在了,并看他们
    衣裳清洁,过一座小桥去郊游。
    她喏在后面逗他,挥了挥衣袖,
    她感到他象图画,镶在来世中。

    她想告诉他一个寂寞的比喻,
    却感到自己被某种轻盈替换,
    陌生的呢喃应合着千思万绪。

    这是蝴蝶腾空了自己的存在,
    以便容纳他俩最芬芳的夜晚:
    他们深入彼此,震悚花的血脉。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张枣,
    张枣(1962- )。出版的诗集有《春秋来信》(1998)。


    何人斯 镜中 十月之水 深秋的故事 望远镜 娟娟 蝴蝶 楚王梦雨 罗蜜欧与朱丽叶 梁山伯与祝英台 爱尔莎和隐名骑士 丽达与天鹅 吴刚的怨诉 色米拉肯求宙斯显现 卡夫卡致菲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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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米地

  • 正文:

    爬到山上,视野开阔
    好久没有的事了
    禁不住大声啸叫了一声
    接着传来两声“哎呀”
    只听见玉米地两个妇女在说
    “是谁在叫啊”
    “把我吓一大跳”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刘东灵,
    刘东灵(1981-),生于重庆。2000年开始诗文写作,迄今已在《星星诗刊》、《山花》、《北京文学》、《扬子江诗刊》、《诗选刊》、《诗林》、《诗潮》、《中国铁路文学》、《文友》、《佛山文艺》等刊物发表诗文200余篇首。有作品入选《2002年中国大学生最佳诗歌》等十余家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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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8年过关

  • 正文:


    78年四五平反时你也成了英雄
    基本算追认,英雄就虚了
    政府召你去吃饭,饭前非坐谈
    别的英雄比你激动,如返广场
    忽被抬举,他们的虚荣深不起
    你心里发痒想笑只好多吃猪爪
    你的报告是浅灰黯黄的调子
    介乎李玉和跟王连举之间
    人们听惯高音,你的中音时髦
    你虚的荣是一种大荣,很空阔
    这种大荣远不是社会和党给的
    是你心里的一种气功,合天了
    当时在广场你也跟吃错药似的
    比疯狗高级,算疯马吧
    觉得广场是那么光荣的草原
    任青春奔跑嘶呜践踏撂蹶子
    但你的神经却悄悄留了根线索
    虽是一根,却象灯绳一样
    一拉,就提前跑出明亮的包围。
    否则你被抓进去很难不当叛徒
    那几天惶惶等待备好了牙膏肥皂
    成天吃好的,象最后的晚餐
    风头一过,你的心依然灰溜溜
    正好,灰色的心永在黑自之间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阿坚,
    阿坚(1955- ),原名赵世坚,出版有小说与诗合集《正在上道》,长期从事搜集整理当代民谣的工作。

    儿子老子(儿歌) 趁钱也趁病 你爸我爸(儿歌) 上帝应该有个哥 天天日出 饿是犯罪 网球 那一片大楼基 手风琴 川天之秋 78年过关 小晨 梦不是你 水火土和风(组诗) 养育 怀念过去也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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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面对我的手

  • 正文:

    忘在桌上的手
    还在那部书上
    还在历史中
    还在磨那把巴古人的剑。

    忘在那部书上的手
    是我的手
    忘在历史中的手
    只能是我的手
    忘在磨亮古人之剑的时辰里。

    我从此不再回到桌前
    面对我的手 。

    它,单独地
    把书合上
    一段历史已经结束
    剑刃滴下那洁净的、有力的水珠。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孟浪,


    孟浪(1961- ),出版的诗集有《本世纪的一个生者》(1988)、《连朝霞也是陈腐的》(1999〕。

     

    孟浪,本名孟俊良,1961年生于上海吴淞。20世纪80年代“海上诗派”代表人物。1992年获首届现代汉诗奖。1995年应布朗大学之邀赴美国,任驻校作家。曾出版有多本诗集,创造性地展现了语言本身的精美,拓展了现代诗歌创作的意境空间;其饱满的、富于激情的天才与广袤、深沉的故土融为一体,为解读现代诗歌提供了一个独特而又灿烂的范本。现居波士顿及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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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堤曲今日菖蒲花-李贺

  • 正文:

    频频在星光下,帘影前
    看到你蹙眉,犹带着
    唇边一点微笑:
    「总梦见是在天之涯
    宽厚的胸和肩胂,多汗的……
    感觉你耳后草原如海水
    熟悉而淡漠的气味」
    头发稍稍长了些,微巷
    如昔日菖蒲的花蕊
    双眉依然是细小温柔
    随时因为快乐而绉蹙
    眼睛摇荡如招唤的灯火
    所有想象和追寻
    都在其中燃烧,焚尽
    心中最后一滴幻与真
    「在海角,遥远最遥远的
    地方,春雨曾经倾斜过 
    乔木的新叶,和床头钟」

    在人群当中,频频
    以衣裳的颜色和体裁暗示
    相约在木兰酒坊
    在垂杨码头,在桃子之后
    莲蓬以下,被单的中间
    夕阳飞照大堤和彩缎
    归鸟结队掠过你的眼
    夏天已经过完了,夏天
    隐入骨格碰撞的山峦
    汗水汇注滚滚的河川
    「然后体会分离,整个秋天
    悉数属于你,我也在港上
    默默思念着,属于你」
    然后不知道为甚么
    就将所有的诺言遗忘
    醒来在陌生人的镜前
    蹙眉微笑,四肢有些衰弱
    「恁地惟悴只因梦中人」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杨牧,
    杨牧(1940- ),原名王靖献,出版的诗集有《水之湄》(1960)《传说》(1971)、《禁忌的游戏》、《完整的寓言》(1991)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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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独白

  • 正文:

    那颤栗,象潮湿的呼吸,
    我体内的蚯蚓在夜里梦游,
    漂泊的面影消失在黎明。

    一些隐秘的词,在乌鸦的嘴里,
    风掀动晾衣绳上的床单,
    疼痛的颜色渐渐黯淡。

    黑蚂蚁,在青草的裙裾下寻找归宿,
    但谁是蚁王?我捐献的
    遗体,是否就是一只大蚁巢?

         2001.9.17.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张敏华,
    张敏华(1963—),浙江嘉兴人。1985年浙江水产学院毕业。1993年起任嘉善县人民法院办公室副主任。省作协会员。1987年开始写诗,作品刊于《诗刊》、《星星》、《江南》、《东海》等刊物,著有诗集《最后的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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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火中的城市

  • 正文:

    头上是低垂的星空
    脚下是柔和的潮声
    身旁的她着一身洁白的羽衣
    听我讲一段真实的历史
    听我述说传纭中的往事……

    公元初的亚平宁岛又荡起春风!
    罗马的摇篮养育出古老的文明
    罗马人对神虔诚地信仰
    信仰为心灵罩下幸福的光芒……

    尼禄是罗马浪漫的君王
    他有写出《火之史诗》的愿望
    他把罗马烧成火光冲天
    以满足他偏执的疯狂……

    这邪恶的火种顺着世纪漂流
    也曾落在我的心上
    当我心中又涌起无理的妄想
    痛苦的火焰,常把我灼伤……

    跃出海面苍白的月亮
    望着我的心神步入迷茫
    有她伴着梦中的我
    静静地听海的叹息------
    潮落潮涨…….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于洛生,
    于洛生,爱好文学创作,诗歌曾在中国发行量最大的〈知音〉杂志(月发行量450万册)卷首及〈青春〉〈生活报〉〈每日新报〉等报纸杂志发表,在互联网上曾被多位闪客制作成音诗画FLASH,多次荣登网易动画站头条,有广泛的影响,并因此被中国中央电视台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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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向杜甫致敬(长诗)

  • 正文:



    这是另一个中国。
    为了什么而存在?
    没有人回答,也不
    再用回声回答。
    这是另一个中国。

    一样,祖孙三代同居一室
    减少的私生活
    等于表演;下一代
    由尺度的残忍塑造出来
    假寐是向母亲
    和父亲感恩的同时
    学习取乐的本领,但是如同课本
    重复老师的一串吆喝;
    啊,一样,人与牛
    在田里拉着犁铧耕耙
    生活犹如忍耐;
    这是另一个中国。
    讲汉语仅仅为了羞耻,
    当我们像啤酒,溢出
    古老语文的泡沫,就是
    没有屈辱感,也没有荣耀。
    牙膏、馅饼、新名词
    引文和人类精英
    之类蠢头衔换掉了嘴巴的
    味觉,谁肯定呢,
    这不是勾践的诡计?

    熟悉的城市在变成
    另一座城市,相同的
    楼群,带着
    小片伤疤(郊区的小河
    流着临时码头淌下的坏血)
    家家电视收看一部连续剧,
    几个人杀人,缺乏
    正义感但是幽默。
    (说到“人性”,警察认为,
    得睡一觉,美美地。)
    至于诡计将否定
    我们所说的和所习惯的绝望,
    机关里准备了最佳理由
    让喜悦来统治表格,

    啊,我在河北、长江和上海的
    灰色漩涡——
    停电,停热,停水——
    辨认出神仙的行踪,
    我轻蔑地恭敬地出神,
    我看见了另一个人。
    街头的熊熊红色舔食着他
    那肉感的柴薪竭力证明
    这是另一个中国。
    勉强算是“中国”的遗迹。
    可是在菜场,在阅报栏前,在其它
    次重要场所——奇迹般地——
    生命信念
    把两个中国的臣民沟通;
    一侧是男人做女红。

    不读你们的日记
    我也谴责你们的苦衷,
    (栽花养草,说废话)
    那幸存者的委屈所控告的飘逸
    构成了妖媚的判词,
    “句法,风骨”,
    简直就是稀泥,我恶心
    你们发明的中国,慢速火车
    级结起来的肮脏国家,
    照着镜子毁容,人人
    自危,合乎奖赏
    (火车开过来了)
    山顶和楼顶上的望远镜
    放大的局部痛苦
    使得我比你激烈——在街头
    我向一个老头撒娇:把你
    说已经给我们的东西给我们!
    给?就是给,老头领
    和老现实,拒绝
    妥协,别无它途。
    我面对着的倒是我所缺乏的,
    国家,支配,某一天,
    和自由的能力。

    麻雀的黄昏理论可以休矣!
    恐龙轻飞的哲学,
    必须饶恕九十年代的
    中国人,他不能崇拜沉默。
    翻译就像风疹。
    斜眼是合适的,
    合适而又警惕。哦,交集着
    悲哀和糊涂,坐在门前的
    泥地上:孩子们
    喊叫着走过;命运尖厉的哨声
    控制着成长,睡前
    读《人间喜剧》。

    这是另一个中国。
    只是为了存在,
    不是官僚的,而且是反官僚的。
    我们的生活就像我们
    躲躲藏藏,可是我们
    目的并非痛苦,也不是
    因此折腰,自言自语,
    喃喃地,“你,你呢?”。
    1995.8.



    这是另一个中国。
    你的声音传播着恐惧
    生存的和诗艺的;
    你的声音,从草堂祠
    从竹林和那些折扇般的诗集
    传到一个孩子的心底:
    "不要这样,不要!"

    回答是几声痰咳,
    不是默默的发抖。
    摆脱了母亲的亲昵的公式
    摆脱了女生的刻板的秋波
    (假笑夹带着抽泣)
    来到公园里,差不多
    一个没有大人物的场所。
    死去的老师能够原谅
    短裤、香烟、错别字
    和哈欠:黑夜攻占身体的炮声;
    喝茶的师父相反,
    耐心的冷眼向我们的弱点致敬。
    小径时而弯曲,时而笔直
    扑朔迷离的绿色
    和幽静的院落交替压迫着
    使他快步走出
    个个亭子和个个展厅
    他想哭!但他装得像奸商
    踱进茶馆,在回廊
    外面的天井中坐下;喝茶。
    l四周都是关于生意的谈话,高声
    低声;但他还是听到了
    你的声音,你的哀求,
    “不要这样,不要!”

    对天厌恶油腻却还是
    吃肥肉的痛苦的弟兄
    方法就是大头皮鞋踢他的屁股,
    而恳求就是你用嘴巴。
    只是向我,星期一的
    例外学生讲述你的心愿吗?
    你的绝望会鼓励我回到教室
    背诵你的诗句?告诉你吧,
    今天,小我依然是张铁生
    虽然还是愿意脸上的橡皮
    绽放娇嫩的向日葵。

    已经有几个冬天,几个
    风夹雨的黑夜,
    把不平常的感觉
    一种身体变成生铁的麻木感
    适应了,习惯了,右脚的
    小趾,把毫无人性的金属的迟钝
    留作逃学的纪念。
    因为逃学是离家出走的有力理由,
    因为露宿河滩的自然补偿
    是看见启明星。微弱的星光
    霜的灰暗的反光
    引起肌肉和骨头的战争,
    魔鬼,强盗,小偷,
    坏人都出场了!他们的恐怖嘴脸
    猛烈增加家庭的温馨,突出
    正付出的代价:他听见了
    母亲微弱、凄凉的叫声。

    从人声和鸟声的嗡鸣中
    分辨出母亲的咳嗽,
    痰哮杂带着气喘,
    像一只病猫。
    他竭力逃避,又竭力倾听
    高楼、铁路和城郊的小工厂
    都懔然穿上警服,阻止她
    挥舞着,但她的手臂
    红袖章依稀可见,将她的愿望
    用哑语喊出。这是另一种声音
    亲自汉族人最坚定的部分
    子官,那些用巨石
    筑造的人防工程在城市的下面
    也讲着,呼喊着。

    可是只有你
    — —自他们想往的古代——
    发出的哀告,合符
    怜悯的要求;如果北风、斜树、小雨
    构成冬天的窗景,一个老人
    无法修好他的取暖器。

    哦,让孩子们回到教室
    画图,他们会创造一个
    替代这个世界的世界。
    他们的母亲就是毁灭,
    他们的老虎
    就是拳头的一阵冲动,
    谢顶的老师取下假发,抛开讲稿
    也没有用,也不会唤起
    对童话的敬意;女生在男生的纸条上
    写下一个字:不。

    驼背老头嘟囔着
    前来掺茶,又嘟囔着走开了。
    几个鲜明的画面
    涌出记忆昏暗的大厅,
    几个人物交替出场,烟斗或针线
    伴随着他们模糊的面容。
    这些意思矛盾的声音
    这么坚定的调子说出,这么和谐地
    滑翔在公园宁静的气流中
    敲击着耳鼓,争战的风心
    突然产生阔绰感,
    女生的短辫和母亲
    向生命让步的皱纹终于和解了
    为谜语做出清晰的图解,
    "不要这样,不要!"

    事实表明这个下午
    阳光懒洋洋地宜于遐想;
    不经意地想起某个人,
    与一些人密切但仿佛无关。
    他诱使一个孩子
    和鞭子妥协,十分钟交谈
    加上几个眼神就解放了
    他的野性,啊野性,他逃出夏令营。
    电脑里存有面包,
    和一段晦涩难懂的遗嘱。
    好好干!尽可能
    留在老朋友中间。
    他们不会容许父亲的袜子
    露出脚跟。父亲会死的,
    他的意思升高他的血压,他的心脏
    受不了了。买呢料大衣
    送给他吧,让他在节日里
    坐在客厅的中心。

    …… 你的声音
    传播着恐惧,你的声音
    命令的和憧憬的
    从公园,从每一个声音
    传到一个孩子的心底,
    “不要这样,不要2”
    (他现在还坐着,但已决定
    悄悄溜走,悄悄地。)



    否定过的再否定一遍。

    这是一个及时的痛楚。
    被迫崇尚药物,被迫
    欣赏肥胖护士的注射和按摩,
    如此拖沓的液体,但是
    如此粗暴的速度,但是
    当你从小医院转入大医院,
    当你期待着昏迷,期待
    为不得已的爱好进行治疗,
    你已经为你的烂胃
    配置了一个烂脑壳。

    哦,我们告别一个
    跟随一批,神经兮兮地
    从一则启事赶赴另一则启事,
    (从内地到沿海,从国内
    到国外,哦,我们
    从懒睡的乡村来到城市)
    躲避着户口的猥亵的刁难,
    就好像在寻找有真理的
    胡乱的轻风管理的家园,
    就好像抹去了所有熟脸,
    日子显示打字纸上
    意义小小卷起的波澜。

    也许一个人,医生,

    或者祭师,在和我们开玩笑,
    笑呵呵地看我们的屁股,他的
    输液管在我们的上面,我们的
    前面和后面仁慈地摇晃,
    而我们顺从地躺下。我们
    这些好玩的棋士和棋子。
    让我们和他在手术台上对奔!
    用我们的病态,新颖热度
    和腐朽式样改造的我们的
    身体,娇滴滴但放进枪膛
    可以重现我们的狂妄的梦境。

    哦偏瘫所肯定的生活
    把欲望带到了苦闷的一侧,
    狠狠利用损失的一半,
    躲下就是悲剧,站起
    就是胜利,骨头带着肉。

    房间和房间重叠
    摇晃套摇晃仿佛
    站在另外餐具的餐厅里。
    已经闯进了另外的餐厅!
    非法但是幸运地回味
    上顿饭的革命味道,
    封建太太和殖民厨师狡狯地诱使青春
    效忠于素食主义,
    哦,植物的清香使得少年
    昂起僧侣的面庞,
    带动他身体的麻痹部分,
    带向浴室一样油腻的医院,
    带给欲望的眼泪。

    可是我们真正地
    进入了一所医院。
    医生吩咐我们的身体静止,
    胖护士很快就让它
    麻醉了。一块肉
    也许一个脏器离别了它的
    高烧不退的家庭,它的
    亲密兄弟被锁进伤口里。
    医生却说它背叛了我们,
    在这么勇敢的时刻,
    我们的脚几乎折断。
    而且一群男人穿着制服
    小跑过来,夜幕下
    统领着一群热烈的妇女。

    连呻吟都是职业的
    我们被伤口捆绑着,疼痛
    填满了我们的喉咙,鲜花
    包围了我们的白色的屋子,
    你掩饰着你的掩饰,就好像拍我
    是抨出一座坟墓
    是你:“你好!"
    我不是我一个,是所有
    裸露的、脱出躯壳的人的
    内疚,我飞翔在城北和南市
    凹陷的夜晚,我看见
    医生躲进太平间休息
    欣慰地犹如自杀。

    “你和我?”
    “当然,你和我!”

    妇女们勤奋地尖叫
    叹息,她们为制服敞露的
    枪管而果断,为痛
    而哼唱,她们围绕着
    遗体就像一群独角兽
    把死亡变成审判,哦,她们
    还将把忌日改造成节日,
    盛装宴请下一批客人。
    但是我们打着哈欠
    站了起来,我们当然有
    开玩笑和伸懒腰的资格,
    我们带着伤口和假设
    赶赴下一则启事,我们
    模仿你的逻辑,理智地
    受聘于临时的痛苦。

    因为这时,老套的
    美景总是在这时出现,
    车灯照着故乡的
    煤渣大道,老屠夫
    点数着肥膘猪群,黑暗的群山
    解除了天堂的武装,
    天使们裸露着肉体。
    两个人,在碎浪
    冲击的石堤上比较着,
    比较着生命的残损,
    所有的意义,那些皱纹,爬上
    转业战士的鼻尖。
    “我和你?”
    “当然,我和你。”
    1996.5



    呵七月,呵热量,
    击倒了旅人中的
    一位步行者。他的遗体
    是气候腐烂的个别例证。
    这个秘密,秘密的
    探险家,发现了几座
    废弃已久的园林,
    和一个老年男人。

    ——小衙门里的怒火
    造就了他的冷眼——
    他一边打量,肩膀渐渐耸起
    承担并突破了黄昏
    暮色中的沉重压迫:
    在漂亮朋友们走上主席台的
    那些或明或暗的夜晚,
    他吟唱了新问题。
    他登上假山,从山洞
    进到一个漆黑的窄室,
    就像假设的那样躺下,
    哦,不是死亡,不是选择,
    这样来维护肉身的低温
    和不道德感的凉快而已;
    “两三批人”,问题是
    “究竟哪一批稍稍
    有益?”时间冰冷的花环
    描绘我们的肉身时照抄了
    他们势利的宣言,所以
    小偷小摸也得到宽恕。
    现在,在花园小径散步
    踩着石缝中的野草,
    会觉得是踩着他的头。

    他在星期六晚上,
    去公路边的小酒店,
    烂醉的酒鬼们蔑视着名誉,
    人人的音调怀疑地
    升高,低姿态的恭维
    令人怯懦。果汁战胜水果
    医学又征服了美貌,
    最终是一个小号手
    赢得了疲惫的目光。汽车
    和自行车吼叫着驰过,
    小号手唱到:我想要
    撒尿!这是对年青的疲惫者的
    哪个部分的吹呼呢?
    哪个部分的痛苦呢?
    月季在灰黄夜色中。
    花篮装点着主席台。
    呵,他们,一会儿以后,
    他们就化装成别人,
    跳上你记忆的舞台,
    去骚扰老式幽默的朋友们。
    “你的气管炎好点了?”
    “还斗鸡,还是打保龄球?”
    他们的幽默是如此乏味:
    只有他们自己配合着
    笑一笑。呵,他们
    还是站在主席台上比较得体。
    而在那光线如雾的地方,
    玩牌、下棋与驾祥云
    需要更高的洞察力。冷于冰不吃,
    不喝,不睡,贪婪地
    遁到每一个犯罪现场。

    ——可是有几个人
    绅士、工人和乞丐
    反对而非追求这一穷人的格言:
    在深夜大吃大喝,
    如同从睡梦惊醒——
    当他们把龙虾的皮剥下
    享受着下属献上的
    轻描淡写的溢美之辞,
    在茂密的草丛中他惊喜地找到了
    石桌,一个人的嘴巴在这儿
    把语言变成了奇迹。
    在江西.在长江南岸,
    岁月一下显现出
    凶猛的兽牙、旧人物的
    老嘴脸,笼头,祭酒,
    而一种相反的力量
    清晰的思想,越过田园
    和最低的愿望结合在
    他的眺望之中,村树
    山峦和云交替染上月色的银光
    和黎明的金紫色;去世的朋敌,
    善良或邪恶的祖先
    重新获得道德的方式。

    有两三只鸟儿飞来
    酒桌边上,告别了的
    人和事返回到忧虑之中。
    在村庄里,和坏天气、和昆虫
    和风湿病战斗,和常常
    降临在小册子里的梦魔
    相同的尖刻面孔,
    相同的出现在朋辈
    转身时的停电之黑暗,
    和鼓风机一样凸肚的
    那些假和尚,——————
    讲和、讲和、葡萄藤搭好了
    今年的凉棚,朋友们
    带来了酸腐的夜话,
    有几分提醒一次夏天的远足,
    在陌生的河里互捏鼻子,
    弯曲着升起的气泡
    在水下透明而恐怖地扩大了
    死亡的静寂,渐渐地,却好像一下子
    水勒住脖子,像是

    奖励突然坦露的伤感;
    有几分是对虚荣心的
    警告。即令在江西朴素的
    东部山区,即令是
    山风刮乱了电视的图像,
    夜晚把它的权杖交付给欲望,
    那鱼游和鸟飞的兽性,
    雄鸟搂住雌鱼,不仅如此,
    当忧虑送来一大堆华贵
    名词,和形容词,
    和简明痛苦的概念,
    睡梦将它的空间布置成
    宽敞苍白的客厅。
    客人仁慈地描述另一个
    世界时顺便宽恕了我们,
    像是容忍老头老太
    模仿少男少女光着屁股
    安排未来。呵,不仅如此,
    关于我们,关于婚姻
    和儿女,它用上了失明

    之漆黑。一群蝙蝠
    俯冲而下,短翅膀
    撬开嘴唇和牙齿,让我们
    说“恨”,我们说的
    是“谢谢”。布衣
    长衫的客人竖起拇指,
    “生活”,他赞美道,
    “就是说反话"
    他躬身告辞,回到他的
    桃花园,山风
    吹得瓦房顶轰轰作响……




    …… 比想象的
    还要严峻,诡谲。
    而且也不是急骤的起跳,
    腾空,不是生活的
    取胜之道,不是。

    那个少女进了电梯,踏上
    垂直攀登的道路,
    她的短裙迫使楼层的高度
    低于美腿,她的睫毛
    打开了备用的电力系统,
    她的舌头弹射轻巧的炸弹
    征服高耸的玻璃帝国。
    就像黎明留下口红。


    仅仅是,上班了。
    她的尖指甲翻开文件
    翻开几百几千人
    下个月和明年的闷热日子,
    她当然不会想到数字
    和数字的聚会将造成
    一些无关的人神经分裂,虽然,
    他们已经习惯于大笑,
    接下去会一直阴天,
    多雨。网络小姐弯腰请求
    试用一种浓烈的香水,
    性感,出自科隆,犹如
    一对气体的德国翅膀,隐形的
    但是公然飞行的纳粹式
    战斗机,“妈的!”
    她关掉电脑,半恼怒地
    合上文件,匆匆肯定了
    别人抱在一起的痛哭。

    仅仅是,开了冰箱。
    并不想开辟通往冬天的
    寒冷道路,仅仅是口腹
    之乐,享受冬天的礼品。
    她的尖指甲戳了一下
    冰淇淋的奶突,没有想到
    心里陡然升起一柱喷泉,伞形的
    水帽冲出脑海的水平面,
    像是新生婴儿的脑袋
    滴着惊喜的鲜血,因为,呵,
    因为一缕阳光,一轮太阳的
    一点余温,轰开了
    紧锁海空的浓雾,呵,现在
    笔直前伸的航线和弧形
    展开的天际线无理地
    跳荡在红色和白色葡萄酒燃烧的
    低沉的光焰之中,现在,
    窗外的礁石,楼厦
    发出同一个信号:靠拢,靠拢
    危险的垂直世界,灿烂得
    如同铜色的降落伞。
    冰箱,文件柜,花瓶
    和百叶窗漏进的光柱绕着
    办公桌旋转起来,她成了上午的
    旋涡,盘旋下沉的窝孔
    吸引着行走或飞翔的
    顶层之上的短羽类,一小时
    压缩成一刻钟的螺旋体,
    这一刻钟她睡了一觉。

    醒来抬头,东西已
    变得旧和急迫,文件夹
    等待着变成不同份量的公函,
    她的焦躁和困怠(她了解
    小纸袋捆住命运的拘束
    之钝痛)和她的下午一并
    等待着山东人,他在苏州的
    草坪上,正好,击出
    一个好球,还有一本乐观的
    《他人的痛苦》在车座上,
    反射着茶色冰冷的阳光,
    司机反复睡着,又一个好球
    替代了一幢低级公寓,
    而在上午打球农药味
    神奇地凝聚(呵,快乐的)注意力。
    睡梦猛地提前放弃司机,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小块
    恭候沉睡的电话开机,那时,
    心脏病慢慢发作,鲜花
    驾驶人群屈辱的大腿。

    一直这样,在她周围
    密布梦魔,暗影;时而
    光明朗照,坐在地板上仿佛
    花农蹲在花圃里,光斑的
    蝴蝶军团忙碌而又蹒跚。
    就在压在头顶的小型办公室
    最后评价本行的空虚的当儿,
    她再次听见瀑布的轰鸣声。
    隐约,宽阔,带有高空的
    雄伟的落差,和久久的
    沉闷的回音,一股温暖的
    感激之情,朵朵浪花,拍打
    她的乳房;她感到了来自
    钢铁云雾遮挡的召唤。

    妹妹睁开眼睛,所以
    天空出现两瓣月亮。她骑着
    羽毛球,和矮胖同伴降落在
    球场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所有死者,熟悉的,和
    陌生的,妹妹的无重身体
    救险球和扣死球,把对手
    打得大败,呵,所有死者
    都站了起来:生前她从未打出
    这么多压线球!呵,妹妹,
    把你的比赛移到白天,
    移到下午之前——她打开电脑,
    选颜色,调景灯。云块
    远如堆雪,妹妹比原来
    臀肥,腿粗,腰摇晃,眼睛
    明亮中闪耀浑浊的蒸汽,
    “你棒极了!”她为
    新潮天使的球鞋添上金羽毛,
    喝彩声,跺脚声,她上升的
    轻烟掠云之声,久久

    摇撼这个上午,这幢
    腾空而起的大楼,在下午
    和蓬勃的中午,在腹部隆起的
    斜坡和脑袋低垂的悬崖
    在坏消息决定,之前。



    我松安全带的当儿,
    手腕被抓住,你说你
    是个就要成名的诗人,现在
    我休假了,所以我隐瞒
    身份,我是男人的瞬间
    欢乐,但此刻不是;我是
    女人理想的一块伤疤,
    但此刻不是;戴戒指而不
    炫耀的手腕,是一截粗的
    树枝。我要在飞机上
    休息一会,只有在飞机上
    摆脱了快速兴奋的定时器,
    入睡的昏晕感和朦胧感
    柔和地显示睡眠的安逸,
    那些液体的交易才匆匆忙忙
    把肮脏的意义(多少午夜,
    多少街巷,多少手帕抹去的
    婚姻)概括为一个字:操!
    你越来越紧攥着我,
    可是云雾俘虏了脑壳,听见
    你的声音我仍然昏睡,你的
    意思夹带着机舱里的
    脚臭,我们已经飞行在
    江苏上空,你还抱怨机场
    那难堪的沉默,在常见的
    尴尬中发现常识的黑夜,
    你会感到道德上的快乐?如果
    醒着,我会说:“呸,
    胡说八道!"而现在我
    回答,你也听不见。在睡梦中,
    我是另外一个女人。
    飞起来了,穿过候机楼的
    窗玻璃。你啊,和别的旅客
    像一堆问题困在窗前,
    等待狂风收回乌云。日程表
    已被修改,这么多人的急躁
    都慢了半拍。你去厕所
    吸烟,反复靠近我的椅子,
    为什么不开腔呢?广播里
    消息转好不利于艳遇,
    耐心告诉我比赛谁更轻
    不如打盹。脸色绯红,也许
    苍白,我的懒劲把
    我的感情麻醉了,就像
    多余的田野打败了我的父亲。
    你斜身挤我肩肿,我
    就势扎进梦乡。旅客们
    左手握登机牌,右手翻杂志,
    长文和短文仁慈地
    描述我们的生活(盼望,
    笑容,汗水)为罪恶,他们
    看到的却是你得到的。
    哦,一些无客套的细节,
    闪烁着技术的激素般的光彩,
    实际上就是激素的
    体操,我的悲哀是我有
    你无法得到的东西,它像耳塞
    登机时使我闭上眼睛;
    我的心脏静如梯子。长故事
    和小品文讲到我们的痛苦时,
    我正向月亮攀援。淡蓝
    空气,融化了的天际线,
    在几座无声城市的阳台,姐妹
    和兄弟,跳起脚尖。
    望见月亮的弯曲,听见
    我的惊呼:“出了什么事情,
    妈妈?”哦,我命运的
    妈妈,梦想在梦里实现了,
    这里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没有野兽的气味。云
    逐云最后下起一场阵雨,
    伴随着妈妈的叮嘱醒来,她
    示爱后形象就消失了。
    她的权力此时向我绽放
    馨香的花朵;你的手掌
    把我从弥漫开去的雾
    恢复人形。你的舌头
    讲话而不是讲价,舔食和
    造爱?那些出高价的
    贩子和大腹便便的税务员,
    那些不幸断腿的足球健儿和
    学校里的骗子热情地
    使用舌头,我曾相信
    我身体为之充满诗意,和谐中
    弱肉平衡了缕缕忧虑。
    抓住我的手,讲吧,让
    金雨——浇过我的头——
    洒进我的心田,“金雨”,
    抬举我的心地然后降低
    我的身价。好词的作用向来
    如此,我习惯于为
    讲好词的俗套热泪盈眶,
    可是在机舱口照相你摘下了
    眼镜,所以我知道我
    乘飞机去天堂,瞌睡中
    和初恋的男友照相,他也
    摘下了眼镜,他说树、河
    和倒影模糊而昏暗,哦你
    话假而奇妙,飞机下降,
    我没有察觉,我想到
    街角,山凹,胆怯的初吻……



    现在可以进行一次交谈了

    粗心大意的点头习惯,
    作态的沉默,连同二锅头比赛,
    和在飞机的摇晃中迟迟地结束了。
    出租车驶出机场,轻快地
    进入又透明又漆黑的森林
    直到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心里
    一亮:那些楼厦被橙色树叶
    镶了一首花边,来自楼厦的空腹
    也来自骤然下沉的心情,橙色微弱的
    火苗闪动着。啊,第二次
    回到自己的城市,第二次
    腹痛而浑身汗水散发着处女的
    惊恐的血腥味,整个胸腔,
    肺脏和心脏,压制着一个声音。

    现在可以进行一次交谈了。
    洗澡,换衣服,有点儿冷,
    身体部分地躺上床,老邻居
    不在家,冬天的夜幕像故人猛地
    叩响公寓楼的窗户。"什么?"
    回来了?我的酒量等候着你!"
    你的诺言兑现了,请你马上过来,
    用你的怀疑表扬我火热的
    幸福的心情,用你的恐慌
    鼓励我激荡着的有一丝忧愁的
    坚定的决心,用你的怜悯
    帮助我惩罚我们的乡村电影。
    ……微生物的呐喊,蚂蚁的
    粗腿,劈面而来的螃蟹的
    起重臂,锥体水晶,和寂静的
    红色砂粒,电影院,VCD,
    比实际好的、长途旅行
    带回家的照片……我们的
    那些漫漫长夜,啊,你在外地
    草坪上的少女的裙子不朝向阴处撩起,
    她们的甩头和地下室的哭声

    和其它隐约的东百在喉咙里搅动
    但无助于呕吐的快乐。“唉,
    我!”我把我青春的尸体留在了东京的
    小旅店,我第二次…嗨,
    在我去拜访你的路上意外地
    遇到你……老样子,但是老了,
    折叠伞折叠着,不信任感还在
    保护你的。“我不能在家
    等电话,我不能。”啊,当然,
    啊,你的脸上有了不光彩的
    斑点,你要开始赞美死亡了。
    你不是一个例外了!好吧,我们
    蹲在苏州河边的水泥块上,
    眼看黑色的河水倒流,白色的
    快餐盒带着小旋涡的震颤,逆坡
    而上,你戒了烟,我也一样,
    还戒了酒,“我们听听他们——”
    可是为什么?我是想说——
    那些个短裤大孩子说个没完
    把从美国进口的抽象武器,

    搬进旁边小酒店的雅座间。
    我听不清,孩子的声音谁
    听得清呢!六十年代制造的运粪船
    突突驶来,我的阴囊重重地
    挨了一脚:我知道你的后脑勺
    热衷于挨拳头,你的肩颈和柔软
    霉湿的思想肯定地偏向左边,
    你信仰你的苏州河。它接纳
    革命政策的大小便,本地老年机器的
    勉强的分泌物。污秽它的清澈的
    人面兽的贪欲单独为此负责。
    就像我们的肠子,为百事可乐的
    褐色苏打而排气,为年夜饭
    而绞痛,电视节目为我们的舌头,
    为腐败的味觉单独负责。多么好,
    苏州河的蛇毒的舌尖舔着
    我的鼻孔,舔吧!我们,

    现在可以进行一次交谈了。

    登机前日语宣布我死亡,
    现在死者开口说上海话。我的口音,
    我的高腔很早就在公园长椅
    和门厅里闯祸,也曾经用于
    挑逗样板女高音。我……了解
    挣脱黑夜的捆绑的浑浊的眼色
    和柳条撬开的燕子的嘴巴,我了解你,
    把城里人的语气带进田野,把你
    在橱窗里的显赫样子缩在
    木箱上,从谎言的甜食
    你饥饿地打量过身体肿胖的
    饥饿的人群。我了解他们
    就像北方国王和他的宠臣,
    进行春季围捕,猎狗一会儿下地洞
    一会儿窜上高高的树枝,
    欲望的森林在诅咒中扩大,
    迫使旧城区的老爷在合同上签下
    远郊的名字,他们的灯光
    照亮郊区的夜晚,替换来的

    钨丝舌头的男人和女人
    在厕所,在医院,在彻夜亮灯的
    其它角落交换野兽的唾液:符号,
    分子式,催化剂和集体殉道的
    综合的耻辱,主义的河水,
    叫游泳选手满身鱼鳞,潜水员脚尖
    长出蹼。主义的苏州河水,
    主义的城市发辫,但不是它,
    叫我们的味道异样,会面的时候
    疯狂如同交易;闭眼见到
    小头目更衣:健壮的体格
    充满胜利的预感。……你的眼色
    灰我的心,我像个小贩
    靠贱卖获得新生,啊不,让我
    还是你拉拢的那个少年,如果你
    听完他天真的幻想虚构的
    人变非人的故事,你可以临时
    把酒馆当作祭坛,把五月的雄磺
    当作我的请求,如果你原谅
    久别重逢的两小时愚蠢。

    几里河水,一堆沙丘,你说过
    白天是一阵风,我的哥哥,
    我失败了,我的奇迹是两小时
    有两年的荒谬。我想我不能
    否定这些不同的面孔来修补
    我们的痛苦。我害怕你不同意
    我的突然的心虚,我的手
    和我的膝风湿曾领我去到
    好玩的地狱,我们的学校,而你已经
    放弃比赛来轻蔑坚持的虚荣,
    我讨厌你的缄默。你刚
    长途跋涉,没有恢复疲劳。明天
    我们去豫园喝茶。这些年小偷
    — —几个孩子——把我的鞋
    ——偷走。你送我一双免得我
    赤脚。别的礼物,表和
    领带,对我如同绳索,留给
    你自己吧!我们回家,一觉磕睡
    消除时差后你也许会读报纸。
    我不明白,但就这样吧。



    当一套房子捆住我的手脚时,
    这么多人沉湎于猪八戒,
    为之欣喜的家庭欢乐;当车窗
    把我从风景乏味的重复
    领进布满污渍的玻璃内心时,
    还是这么多人,在油灯
    幽暗火苗的周围晃动着脑袋,
    胶木唱片播放的1968年
    是一阵又一阵噪音,少许口号,
    多少散会后的离题议论,
    异乡天空的星星赞同错选了
    战场的悔意,然而在酒吧里,
    孤独感回来了,小姐们的
    臂部细痣吟唱我们,噢,我们的
    白天:用一座新楼和暴发户
    抹掉旧楼和穷人的影子。
    在乐童换唱片的刹那我想到
    我已是我前半生的敌人。
    汽车把我啐进酒吧,我是
    我十九年前那愤怒的口痰。
    呸,战友们!所有挂在胸膛里的
    钟表统统锈在了车站里。
    哪座车站的剪影闪现在啤酒
    泡沫里,哪些人的灰色形象
    就卷入苍白或漆黑的火车,
    那铃声嗡嗡和火车一样
    长如忍耐。传单,噢,传单
    就像落叶在空气中翻飞,
    沿铁道、公路和山径传递,
    传递无畏而残酷的热情。
    我的目的是爱和恨,结果是
    山和水;月亮和太阳交替着
    从枝树那高高的树尖升起,
    使我出神的却是少女排队
    进电影院时那厌烦的脸色。
    现在,现在,少女们排队

    往篮框里投排球,双休日,
    去淀山湖吃大闸蟹。她们的
    小腿穿上火炬牌筒靴,像是
    幼象用鼻子走路。可是,
    填在儿子喉咙里的拳头也在
    业余地管理她们的丰姿。
    就是这个有八个绰号的小仙女,
    (妖精,化梅,肉瘤……)
    穿梭在酒桌间,用啤酒和汽水
    测试白领英雄的左勾拳。
    我知道她是华姿华斯的妹妹。
    引导我从黄昏滑向午夜。
    一次次添酒,一次次上盥洗室,
    整个一天的忧虑归于尿。
    如果我需要她开口她就会说,
    “新牌子的啤酒爽口呢!”
    如果我需要她坐下她就会说,
    “今天申花输给了大连,
    今天晚上…”。“好啊!”
    生活的意义附着在球上
    翻滚着向前。意外局面的震惊。
    排球和睫毛一齐弧线

    飞行。我欣然接受又一支
    老革命歌曲和半裸的舞娘
    组成的恶劣图案:球场,球桌
    给我们带来战斗的欢乐。
    我们打败了我们的老的敌人,
    他们的军服却大摇大摆
    征服了我们。她去送炸薯条
    收小费的当儿我闪回到
    火车上,咦,星星低垂,火车
    把我留在平原上的小镇。
    另一个夜晚,当杜甫的月光
    推动凯江急流,我读着
    《毛主席诗词》进入富裕的
    可耻的梦乡。那个夜里,
    他走出游泳池去抚摸了天安门。
    沉默重新统治田野中的
    美丽的会场。流浪汉回家了。
    炸薯条来自漫山遍野的红薯。
    她怎么知道幽深的水进确实
    掘在铁灵魂里?小姐,
    我的小费出自我灵魂的枯竭。
    小姐,让我告别你们

    美意布置的噩梦。下一个酒吧
    带我封闭的水进到摇摆
    在黑暗中的中美洲水手中间。
    阴沉的蓝色祖国送他们
    到所有陆地的地下室,混合着
    渴望和海风的腥味他们
    跳呀肩胛耸动像是海鸥的翅膀。
    或许在土床上翱翔甚于
    在甲板上写长信。我问他们
    UFO怪影和飞船的残片,
    他们要讲的却还是康拉德和
    无供氧装置的海底呼吸。
    我们的城市女郎总是假装喜欢
    怪鱼,海贝,冒险故事。
    背叛船长的怯懦所崇拜的,
    掀起船长的胆量所惧怕的,
    年迈水手也是港口的风暴。
    但是我不再需要那个酒吧的
    灼热沙漠照片。我就在大街
    躺下,直到警察奖赏给

    一张法律的发票。当我帮助
    我们的国家恢复了尊严,
    一个猪八戒崩溃了。早先
    乘船时倒进海里的廉价白酒
    在脑里阵阵轰响。我看见我
    饰演过的角色跑步而来,
    忽然又转身跑下。“喂!哥们,
    小弟走啦!”如果他们
    打招呼我就唱歌。就会忘记
    1970年村姑怀孕,而她
    堕胎了,就看不见警车呼啸,
    驶进霓虹灯的浪涛之中。
    我突然感到我像一幢楼房
    黑咕窿咯,带着群体的力量
    站在浑浊的夜里。紫灰色的
    街灯——熄灭。一只巨大的
    乌鸦飞临这座城市,也许是
    一群,扫街的驼背老太
    来了(这黑夜的政委)挥舞着
    扫帚。她哼唱着一支老歌
    1996.11.



    不是另一个中国、
    不是工业废水
    和从事悲哀的男女,
    和恶势力的慈悲一笑
    在这里的回声。

    我俩,革命家
    在书店里碰头,
    不是为了战斗,只是
    酒后咬文嚼字。
    只是像勤奋的苍蝇。
    出走,回家,钻营,
    探头到栏杆外面,
    喊叫着对话,
    开放自己的头脑,等等。
    还有恐惧和貌似无奈的
    逃亡,发疯。
    迟到的恶势力的羞辱
    正是通向晚宴
    和享受晚宴的签证。
    惩罚吧,中国!
    中国!中国!
    噢,我在西藏没有
    找到拉萨,在大兴安岭
    没有找到一棵好树,
    两地的雨丝像绳索,
    我浸在可耻的
    骑马飞奔的快感中。
    我听见蹩脚的汉语
    正式地述说幸福。
    和尚与和尚假言假语
    秘密赞颁菩萨,体育迷
    把屎留在喜马拉雅山,
    士兵回收着祝福。
    过道里收拾夹克衫上的
    奶油渍,学生背课文,
    “好戏还在后头。”

    我来到北京,我看见
    祖国的语法中心,
    药液中的毛泽东的遗体。
    有一个人在点数
    匍匐在他周围的街道,
    并把鞋底的广西泥巴
    擦在花岗石的台阶上,
    他决心回到医院,
    做现代派首领。
    丛林里不寻常的影子
    赠给城市一只山猫,
    它的爪子向下扑。
    让不信神的人成为神。
    让不怕鬼的人成为鬼魂。
    噢,昨天,我的扑克
    输掉了我的裤子。
    这就是政治的舌头,温情地
    呵护我的下身。

    没有怜悯心的愿望
    统统变成了现实。
    城市把棚户区的穷人
    抛到它膨胀的面包皮之外
    我们从远郊的工房
    乘厂车穿过长街。
    我们也从电视里看见
    那些橱窗,广场、交易所
    河流和语言,一夜之间
    都恭敬地清洁起来。
    市政府前面的喷泉
    还奏响了圆舞曲。而早晨
    鸽子像钟点一样起飞。
    火车刚停,又得走了。
    只是为了走。
    不是追求所爱,是逃避
    所怕的东西。问题是
    何时,何地,何种玩意
    尚带着恐惧恭候
    我在网络吧中和你隔海
    叙旧的无聊。今天
    除了厨房,除了酱油瓶,
    除了妻子和锅铲的
    一阵晕眩,快板和慢板,
    变莴苣的葱翠为死板,
    地下室、顶楼、眨眼的
    瞬间的黑夜和星空,
    书架、衣柜、报纸、鞋底
    卫星直播、手表、马桶
    window95、所有地方
    都出现了空洞。
    我在底层的电梯口
    而一切向虚无开放。

    本城事务的春天
    挤我到儿童公园的厕所里,
    冷空气从梅花窗和粪坑
    抽打屁股及背脊。
    老头老太又比又画,
    好像那些时光,那些地方,
    那些人,从秋千掉下,
    剪纸落在纸上。
    异乡的利益,一厢情愿的
    效忠思想,名城的绝望,
    和渔村的炫耀的号子,
    夹血丝的化脓的老痰,
    全咳出了,啐在地上。
    噢,无法蹲着看报,无法睡懒觉,
    提前到来的稀薄的黎明

    给我俩的黄昏画下向上的
    喷薄而出的
    忙碌而吵闹的亮色。
    可是,朋友,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的机器脑袋,
    它依靠泪水运转。
    我讨厌你的不刺耳的声音,
    像是政客的巧妙的
    菜谱,坏透了!
    我们分手吧。你的飞机
    将要升空。我的公共汽车
    进了隧道,黄浦江
    在我的头顶流淌。
    隧道把我送往黑暗岩石
    之下的地下河,
    在那里和母亲团聚
    多好,她在种菜…

    但这不是另一个中国。
    这么多形象
    从我的身体分离。
    你在记忆那废弃的
    矿井里,不是
    我的急于弯腰的影子。
    我看见了三叶草。
    1996.12.12



    为什么是他们,不是我自已,
    为什么是他们,不是一个光芒四射的人,
    是一个女秘书站在高楼的顶层,
    为什么是一个妓女,在飞行,
    为什么没有思考,只有回忆,只有错觉,
    没有成功的对话,只有揣测,

    (时隐时现,好像有一个人…)

    我接触和熟悉的生意人
    快乐并死于他们的狡诈的生意,
    他们会占用喝可口可乐的时间
    掂量他们的陌生的精神飞行器吗?


    所以我跟踪他们的肉体,
    如同电流一样的黎明的履带下熄灭。
    我了解和讨厌的医生
    贪图并占有他人的各种痛苦,
    他们的超常感情是杜冷丁施舍的。
    他们热爱心电图,把空气
    推进胎儿的心脏,把坏死的肝扔进
    黑色塑料袋,当我穿过大街和小巷
    走向某个家庭,我就是医生。
    我就是那些等待医生的家庭中
    着迷于药味的低烧成员。我就是和你
    签下合同,白衣一闪的青年。
    我就是小姐,嘴巴向科长开放。
    我就是司机,目的地由你们吩咐。
    我就是清洁工和扫帚。我就是电吹风
    吹散的恶心的汗味,我就是喜悦
    牢牢抓住的男人和女人。而不是悲哀
    假意伺候的文人雅士。
    我在外地,在大街上,在梦游。
    啊,我没有任何未来可以捕获的自我。
    我打开纸板箱,
    我打开相册和日记,
    我看见一个孩子迅速赢得敌人的奖品。

    因此我的敬意来自率九,来自不安。
    (我会在五平方的房间里
    接受艺术家的忠告?
    他们的自行车后座上压着雨衣,
    离去的时候他们认为日子
    被牡丹牌香烟重重地击垮了。)
    在这些潮湿普通的下午的来信中,
    我没有读到关于诗人的天堂,关于忽然飞向
    李白酒醉之后到达的险恶山岭保护起来的
    自由省份,
    或是杜牧发明的曹操的帝国里的音韵
    其不受控制的波动管理着反复无常的党派,
    或是但丁在邻家早夭少女的带领下一路幸
    灾乐祸
    最终走进的高高在上的光明地区,庞德为此查阅

    多少冷门书籍,或是城市里的尤里西斯搭乘
    公交车
    返回他新村的伊大嘉,其实他想要返回的
    是有瀑布的花果山…
    但是我是孔子的学生,浓雾将我
    困在轮渡口,我看见我变成
    一头花豹入侵政府大楼,
    那惊恐万状的马戏团紧急地
    招聘驯兽师和小丑,猪年的会计
    向民鼠年交上快乐的报表。
    过去是鸡,而数字是狗,以后是老虎。
    但是我看见坦克迎面开来,
    炮简上没有缠着绿色尼龙草。
    我央求老子带我踏上逃避的道路,
    从他的晦涩的诗行
    向乌有乡消失,消失,
    但是我是《参考消息》的不忠实的读者,
    我相信火星和月球
    将会建立一些移民村。
    孤独而傲慢,我坐在红色的矿石上,
    我把我的钱包向宇宙翻开,
    眼看着河床里沙子流淌。
    煤烟,废弃的芯片,逃出实验室的变种白鼠,
    同样古怪、庞大、冷血的布满疑点的哲学
    恐龙,
    可怜的月亮消耗着它纯洁的光亮。

    两个穷画家帮我在走廊上
    搭建的厨房是我唯一能够打开的现实主义
    画册,
    里面的作品全是超现实主义的。
    吊胃口,管用,偶尔精彩,但没有风格。
    我侧着身子,半饥饿半享受地烹制,
    它非法地属于我个人。
    我干嘛借用西餐厅的彩绘玻璃——
    它早被腻味地夸耀成了狗屎,
    教堂的彩绘玻璃和教堂长椅,和长老
    的陈词烂调
    和我的腹部、胸部、脑袋,和我的欲望
    和我无法实现的罪恶毫无关系,
    所以我拒绝它们的形象和名词。
    我的电脑如同我的厨房,
    我的雨点,我的惊雷,我的敌敌畏
    它们彼此兼容,不规则地
    构成另一个宇宙:土豆烧牛肉时
    没有节制地加罂粟壳,打印机打出的
    文字带着幻觉。

    在一个旋转的虚无的空间里,
    我遇到老师,光头戴鸭舌帽,
    他不再种地,矮儿子已经成家,
    他奇怪我还是迷恋猪八戒,
    他已抛弃孙悟空和外层空间的秘密,
    “保留那么臃肿的爱好,你和国家。”
    我的暖气片回答他,寒气弯曲了
    我的膝盖的时候飞碟
    把我带进强光的地方,
    也许就是机器里的房间,一种靠近真理的感觉
    迷糊了已经动摇的信心,
    光晕和光斑,蝴蝶纷纷,
    马上让我相信外星人的坏主意,
    在键盘上眺望他们的星球。
    和我们的灵魂的天堂。
    在我的房间里进行我的星际旅行,
    在我们的地狱,我们的银行,
    抓住上帝之手是可能的。
    而在夜总会,在我走神的当儿
    一位小仙女会在面前出现,
    把我带回我的房间。

    我向这个冒牌的前卫小姐致敬!
    这个打工妹,这个农村,
    这个为春节献上背影的娼妇,
    我崇拜她的眼泪,她的粗腰,她的假话。
    死亡不足以概括她的海底的天国。
    她一直在跳跃,跳跃,踢她也的毽子。
    啊,我崇拜海的蓝色,它的汹涌。
    它使我们像鱼,像健忘症。
    像夏天的夜晚的相互攀比。
    我脱下的他们的衣服多么像灰暗的波浪,
    我正在腐烂的肉体并不是一个通向书房的把
    手,
    话说回来,这也不是什么自焚表演的结束。

    1996.12.20 上海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肖开愚,
    肖开愚(1960- ),出版的诗集有《前往和返回》(1990)和《动物园的狂喜》(1997)。
  • 近现代阅读:1251次
  • 我的朋友

  • 正文:

    你可从我的眼中望见我
    满溢的湖水,面对水的质感
    你何不松开绷得过紧的神经

    如果我把手放在你愤怒的头顶
    把一个悲悯的词语连说三遍,你要流出
    积蓄过多的泪水,照一照你病中的激情

    昨晚你引我进入黑匣子剧场
    看戏剧从后台开始。你的后台堆满
    你不由自主的细节你的饮食你的言谈举止

    在一个散场的楼角你拦住一个可能的
    同道者,向他掏出你正跳动着的半个心脏
    另外半个被你循环着的绝望埋藏

    有人停下掂量。谁能在自己的不稳平衡中
    敢亲近向死亡猛烈倾斜的心脏?你是活着的
    用血液跳动的死者,你是谁

    的代言人。一闪即逝的表演是你不掩盖本质的
    做作,偏离你的灵魂低于你的智慧。偶然的
    这一切我都记着。你和你裂开的那一半儿

    在我的眼睛里吻合。你潮式的期待
    混生出激情与冷漠、尖锐和刻薄,它们集结
    在你的脚下,“哀求愤怒者深思熟虑”

    我走之后就不再指责你尖刻做作
    我将只凝视浮闪在远方的一个灵魂的轮廓
    那影像是你的倾诉重叠你的沉默

    那时看护你病中的病态和
    倾听你十次胃出血的咆啸
    是必要的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陈鱼,
    在深夜呼吸,旁边是我母亲 你走吧 我的朋友 梦见自己
  • 近现代阅读:1251次
  • 老井

  • 正文:

    老井在村西糊里糊途冷落了好几年
    每块砌石都是一则倾倾斜斜的寻因启事
    一些凹凹凸凸的文字
    在周围蛙鸣的密密匝匝怒视下
    让麻雀忙忙碌碌啄去

    辘轳绳已经被雷电烧毁了几节
    而今弹奏不起那首吱吱呀呀的歌谣
    歌迷的青藓
    凭借余音疯长
    有蜘蛛的得意鼓掌

    老井确实太老
    残臂废脚的墙边搀扶着一棵古柏
    那是唯一留着的一根手杖
    然而就是这根手杖
    死撑住不肯放轻易倒下
    有袅袅电滋波破城而来
    一排排自来水管
    开始嘹亮富丽堂皇
    来自于改革的缘由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蓝马,
    蓝马,又名兰马,籍贯楚湘,长住广州,70年代后新鲜写作者与思考者,作家、诗人、高级策划师,世界中文作家协会、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曾任《高尔夫时尚》杂志总编、《台湾电玩》杂志大陆部主编。 1995年创办与主编民刊《诗帆》。出版有《送你一把梳子/蓝马爱情诗精选》、《抒情的蝴蝶》、《另一边》等。
  • 近现代阅读:1251次
  • 除夕

  • 正文:

    1.

    南方的建筑是我忽然怀念的小炉子
    这是一位女子忽然怀念的小炉子
    她双脚寒冷,不能将四个秘密守口如瓶。

    是夜吧,小炉子
    我的孤寂戴在自己头顶
    通向被遗忘的祖母
    拾起她纯粹的爱情

    小炉子
    一条鱼游泳火中
    火要带走篱笆和双膝如木

    2.

    睡了吗,圣米谢,你睡去后我独自过黑夜
    上帝盯着老木匠的黑夜 没人唱起歌曲
    没人理解他无奈的生平 我的老父亲
    你别在这时展开我的面孔,四次烛光谁都不在其中
    我是空气以外的一次诞生。除夕∶我看见那天使变幻的桥梁
    我的老父亲,这是我不理解自己的村庄∶一九八三,充斥着呼唤。

    3.

    我的故居隐蔽在这小小树叶里
    远方正变成看不见的小小树叶
    树叶背后是黑夜
    黑夜接纳我的四位修女
    我所爱慕的修女
    泪水流入你口中化作语言

    我正成为一扇门
    复归着自己的慈悲。

    4.

    手拿蜡烛我欲哭无泪
    手拿蜡烛姓名会骤然失踪
    是谁在召唤我 是谁令我回不去

    四只蜡烛 四个季节
    四十年隔阻回家的道路
    母亲,我不敢领悟生日充满了含义
    我不敢领悟的除夕 四只蜡烛 一朵花飘下去

    我生日的夜呀,我小声呢喃只有自己听到。
    母亲,你别在除夕把美丽放下,河流不可以结冰
    天使们不要说话∶一把旧雨伞令我格外想家。

    2002.12.11凌晨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泽婴,


    泽婴(1983-), 原名刘佳沛。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见《星星》、《绿风》、《诗选刊》、《中国诗人》、《北京文学》等刊物。

        泽婴,原名刘佳沛,生于1983年除夕。出生地内蒙古。高中一年级退学,后学习于北京鲁迅文学院,2002年考入天津某大学,又在大学二年级退 学. 大学期间创办在全国颇有影响的民间诗刊《赤》.出版有诗集《泽婴的诗》(远方出版社),长篇小说《荼縻》(人民文学出版社)。泽婴是新时代年轻诗人的代表 和典范,他的神秘气质和极具天赋的文学才华使他成为人民文学出版社重点推荐的年轻作家,迅速进入大众的视野。 代表作长篇小说《荼縻》(人民文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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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江边

  • 正文:

    在蓝天下,生锈的汽笛冒着几缕烟,
    三条铁船已经烂在岸边。
    打黄沙的水泥船在江面上驶过,
    船上有他们的老婆和一条黑狗。

    我们坐在江堤的裂缝上,
    看得有点累了,
    江水上落日壮观的衰败
    静悄悄的,令人感动。

    如果这时有人说出了憧憬,
    就把他归于江水上的暮色吧,
    因为大地本是梦幻,
    何必追忆,何必悲痛呢……?!

    无名无姓地浪荡吧,
    远山含混的轮廓,
    在这里,在那里,
    又疏忽不见。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杨键,
    杨键(1967- ),当过工人,曾游历新疆等地,多年研究佛教,现在家专事写作。

    无常 夫妇俩 小镇 小鸟 冬日 在浮世 在黄昏 跃进桥 在码头边 古别离 江边 黄昏即景 新生 癞蛤蟆 春天 白头翁 诗章 夫妇 夫妇老苦经 悔恨 母爱 来由 在湖边 在江边 啊,国度! 暮晚 惭愧 悲伤 纪念一座被废弃的文庙 小木船 运河 山巅 醒着 轻盈 思念 变化 寂寥 惊讶 在悲痛里 眺望 生死恋 死叶 小花园 哭泣 我们的故事 灰斑鸠 薄暮时分的杉树林 临河的阳台 一位绣花的乡下妇女 小镇理发室里的大镜子 骰子的八面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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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


    雨伞和我
    和心脏病
    和秋天

    我擎着我的房子走路
    雨们,说一些风凉话
    嬉戏在圆圆的屋脊上
    没有甚么歌子可唱

    即使是秋天,
    即使是心脏病
    也没有甚么歌子可唱

    两只青蛙
    夹在我的破鞋子里
    我走一下,它们唱一下

    即使是它们唱一下
    我也没有甚么可唱

    我和雨伞
    和心脏病
    和秋天
    和没有甚么歌子可唱

    1958年6月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痖弦,

    痖弦(1932- ),原名王庆麟,出版的诗集有《痖弦诗抄》(1959)、《深渊》(1968)、《痖弦诗集》(1981)等。

    痖弦,著名台湾诗人,原名王庆鳞。1932年出生于河南省南阳县(今南阳市宛城区)东庄的一个农民家庭。六岁入本地杨庄营小学,九岁入南阳私立南都中学,十六岁入豫衡联合中学,1949年8月,在湖南参加了国民党军队,并随之去台。到台湾后进国民党政工干校的影剧系学习,1953年3月毕业后分配到国民党海军工作。1961年任晨光广播电台台长。1966年12月,以少校军衔退伍。1969年任台湾“中国青年写作协会”总干事。1974年兼任华欣文化事业中心总编辑及《中华文艺》总编辑。1975年任幼狮文化公司期刊总编辑。1977年10月起担任台湾《联合报》副刊主编至今。其间曾应邀参加爱荷华大学国际创作中心,并入威斯康辛大学学习。主要著作有《痖弦诗抄》、《深渊》、《盐》等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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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偏头疼》

  • 正文:
    他们在我耳中装置了一场谋杀 埋伏着间歇性抽搐,昏厥,偏头疼。 他们在我耳中养了一群猛虎。 多少个夜里,我劈开自已颅骨却发现它总是空的 符号杂乱地堆砌,正是 一个汉人凋零之后的旧宅邸。 我不再是那个骑着牛 从周天子脚下,慢慢走向函谷关的人。 我不再是雪山本身。 我总是疼得穿墙而过,我朝他们吼着: “你们是些什么人,什么事物 为何要来分享这具行将废去的躯体?” 老虎们各干各的,朝我的太阳穴砸着钉子 他们额头光洁,像刚刚刨过 又假装看不见我,仿佛有更深的使命在身    2005年9月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陈先发,

     

    陈先发(1967年10月---),安徽桐城人。1989年毕业于复旦大学。著有诗集《春天的死亡之书》、《前世》,长篇小说《拉魂腔》等,作品被译成多 种文字传播。曾组建“若缺诗社”。曾获奖项、被媒体和文学研究机构授予的荣誉有“十月诗歌奖”、“十月文学奖”、“1986年――2006年中国十大新锐 诗人”、“2008年中国年度诗人”、“1998年至2008年中国十大影响力诗人”等数十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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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

  • 正文:

    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
    我要先种植一株梨树
    就要先找到适宜种梨的春天
    就要在春天之前被生出来
    生出来后茁壮成长 好好吃饭
    父母在 不远游 不经商
    不做工 不务农 不做官
    不出国 不进官 不进寺院
    不进看守所 不近女色 不近人情
    不和卖水果的小贩搭腔
    不和搔首弄姿的世界搭腔
    百无一用 坐怀不乱
    怀抱一枚上帝发给的梨核
    坐在春天里 坐进春天里
    象陷进泥土里的根
    哪怕它寸草不生
    哪怕它果实累累
    始终只想着梨子的滋味
    让舌苔守身如玉
    咬紧牙关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轩辕轼轲,
    轩辕轼轲,网络诗人,在网络民刊上发表多篇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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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怀念狱中的那个秋天(组诗)

  • 正文:

    世人允许维纳斯的断臂
    但绝不谅解折断翅膀的鹰
    --题记

    风景∶难以忘却的记忆

    寂寞是灵魂中一盏灯
    照亮四个季节阴湿的牢房
    唤起一种思乡的心境。
    被称为最危险的人
    回忆失去的外面很久的天空
    梦境里
    阳光笔直地伸入田野
    麦地里女人弯下腰身拾穗
    她是养育囚犯成长的母亲。
    高耸的大墙与背影
    隔着遥远又遥远的路程
    仿佛也能望见
    母亲拾穗的姿态。
    草叶间旋舞的红蜻蜓
    飞落在高墙电网上。

    牢歌

    夜幕下
    是冰凉的枪口和高墙
    我走投无路、受辱蒙羞
    那深沉而低低的歌声
    穿过电网
    响彻辽阔的平原和山岗
    天空飘过云朵和飞鸟
    沉默不语的面孔
    假如我是一棵树
    树上会结满黑色花瓣
    在不平静的季节盛开
    有大鸟飞翔,在自由的蓝天上
    有我在下,在昏暗的牢房低歌

    怀念狱中的那个秋天

    想象金黄的秋天
    芦花飞逝,葡萄架和露水
    我伫立铁窗望去远方
    深秋悬挂在云朵,飞鸟过青天
    聆听自由的风,从四面吹起
    回顾生命那些黑暗的日子
    终生笼罩一种恐惧
    刻骨铭心,高墙下苔痕依旧
    阳光下的秋天是多么沉静
    歌声缓慢起伏,敲打灵魂深处
    面对无法触及的环境
    整整一个秋天,我习惯了沉默。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徐柏坚,


    作者简介∶徐柏坚(1970—),天津人。著有诗集《中国童年》、《招魂的夜笛》《居萍斋随笔>等。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1998年留学美国。曾获中国十大青年诗人称号。现居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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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感

  • 正文:


    如残叶溅
    血在我们
    脚上,

    生命便是
    死神唇边
    的笑。

    半死的月下,
    载饮载歌,
    裂喉的音
    随北风飘散。
    吁!
    抚慰你所爱的去。

    开你户牖
    使其羞怯,
    征尘蒙其
    可爱之眼了。
    此是生命
    之羞怯
    与愤怒么?

    如残叶溅
    血在我们
    脚上

    生命便是
    死神唇边
    的笑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李金发,

    李金发(1900-1976),原名李淑良,出版的诗集有《微雨》(1925)、《为幸福而歌》(1926)、《食客与凶年》(1927)等。

    李金发(1900.11.21——1976.12.25)原名李淑良,笔名金发,广东梅县人。早年就读于香港圣约瑟中学,后至上海入南洋中学留法预备班。1919年赴法勤工俭学,1921年就读于第戎美术专门学校和巴黎帝国美术学校,在法国象征派诗歌特别是波特莱尔《恶之花》的影响下,开始创作格调怪异的诗歌,在中国新诗坛引起一阵骚动,被称之为“诗怪”,成为我国第一个象征主义诗人。1925年初,他应上海美专校长刘海粟邀请,回国执教,同年加入文学研究会,并为《小说月报》、《新女性》撰稿。1927年秋,任中央大中秘书。1928年任杭州国立艺术院雕塑系主任。创办《美育》杂志;后赴广州塑像,并在广州美术学院工作,1936年任该校校长。40年代后期,几次出任外交官员,远在国外,后移居美国纽约,直至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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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音乐

  • 正文:

    从一首诗到另一首诗不是终点
    从这一颗星球到那一颗微尘并不常见
    阳光和石头流下山坡,眼睛
    斜视也在所难免

    拍手击掌,我的每一个愉快动作
    每剥一只桔子
    每一条在我们的轮波背后出现的
    流畅航迹

    都象流水歌唱,都象你的微笑
    从树叶上从沙子里
    生长出来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王寅,
    王寅(1962- ),诗作收入《后朦胧诗全集》(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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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月潭—夜—雨

  • 正文:

    夜 是不眠的湖
    倒映着灯光明灭的故事
    湖 是不眠的夜
    剪贴了星空凝田的千眼
    朦胧在远处的光华岛
    画意地漂泊成
    不系的晚舟
    在只离家百里就能记叙的乡愁里

    雨丝 是延绵不断的思念
    密密麻麻地涟漪了心湖
    思念 是细致编织的雨丝
    漾散湖光为清寂流动的风景
    晚钟 回荡起山寺的松风
    松风 斜落了临窗的雨声
    雨声 湿漉地剔透了
       初醒于感伤边缘的诗情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绿蒂,
    绿蒂,本名王吉隆,一九四二年生,台湾云林人,现任秋水诗刊发行人、中国文艺协会及中华民国新诗学会秘书长、世界艺术文化学院副秘书长。曾任《野风文艺》主编,创办了《野火诗刊》、《中国新诗》、《长歌出版社》,曾主编《中国新诗选》、《中华新诗选》〈1996年>,多次代表我国出席历届世界诗人大会,足迹遍及亚、美、欧、非、澳各洲。一九九四年担任在台北举行的第十五届世界诗人大会会长,有四十多个国家四百多位诗人出席。著有诗集∶《蓝星》〈1962年〉、《绿色的塑象》〈1963年〉、《风与城》〈1991年〉、《云上之梯》〈1994年〉、《泊岸》〈1996〉年、《坐看风起时》〈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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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偷

  • 正文:

    一只吞噬字的鼠跳上他坐了一年的椅子
    吐了口气,迅速跑走
    那意图带着冗长的注脚:一个身材修长
    乳房下垂的女人

    如一束干向日葵。他恭敬迎接
    她带着微笑
    笔直穿过马路,上楼敲开门
    用了他的抽水马桶,比那只鼠更惬意
    贪婪地呼吸,摆动身体

    她与鼠有所不同。鼠让他看见颓废的
    忧伤:她使他领会
    五月最末的日子:一个孤儿
    重新沦为孤儿的罪恶
    火车站加煤堆旁
    没有一种力量,足够抵挡飞速的车轮

    1992.12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虹影,
    虹影(1962- ),著有三部诗集。

    形象 发现 琴声 回忆之灰 居住地 轮盘赌 镜子 温柔 小偷 黑蜘蛛 三洞 仪式如此开始 燕子式的垫上运动 戏剧 相遇 木刻 环 八月 乡村音乐会 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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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天日出

  • 正文:


    天天日出,天天夜亮
    我说不信,能撞不上
    我的身子空了
    她的肚子大了
    正好她没地方再要
    正好我没东西再倒

    摸摸她的肚子
    我说是个儿子
    她说女孩就留下
    男孩就流走
    我说老天给咱块肉
    哪能挑肥拣瘦

    她说她要卧床保胎
    我说孩子不想发呆
    孩子正趴在车窗
    你就是一个车厢
    她问车窗在哪儿
    我说是你两眼儿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阿坚,
    阿坚(1955- ),原名赵世坚,出版有小说与诗合集《正在上道》,长期从事搜集整理当代民谣的工作。

    儿子老子(儿歌) 趁钱也趁病 你爸我爸(儿歌) 上帝应该有个哥 天天日出 饿是犯罪 网球 那一片大楼基 手风琴 川天之秋 78年过关 小晨 梦不是你 水火土和风(组诗) 养育 怀念过去也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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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滨城市

  • 正文:




    打开旅馆的落地窗户,
    黑云聚拢。巨型玻璃
    在三里外的海涛声里翻滚。

    同性恋中的海兽坚决地
    穿过正在裂开的浪头。
    观海的人大口呕吐着,

    找不到停车位的病人
    咆哮着。他们头上的太阳
    象一张挤满死鱼的网。

    关于苦难的回忆,象
    有病的花朵在他们到达的时候
    大片生长。合唱的声音

    传播着病毒。侍者双手
    带着走兽的臊味。
    海洋博物馆管理人的脸

    在整个一月里,被港口停车场
    那面拧着的停车牌子盖着。
    水鸟在记忆里尖叫,

    我闻到腥味。当楼上的房客
    凌晨6点开始在屋子里走动,
    整个城市在黑暗中嘎吱嘎吱

    响着。鲸鱼群喷起水柱
    在吃肉的欲望中向沉睡人
    梦中的栈桥游来。

    我在强烈的排泄欲中醒来。
    女友脸向下,在深深的睡眠中哭着。
    海面上标明方向的警报器

    在大雾里的尖声啸叫。
    离开城市的唯一出口,那座
    使我们晕眩的超量额使用的桥

    在清晨的寒冷中
    被抛锚的汽车死死堵塞着。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雪迪,雪迪(1957- ),原名李冰,出版的诗集有《梦呓》(1988)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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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蚂蚁

  • 正文:

    你要那些该死的力量做什么?
    拿去,我给你一个人的力量,
    一个男人的力量,
    一个年轻男人的力量,
      
    一支军队的力量
    隐藏在你颤抖的躯体里。
    但谁敢承受你的抚摸呢?
    谁能想象那种密度与浓缩,
    谁能保证它不会突然爆炸,
    为了失去?
      
    你用该死的力量
    在夏日午后的沉沉睡意中
    翻过一座山丘,
    遗弃了同类。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朱朱,
    波浪 蚂蚁 绵软的地面 小镇的萨克斯 下午不能被说出 睡眠,我的小蜘蛛 悲伤 瘟疫 漫长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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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剁猪草的妈妈

  • 正文:

    猪还枕着夜色熟睡着
    剁猪草的声音却响彻了整个村庄
    摇摇晃晃的油灯下
    剁猪草的妈妈屈着身子
    把猪草剁成一节一节的
    新的一天被雪亮的刀刃剁成二十四段
    每一段都隐满了农妇的艰辛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声音
    总让我辗转难眠
    每次离家
    我总习惯地倚在剥落红漆的门柱边
    看妈妈年青的乌发
    是怎样被岁月之笔慢慢地染白
    看妈妈年迈的身驱
    是怎样被晨阳之光渐渐地镀亮
    此时猪总让铿锵的声音敲醒
    拱着埋伏了蛀虫的木栅栏
    大大方方地说着自己的惰庸
    而我的行囊却增加了一份沉重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蓝马,
    蓝马,又名兰马,籍贯楚湘,长住广州,70年代后新鲜写作者与思考者,作家、诗人、高级策划师,世界中文作家协会、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曾任《高尔夫时尚》杂志总编、《台湾电玩》杂志大陆部主编。 1995年创办与主编民刊《诗帆》。出版有《送你一把梳子/蓝马爱情诗精选》、《抒情的蝴蝶》、《另一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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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末十四行(之五)

  • 正文:

    玫瑰猝不及防的闪光使一切变得暗淡
    时间抽去了阳光的骨架
    为最灿烂的一瞬
    我们等待了整整一个夏天

    雨水淅沥 敲击古老的家园
    划过黄昏的鸟群 打破
    陈年的寂静 它们的鸣叫
    使伞下归家的人们突然听到了某种呼唤

    在这城市的边缘
    巨型卡车驶出烟雨迷蒙的工地
    公牛般地碾过泥泞的街区

    在连接现在、过去和未来之间
    当我们扭断了那条明晃晃的时光的锁链
    断裂处 我看见许多玫瑰般美好的画面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林莽,
    林莽(1949- ),出版的诗集有《林莽的诗》(1990)、《我流过这片土地》(1994)、《永恒的瞬间》(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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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现代诗的岛屿

  • 正文:

    在现代诗的岛屿
    岛屿上唯一的一棵槟榔树
    突然忘记自己是移植的
    还是土 生土长的
    也突然忘记是自己散发的光彩
    还是披上夕阳的余晖

    只要入了夜
    一切都黯淡,都看不见
    我是侵入这现代诗岛屿的
    第一万个人吧
    在我前面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诗人
    怎么不见了?我突然忘记
    他们是怎么来的
    而我又是怎么来的
    入了夜的,就永远是夜吗?
    在现代诗的岛屿入了夜
    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唯一的一颗星,在夜空独自蓝着
    它能照亮这座岛屿吗?
    它能让我看见什么吗?
    它摇摇欲坠
    我的眼睛,仍是一片黑暗
    我也忘记这是什么世纪
    是梦魇的世纪吗?今夜的岛屿
    是逃避的世纪吗?今夜的岛屿
    黑暗,在黑暗中找到了我的眼睛
    然后把我蒙闭!

    在现代诗的岛屿
    岛屿上只有诗,没有生活
    而诗愈来愈多,象不断涌来的黑色
    几乎要把我掩盖了
    我也快不见了。救我……
    我不要成为诗人!我不要……

    入了夜的,就要被夜吞噬
    在现代诗的岛屿
    它等待着阳光和火炬
    它等待着海和天空
    岛屿上唯一的一个声音
    “救我……”即将消失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苏绍连,
    苏绍连,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八日生,台湾台中人。台中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后浪》、《诗人季刊》创办人。现任沙鹿国小教师。着有诗集《茫茫集》,曾获《创世纪》创刊二十周年诗创作奖,时报文学奖叙事诗奖、新诗评审奖及首奖,国军新文艺金象奖新诗铜象奖等多项。
  • 近现代阅读:1249次
  • 狂奔

  • 正文:

      在丛林中,你们会分成几组,去谈论那月光?而一个人,
    又能分成几组,去谈论你们流水旁的座位?我这样想时,月
    光正好照着我缄默的嘴。这张嘴,此生的祸与福全靠它了。
    这张嘴,最终要靠另一张嘴。呀,世界,只不过是嘴对嘴。
    满地的烟壳和啤酒罐子,象丛林中硕大的落叶,象天使们的
    嘴脸。想起我卑微的身体,有什么好说的呀 ,不就是一只单
    缸洗衣机洗着天使们的内裤?我洗过那树中的年轮否?当一
    只鸟用它自己的羽毛筑起一个巢,一块从天外借来的石头又
    能分成几组开花?且飞向那水中月?呀,这景象,这迷爱,
    其中的道德太传统了。此刻月光已从山坡这边照到高速公路
    上,向着小日子,我酒中那只金灿灿的绍兴老牛狂奔不已。

    1996

    译文赏析:


    作者介绍:
    俞心焦,
    墓志铭 最后的抒情 回忆使一麻袋土豆变成了星星 一灯如豆 倒影 狂奔 叙述的窗口(片断) 我从小就会唱忧伤的歌 今生今世:到处都是海(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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