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容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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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旁,有一家茶馆。门一开,走进一中年男子,浓眉,豹眼,高鼻,阔嘴,气宇轩昂,身上背着一把宝剑。中年男子轻轻环视了一眼,选一僻静角落坐下。这时,从邻桌传来一声长叹,“咳,不幸不幸,昨日一代宗师方大侠谢世了。”
方大侠?中年男子心里一惊。茶馆里议论纷纷。
“我等之辈如能做到方大侠那样,在世受人尊重,死后有人惦念,不枉白来世上一回……”
“方大侠昨日什么时辰过世的?”中年男子凑了过来。
“昨天夜里。”一个老者摇头晃脑,“一觉醒来,惊悉方大侠已驾鹤而去。”
“他家在何处?”
“只要你尾随吊唁人群,就能找到方大侠家。
中年男子拱手,“打扰各位了,俺去拜见方大侠。”
“您是……”有人好奇地问。
“我本是方大侠的朋友,多年不见,特此相会。谁知……”中年男子哽咽道,“告辞!”说着,他疾步出了茶馆。
中年男子进了城,路上有很多吊唁之人,络绎不绝,纷纷涌向一个方向。他不慌不忙跟在众人后面,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着地形,很快来到了方大侠家,门前车水马龙,一片肃穆。
人们排着长队,缓缓进入方宅。中年男子混在人群中,神情哀伤,可仔细看,他又十分机警,目光四处打量,竖起耳朵,捕捉一切信息,一旦感兴趣,就不由自主把身子凑过去。
中年男子渐渐来到方大侠遗像前,他暗暗吃惊,过去二十几年了,方大侠相貌依旧。中年男子心中隐隐不安,可他又一想,凭自己多年练就的绝世功夫,非等闲之辈所能看出来的。
男子吊唁完毕,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家富宅门前,出现了一位衣冠楚楚的儒雅之士。家丁一抬头,惊得目瞪口呆,“您……您不是……”
“通知你家老爷一声,就说我方某来拜访。”
家丁撒腿如飞,“老爷,老爷……”
“你说什么?”主人“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方大侠不是……”
“我也这样想。”家丁胆战心惊,“可方大侠明明已站在了门外。”
“哼,一定是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散布谣言,坏方大侠的名声。”主人一甩长袖,一路小跑,出来迎接方大侠。
“方大侠,幸会幸会。”主人热情高涨。
方大侠一拱手,信步走进了院子。
主人与方大侠海阔天空地谈了起来,都说方大侠走南闯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此次相见,果然名不虚传。方大侠谈吐儒雅,不急不躁,恰似和风细雨,一席话,令人耳目一新,俗话说得好,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主人真是相见恨晚。
“方大侠,不知光临寒舍有何要事?”
“咳,”方大侠长叹一声,“主人,实不相瞒,我的善义之事如今捉襟见肘。我想一走了之,怎奈名声在外,浪迹之人纷纷涌来,又怕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方大侠,您说个数。”主人一听就明白了,“与方大侠一起做善事,求之不得。”
方大侠伸出一根手指头。主人心里一惊,好狠啊!表面却谈笑风生。方大侠如愿以偿,缓步出了富宅。
主人望着方大侠的背影,摇头,这个方大侠……主人最终没有说出来。
集市上最大的一家商铺,一位打扮得体之士,已经站了很久了,迟迟没有进入。
“是方大侠?”店小二一溜小跑,“掌柜的,方大侠来了!”
“胡说什么,昨日方大侠已作古!”掌柜的脸不是脸,声不是声地训道。
“可方大侠明明出现了。”店小二哆嗦不已。
“不要害怕,方大侠光明磊落,他在世时不会伤害别人,即使去了阴间,更不会伤及无辜。”掌柜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掌柜看见方大侠也暗吃一惊,他见过方大侠,眼前之人就是方大侠。两人有说有笑进了内堂。
“王掌柜,今天有急事。”方大侠出语利落,“求掌柜一助。”
“怎么?”掌柜一时反应不过来。
“借白银二百两。”方大侠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百两?”掌柜如坠五里云雾,摸不着东南西北。
“你家大业大,难免有人惦记。”方大侠不谈借银之事,“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还有一句老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掌柜脑袋大了一圈,呆呆地看着方大侠。
“往后,像这种事,你就不用找别人了。”方大侠眼眉一立,一脸肃穆,“有我方某在,何惧别人!”
掌柜送上白花花的白银二百两。方大侠感激不尽。掌柜看着远去的方大侠,“看来世上难有清心寡欲之人,连方大侠都耐不住了,何况他人?也好,有方大侠这把保护伞,往后可高枕无忧。
商家讲的就是破财免灾,而且遇上的还是威震四方的方大侠,他们还求之不得呢。
入夜,一条黑影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地。夜行人一惊,“谁?”
黑影不说话,扯下面罩。“方大侠?”行人张着大嘴,“你不是……”
“你看错眼了,方某还在。”方大侠不动声色地说,目光却轻轻瞥着行人背上的包袱。
行人一哆嗦,“这是俺辛辛苦苦积攒的钱……”
“好像不是这样吧,”方大侠笑吟吟的,“我刚从前面路过,听到有人喊捉贼呢!”
行人吓得面如土色,“一切财物都在这里,望您能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回。小的上有父母,下有妻儿,还等着……”
行人再一抬头,方大侠早没有踪影了。
方大侠还活着的消息迅速在城里传开了,很多人半信半疑,可他们很快见到了方大侠。
这日,方大侠收拾一新,出现在城外的路上。“忽”,一条人影擦着方大侠的鼻尖飞了过去。方大侠心里一惊,不过,他反应特别快,一侧身,躲了过去,“嘻嘻嘻……”是一个少年。
方大侠看了少年一眼,并没有往心里去,继续赶路。哪知,这是个顽劣少年,“忽”,身子轻轻一飘,又挡住了方大侠的去路。
“你这个孩子……”方大侠忍住怒火。
“陪你玩玩!”少年一笑,双脚在空中一蹬,身子轻轻飞了出去。
方大侠暗暗吃惊,这个少年轻功不一般。方大侠刚要抬腿,少年又回来了,“嗖”,方大侠帽子已到了他手中。
“你!”方大侠动怒了,一伸手摁住宝剑,忍了又忍,跟一个小孩子生气,不是方大侠的性格。他童叟无欺。
看热闹的人却越聚越多。
“我方某……”
“呸!”少年狠狠骂道,“你根本不是方大侠,你是袁志清!”
方大侠身子哆嗦了一下,目光扫向众人,镇静自如,面带微笑,语气缓和,“呵呵呵,想不到你这个无赖之徒,信口开河,毁我名誉。”
“毁方大侠名誉的是你。”少年站在方大侠面前,“你是方大侠的师弟袁志清,你会一手绝世武功——移容术。三十年来,你迟迟没有出现,就是怕遇到你师哥方大侠,因为他知道你的底细。想不到方大侠刚刚谢世,你就冒充大侠,到处坑蒙拐骗!”
人群议论纷纷,他们的目光一会儿落在方大侠身上,一会儿落在少年身上。
“无稽之谈。”方大侠一甩袖子,准备离开。
可他走不了,无论想往哪里走,少年就像一道铜墙铁壁,挡着他。方大侠急了,伸手去抓抽宝剑,可是,不知何时,宝剑已不在身上了。
“你到底是不是方大侠?”众人齐问。
“胡说,我是堂堂正正的方大侠,怎会到处行骗?”
“好啊,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不会说实话。”少年话到手到,只见两颗不明飞行物直奔方大侠而来。
方大侠一愣,只听“哒哒”两声,他口中两颗门牙竟被敲掉了。
众人一惊,再看那飞行物,竟然是两颗蚕豆。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方大侠像瘪嘴老太太,竟然交待起最近几天来,他如何行骗的详细经过。
他不是方大侠!众人目瞪口呆。
“袁志清,你只说不行,还要现出原型。”少年双手一扬,又飞出两颗蚕豆。两颗蚕豆兵分两路,直奔袁志清的双耳,“啪啪”,封死了他的双耳。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方大侠”的面目渐渐模糊,渐渐露出另一张面孔,原来,他就是那个进入茶馆的中年男子——袁志清。
“袁志清,师傅有话。”少年不慌不忙地说,“要彻底废除你的武功。”
袁志清听不清少年说什么,不过,他感觉不对,转身就逃。
少年轻轻一荡秋千,迎住袁志清,再抬双手,飞出两颗蚕豆,“扑扑”,两颗蚕豆击中他双眼。袁志清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少年收身,轻若飞燕,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少年是方大侠的弟子,他专门练就一身奇功,对付袁志清。原来,袁志清的移容术,需要口、耳、目同时配合才能达到极致。现在,他的口、耳、目全废,再也无法呈现移容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