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名匪故事：朝秦暮楚刘黑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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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美瑶死去后，孙家兄弟终于土崩瓦解，但跟随孙家兄的一班仍旧为非作歹，而且同样气焰嚣张。另外，孙美瑶震惊中外的劫车案也大大刺激了许多匪徒，由于劫车案后孙美瑶摇身一变成为少将旅长，尽管最后还是被官军杀死，但仍使得许多土匪纷纷效法。当时还在孙美瑶刚刚劫车后，曹州地区最著名的范明新匪股就企图前往孙美瑶出与之合杆，但范明新未能突破官军阻拦才算作罢，最后只得退向江苏赐山县避风，后来在7月间又返回曹州地区，再与萧春子合杆，此事本书另有讲述，暂且放下。只说孙家兄弟死去后其部属又渐成气候，并且同样危害不浅。
在直鲁交界处，在孙美瑶之前曾有一个著名匪首名叫顾德林，此人在1918年，曾被时任山东督军的张树元曾倾全省兵力围剿，当时兵、匪在禹城、齐河两县间的晏城激战两昼夜，土匪伤亡极为惨重，然而最后顾德林还是逃出了包围。此后，顾德林一度隐姓埋名，不知在何处隐蔽数年之久，当孙美瑶发动了劫车案后，顾德林于是又重新拉杆起事，在德县（今德州市）、平原、东阿、临清诸县四处劫掠。临城劫车案之后，顾德林声称： 孙美瑶后起小辈，竟干出惊天动地的事业，得以升官发财。我辈若不能如此，真当愧杀！ 于是他重新聚集原码子，再与平原县著匪刘没耳朵合杆，共同在津浦铁路附近活动，打算伺机制造大案。果然，在1923年8月间，在禹城县境差点又发生一起劫车大案，只是由于临城劫车案发生后山东官兵一时草木皆兵，防备甚严，顾德林才功亏一篑。此后，官兵始终对其为追堵截，终于在一个乡间将其拿获后枪决。
沂州地处沂蒙山区，沂水、沐河自境内流过；又与江苏徐州地区交界，其中郯城县一块插入江苏省境，这里由于地处江苏与山东的交界，并且交通便利，因而成为苏、鲁两省土匪往来流窜、躲避官兵追剿的好地方，因而这一带总是聚集了许多股土匪，大大小小的不下几十股。在此地，就有一个曾与孙美珠合杆的老匪首，他就是人称徐大鼻子一个人。
此人早年为兖州巨匪吴二和尚的部属，性极残忍；后与孙美珠一道，据抱犊崮为巢。1922年孙美珠在突袭中被击毙后，徐鼻子即率领他的一杆土匪东下郯城，又聚集了三四百人，占据石泉山、芦塘山等地，在临沂、郯城、费县、莒县等地。当时徐大鼻子之所以离开孙家兄弟是因为他以为孙家兄弟已经成为官军的重点打击对象，厄运难逃，故而他与孙家兄弟分道扬镳，另立山头，但没想到孙美瑶这小子竟然有如此大手笔，并且最终还混上了少将旅长，这让许大鼻子一时颇为长吁短叹。因为当初在抱犊岗的时候，孙美瑶还只是个跟着孙美珠的初生牛犊，而现在他竟然震动海内外，徐大鼻子受此刺激也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
而就在徐大鼻子作美梦的时候，忽然山下来人通报说郯城的另一匪首赵妈妈派人来请徐鼻子前去合杆帮忙，他当时觉得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也许会弄出什么动静。于是，当即应允来人，让他回去告知赵妈妈，他徐大鼻子即刻动身。
这赵妈妈何许人也？她原姓冯，本为江苏沐阳县西南墩上庄村民王德山之妻，21岁那年，丈夫病故，遂改嫁赵登山，而这赵登山实际上也是一杆首，为匪多年。由于赵妈妈那时正是年轻，本人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因而他对赵妈妈妈倒是恩爱有加，赵妈妈也为这个第二个丈夫一连生了三女一子。但好命不长，1922年，赵登山在一次分赃中与同伙发生内讧，结果当场被结拜兄弟一枪毙命。随后，赵登山的结拜兄弟又立即寻找到赵家，想要斩草除根，结果杀死了赵登山15岁的儿子赵遁，而赵妈妈事先得到赵登山亲信的密报，匆忙带着她的三个女儿逃走了。
其后，赵妈妈四处逃亡，一边躲避官府的搜查，一边躲避冤家对头的追杀，最后一直逃到山东郯县居住，后将长女赵琴嫁与当地匪首高强为妻，而早已成匪的赵妈妈和她的三个女儿也成为其中杆首。高强绰号楼梯子，拥众400余人，而赵家女人似乎天生命里克夫，在大女儿嫁给高强不久，1923年初，在一次与官军的交锋中，高强又中弹身亡。而此时赵妈妈早已经是一个老练的杆首，当时赵登山的劫掠活动她就曾出谋划策，而在高强的土匪窝里，赵妈妈也同样是一个军师，几乎每一次活动都有赵妈妈的参与，这个不到四十岁的美丽女人已经以凶狠、毒辣而闻名。在高强死后，高墙的另一个姘头王玉兰当时也是副杆首，于是赵妈妈和她的三个女儿，加上王玉兰一起成为这股土匪的新架子，赵妈妈自然当仁不让地成为总架子。在山东地区，女匪首并不多，赵妈妈的这股匪众由几个女人领导而声名远播，他们行动起来丝毫不亚于其他土匪，杀人越货也毫不含糊，郯城县四乡提起赵妈妈，人人皆知。
而赵妈妈之所以要请徐大鼻子来帮忙是因为当时流行于北方农村的红枪会组织也传到了郯城，这是一个专门保卫家园的农民教会，类似于清代的白莲教，农民们由于屡受土匪侵扰，于是纷纷设圩寨、练武装。而这些农民武装虽然没有枪支弹药，但由于主要是守卫自己的家园，再加上有一种义和团式的刀枪不入精神支持，因而特别敢于与土匪作战。当赵妈妈起初听说这个红枪会的时候，还不屑一顾，早在1922年8月间，赵妈妈就曾亲率匪徒攻入西圩，杀10余人，架10余人；以后，每次送帖子勒索，都如数交纳。而自从西圩组织了红枪会后，就对土匪的帖子不再理睬，这顿时惹恼了赵妈妈，恼恨之极。1923年5月，赵妈妈再次率领股匪猛攻红枪会的一个防守之地八里巷，但让赵妈妈没想到的是，尽管她的码子们整夜轮番攻击，枪声不断，但仍无法攻进圩子，而当天亮时官军也闻讯赶来，赵妈妈不得不撤回山中。红枪会的胜利顿时鼓舞了四里八乡，各地再次掀起参加红枪会的高潮，而土匪们则对此头痛不已，加上官军的连日围剿，他们的收入锐减，有的小股土匪要么被杀，要么投靠大股，要么散伙。
赵妈妈撤回到山中后，思前想后，与几个女儿及王玉兰商议，觉得不能就此罢休，否则日后恐怕就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地了。于是，她便命人前往芦塘山去请徐鼻子和另一匪首窦二敦前来帮忙。
第二天夜间，徐大鼻子和窦二敦如约而来，他们当时也受到红枪会的阻击，因而也对红枪会恨之入骨。合杆后三股土匪共约千余人，赵妈妈的人枪最多，于是便由她统一指挥，再次攻打八里巷。这一次，由于匪势很大，枪也多，有是有备而来，因而，八里巷的红枪会仅仅坚持到了半夜就死的死、伤的伤，凌晨时分，匪徒终于攻破寨墙，狂呼着冲进村庄。赵妈妈这次就是为了给红枪会一点颜色看看而来的，因而，有令在先，只要一冲进村庄，就要杀个鸡犬不留，于是，土匪们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最终全村300多户人家的房屋全部被焚，无一保存，其中200多户共1000余人被杀死杀伤，仅100多户人家在混乱中逃出。由于屠城般的杀戮，此案当时一度成为震动中外的大案，赵妈妈也由此举世皆知。
血洗八里巷后，赵妈妈等人都解了心头之恨，而此时徐鼻子又邀请赵妈妈、窦二敦以及其他匪首赵成志、靳广居、阎振山、刘福等人到芦塘山聚会。原来，徐大鼻子仍然没忘他的白日梦，他要仿效孙美瑶招安当官。而当时赵妈妈和窦二敦也对孙美瑶的事感到钦佩，对招安一事也颇为有意。酒过三巡，徐大鼻子开始侃侃而谈，诉说他这些天来的思考。他认为既要学孙美瑶招安，也要借鉴孙美瑶被杀，所以，要接受招安，还得有牌才行。而所谓有牌，也就是，一要手里永远有枪，越多越好；二是要有大事，否则土匪多如牛毛，政府根本不会招安一些小混混。另外，人枪多了，收编的队伍也大，官也就越多，他举例说，孙美瑶的人就是因为收编的时候枪要的太少，结果徒手的太多，最后只编成一个旅，而他本能编成一个师的。而至于怎样走上招安之路，徐大鼻子则眼露凶光地说，以后要做大事，且做的要狠，杀得人要多，小打小闹不行。于是，徐大鼻子杀了一只公鸡，与赵妈妈、窦二敦等人歃血为盟，合杆干大事。
顿时，芦塘山周围地区如同黑云压城，魔鬼再现，短短两个月时间里就先后发生了几起大案。7月14日，徐大鼻子、赵妈妈、窦二敦股匪联合攻破临沂城西的迭衣庄。居民被杀四百余人，房屋被焚数百间，粮食器物被抢一空；仅仅第二天，7月15日，股匪又转而攻入临沂城东相公庄等20余村，又杀死百余人，另外绑走250人；第三天，7月16日，股匪再次攻破临沂三姓庄，军民300余人被杀，被架百余人；一个月后，8月24日，临沂城东季家岭突然被土匪攻击，死伤居民五六十人；此后，1923年春夏以来，沂州地区七县无一幸免，临沂县东、西、南三乡共计1000多村庄都遭到徐大鼻子、赵妈妈等股费的袭击，有的村子甚至连续遭劫掠两三次，更甚者有五六次的，而只要土匪进村，死个数十人、百余人是常见的，甚至有的村子全村被毁，只剩下几个人。
徐大鼻子、赵妈妈、窦二敦的大肆烧杀劫掠也的确引起了山东军阀的注意，一时间，山东督军田中玉的案头堆满了各地匪警的报告，此时，他还没有下台，但受孙美瑶劫车案的影响，他的位子危在旦夕，因而，当他得到各方告急后，为了保住他的位子，当即严令兖州镇守使张培荣和第五旅加紧剿办。另外，他还急电江苏的陈调元，希望他来山东，而陈调元此时也正为剿匪的事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无暇再去山东，但他答应配合山东方面合力剿除徐大鼻子和赵妈妈。于是，两省官兵协调进攻，终于将徐大鼻子和赵妈妈包围。
一番拚死激战后，徐大鼻子受伤逃亡，赵妈妈伤重倒地，她的长女、三女以及副杆首王玉兰也同时被擒。当赵妈妈和她的两个女儿被俘获后，深受其害的各地立即呼声一片，一至要求严惩此匪。1924年6月，赵妈妈及同案诸匪在临沂被扒光衣服押赴刑场，然后一一斩首，首级送往八里巷示众。四个女人的裸体尸身即被抛弃郊野，但却无人敢上前去动她们的尸身。而一夜过去，赵妈妈的二女儿带着一杆土匪将尸体裹走掩埋。
尽管如此剿匪，山东地区仍然匪患频频，因为根本就不可能彻底消灭。在临城劫车案发生后，各地土匪更是纷纷效仿，徐大鼻子仅仅是其中之一而已。其实，徐大鼻子的失败在于他的思路有一个明显漏洞，那就是无论他给屠杀了多少人，只要其中没有洋人，他就无法与政府讨价还价，官府怕的只有洋人，至于普通居民，连官府都在盘剥，他们又怎么会为了几个百姓去和徐大鼻子这样的土匪谈判呢？除非是官府需要土匪的时候才会将其招安，比如在军阀混战中需要借助土匪力量的时候。相反，虽然土匪在官兵的围剿中损失惨重，但土匪却是始终没有畏惧官兵。6月21日晚间，临城东南的台儿庄圩子外有一家药铺，突然闯进几名土匪，将正在结帐的店主绑票。临走前，匪徒对准圩门乱打了几十枪，还对守卫官兵大喊道： 圩里官兵听着，俺们是抱犊崮山中被招安的，今晚来请王老板进山。你们若不服气的话，可以出来与爷爷干一仗！ 待圩子里官军马队赶出来，土匪早已呼啸而去。
又有一次，在枣庄这个重兵驻守之地，竟然有二三十个土匪前来袭击当地教会女校，他们一来是想能上得起学的人家必然有钱，再者，这里是女校，都是女学生，土匪们想弄些女学生奸淫取乐，但因该校围墙高大、校门坚固，匪徒未能得逞。土匪们见无法行抢，于是就在街内四处张贴布告，大意是警告百姓家中不得留宿士兵，否则一律杀之。大户人家留宿官兵就是为了防范土匪，而土匪竟宛如警察抓小偷般警告住户不得藏匿官兵，这真是嚣张到了极点。而土匪也的确说到做到，仅仅几天后，就有三户留宿官兵的士绅家，被土匪抢劫一空，并将当家人掳走。
再有，当时尽管孙家兄弟先后被杀，但仍然有孙美菘继续占据山头，丝毫不与官府妥协。当时孙美瑶被招安后，仍有许多徒手土匪不在收编之列，于是，这些土匪要么另寻他出，要么转而重新聚集在孙美菘的麾下，继续为非作歹。当孙美瑶被杀后，更是有大批原孙美瑶的码子重新聚集在抱犊崮，以致聚集在孙美菘麾下的土匪又达到3000人左右。
孙美瑶死后，曾经与孙美瑶对码子参与劫车的一个名为张黑脸的杆首也如同徐大鼻子、赵妈妈一样横行一时。此人早在1918年就追随老匪王玉棠，并成为其得力干将，在王死后，他被推举为总架子，其后受孙美瑶之邀前往对码子。而在孙美瑶死后，张黑脸继续活动于苏鲁边界，与徐大鼻子、赵妈妈相比毫不逊色，直到30年代被逃逸前共计劫掠村庄500多，杀人数千，甚至在1927年曾一度攻占莒县、沂水县城。韩复榘成为山东新主人后，曾于1932年上半年招编该股土匪，然而张黑脸根本不相信官府，等到官府完成招安，获得枪械、饷银之后立即反叛，惹得韩复鬃当即拍案而起，命令部队全力围剿。但素来狡诈的张黑脸与官兵你来我往，几番周旋，直到1934年秋，匪众才被彻底击溃，此后，张黑脸改名张建胜逃出山东。古话说狡兔三窟，他在安徽怀远县、灵璧县、蚌埠市郊和江苏浦口，安排了四处藏身之地，并经常更换住处，令官府侦缉人员无从追踪。
1935年5月，韩复榘责令也是土匪出身、熟知土匪行踪的侦探队长刘耀庭务必擒获此人，于是，刘耀庭派出大批密探，深赴安徽、河南等地寻查。密探们循着蛛丝马迹追踪到灵壁辛集，但从获知张黑脸刚从这里离开不久，遂直扑蚌埠新马桥张匪养子孙业文住处。探员伪称村外有保安队前来捉拿张黑脸，要孙业文速去报讯。孙业文慌忙中不及思索，径往后院报告。探员乘间跟进，见小屋中有一人，便高呼 张师长 。张黑脸未及思考，不由自主地脱口应答，于是数名立即猛扑上去，将其拘捕。同时，在该村还捕得另一匪首刘玉珍以及孙业文。三匪押送济南后，韩复榘亲自审讯，随后立即枪决。